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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葛笼衡信又送来了一批人,是的,是一批人,不是一个二个人,因为风雨阻道,直到十一月十七日晌午时分,宇山久兼委派的两名使者宇山久信和山中幸高领衔的三十余人才赶到两宫山城,葛笼衡信不敢怠慢护送他们送往冈山城。
宇山久信是宇山久兼的嫡子,可以说是政衡的小舅子,山中幸高曾经与政衡有一面之缘,算是尼子晴久麾下极少数能够和伊达家搭上话的家臣,选派使者方面宇山久兼算是煞费苦心,这番紧密关系一旦传扬出去浦上宗景不怀疑才怪了。
政衡听得尼子晴久的使者竟然是他们两人,还派遣了三十余人为护卫,苦笑了一声,知晓这又是尼子晴久的算计,可是他又不能够将宇山久信和山中幸高送往天神山城以示清白,一旦他如此做了恐怕外人看来他是在向天神山城低头示好,二来也会让人看轻了自己。
政衡看得两人进来,倒也没有像迎接延原景能一般热情,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说道:“尼子出云倒是煞费苦心啊,为离间伊达和浦上关系竟然派遣了两位前来当说客,好胆。”
宇山久信神情紧张,听得政衡喝道两腿发软险些摔倒,倒是身旁的山中幸高哈哈一笑,说道:“倒是伊达大人做得好大事情,当日见面时伊达大人不过刚刚占据备中一地,现在已然成为三备第一号贵人。”
身旁家臣一阵骚动,政衡倒也不以为意,挥挥手,说道:“两位远道而来,还请叙谈叙谈,坐下坐下,现今局势,不知道尼子出云还有什么高见要与我详谈?”话语中的讥笑就算是蠢笨之人都能够听得出来。
山中幸高拉着宇山久信盘腿坐在下首榻榻米上,昂首说道:“伊达大人真的认为我家殿下真的没有余力对付您嘛?伊达家看似庞大,实则外强中干,备后、备中、备后处处有路可通,不知道伊达大人能否挡得住我家殿下的攻略?”
政衡微微点了点头,应道:“山中幸高实不愧是出云的智者,听闻此次出征新宫党窝在石见国,尼子出云无功撤军的话怕是声望大降,要平定内乱要花费不少时日吧,再说石见国的银山可是让人眼馋啊,不知道还有多少余力来对付我等,恐怕到时候不是我伊达家处处危机,而是尼子氏进退两难了。”
山中幸高当然知道言辞之间说不动政衡的,他此次出使不过是挑拨离间,没有其他使命,笑道:“那些事情全由大佬们去费心,不知道酒宴准备好了没有?”
第一百七十六章 进击(十七)
的确不是一个寻常武士!政衡静静地望着山中幸高,一句洒脱无比的话语让常人不禁鄙视,可是真正懂得深蕴的人却是知晓他说的一点也没有错。尼子氏自经久下克上夺取出云国成就阴阳一太守固然让人竖然起敬,也遗留下了大批的老臣,这批尼子经久时代起的股肱之臣充斥于朝堂。山中幸高这等重臣二代目要掌握实权却是困难重重,父亲早逝更是失去了庇护,不然为何要结交于新宫党,怕是正是要借着新宫党内乱在尼子氏内部掀起一股旋风,好洗涤尼子氏的陈垢。
新宫党之败,山中幸高隐居暗中资助新宫党的遗孤远遁,由其弟也就是那位七苦八难的山中幸盛担任家主,后尼子氏败亡,为何要让新宫党的遗孤尼子胜久作为尼子氏再兴的旗头,其中要没有山中幸高的阴影怕是也说不过去。
政衡当然不清楚新宫党之败后的情况,他要不是来到这个时代,见识了山中幸高的智慧,怕是连山中幸高是谁都不认识,只要稍微玩过倭国战国类游戏的人都应该知道七苦八难的主人公山中鹿介,这位山中鹿介的兄长对于时下局势的见解比起常人来要透彻的多。
正是因为透彻的多,政衡和山中幸高谈话的时候总有一种扯东扯西的感觉,让听众飘渺无语,常人的智慧难以听懂其中的隐喻。政衡并非智者,数百年的知识积累,再加上他的思考方向却是一贯的偏向阴暗面,凡事都会先往最坏的方向去考虑。总是不惮于从最卑劣的角度去揣测人心。倒也能够与山中幸高相谈甚欢。
山中幸高每每出言妙语连篇。又发人深省,不愧是出云的智者之称。
