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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备中的伊达独眼龙-第12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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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文二十二年(1553年)十二月三日午后,步履蹒跚朝着三石城议事厅走去的宇山久兼不时弯下腰咳嗽,他似有些发烧,脸色潮红,现在对于尼子家的局势越发困难,再无法解决尼子晴久的困境,出云国内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宇山久兼在出云国内的立场是非常微妙的,他和许多老臣一样都是尼子经久留给尼子晴久的佐臣,不同的是他在尼子经久时代并不起眼,到了尼子晴久主政的时候方才成为一城之主,兼任美作国守护代职位,可说是尼子晴久一手提拔上来了。与尼子晴久、义久一同被俘的重要家臣中,比起宇山久兼地位高的还有几个,能言会道的也不少。

      可是出头前往与伊达家乞和的却只有宇山久兼一人,谁让他的女儿是伊达家的主母,伊达政衡的正室夫人,不管两人的夫妻关系如何,在外人来看这一层关系是非常难以割裂的。

      是尼子晴久一手提拔上来的,忠心报国是作为人臣的本分,又和伊达政衡牵连得上关系,宇山久兼不去乞和谁去。更何况,乞和的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倭国武士道崇尚决死,对于乞和的人报以鄙视的态度,甚至有天诛的激烈行径视为爱国。

      宇山久兼前来乞和显然已经做好了决断,他明白周边的局势愈发的紧张,伊达家步步紧逼,今日占据了三石城,一统备前国,不久就会出征美作国。到那个时候新宫党的逆臣们怕是早已经选定了出云的新主。新宫党为了掌权。定然不愿意看到尼子晴久、义久父子以及自己一干人等返回出云。更何况宇山久兼和新宫党成员尼子诚久间有仇隙,以尼子诚久的狭窄心胸一朝掌权后立即就会报复过来,不为自己也要为家人考虑。

      宇山久兼望着半闭的议事厅,听得议事厅内的欢笑声,显然伊达政衡并非特意要与他见面,相当随意的,不由得陷入了沉思,虽说乱世无常。但是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也未免太悲哀了。去年的这个时候,宇山久兼还在为自己的长女许配给伊达政衡而闷闷不乐。当时这门婚事对于伊达家而言非常必要,能够保得家族平安。宇山久兼当时以为虽说不满意自己的长女下嫁给一个暴发户,还是祝愿夫妻两人幸福美满的。但是过于的宠爱,让宇山蝉姬不懂得为妻之道,骄傲跋扈,不禁没有得到政衡的宠信,还惹恼了伊达家上上下下。

      得到宇山蝉姬的求救书信,宇山久兼显然不会认为自己的女儿有何过错。一时愤怒,说出了许多愤慨之言。甚至说出了要将伊达政衡处以极刑的狠话。现在想想,真是一件愚蠢的事情啊。

      宇山久兼自认目光敏锐,却没有看出自己的这个女婿的超凡能力,要是当时尽力劝说自己的女儿忍耐,笼络政衡的家臣,只要表现出足够的大度,定然能够重新挽回政衡的心。

      现在怕是晚了。

      宇山久兼迈动蹒跚的脚步向着议事厅走去,议事厅内,政衡斜靠在扶几上,微微眯缝着独眼,静静地听着竹野井春高的战况汇报。竹野井春高显得有一些激动,身上还带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这是刚刚杀过人后所留下来的气味,禀报道:“殿下,来人是赤松政秀的义弟平井佑利,昨夜连夜带了五百人前来,想趁着浦上政宗兵败被俘,三石城人心惶惶,敲锣打鼓假扮伊达军先锋偷取三石城。殿下您运筹帷幄,快速夺取了三石城。平井佑利无机可乘,只得无精打采的退了回去。臣下率领五百精锐,前去追击逆袭,尾随打击,平井佑利还想抵抗,当场斩杀,还斩杀了三十四级,俘获了三百三十四人,其余人等四散逃窜。”

      政衡微微笑了一笑,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问道:“浦上政宗答应了没有?”

      石川久孝点了点头,应道:“已经答应了,是否要召见他?”

      政衡摇了摇头,说道:“答应了就好,将平井佑利的首级交给他,就说剩下的让他自己去讨回来,还有将那三十四枚首级送回龙野城,告诉赤松政秀,室山城不是他想占就能够占的。”

      石川久孝看了看政衡,回道:“如果赤松政秀不识时务,是否要遣兵攻取室山城?”

