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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耆国号称群山峻岭的山之国,由于地理原因不适合农业生产,经济主要依靠国内的铁矿开采,地方豪族多是矿主组成,军中充斥着矿工和农民,战斗力和独立性都非常强,山名氏统治期间多任命代官。无法直接统治。
尼子氏驱逐山名氏之后,将伯耆国的管辖权落在了战斗力最强的新宫党身上,新宫党借着联姻的方式在伯耆国内形成了自己的一套。往常,新宫党率领的伯耆众战功赫赫,尼子晴久借着出征备前国,一面命令新宫党出征石见国,一面要求伯耆众跟随自己出征,好趁机在军中安插亲信,最起码也要掺几把沙子进去。
一开始的新宫党全部由尼子氏一门的亲卫队组成的精锐集团,人员数量并不是很多。随着尼子国久执掌新宫党以来,类此大战。大规模扩张以后,越来越多原本效忠于尼子氏宗家的大将被清除掉,效忠于尼子国久一门的大将充斥于其中。
历史上记载尼子晴久肃清新宫党好似风轻云淡一般,其实不然,最后尼子氏败亡便是尼子晴久耗尽了效忠于本家的实力,不信任前新宫党附属成员造成的。看似尼子晴久在肃清新宫党后接连取得了不少胜仗,好像没有因为新宫党事件影响大局,可同时也让效忠于宗家的军队损失殆尽。
大部分伯耆众都投入了新宫党的麾下,伯耆众的态度和新宫党的态度如出一辙,尼子晴久渐渐地有点儿忍无可忍了,他原本对于新宫党就已经忍耐已久,看到连伯耆众都敢于甩脸色给他看。
我必须肃清尘垢!
尼子晴久如此想着,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他就立刻找到了理由。尼子国久沉溺于对父亲尼子经久的情感中,不能够自拔,丧失了正确的判断能力。如此下去,只会种下祸根,最终导致尼子氏走向灭亡。谁都清楚,尼子晴久的祖父尼子经久以其下克上的传奇经历而与北条早云、斋藤道三等人齐名。尼子晴久突然又想到了另外一个叔叔塩冶兴久,或许尼子国久会和他的弟弟一般举起反旗。他却不知道,他这个决定的背后,隐藏着对于尼子国久一家的能力的嫉妒之心。自从安艺郡山之战败北气死了尼子经久,尼子晴久一直以来都被人误解为庸主。
畸形的时代造就了畸形的人品,在这个血腥的乱世,骨肉相残早已经不足为奇,为了生存,需要种种谋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不管是整日里为了柴米油盐奔走的百姓,还是高高在上的大名,并无不同,均同时生存于这个空前的乱世之中。
在相信唯有集中所有权力方才能够使尼子氏一族生存下去,新宫党的存在已经成为了尼子氏维系下去的障碍。若他铁心想要掌控家中所有兵力,新宫党必然会挥刀相向。
如何除掉新宫党渐渐在尼子晴久的心中成型,却是对于眼前的这场决定了山阳道走向的决战没有任何用处,现在如何调动伯耆众才是最要紧的,伯耆众如此不识时务的违逆他的意愿,他真的有了要将伯耆众当做替死鬼前去送死的想法。
在出云尼子晴久常常被人称呼为庸主,其实他并非表面上看来那般平庸,扭曲的时代形成了扭曲的心理,能够在战国乱世中存活下来的人全无纯正诚信,愚人早已经被时代淘汰了。
渐渐的,一条计谋浮上心头,尼子晴久阴阴的笑了一笑,对着四周的阴影处说道:“石念,出来!”石念乃是尼子氏谍报部队钵屋众的首领。承平年间平将门反叛,他的祖先饭母吕一族的族长饭母吕石念参加了这场战役,天庆三年平将门战死,饭母吕石念殉难。其长子在山阴地区组建了钵屋众,后来在尼子经久的下克上之路上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遂成为尼子氏的谍报部队,其首脑人物统称石念;另外一支由饭母吕石念次子带领下前往关东组建了风魔众。同属饭母吕一族的两支风光一时,俱都随着主家的灭亡而销声匿迹。
石念并非传说中的那般凶神恶煞,其实就是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五十的小老头而已,就算是走在街道上也只会认为是一个农夫而非忍者。每当看到石念无影无踪的出现在他的身旁,尼子晴久都有一种无力感,可是他却清楚眼前的这个小老头的重要性,没有了他的情报,尼子晴久就会变成一个瞎子一个聋子。
尼子晴久抬头望了一下天空,说道:“是否已经发现了伊达小儿的人的行踪?”