政衡自信延原景能纳入毂中,对于山中幸高却没有任何自信,一言以蔽之,两人的见识天壤之别。临别时,政衡密语山中幸高:“尼子晴久此战声望大减,撤军之日怕是新宫党之变始,事有不逮。可速来鹤首。”
如果是常人的话怕是要怒目相视,与政衡交恶,山中幸高倒是风轻云淡的回头看了政衡一眼,说道:“知道了。”
政衡听得山中幸高的话语摸了摸鼻子,自嘲了一声“多此一举!”不过他明知道这一句乃是多此一举,却也要比不说要好,一来借着山中幸高的口向新宫党示好,出战备前国已经交恶了尼子晴久,怕是短时间内难以缓和,如果新宫党能够乱起倒也帮了政衡大忙;二来同样是向山中幸高示好。一旦新宫党如同历史上一般烟消云散,吃点残羹剩菜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见得山中幸高离去。政衡立即吩咐使者前去天神山城催粮。
政衡在冈山城风轻云淡的挥洒着扇子,用了一个绝对算不上高明的离间计,又被尼子晴久在他身上用了一个同样低俗到欺负庸人的离间计,两个不甚高明的离间计,却一下子让备前国战局掀起了一场巨大的风暴。
备前国和气郡的天神山城,位于吉井川畔天神山西峰,建造在高冈之上。已经进入秋冬之季,树叶尽落,刚刚下过大雨,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孤零零的天神山城耸立着,城头的旗帜湿漉漉的贴在墙壁上无人关注。
可是,此时走在山冈之上的十五六人,却没有对这幅萧瑟的景色驻足半分,随从们都紧张地在主人身边护卫着。其中一员戎装上还挂着硝烟的年轻武士小声问道:“远江大人情绪如何?”
年龄相差无几的年轻随从答道:“疑心更重了,鹫山城怕是守不住了。”
年轻武士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应答,目光十分锐利,手指有规律的抖动着,快要走进门廊时说道:“等一会下城后告诉七郎兵卫,集结乙子城和奈良部山城之兵前来天神山城助战。”
年轻随从愕然抬头,眼见得年轻武士目光幽森,应道:“是,殿下。”
年轻武士正是宇喜多直家,而年轻随从也是以后的宇喜多直家三家老之一的长船贞亲,两人刚刚从鹫山城退下来,来不及休憩便匆匆来到了天神山城,应浦上宗景之召。
宇喜多直家来到会议室的时候,延原景能正移步叙述着冈山城的所见所闻,当然其中不无夸大之词,不过算得上是九分真一分假,就算是有人挑刺也不怕,走马观花的走上一遭能够说出个分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了。
能够与兄长争雄走上战国大名之路的浦上宗景也不是泛泛之辈,宇山久兼一招挑拨离间之计原本就算是庸人都能够看得清楚。可就是庸人能够看得清楚的计谋,在智慧之辈的人身上却是要思虑再三,为何要使用这等计谋,这才是宇山久兼真正的杀招,如同三国演义中的诸葛亮使空城计一般,不怕司马懿深谋远虑,就怕碰到莽夫一戳就破。
现在听得延原景能的说辞,浦上宗景心中的忧虑不减反倒是增加了不少,伊达军竟然能够一战击败毛利军足见其精锐,伊达政衡小小年纪成就伟业更是让人忌惮,现在伊达军的步步为营更是让他如鲠在喉。
眼见得宇喜多直家到来,浦上宗景眼中不免有一些疏离,却也明白现在不是君臣相疑,亲者痛仇者快的时候,只是敏锐的宇喜多直家还是看见了浦上宗景一闪而逝的目光,心中一凛,忙上前叩道:“臣宇喜多直家参见殿下。”
浦上宗景正要勉励一番,在第一次鹫山城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明石景亲一脸不忿的走了进来,上前叩道:“殿下,伊达备中来使,催促前番盟约所求的一万石军粮,另外还需再加一万石军粮以作军用。”
浦上宗景面上直抽抽,心中愤恨,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三分,恨恨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一石一斗都不给他,他能耐我何?”