      政衡再次摇头,颇为严肃的说道:“浦上政宗既然答应了,那么从跟他一同投降的三千五百人挑选出室津町附近的士兵跟随他前去征讨室山城,如果连守备薄弱的室山城都打不下来,要他何用?”

      政衡总爱语出惊人,颇为自得,当然他的语境不知不觉中也发生了改变,不再像往常那般如履薄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于浦上政宗这样一个曾经的战国大名,竟然拥有了呼之则来呼之则去的气魄。

      政衡命令投降了的浦上政宗带上他的人马前去夺回自己的居城,巧妙的使得伊达家得以从容的从播磨国内的主要矛盾中跳脱出来,以调解者的身份仲裁西播磨的国人势力,却不认为浦上政宗乃是一个可堪重用之人。

      如果真是聪明之人就不会连自己兄弟之间的关系都调解不好,要是如同织田信长一般拥有雄魄之人怕是早已经将自己的弟弟一起送入黄泉,终是一个愚人而已。这样的愚人,或许觉察不到世事之变。

      相反,愚人也不会做出反常的举动,政衡现在需要这样一个愚人来试探播磨国的水到底有多深。

      宇山久兼此时来到了门前,跪坐在冰冷的走廊上,朝着议事厅的方向跪伏道:“尼子修理大夫晴久麾下宇山久兼有事乞求伊达弹正殿……”他已经没有了曾经的傲慢,用最为卑微的语言来表示自己的恳求。

      政衡愣了一下,嘴角微微咧起,显然没有站起来前去迎接的任何意图,还是斜靠在扶几上,还是半闭着独眼,等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进来!”说着,指示竹野井春高退到一边。

      见得宇山久兼走了进来,跪伏在议事厅之上,朝着政衡再一次叩拜道:“尼子修理大夫麾下宇山久兼有事乞见伊达弹正殿,还请弹正殿重开谈判。”显然宇山久兼将自己的身份摆得非常低。

      政衡听得宇山久兼的请求,哈哈大笑了起来,声震屋宇,说道:“重开谈判,尼子晴久真是想得一出是一出?”他那可怕的独眼看得宇山久兼僵硬地伏在地上,对他来说,没有比政衡的笑声更加让人可怕的了。

      被对方这么突然的反讽了一句,宇山久兼的脸色整个都变了。

      政衡睁开了独眼,望着跪伏在地上的宇山久兼,敛容道:“算了,坐起来吧,说起来你还是我的岳丈大人,既然尼子晴久想要和谈,那么,将我的要求让他带回去给尼子晴久看一看吧,如果答应了,就在上面签个名字,然后,就没有然后的事情了。如果不同意,也就不用再来见我了,我想出云的新主人会想和我谈谈的。”

      政衡从案几上面的文件中抽出一份出来,扔到了宇山久兼的面前,说道:“看看吧,如果同意的就让尼子晴久、义久,还有那些一城之主们,全都给我签上名字,这是我们的最后条件。”

      宇山久兼蒙受了巨大的羞辱,可是他知道一时的痛快换来的将是无尽的痛苦,知晓何时该发作,何时需要忍耐,他缓缓的拾起书册,打开之后,看到洋洋洒洒数百字,后面还空出了一大片,显然是给签名的地方。看清楚了文中的内容,宇山久兼不由得感到了更加巨大的羞辱扑面而来,身子不由得瑟瑟发抖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愤慨和怨怒。

      不过他还是忍耐了下来,宇山久兼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拖着沉重的脚步向着城外走去。

      政衡望着宇山久兼的背影,紧蹙眉头,说道:“吩咐下人,给宇山久兼准备一顶轿子,送到两宫山城,不要还没有到了两宫山城就病倒了,除了他怕是没有人会愿意冒险当这个乞和的人了。”

      石川久孝是知晓书状中条件的内容的,微微一顿,疑道:“殿下,尼子晴久会同意如此苛求的条件吗?”