石念当然清楚尼子晴久询问的并非是前往上仁保城的片上盛长等人,也不会是还在两宫山城的伊达政衡,他所要问的是混进尼子军中的伊达家的忍者刺客,回道:“是的,是草间众的忍者,总共三组,每组三人,在大军到来之前就已经隐匿在了山村之中,数日前已经潜入军中。”
尼子晴久眉头微微一皱,脸色晕红了起来,好似有点儿生气的模样,说道:“原来真的是伊达小儿的伎俩?”
尼子晴久显然误认为充斥于尼子军中的谣言乃是伊达政衡散播的,石念虽然有了一些别的怀疑,可是他并没有说出来,而是微微一顿,说道:“橹下组已经对他们展开监视,是否要铲除他们?”
尼子晴久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他们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就算是铲除了他们,也只不过会让伊达小儿耻笑我们的无能。”尼子晴久显然将军中的谣言归罪于草间众的头上,这显然是误会了,不过到也很好的给真正的罪魁祸首当了一回替罪羔羊。
为了平息军中散播的谣言,尼子晴久极为高调的找来了最初的当事人吉田源四郎和槙秀幸两人。
当着众多伯耆众的面严惩了吉田源四郎,不仅将吉田源四郎的领地减少了一半,还将他关进了牢笼之中,同时慰问提拔了槙秀幸,命令槙秀幸带着尼子晴久的书信前往两宫山城对伊达政衡发出战前的最后通牒。尼子晴久的行径显然是不安好心的,可是早已经被迷昏了头的槙秀幸带着三名骑士仿佛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模样向着两宫山城而去。
槙秀幸一行连夜出发,来到了山口,为了不受到上仁保城方面的守军的攻击,他们打上了尼子氏的旗号,疾风般的从上仁保城边缘驰过,边高声喊叫着:“我们是有急事的使者。请见伊达大人。”
上仁保城至两宫山城俱都是平原,很快就被一群警戒两宫山城的武士围住,从马上拉下来。槙秀幸一行被带进了城内,很快就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少年英杰,正坐在凳子上的伊达政衡。
不等槙秀幸说话,他身旁的一人递上了一封书信和一个盒子开口说道:“这是吾家主公转送的一封书信和一盒礼物!”
伊达政衡接过书信,上面所写的便是劝降书,里面句句讽刺,字字诛心,倒也没有什么新鲜话,通篇累牍,看完他微微笑了一笑将书信递给身旁的荻原孝信,说道:“念给大家听听!”