众家臣纷纷露出不忿表情,却是无人骂出声来,倒是跪坐在前的延原景能深吸一口气,说道:“殿下,万万不可与其动怒,现今局势危机,尼子出云前番大败损失惨重,为挽回声望必然加紧攻击,鹫山城小兵少,退守天神山城已成必然,如果再惹恼了伊达备中,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宇喜多直家斜眼瞥了一眼延原景能,心中暗忖这个家伙当日可是极力反对请伊达家来援的家臣,现在却是一副莫要惹恼了伊达家的样子,难道真的是去了一趟刚山城吓倒了。不过宇喜多直家倒也不会去反对,当日盟约万石军粮一事是他首先提出来的,如果无法达成,怕是首当其冲的就是他宇喜多直家所属的奈部山城和乙子城了。
明石景亲摇头说道:“殿下,万万不可答应,伊达军连年交战,缺粮之下扩张速度已经极快,一旦得了粮食怕是一发不可收拾,再寻机敲诈该如何是好。更何况兵法有云远交近攻,尼子出云远,伊达备中近,哪有舍远求近的道理。”
宇喜多直家冷哼一声,说道:“明石大人此言谬论,鹫山城一战斩杀尼子军千余,尼子出云可说是威名扫地,难道现在还有远交近攻的途径,失了伊达备中,天神山城还有生路?”
明石景亲一时哽住,宇喜多直家所言不虚,要是没有发生鹫山城一战还有余地,只是心中恼怒伊达家使者的傲慢一时不忿罢了,眼望宇喜多直家说道:“难道真的要给伊达家两万石军粮?”
宇喜多直家叹了一声回首对着浦上宗景说道:“殿下,尼子出云和伊达备中相比,谁更加难以对付?”
浦上宗景不假思索的说道:“尼子出云。”
果然,宇喜多直家心中叹息一声。在他看来,伊达政衡比起尼子晴久更加难以对付,尼子晴久虽然势力强大,然而其只有雄主之志却无雄主之才干,新宫党一家独大,内耗严重;反观伊达政衡,虽说缺点重重,可是步步为营,智谋出众,渐使备中国上下一心,现在又新得了备后大半,若是再假以时日,恐怕就要比尼子晴久还要难敌。更何况尼子晴久远,而伊达政衡近在咫尺。
宇喜多直家答道:“正是如此,尼子出云强,伊达备中弱,不管伊达备中现在如何嚣张跋扈,只要退了尼子出云,伊达备中吞进去的就要狠狠的吐出来,还要连心肝肺也要给吐出来。”
浦上宗景听得微微点了点头,恨恨道:“哼,两万军粮,便送他就是了,将仓中去年陈粮送去就是。”
延原景能听得两人话语,忽想起伊达政衡当日所言,暗中瞥了一眼宇喜多直家,心中对宇喜多直家暗通伊达家之事甚是笃定,又听到军粮一事商定,想起伊达政衡许诺的赏赐,忙上前说道:“殿下,鹫山城难守,天神山城笼城战不日将至,此时从城内拨粮怕是要引得军心不安,不如从其余诸城中拨粮为好。”
浦上宗景想想也是,便随口说道:“此事就全权托付于你。”
延原景能心中暗喜,脸上当然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答道:“是,殿下!”