      政衡不知道又想到了上面,嘴角浮现出一丝冷冷的笑容,说道:“如果不尽快做出答复,再过得几日怕是就算是想要答复,也没有谁会去执行了。一旦新宫党掌控了月山富田城的权利,尼子晴久父子同时就会失去一切权利,其他被俘的俘虏只要付出足够的赎金都可以回到故乡,他们两人必死无疑。我不要了他们的性命,新宫党也不会放过他们,趁着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做出聪明人的抉择。”

      第二百零二章 惊雷(二)

      冬日,由濑户内海吹过来的寒风如同刀子一样刺人肌肤。伊达政衡给予尼子晴久、义久父子的待遇比起当日毛利隆元要好了许多,起码拥有一间院落,和他的其他家臣吃住挤在一块要强了许多。

      尼子晴久站在院落中望着一株带蕾的梅花,凛冽的风中赤膊站着,门口不时巡视的肃穆侍从告诉旁人,他是被软禁在此。尼子晴久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并非凛冽的寒风吹拂造成的,实质上他自从屡次昏厥早已经掏空了身子。但是他竟然无使自己温暖一些的念头,返回盛着火炉的屋内,只是想要静静的思考一番自己为什么会沦为阶下囚。

      门口的侍卫显然没有前来制止的意思,他们的职责只是不许尼子晴久、义久自寻短见,有时候还会传播一些外面的消息进来,当然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虚假消息,对于囚禁于此的尼子晴久来说已是难得。

      养尊处优的尼子义久显然不像和他的父亲一样出去挨冻,他斜靠在草垫上,时不时的拿起木材放入火炉中加热,露出的脸庞和手掌烤着通红,还时不时的搓搓手掌,拿起木材的时候脸色麻木,早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厌恶。

      尼子义久望着门外迎着寒风的父亲,无力的喃喃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宇山久兼那个老贼不知道能否说动伊达大人,放我们离开。”他早已经失去了当日初次领军的意气风发,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玩偶。

      尼子义久突然怨恨起自己的父亲来,为自己的不公待遇而不平。他将视线转向尼子晴久。低声喃喃道:“我恨父亲!做了八国守护。为何还不满足?我本就反对这次出征备前。人如果守本分,就可以防患于未然。”尼子义久的话语实在是让人无语,好似他一直都反对尼子晴久出征备前国一般,相反,当时,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更是曾在人前豪言壮语道“只要伊达小蛇有脑子,他就不敢挡其锋芒”。

      听闻尼子晴久要带他出征。好几夜没有好好安睡,都在兴奋中憧憬自己的初阵。尼子义久的话语实属无理取闹,是梦想破灭后的自暴自弃,如果让他的父亲知道自己在儿子心中的地位会如此不堪的话,不知道作何感想。

      正当尼子晴久、义久为各自的命运苦思出路的时候,宇山久兼终于紧赶慢赶从三石城赶到了两宫山城。两宫山城早已经从前沿阵地成为了最安全的地方,已经不再像战前那样重要了。

      宇山久兼初见两宫山城完成了大半的防御设施,还是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就算没有在熊崎决战的话,想要打下重兵坚守的两宫山城。怕是也要伤筋动骨。角楼、城门、壕沟一应俱全,现在却成为了一座关押俘虏的看守严密的监牢。

      宇山久兼迈入两宫山城第一道城门的时候。看到一行千余人的队伍正缓缓的在两宫山城前沿的广场上集结,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三百名披着蓝色披肩,身着足具的伊达军镶蓝备士兵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

      这些缓缓集结的汉子,没有一个是将头抬着的,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表情近乎麻木,对于伊达军的命令只知道顺从,一点不满的情绪都不敢流露出来。偶尔有人忍不住发声牢骚,马上就会被身后的伊达军士兵拖出施以一顿毒打。

      如此几人后,人群再也没有人敢于将头抬起,寂静的两宫山城只闻鸟雀的啼叫和寒风的凛冽,偶尔几声实在憋不住的咳嗽声。尽管如此,那些伊达军士兵还是在人群中不断穿梭,不时将明晃晃的刀枪在手中挥舞,以此威吓这些俘虏不要乱动。

      宇山久兼认出了他们全都是尼子晴久麾下最为忠诚的出云军团的俘虏,心中抽紧,不知道他们的命运如何,忍不住问起身旁押送他的武士:“这是怎么一回事情,不是正在谈赎买俘虏的事情嘛?!”