说完命人打开木盒,里面竟是一颗首级,一颗女人的首级,上书两个汉字,奈奈。
伊达政衡脸色剧变,恨声道:“可恶的老贼,吾誓杀汝!”原来这名曰奈奈的女子正是伊达政衡的长姐,在政衡年少时就许配给了新见贞经的长子,新见贞经逃亡后下落不明,多方寻找无果,没有想到再次见面会是阴阳两隔。
第一百八十三章 交锋(七)
吉备高原吹来的寒流冰凉彻骨,尼子晴久的一份礼物让两宫山城的会议室内冰冷而寂静,政衡望着木盒内的年轻的头颅,脸色剧变,向来镇定的他变得暴躁无比,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人世间的悲哀,或则是某种更加苍凉的感情忽然涌上心头,让他有一些恍惚。
身为穿越者的政衡其实对于伊达家的人们没有多少亲情,小时候也并非在父母身旁长大,很早便已经流落到了野寺中当了沙弥,一年到头难有一次见到父亲,唯有母亲和姐姐奈奈偷偷送来冬衣夏装。母亲逝去,政衡也是在大半年后方才得知的,期间姐姐来看望过他一次,并没有告诉他母亲去世的消息,后来听闻姐姐那一次回去后嫁到了新见家。
当时的政衡还只是一个野寺中的沙弥,每日做着投奔织田信长成就丰臣秀吉的伟业的白日梦,哪里能够想到未来他会成为吉备地区首屈一指的战国大名,左右阴阳两道的局势,听闻母亲去世落泪了一次,姐姐出嫁在佛前祈祷祝福。
穿越者的身份看似风光,政衡的心中难免不会产生孤独的情绪,从小到大他都生长在野寺当中,除了早逝的师傅,还有几名租地的农夫外,就是母亲和姐姐的感情深厚一些。
政衡发迹后,曾经不惜余力的寻找过姐姐的行踪,他总以为姐姐跟随着新见贞经等人去了安艺国,哪里想到会到了出云,化作了一缕幽魂。母亲去世的时候。政衡不在身边。没有想到姐姐会因为他而去世。如何不让他愤恨。
望着木盒中安详的头颅,肚子里的怒火蹭蹭的往上窜,政衡眼露凶光得望向槙秀幸,看得后者额头冒汗。显然槙秀幸也明白了木盒中的女子的头颅对于伊达政衡的重要性,他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带来的随从会如此胆大包天的越主代庖,行使他主使的职责,暗暗有了一些怀疑,可是就算是有了怀疑。也要过了眼前的这一关方才能够有性命回去调查清楚。
政衡深深吸了一口凉气,数次握紧拳头,数次放开,如此多次后方才使得他稍稍冷静了下来,看了一眼木盒,吐了一口浊气,方才吩咐道:“孝信,吩咐侍从带着我姐姐的尸首返回唐松,安葬在父亲和兄长的身旁,修建一座寺庙来供养她。”
荻原孝信原本还担心伊达政衡因怒而发动总攻。现在看来这是他多虑了,不愧二十岁不到就已经成为五十万石战国大名的男子啊。应道:“臣明白!”说着吩咐人等迎送木盒子离开了会议室。
政衡看着木盒子离去,眼神中残留着愤恨和伤感,回过头来看向了槙秀幸身后的一人,就是刚才发言递送礼物的男子,冰冷的说道:“你想必是尼子老贼派来的死士吧,不错,此一石二鸟之计已经彻底激怒我了。”
槙秀幸脸色微动,他听得政衡言语扭头望向那男子,果然是没有从来也没有见过,是一个陌生人,并不是尼子晴久麾下来往的人物,应该就是伊达政衡口中的死士一说。
片山四郎兵卫等人上前一脚踹倒三人,将三名想要挣扎反抗的副使打倒在地,那三人听得伊达政衡的话,心里安安发苦。他们实在是想不明白,如此精妙的计谋,前头进行得也异常顺利。可是为什么,就在他的计谋眼瞅着就要成功的时候,就发生了这样的变故,不但没有引得伊达政衡恼羞成怒当场斩杀槙秀幸引起伯耆众同仇敌忾的情绪,也没有引得伊达政衡急怒攻心提前发动决战。
说起来,自打伊达政衡崛起于备中国,接连击败了诸多豪杰夺取了备中国战国大名之位。