一百七十七章 交锋(一)
暮色苍苍,寒风中,两宫山城的最高处正有一面气质在猎猎飘扬。这座封锁了龙之口谷东口的城堡,便坐落在两宫山古坟之上,两宫山古坟乃是备前国最大的古坟,吉备古国第三位,全国第三十九位的规模,是研究吉备政权动向的重要遗迹。上面建造的城堡会不会破坏古坟遗迹,伊达家当然管不着,也没有心思去管,反正原本就不是他们建造的。
先前到达的片山盛长和葛笼衡信,都带着他们的麾下将士在堡中休息,一千五百兵马将这座面积并不算太小的城堡,挤得满满当当。使得随之而至的中军,还有刚刚夺取了金川城没有完全消化的伊贺久隆和高松城的石川久孝等军势,便不得不另辟两宫山城南北两侧的龙王山和火打山修建城砦互为犄角。
两宫山城在穝所元常手中,是个略微大一点的突围子,尽管和松田元辉交恶后挖掘了一些壕沟增设了一些防御设施。穝所元常明白单单凭借着他手上掌控的三四百人是难以抵挡得住伊达家的胜利之师的,在金光宗高的劝说下果断的开城投降,两宫山城便落入了伊达军先锋片山盛长和葛笼衡信的手中。
两宫山城在穝所元常眼中无关紧要,可是并不是说它的位置不重要,对于远道而来的伊达军来说,两宫山城的位置极为重要,是龙之口谷的出口,山阳道进入备前国的中轴点,南北连接着金川城和砥石城,进可支援天神山城。退可守御冈山平原。冈山平原对于备前国而言如同仓敷平原对于备中国。谁掌控了冈山平原,谁就能够掌控备前国。
宇喜多直家之所以能够一举下克上成功,固然有着外部因素的条件,更为重要的是他夺取了冈山肥沃的土地,养出了一支锐利的强军出来。伊达军占据此处,代表着伊达军终于来到了前线,天神山城近在眼前,尼子晴久就算是要攻打天神山城也不得不分兵。
夜将至。伊达家的军前会议正在热火朝天的举行着。
拿着浦上宗景送来的书状,政衡冷冷的笑了几声,将那书状扔在一边,说道:“浦上宗景倒是好算计,二万石陈粮就想让我们前去援救鹫山城守军退守天神山城,早干嘛去了。”
二万石军粮算是意外之喜,浦上宗景拒绝交付也不会改变伊达家的战前方略,联浦上宗景抗尼子晴久,在天文二十二年(1553年)这个秋冬季节怕是难以改变了,至于战后如何交恶。就算是没有二万石军粮也不会改变双方的态度。
葛笼衡信抬头说道:“肯定要退兵了。”
这一点毋庸置疑,必须退兵了。鹫山城的现状,已经比鸡肋都不如。松田元辉灭亡,伊贺久隆、金光宗高、须须木丰前、穝所元常等投入伊达家麾下,伊达家的军势已经推进至两宫山城,其他备前国豪族会不会随着他们也跟着投入伊达家麾下?
这一点疑惑已经随着尼子晴久的挑拨离间渐渐明了,二万石军粮更是和浦上宗景彻底撕破了面皮,伊达政衡的行径怕是在他的眼中从援兵转变成了前来趁火打劫的小人。
浦上政宗起兵于播磨国室津城,进驻三石城,比起伊达军来说进展实在是缓慢,可是也已经开始对北曾根城展开攻略,一旦北曾根城抵挡不住,沿着吉井川而上便可直达天神山城。
何况,以现在鹫山城的实力,究竟能不能够挡住亲自出阵的尼子晴久,这也是一个问题,已经是很眼中的问题。浦上宗景麾下的大部分精锐,已经前往鹫山城抵挡尼子晴久,留守天神山城的大多数是老弱病残,一旦鹫山城守军灭亡,天神山城就算是想要笼城,怕是同样难以没有任何自信顶得住尼子晴久和浦上政宗的联军攻略,这或则才是浦上宗景不得不交出二万石军粮的缘故。
天神山城人心惶惶,随之而来的是鹫山城是战是守的彷徨。原本第一次鹫山城合战斩首千余,打得尼子军前锋崩溃,要是理智一点的话怕是早已经弃了鹫山城退守天神山城,也就没有了现在的进退两难的局面。
浦上宗景却想着固守鹫山城来缓解天神山城笼城战的局面,他想得是很好,可是完全没有了解全局的目光。
政衡环顾了一眼众人,伊达家的家臣们大多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大多数备前国本地出身的家臣仿佛都把沉默是金当成了座右铭,还有一些亲朋故友陷在鹫山城的露出了些许痛苦的表情,他沉声说道:“鹫山城、大仙山城和周匝茶臼山城三城现在的浦上军势约在五千左右,如果再加上城下百姓的话怕是不小于万人,已经是浦上宗景麾下最为精锐的一支,一旦丧失,天神山城士气低落,我军将直面尼子晴久兵锋,救还是得救,不过如何救法却要好好讨论讨论?”