      那武士知晓宇山久兼乃是伊达政衡的半个父亲,伊达政衡夫妻不和的事情只是在上层流传,并没有外传开来,这些底下的武士如何能够弄得清楚,他倒是对宇山久兼相当的客气。

      那武士倒是清楚这些俘虏的去向,沉声回道:“国主仁慈,看他们穷苦,便将他们全都安置到备后国去,不仅人人有屋住,还有田种,哦,好似说的是要集中起来屯田,嗯,就是屯田。”

      听闻屯田一事,宇山久兼全都明白了,暗呼马鹿,心忖着一旦让伊达家屯田成功,这些屯田去的俘虏怕是将永远回不了出云国,用不了一二年三四千的俘虏很快就会完全消化干净,这对于尼子晴久来说可说是雪上加霜的事情。

      原本还想着赎回全部出云军团,好让尼子晴久返回出云国的时候有和新宫党争斗的资本,现在看来显然没有将普通士兵放回的意思,宇山久兼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心急如焚起来。

      到得软禁尼子晴久父子的院落,宇山久兼尽管心急如焚,还是毕恭毕敬的向在院中站着的尼子晴久行了一个大礼,尽管事情紧急,一切讲究都来不及了,唯有此礼还不曾忘记。

      宇山久兼看得尼子晴久脸色,暗叹了一声,还是说道:“殿下,事情紧急,伊达小儿已经决定要将三千五百出云男儿全都化为屯田兵,一旦让其成功,不仅可得万石军粮,还能够消化掉全部俘虏,时不我待啊?”

      尼子晴久脸色同样大变,宇山久兼看得出来,他哪里会看不出来,同理,连出云人都能够化为良民的话,那些本就和尼子氏不是一条心的美作人会如何,拍拍脑袋都能够想象的出来,一旦让其屯田成功,伊达家财政上的短板就会被他弥补,以后想要讨回耻辱千难万险了。可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前去制止伊达政衡如何行事,不要忘了,他现在同样沦为阶下囚,谁还会听你的话语。

      宇山久兼本就没有劝说尼子晴久向伊达政衡施压的意思,他话语中的意思就是告诉尼子晴久,现在只有尽快返回月山富田城才是最为迫切的事情,只要能够返回月山富田城,重新稳固政权,以后是战是和都能够办到,要破坏伊达家的屯田大计也不是没有机会。

      对于伊达家来说屯田这一招实在是妙不可言,因为只有屯田,方才有足够的财力支撑起伊达家越来越庞大的地盘和军队,有了弥补底蕴的短板的财力支持,更加重要的是,历次大战,栽在伊达家手上的俘虏不在少数,往日大多数投入铜山之中,可铜山自产自销日日亏损。此次与尼子军大战一场,光是俘虏就高达二万余人,这些人一旦放回去的话只要稍稍休整一番就能够重新上阵,可要是看押起来人吃马嚼又是一笔巨大的开支,杀又杀不得,放又放不得。如果全部用于屯田的话,光是荒地都能够多开辟出十万石的粮食。

      可是对于誓在报仇的尼子晴久来说便是最大的噩耗。

      不要忘记了,此次出征,尼子晴久从出云国内抽掉了五分之一的壮丁为士兵,一旦这五分之一的壮丁无法返回国内的话,就不是伤脑筋的事情了,弄个不好民怨沸腾闹起一揆来也大有可能,新宫党也会借机迫使尼子晴久下台。

      当然,屯田这一招,同样逼迫得尼子晴久不能够在拖延下去了,眼中寒芒毕露,恨恨道:“好一个伊达政衡,好一招釜底抽薪。”他看得出来让出云人前去屯田实在是过于老辣。

      后生可畏啊!尼子晴久不由自主的感叹起来,伊达政衡今年方才十九岁,就已经如此出色,计谋跌出,他回头看了一眼搓着手缩着脑袋的尼子义久,哀叹一声:“恐怕,我的子孙要给这家伙牵马了。”

      将不切实际的感慨压在心底深处,如同种子一样深深在心头扎根,尼子晴久知晓自己的几个儿子都不是出色的人物,心忖道:“回去,尽快回去,然后备战,在有生之年为子孙扫清障碍。”

      尼子晴久凝神抬头,阴沉着脸说道:“伊达政衡到底要四国守护,答应他,还有什么,尽快返回月山富田城。”他一下子想通了一切,现在沦为阶下囚只能够做吃等死,唯有返回月山富田城才能够报仇雪恨。

      宇山久兼拿出那份政衡扔给他的文状递了过去,说道:“这是伊达政衡的条件,第一,尼子氏承认伊达氏地位平等,让渡备前、备中、备后、美作四国守护职位予伊达氏;第二,赔偿八十万两石见银,其中伊达家军费五十五万石见银,赔偿备前、美作地方土著损失二十五万两石见银;第三,尼子、伊达缔结三年不战合约;第四,在双方边界五里内不得新建城砦、阵屋等一切防御设施,驻扎百人以上军队需要向对方报备;第五,关于俘虏等后续问题,另行谈判解决。”

      尼子晴久听得如此苛刻的条件,不由得狠声说道:“可恶!”深吸了一口冷气,沉声说道:“答应他!”