钵屋众身为尼子晴久的耳目,自从帮助妮子经久夺取月山富田城以来转型为一个制度严密的组织,最善于打探各方情报,进而根据这些情报有针对性的调查某些需要关注的人物,让主家随时随地都能够清楚的了解对手的信息。
口头上屡次蔑视伊达政衡的尼子晴久心里面多少还是颇为忌惮年纪轻轻的伊达政衡的,身为尼子晴久耳目的钵屋众在他的命令下早早的对伊达政衡开始调查和研究,寻找伊达政衡的弱点加以利用,闻听伊达政衡还有一个姐姐在世,便利用当地的据点暗中劫持了其返回出云,等待机会换取更大的利益。
原本钵屋众是不会让伊达政衡的姐姐白白牺牲掉的,只不过随着伊达政衡崛起的速度加快,他的姐姐的作用也越来越小,故而才有了槙秀幸前来两宫山城的一幕。原本,在尼子晴久的计划里,他派遣槙秀幸前往两宫山城,让钵屋众选送的三名死士递上奈奈的头颅,进而引得伊达政衡的愤怒与怨恨,当场斩杀槙秀幸等人。
伯耆众一旦听闻槙秀幸死在了两宫山城,必然引起他们的不安,再在尼子晴久的刻意引导下定然会同仇敌忾起来,倒时候犹豫不决的伯耆众将不得不落入他的陷阱当中。
最好让伊达政衡恼羞成怒下提前引发决战,到时候伯耆众和伊达军发生激战,两败俱伤下,尼子晴久率领出云众扭转乾坤取得最终的胜利,赢取巨大的声望和最后的实利。
至此,整个计划获得了圆满成功,不管伊达政衡会否提前发动决战,尼子晴久相信任何一个人看到亲人被杀都会怨怒送来的使者,那槙秀幸都死定了,一旦槙秀幸死了他有无数办法让伯耆众乖乖就范。
只不过,如此完美的计划,却在最后关头出了岔子。伊达政衡不仅没有恼羞成怒当场斩杀槙秀幸,同样也没有斩杀那三名死士,只是痛殴了一顿罢了,在愤怒之下还能够如此理智的处理事务。实在是让旁人感到一阵背脊冒冷汗。
政衡望着槙秀幸说道:“槙秀幸。想来你是得罪了尼子老贼。竟然被推了出来当了这替罪羔羊,今日我不会如老贼的愿望杀了你,也不会幽禁你,当然我也不会打杀了他们三个废物,回去带我向尼子老贼问一声好,四郎兵卫,送一送槙秀幸,不要在路上碰到什么山贼浪人打杀了他。到时候嫁祸到我的头上对我的声望可是很大的打击啊。”他的话清楚无比,就是告诉槙秀幸,就算是没有被伊达政衡恼羞成怒当场斩杀,路上也会有人冒充山贼浪人袭杀了他,一样能够将罪责推到伊达政衡的头上。
现在伊达尼子两军激战在即,哪里还会有山贼浪人夹在两军之间活动,找死不成。
槙秀幸脸色急变,愕然抬头望向脸色冰冷目露凶光的伊达政衡,心情很是复杂,听了伊达政衡若有所指的话。再联想到那陌生的副使说的话,以及一开始的疑窦。他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想到竟然被利用,还要骗取他的感情前来送死,更是要在返回的途中暗害了他的性命,槙秀幸的脸上,仿佛被泼了一片墨汁,漆黑漆黑的。
槙秀幸行礼道:“多谢!”说完咬牙切齿的应道:“外臣会将大人原话带给尼子大人的。”显然心中已经恨上了尼子晴久,只是他显然没有多说的意思,也没有暗中将尼子军势的情报出卖的样子,行礼后便在片山四郎兵卫的带领下离开了两宫山城。
槙秀幸没有离开两宫山城不久就正如政衡所预料的那般遇上了贼人,片山四郎兵卫率领了一队二十余人的护卫显然没有吓阻贼人的脚步,不知道谁人在前面叫了一声:“有贼人!”下一刻,前方道路一旁的树林中便突然杀出了一群手持弓箭长刀的贼人来。这些贼人行动极快,动作之间完全没有普通贼人那般松散,纪律相当严明,几步就冲出了林子,跳上了道路,直接杀奔过来。
槙秀幸万万没有想到尼子晴久真的会如此肆无忌惮要将他斩杀当场,脸色变得郑重无比,口中喃喃道:“怕是有四五十人。”四五十人听起来不多,但这个数量的贼人出现在两军交战中间,怕不是出自伊达军就是尼子军都说不过去,要真的是贼人的话怕是会惊动到伊达政衡和尼子晴久两人疑窦丛生,立即停止交战查探四周是否有其他的势力加入进来。