鹫山城之战其实除了鹫山城外还包括了吉井川对岸的大仙山城和周匝茶臼山城两座城堡,现在的局势撤是必须撤了,可要撤退也不是简简单单的离开城堡就了事了,尼子晴久的兵现在还围在鹫山城外围,虽说由于天气缘故采取了现在的消极攻势,可是现在的局势谁都看得出来放弃鹫山城的日子不久了,一旦离开坚固的城堡,在野地里遇上浦上军怕是立刻就是土崩瓦解的危机。把浦上宗景麾下的精锐一举荡清,攻克还是劝降天神山城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了。如此一来原本的败势就会彻底扭转,大捷之下出云国内也就可以完全掌控了,解决桀骜不驯的新宫党也就不是困难的事情,这个诱惑,没有人会认为尼子晴久会忍得住。
尼子晴久现在正调兵遣将,四周山野之间全都撒满了他的探子,调兵遣将完毕就是猛攻的开始,鹫山城守无可守,出城同样危机重重。要前去救出鹫山城的守军实在是一件困难重重地事情,政衡自然没有与之偕亡的想法。
不过不救同样隐患重重,天神山城浦上宗景败亡,全部压力将会落在政衡的身上,扭转了败局的尼子晴久就算是撤军也不会损失声望,新宫党会不会作乱还很难说,没有后院起火,尼子晴久就可以从容对付伊达政衡,还没有完全消化新领地的伊达政衡那就是灭顶之灾。
在场的可都是聪明人,想通这么简单的道理并不困难。但不是每人都能够想出稳妥的主意,谁都看得出来尼子晴久正张网以待,要跳进去又能够活着跳出来实在是一件困难重重的事情。轻佻的主意谁都会说,可是如果战局失利,损兵折将的话,先行提出主意的人,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所有人都将目光瞧向了政衡,期望政衡独断专行。
政衡望着灰蒙蒙的阴翳天穹,对着伊贺久隆问道:“从这里经赤磐郡去鹫山城,有好路嘛?”如果全都是山道的话,就算是有路,怕也是无法通行了,他得亲自过问心里才能够踏实。
伊贺久隆思略了片刻,又与金光宗高、须须木丰前、穝所元常低声商议了两句,应道:“有路,过佐伯垰便可直达天神山城,沿着吉井川走大概二十里地,不过佐伯垰沿着砂川峡谷行走,也能够到达鹫山城,只是路途有些远,要多走一倍路。”
四十里地,还多是丘陵地带,骑兵怕是比步兵还要难行,这可不是直线距离,要走的话怕是需要两天时间方才能够到达鹫山城,而且显然尼子晴久难保不会在路上给你来个埋伏。
政衡趴在一张地图上指着鹫山城的位置陷入了沉思,突然手指指着鹫山城的位置直线向西,指在了美作国久米北条郡的位置上,抬头问道:“权作,你几时没有回过家乡了,家中还有何人?”
片山盛长不禁黯然神伤道:“草间野出仕伊达家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乡了,家中早已经没有人了。”
政衡思略了片刻,指着鹤田城的位置,重重的点了两下,说道:“权作,如果伊达军势出现在鹤田城外的话,尼子晴久会否分兵前来援救?”
片山盛长愕然道:“嗯,不会,坪和武士团与高田城的出云众不睦已久,鹤田城被围,尼子晴久怕是高兴还来不及,何来援救之意,而且殿下如果想要拉拢坪和武士团的话,让竹内久胜前往便是,只是这短时间内怕是难以成功。”
政衡方才想起家中还有竹内久胜一人,听得片山盛长反对,他也不强压前去攻击,只得放弃前往鹤田城,又回到了原点。正当思考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草间四兵卫气喘吁吁从前线赶来,禀报道:“殿下,鹫山城和周匝茶臼山城陷落。”
听到这个消息,政衡似乎打了一个哆嗦,努力做出沉着的姿态,两颊却禁不住痉挛起来,赶紧问道:“守城的星贺光重、笹部勘解由、大田原长时、服部久家等诸位大人呢?”