      第二百零三章 惊雷(三)

      室山城一战,并没有多少可圈可点的地方,在前日还想偷取三石城惨遭屠戮的余威中没有缓过劲来的赤松政秀,手上仅剩不多的战力只能够龟缩在龙野城内,一面还派遣了大量的信使送往往常老死不相往来的播磨国人手中,报告了伊达军的到来,好团结一致共同抗击外敌,再也没有其他手段来阻止浦上政宗返回室山城的脚步。

      赤松政秀的脸色,从收到平井佑利的首级开始就没有好看过,一开始的时候便极力主张在伊达家未到之前接收浦上政宗在播磨和备前的领地,当然他在名义上是取回宗家赤松晴政赏赐给浦上一族的城池,现在平井佑利的首级一至,真面目就流露了出来。

      挟大胜而来的伊达军是轻易能够招惹的,播磨国内怕是没有多少国人众敢于直面伊达军的兵锋,援军一事短时间内是不用想了,龙野赤松家内部原本平静下来的暗流开始蠢蠢欲动。赤松政秀并非先主公唯一的子嗣,在他的后面还有一人,过继给宇野村赖的宇野政赖,此子原本应该继承龙野赤松家的,但是先主赤松村秀突然身死,赤松政秀得以顺利继承龙野城,反政秀一众暗中谣传先主之死非上天之力收取。

      赤松政秀出兵窃取浦上政宗的领地,并非胆大包天,而是为了让家中之人看看他的本事,却忘记了一点,他所要面对的对手非是一般人可比,放着唾手可得的美作国不理,竟然大有大军压境的势头。让反对政秀一众的声势愈来愈大。

      最为支持赤松政秀上位的平井佑利剩下了一颗头颅送到了龙野城的时候。赤松政秀在城内的地位变得立刻摇摇欲坠起来。甚至还有人暗中说出了要将赤松政秀押往三石城负荆请罪的昏话。

      赤松政秀不愧是未来十来年内纵横西播磨国的宿将,将自己的主要军力龟缩入龙野城后便开始对内部进行有条不紊的整理,还大大许诺了一番,无非就是老三样,倒也控制住了龙野城。

      政衡的目的也并非是直取龙野城,出征备前国一战,大大拓展了伊达家的生存空间,现在还有唾手可得的美作国孤悬在外。哪里还有军力再去投入到播磨国内去。伊达家并非没有攻取播磨国的能力,实在是有心无力,就算是夺取了播磨国,就要和畿内霸主三好长庆接壤,现在伊达家四面环敌,如果再加上智勇双全的三好长庆,就更加的应接不暇了,还是留下播磨国作为两家之间的缓冲,对于继续休养生息的伊达家来说利大于弊。

      政衡现在坐拥备前、备中、备后三国,美作国唾手可得。实力越发强盛,小小的赤松政秀都敢于虎口拔牙。是可忍孰不可忍,并非是想要攻取播磨国,更多的是教训一番。

      同时,政衡并非派遣直属军队进入播磨国,而是将浦上政宗放了出来,带兵返回室山城,堵住了一切可以作为借口的人们的口实,虽说表面上浦上政宗已经投降,他所占领的土地都将是伊达家的新领地。

      可是大义名分就是如此,赤松政秀夺了浦上政宗的室山城,杀了浦上政宗的子嗣,夺城之恨杀子之仇,浦上政宗向赤松政秀搜取,仅仅是浦上政宗和赤松政秀两人之间的事情。

      当然,政衡也非是善男信女,会为了一口气,将浦上政宗返回室山城,实际上室山城的地理位置极为重要,它名为室山,并非是一座山城,而是一座港城,乃是海陆交通要冲拥有“室津千轩”的美誉,江户时代,西国大名上洛参勤就是从室山城下的室津港登陆的,故而附近多宿场,也为浦上一族争霸西播磨和备前提供了充足的财政来源。