槙秀幸此刻已经完全笃定眼前的这些贼人必然出自尼子晴久的授意,要是伊达政衡的话早就在两宫山城内一举击杀了,何来如此费事,心中恼恨,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够寄希望于附近的伊达军前来援救了。
槙秀幸没有想到尼子晴久会如此心狠手辣,那群杀出的贼人也没有想到护卫的二十余人会如此悍勇,甚至于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听得数声轰鸣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三名贼人打穿了胸膛突突的冒着鲜血,原来还装备了铁炮。
贼人们脸色大变,他们第一次见到戒备如此森严的护送队伍,不由得感到惶恐和紧张。
石念此时正藏身于上仁保城东一里半、靠近西漥田的旭川边上的天满天神宫附近的小茅屋内,静待袭击组的消息。石念听得监视两宫山城的探子回报槙秀幸侥幸得脱,便命令袭击组发动袭击,务必要将槙秀幸留在伊达军控制区域,他望着远方,低声呢喃道:“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他麾下的一名番头颇为轻松地笑道:“去埋伏的是下山家的文吾,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又有三名死士做内应,就算是伊达家派遣了护卫,也无济于事。”钵屋众并非独门独户,中间还有许多分支,下山家就是钵屋众中重要的一支,文吾就是下山家的长子,拥有中忍的实力。
听得一声铁炮的声响,石念的脸色剧变,他没有想到伊达家竟然动用了铁炮,恨声道:“可恶!”
第一百八十四章 交锋(八)
铁炮的烟雾变得稀薄了起来,贼人们清清楚楚的看到片山四郎兵卫这员年轻小将不退反进率领着十余护卫快速跑了过来,手握着腰间的刀柄,随时拔出刀的样子冲了过来。
下山文吾和许许多多的钵屋众一样,喜欢杀伐,热爱杀戮,铁炮的射击迟滞了一下他的速度外,并没有让他停下手来,手持着一把巨大的大太刀嘿嘿的笑着朝着片山四郎兵卫冲去。
这个时代是制度崩塌的时代,人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改造自己的武器。当时运用什么样的兵刃往往取决于使用它的人的喜欢,甚至于普通士卒手中的枪的长短也没有规定。
对下山文吾而言,特意喜欢挥舞一把超过半丈的大太刀砍杀敌人,这在钵屋众中同样纯属少见,钵屋众的下人,也就俗称的忍者一般都喜欢使用短小精悍的兵刃来隐藏自己的行踪。
片山四郎兵卫出身自坪和武士团竹内柔术,又糅杂了修验师一派的体术,使用不满一尺的短刀,而且还是双刃刀,两把刀交错横斜着别再群板上,反剪的手搭在刀柄上,朝着下山文吾猛扑过去。
在两人交错之际,片山四郎兵卫一个矮身,头盔上的羽翎斜斜的一刀两断,在羽翎飘起的刹那,在下山文吾出手后,他也出手了,倒持的双刀被送进了下山文吾的心脏和咽喉。
四周一阵寂静,贼人们显然没有想到他们仰慕的头目竟然连对方的一招都没有挨过就躺在了地上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片山四郎兵卫从下山文吾的尸体上拔出双刀,像是刚完成了一项普通的事情。斜眼朝着前方的贼人们看去。脸上浮起轻蔑的笑容。