草间四兵卫忙道:“情况很糟糕,至于四位大人,臣下听逃兵们说,似在撤退途中遇难了,具体情况如何,为未可知。”
第一百七十八章 交锋(二)
随着草间四兵卫的告急,越来越多的不好消息传入两宫山城。
由于浦上宗景日前在鹫山一线斩杀了尼子经贞斩首过千,错估了战场形势投入大兵守御鹫山城、周匝茶臼山城和大仙山城三城,尼子晴久连派大将率领精锐攻城。一场突忽其来的阴雨迟滞了他们进攻的脚步,崎岖泥泞的道路和浦上军势的梯次抵抗以及小规模骚扰战术,都让尼子军势倍感头疼,因此大军推进速度异常缓慢,再一次给了浦上宗景抗敌于外独立击败尼子晴久获得巨大威望的错觉,失去了将鹫山城一线的兵力撤回天神山城的最后机会。
小小的鹫山城先是斩杀了他的心腹大将,后又狠狠打了他连续数个巴掌,尼子晴久显然发怒了,连发命令冒雨强攻。
鹫山城内守将抵御不住尼子军势的强力进攻接连失去几个要口,再加上援军迟迟不至,终于导致了城内守军的崩溃,落城而逃,鹫山城落,周匝茶臼山城和大仙山城原本还能够依靠吉井川抵挡一二,可是守兵看到鹫山城陷落士气全无,同样开城逃跑,连阻挡逃路的浦上宗景大将都是死于非命。
随着鹫山城一线城堡的接连告破,尼子晴久的军队速度明显加快,越来越多的城堡要么告破,要么直接就开城投降,后者显然比前者要多的多,毕竟在面前一支数万人的大军的时候,谁也没有多少胆量靠着三四百人的小城堡就能够博得胜利的。
天文二十二年(1553年)十一月末,夜幕降临丝毫没有减弱寒风的呼啸。反而助长了它的气势。两宫山城内显然没有夜晚的降临寂静起来。城内外的气氛随着寒风的呼啸越发的紧张。
大山般的尼子晴久横在人们的心中,口头上说是不畏惧,心里头如何想法,从他们的眼睛和脸上都能够看得出来,虽然他们刚刚在备后国击败了中国地区的风云儿毛利元就,尼子晴久显然比起毛利元就来,更加让吉备山区的人们更加直观和畏惧。尼子晴久曾经数次攻入吉备山区,征伐反叛的豪族国人。这些看起来强悍的豪族国人在尼子晴久的兵锋下碾碎,如同流星般时起时落,美作国的三浦氏曾经何等强悍,差一点独霸美作国,还不是最后被打的窝藏到了山区,现在一看到尼子晴久率领大军到来更是逃到了不知道那个旮旯里去。
政衡显然和伊达家的大部分人们不一样,同样在战前,对于毛利元就,他畏首畏尾,战争中间。占了极大优势的情况下他同样犹豫不决甚至数度想要和谈了事,要不是毛利元就逼人太甚。怕是不可能支撑到获得大胜的日子。可是面对尼子晴久的情况下,徵衡没有多少犹豫果断的从备后国抽身而出,在尼子晴久没有明确表示要攻伐备中国的情况下态度明确的支持浦上宗景,更是将伊达家最为精锐的部队部署在两宫山城,和天神山城互为犄角。在他的眼中,历史上笑到最后的毛利元就显然比毁誉参半的尼子晴久让人畏惧。
两宫山城正中央主城内,政衡正在伏案研究地形图,或许是草间四兵卫部下的探子们又传来新的军情,他手持笔墨,正往地图上添加一行行注释。好一会方才听完军情,政衡放下笔墨,伸了伸懒腰,这才把身子转向了片山盛长,微笑着说道:“尼子晴久不愧是尼子晴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他这是想要一口气吞下天神山城和两宫山城啊,胃口倒真是够大的啊!”
片山盛长脸色凝重,他没有政衡那般还能够如此镇定的开着玩笑,抬头说道:“殿下,是坚守还是野战?”