      取得室山城的控制,最为要紧的是为政衡赢得了进可攻退可守的主动形势,过了室山城便是一马平川易攻难守的播磨平原,退,占据了室山城,便相当于将播磨十六郡中的佐用、赤穗落入了伊达家的囊中,揖西、揖东两郡成为了伊达家的势力范围之内,予取予夺。

      要长期保持对室山城和浦上政宗的控制力,必须在室山城的后方修筑有一座坚固的城寨和自给自足的田赋,三石城虽说扼守备前和播磨之间的陆地要冲,要保持对播磨国的持续压力力有不逮。

      在三石城和室山城之间的赤穗平原便成为了最佳选择,这片土地在江户时代以故事“忠臣藏”的舞台而闻名于世,现在还只是一片没有多少开发的平原,不像播磨平原那般早在千余年前就已经开始开发了。

      忠臣藏的重要舞台“赤穗城”现在还没有影子,只有一座小小的府邸管理着附近的土地,这座小小的府邸的主人跟随着浦上政宗出征天神山城,兵败战死,失去了主人的府邸原本应该暗淡无光的,现在却是成为了播磨国最为闪耀的一座府邸,政衡亲临赤穗郡,便是住在此地。

      占据了备前、备中、备后三国后,伊达家所要面对的最大外敌并非是惶惶不安逃回安艺的毛利元就、小早川隆景父子,也不是出云的尼子一族,更加不是还在长门、周防的大内义长,当然也不会是辗转畿内的三好长庆,而是来自海上的威胁,特别是与政衡不共戴天之仇的村上武吉的时刻威胁。在伊达家强力时村上武吉或许不敢放肆,可是一旦力有不逮的时候可就是天大的威胁了,随时随地都能够发动对伊达家软肋的攻击,这是谁都不会放任不管的。

      伊达家虽说在备中国的时候就拥有了水军,可那支水军显然不足以应付村上武吉的威胁,更多的时候顶多在海岸边维持渔民的安全,在与毛利元就争斗的时候,还是让村上武吉和小早川隆景肆无忌惮的登陆仓敷,足可以看出伊达水军的战力如何。倭国本就是岛国,备前、备中、备后俱都临海,防御难以面面俱到,难以抵御来自海上的威胁。

      只是,政衡手头上只有少数几艘破旧关船和一些小早,船可以造,三国俱都临海,操持海船的水军士卒来源颇多,只要稍加训练,便可成军,只不过备中和备后两国直面村上水军,时刻受到村上水军的威胁,一旦建造船坞必然引起村上水军的反扑,极大可能被堵在港口内不得动弹。

      政衡进入备前国后便把主意打在了备前国内的港口,沿海的海湾不少,相比较而言,旭川河口和千穗川河口最为中意,政衡将在旭川河口建造一座未来伊达家的政治中心冈山城,冈山港口的重要性无容置疑,它将成为伊达家最为重要的港口之一,而在千穗川河口也就是赤穗平原一带将为伊达家上洛准备,要夺取畿内必须拥有一支强悍的水军。

      最为紧要的是,冈山城非一日之功,还有冈山城一旦建造必然会引得四方关注,赤穗港便成为重要的替补,为伊达家的海船建功立业。政衡站在海岸边,望着远处的海岛,冷冽的海风,转念数年,从穷途末路到雄霸一方,麾下猛将如虎、谋臣多智,扩城三国,坐拥数万精锐,心潮顿时澎湃,政衡下定决心要在未来数年内为伊达家打造一支强悍的水军。

      政衡对着身后诸将说道:“尼子晴久答应交付的八十万两石见银都将投入到建造海船,训练水军中去,未来数年内,我们最大的敌人将是来自海上的威胁,一旦取得了濑户内海的控制权,上洛指日可待。”

      诸将听闻同样心潮澎湃,他们第一次听闻政衡的雄心壮志,上洛,是每一名武士的梦想,率军上洛,更是每一名领军将领的梦想,他们俱都是小家小户出身,更多的是降将出身,原本那点小心思,早已经在伊达家的接连胜利下丢到九霄云外去了,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紧紧跟随在伊达政衡的身后踏上人生的巅峰,为自己和自己的家族争一个朗朗乾坤。

      说到这里,政衡突然对着葛笼衡信道:“船坞重地,需要严密护卫,调两个百人队补充到对岸鹿久居岛修建一座水寨互为犄角,再调五百人过来驻守,附近十里,禁止有渔场、盐场,列入军事禁地。三年时间,给你三年时间,我需要一支能征惯战的水军出来,一旦成军,这赤穗郡将会是你的领地,你也将成为本家第一位郡主,做得到嘛?”