在小说和影片中。忍者有令人难以置信的本领,其实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一群受雇于各国的大名,从事搜集情报、暗杀行刺和缉拿盗贼的雇佣兵势力,有许许多多的各种人等组成。
贼人中能够称得上对于钵屋众死忠的不过十余人,这些人从小受到钵屋众的【创建和谐家园】,其余人等不过是依靠钵屋众吃饭的山贼浪人,主打的也就是死忠钵屋众的十余人,其余人等也就是敲敲边鼓的角色。
下山文吾一击被杀。片山四郎兵卫显然没有停止进攻的脚步,舞动着双刃,朝着一名冲过来的贼人刺去,他身后的十余人大部分是从坪和乡招募来的勇士,多是在家不受重用不甘寂寞的家中庶子。片山盛长和片山四郎兵卫得到伊达政衡的信任后,片山家也从原来的无关紧要的小家族一下子成为了备中国红得发紫的家族,扩充了护卫,他们多是向流落备中国的美作人收拢在麾下,其中年轻武艺高强的便推荐到了黄色备中,成为了护卫伊达政衡的一个小兵。
护卫伊达政衡貌似是个不起眼的职位。但却是实打实的亲兵侍从,属于伊达政衡的心腹嫡系。立功机会和提拔速度都比其他家臣要快了许多,伊达家中外放的亲兵例如清河、松岛、岩濑等人俱都已经做到了城主的位置。
要立功无外乎平常的时候勤练武艺,否则的话一旦机会来临没有抓住的话怕是不会再有下一次机会,在片山四郎兵卫冲杀出去的时候,十余护卫也随之挥舞着手中的兵刃朝着贼人们狠狠砍了过去。
“撤!”在无力回击的情况下,贼人们选择了撤退,钵屋众是一群不擅长正面交战的人,倒是非常擅长逃跑,在片山四郎兵卫等人还要挥舞兵刃夺去他们的性命的时候,愕然发现已经失去了对方,只能够怒视他们狂窜的背影。
石念离开了天满天神宫,大约走了五六町,突然停下脚步,远远的看到槙秀幸一行走了过来。他们步伐丝毫不乱,戒备绝无松懈,心中暗暗叫苦道:“糟了,不愧是伊达家的勇士,连下山文吾都被杀了。”石念当然没有为下山文吾报仇的念头,身为钵屋众的一员,随时都要做好牺牲的准备,如果都要为了同伴前去报仇的话,怕是钵屋众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当然那群逃跑的贼人,他没有放过的意思,算是给下山家的一些交代吧。
过了上仁保城便到了尼子晴久的防区,如果槙秀幸在这里受到袭击的话,那么就不关伊达家什么事情了,片山四郎兵卫望着远处戒备的尼子军的武士微微一笑。从他从容的微笑中可以知道,尼子晴久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片山四郎兵卫再一次为自家主公的先见之明感到骄傲,为尼子晴久的邪恶用心感到深深的鄙视。
倒是身旁的槙秀幸轻轻吸了一口凉气,他清楚尼子晴久不会轻易放过他的,定然会千方百计的算计于他,不过只要返回军中,想来尼子晴久不会明目张胆的设计他,唯有小心翼翼而已。
随着片山四郎兵卫击杀下山文吾的消息传到两宫山城的时候,从愤恨情绪中恢复过来的政衡一脸讥嘲的说道:“尼子晴久号称阴阳一太守,声威赫赫,决战在即,不思军事动员,却使用这等恶人行径,完全不符合堂堂军阵的常理。由此我可以确认,在尼子军势中间,定然发生了什么事情。”
政衡若有所指的指出了尼子晴久麾下出现的矛盾,让原本同样犹豫不决的诸将心情平复了许多。谁都看得出来尼子晴久比之伊达政衡来胜算要大了许多,兵力人数上的优势自不必说,多年主从关系心理上的优势让尼子晴久大可以大军碾压,容不得伊达政衡有二心,如果不肯降服,大不了出手交战便是了。在决战之际,还要使用阴谋诡计,就算是常人都可以看出尼子晴久心虚了。
心虚了,从室町幕府手中获得出云、隐歧、伯耆、因幡、美作、备前、备中、备后八国守护职位,继承了其祖“阴阳一太守”的尼子晴久,率领着三万五千大军浩浩荡荡来到备前国,临战前竟然心虚了。