政衡深深望了一眼片山盛长,他原本想要借着两人的谈笑化解眼前紧张的氛围,从而从上往下驱散围绕在两宫山城未战先怯的紧张气氛,显然片山盛长没有看明白政衡的意思,然后环视了一眼四周,笑道:“我们向来的战术就是在初战时候给敌人一个闷棍,打得敌人晕头转向,这样,一开始我们就占尽优势,不管是守还是战,都得看我们的眼色行事。以前一直是这样,不是吗?新见贞经、三村家亲、毛利元就,哪一个不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被我们打个屁滚尿流,只要占了先手,敌人不管有多少人,就会失了胆气,胜利的一方就会是我们。”
说着不等片山盛长回话,政衡拍了拍双手,指着稻莳说道:“尼子军夺取鹫山城一线后于十一月二十四日一早进入稻莳,然后分兵,一路由其嫡子三郎四郎领衔,宇山久兼等大将辅佐,率领一万至一万三千左右,号称三万通过日寺谷直取天神山城,这是想要给他的嫡子增加一笔资历;另外一路由尼子晴久亲自率领,兵力大约在一万二千到一万五千之间,同样号称三万横穿赤磐郡。”
政衡好似没有看到众人的脸色一般,说道:“尼子晴久如果不去分兵的话,不管是天神山城还是两宫山城,都只能够祈求上天的庇佑,下一场鹅毛大雪让尼子军撤军,可是他偏偏分兵了,难道他自以为挟胜而来就能够如此猖狂,我们不是乘胜而去的,就给他算个一万三千人,我们伊达家在两宫山城就不下于万人,更不用说还有备中国和备后国的上万军队。”
两宫山城,伊达家四色备一共三千六百多人,高松城石川久孝出兵一千,植木秀资出兵一千,伊贺久隆出兵一千二百,金光宗高、须须木丰前、穝所元常等西备前众动员二千余人,再加上其他从属,总共约有万人。这近万军势战力如何,那只能够见仁见智了,不过人数上倒是和尼子晴久分兵后的数量相当,正如政衡所言,如果不分兵的话,不管是去攻打天神山城还是前来两宫山城,后者都只能够祈求下一场大雪了。
政衡突然抬起头来对着众人说道:“诸位,谁能够说说,我们此次出征备前国,究竟是为了什么?”
从备后国突然抽兵来到备前国之前,伊达军曾经举行过誓师大会,政衡以下诸将悉数登场,将协助浦上宗景抵挡反叛者浦上政宗的任务告知全军将士,更是张贴公告于街口。
但是诸将当然不会如此认为,他们更多的认为是来抵挡尼子晴久的。只不过这一次却多沉默下来了,政衡想要问的,自然不是抵挡浦上政宗或则尼子晴久这样摆在明面上的口号,而是这些日子伊达军摆在两宫山城的真实意图。
随着时间的推移,政衡越发趋向现实主义,到了成就备中国霸主地位的时候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他当然不会为了别家去消耗自家的利益,就算是口头上喊得多么响亮的唇亡齿寒的大道理。
此番出兵备前国,具体的作战目标和作战计划,军中几乎没有人知晓,摆在明面上的都是围绕着天神山城浦上宗景做出的部署,谁都猜透不出政衡心中的真实想法倒是什么。
会议一下子陷入了沉默,谁都吃不准政衡为何会有如此一问?
政衡再次抬头望了一眼众人,脸色一下子沉重了下来,沉声说道:“伊达家起于备中国山区,一直以来四面都是敌人,一步步踏上高位,不管是谁都不愿意看到伊达家崛起,毛利元就和尼子晴久一东一西夹击吉备,企图扼杀伊达家,备后国一战击败毛利元就,看似风光,实则危机重重,如果不在备前阻挡尼子晴久的话,难道去备中国打嘛,如果不打疼了尼子晴久,哪里会让他记住教训。”
说完,政衡啪地一声,手掌拍在地图之上,狞笑道:“如果不出兵备前国的话,如何能够在战后拥有大义名分攫取最大的利益,一旦尼子军退去,他们留下的地盘,可就谁占了就算谁的了。”
最后一句算是说出了政衡的真实想法,此番兵进备前的真实目的,本就是趁机攫取备前国最大的利益。
须知备前国看似浦上宗景一家独大,可是浦上宗景本就是谋夺他老哥的地盘,拥护浦上宗景的这帮子备前国人说是家臣,实则是拥有独立支配权利的豪族,浦上宗景算是东备前联盟老大。尼子晴久的到来,彻底打乱了备前国的局势,浦上宗景退守天神山城,对于备前国的影响力减至最低。不管是尼子晴久胜利还是浦上宗景防守成功,假以时日,必然会窥视备中国,这是地理因素造成的。与其到时候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打着帮助浦上宗景的旗号,趁着备前国的内乱,先占据西备前,同时最大限度的消耗浦上宗景和尼子晴久的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