      葛笼衡信凛然遵命。

      身边诸将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葛笼衡信在出征备前国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作为首功者一直以来都没有得到任何赏赐,今日得到了政衡的正式任命,一郡之主,本家第一人。

      政衡大方,从不吝啬赏赐,军纪虽然比较严格,不能够大肆破城掠夺,但凡有缴获,除却留作军用的,必论功行赏。更为紧要的是,随着伊达家的扩张,最初跟随政衡的家臣俱都得到了重用。

      一城之主、一郡之主,甚至于一国之主,指日可待。随着备前国战事结束,伊达军势进入了西播磨,政衡的目光终于移向了美作国,不甘寂寞的竹内久治找上了片山盛长。

      第二百零四章 惊雷(四)

      熊崎合战,俘获尼子晴久上上下下一干人等的消息,几乎在一瞬间传遍了备中国的大城小砦之间,备后国稍微晚一点知晓。一开始,几乎没有人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连伊达家留守的家臣们也都不敢置信,半信半疑,都觉得毫无先兆的一举功成,未免太过于突然。尼子晴久在人们的眼中何方人士,如雷贯耳,这样的人物竟然会落入伊达家的落网之中。

      一开始的时候人们还以为是伊达家为了蒙蔽消息故意散播的谣言罢了,但是看到一群群失魂落魄的俘虏和一车车装满人头的骡车从前线运送回来的时候,情况就不一样了。

      伊达家统率这片土地不过数年时间,对于备后国来说只有不过数月的时间,领地内的人们对于伊达家的统治要说多么忠诚,那只能够是自欺欺人而已。人性畏强,在人们的心中,尼子晴久就是山阴山阳两道最为强悍的人物之一,伊达政衡一举俘虏了尼子晴久这样的强人,足以说明伊达政衡的强势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一些原本还想着左右摇摆的豪族国人众,在听闻备前战事的过程之后,立即放弃了不合时宜的念头,纷纷送交人质表示了臣服。特别是西备后国那些桀骜不驯的豪强们,更是舍弃了毛利元就纷纷来降,一下子让伊达家的领地范围扩张到了全备后。

      当鹤首城知晓这个捷报的时候,三好夫人正在内庭之中,面色略带有一丝焦虑。缓缓摇动着摇篮。看得摇篮中的小儿穿着小红袄。盖了被子,正睡得正香,觉得心里稍稍安静了下来,低声喃喃道:“虎丸,你要保佑你的父亲大人武运长存啊!”

      鹤首城已经看不见三村家的一切痕迹,唯有留下了一人,那就是三好夫人,她作为鹤首城的女主人两度易主。成为了政衡最为得宠的女人,将留守鹤首城的大任交到了她的手中。

      得知政衡转战备后备前两国,三好夫人一度异常紧张,毛利元就和尼子晴久俱都是中国地区数一数二的枭雄人物,她在三村家亲身边的时候就很清楚两人的雄才大略。作为敌人,再也没有比毛利元就和尼子晴久更加可怕的了。

      三好夫人从感情来说对于政衡并没有少女般的感情,也没有妻子的偏爱。她也不否认自己的私心,她是盼着政衡能够击败毛利元就和尼子晴久展现自己的雄才伟略的。当初没有怀孕之前,躺在政衡的怀中的时候,她还有将政衡和三村家亲互相比较的。等生了儿子后。再也没有了这方面的心思,更多的是考虑儿子的成长和未来。心里更加觉得能够依靠的唯有政衡一人。

      政衡的年岁不大,却已经有了三个儿子,孕育着的儿女还有几人,对于年岁大于丈夫的三好夫人来说,丈夫的女人必然不会仅仅如此,还会扩大下去,唯有子女才是她的根本。

      要让儿子顺顺利利的长大,又回到了期盼丈夫能够武运长存上来。三好夫人担心丈夫的安全,同时,更在意如何处理政衡走后鹤首城中的各种事情,还有如何让愈发庞大的伊达家能够好的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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