诸将莫名的兴奋起来,对待尼子晴久的恐惧心理缓解了许多。
石川久孝轻轻吐了一口浊气,低声说道:“没有想到尼子晴久竟然会使出如此低劣的手段,真是名不副实啊,那槙秀幸是伯耆国的豪族吧。”槙秀幸虽然没有明说他出身自何处,可是口音还是和出云国大为不同,吉备四国古为吉备古国,口音方面倒是相差不大,那伯耆国和出云国却是相差极大,那槙秀幸虽然极力使用出云口音,可还是免不了被人发现不同之处。
石川久孝曾经从属于尼子晴久,算是尼子晴久的外样家臣,和伯耆国人有过一些交集,对于尼子晴久麾下的部众绝大部分都与基本的认识,从口音上来观察,政衡怕是难以听得出来,但是石川久孝等人俱都一耳就能够分辨的清楚。
尼子晴久虽然号称八国守护,可是真正掌握在手中的不过出云、隐歧、伯耆国三国,其余地方大多数还在与其他豪杰争夺,其中备前、备中、备后三备已经绝大部分落入了伊达政衡的手中。在政衡的印象中,尼子晴久的嫡系部队应该就是出云、隐歧、伯耆三国,可是今日那槙秀幸到来,让他颇有点意外,难道连最后的三政都无法掌控了。
政衡脸色阴沉的说道:“尼子晴久精明狡诈,绝非蠢货,对待小小的槙秀幸却是如此犹豫不决,要借着我们的手来为他铲除,还用了如此卑劣的手段试图激怒于我,实在不是大将所为,怕是家中矛盾已经达到了水货难容的地步了。”
诸将心头莫名的泛起“新宫党”来,荻原孝信当日当面听闻过伊达政衡的预言,预言新宫党和尼子晴久之间必然会爆发一场你死我活的活剧,当日还预言了尼子晴久会在冬季前发动对备前国的讨伐,后者现在已经应验了,那么前者的话怕也不是空穴来风,现在听得尼子晴久要斩杀一个小小的槙秀幸还要借着伊达家的手来完成。对付一个小小的槙秀幸,还要用计谋,yin威之下,容不得他有二心。
荻原孝信沉思了片刻说道:“据闻新宫党和伯耆众的关系密切,此次出征尼子晴久特意将新宫党撇开率领伯耆众到来,这伯耆众中有多人和新宫党有姻亲关系,尼子晴久对于新宫党隔阂深重,附带着对伯耆众失去了信任。现在尼子晴久军中八千出云众和五千伯耆众组成,多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若是团结一致的话,怕是唯有固守待其粮尽,只是尼子晴久自断臂膀,疑神疑鬼、钩心斗角,即使是心中不满也绝对不该肆无忌惮的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行径出来。”
政衡说道:“尼子晴久意图消耗伯耆众的实力,伯耆众必然不满,两方的矛盾如泾清渭浊,显而易见。在这一场合战中,敌军虽众,却有二心,出云众和伯耆众彼此顾忌、互相防备,就如同岩石上出现的裂缝,一旦产生,就会不断扩大,再也无法弥合。这一场合战的目的就是要利用他们的矛盾,让尼子晴久不得不分心防备伯耆众,如此一来我方的胜算将大大增加。”
第一百八十五章 交锋(九)
天文二十三年(1554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拂晓时分,政衡揉了揉脸颊,睁着通红的眼珠子,又是整整一宿未睡。大战在即,没有丝毫困意,他的全部心思都在漥地,看会儿地图,换位思考,设身处地的站在尼子晴久的角度,来推测其可能做出的决定,用地图上的山川道路,来印证自己的猜测有无实现的可能。
对于他来说,每一次战争都将是决定命运的转折点,这不是一场普通人的胜负之争,而是或死或降。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考虑,也无论是用什么方法,他经历过的每一次战争看起来都绝无取胜的可能,最后全都是他取得了最终的胜利,看似运气和偶然性,实则是他与生俱来的好胜,使得他绝不可能向别人俯首称臣。还俗前,政衡曾经想过前往尾张国投靠还未发迹的织田信长,随着织田信长的搅动风云步步高升,自信也能够做到一方大名藩主。
可是到最后没有起程,并非他没有胆量爬山涉水,实则他的身上存在着种种缺点,如果真要投靠织田信长麾下卑躬屈膝,可能就无法生存下去。
政衡望着这张极大的吉备四国地图,用木棍指着一个个山头要地,时不时将小旗帜标在图上以作标示,不是他多疑,实在是这一场战争的胜负得分太过于重要了,对手又是久经沙场的尼子晴久。
任何一个穿越者都知晓太祖的战略战术思想就是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在战略上藐视敌人,才能够敢于和敌人做斗争。才能够保持旺盛的斗志。百折不挠。一往直前,才能够在暂时处于困难的条件下,不被敌人外强中干的现象所迷惑,不至于过高估计敌人而悲观失望和停顿不前。在战术上重视敌人,是克制制胜的显示保证。
随着战事的一触即发,争衡接连发出了数道命令,加强巡弋两宫山城至金川城一线的力量,同时严密监视天神山城的动向。如果说上仁保城和正崎城是伊达军的前沿阵地,那么两宫山城和金川城就是抵挡尼子晴久的重要防线,一旦击破两城,伊达军只能够坚守旭川。将全部游骑全部派遣了出去,还将所有草间众潜在四周山林之中,从一天三报,改成一天四报,恨不得一个时辰一报的频繁。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知己不知彼,一胜一败。在面对毛利元就的时候。政衡都没有如此大的压力,实则是当时两家对峙于高屋川峡谷。战场不大,又可以说是主场作战,在地利上占了绝对主动;现在出兵在外,后勤压力极大,战场扩面广阔,看似处处可以防备,也恰恰如此,处处都是漏洞,凭借着伊达家实在难以抵挡得住来自尼子晴久麾下久经沙场的精锐倾力一击。
如此一来,明白伊达军优缺点的政衡方才明码标志的告诉尼子晴久,就要在两宫山城前与尼子晴久决一死战,还率先入驻了上仁保城和正崎城保护主阵的两翼,尼子晴久显然也不愿意长时间的对峙,对于尼子晴久来说时间是他最大的软肋,否则也不会同意在漥地与伊达军决一死战,特别是在上仁保城和正崎城全部落入伊达军的手中的时候。
如果有充足的时间,尼子晴久大可以佯攻两宫山城,调略伊达大军移动,然后倾力一击金川城,刚刚经历了一场下克上的人心混乱的金川城不堪一击,更何况松田氏的遗老遗少全都投靠了尼子晴久。一旦金川城陷落,就能够从背后断去伊达军的归路。
政衡没有等来尼子晴久的最新动向,倒是从天神山城方向得到了最新的情报,尼子义久先他老子在二十八日傍晚开始对天神山城外围工事进行试探,到了二十九日凌晨突然强攻天神山城门户观音山城,观音山城守军极其顽强,鏖战三个时辰,数度攻上城墙,遭到守军火油反击,未能入城。
信使继续说道:“小人来时,第二波攻击已经展开。”强攻城堡没有多少任何计谋可用,唯有集中优势兵力火力,形成多梯队的攻击部署,连续不间断的冲击,坚决突破敌人的防御阵地。
政衡听得此言,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时间,方才说道:“赤坂郡诸城呢?”备前国赤坂郡诸城现在全部落入了尼子晴久的囊中,尼子晴久的主力俱在诸城之间驻扎,他问的便是尼子晴久的动向。
信使微微摇摇头说道:“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