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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川藤孝沉吟了片刻,他问道:“扫部头,你来分析一下,伊达弾正忠大人会否答应将军的请求?”
和田惟政冷笑一声,说道:“您说呢?伊达弾正忠大人接连与中国地区两大战国大名争雄胜利,同样遭到了巨大的损失,钱粮不足,后方同样不稳,短时间内怕是难以成功,这一趟怕是白走了。”
细川藤孝同样认可和田惟政的意见,他的看法倒是与和田惟政则有着微妙的不同,他严肃的说道:“扫部头,难道征夷大将军不知道此行未必成功嘛?我想征夷大将军还有深层次的缘由。”
和田惟政皱了皱眉头,他没有想出足利义辉派遣他们来,还有其他的什么心思,急切地问道:“兵部大辅,这怎么说?”
细川藤孝再一次端起茶来品了一口,方才说道:“扫部头,近江出现的最新情况,你也知道一二,自从云光寺殿光室龟公大居士前年去世后,左京大夫继承家督之位,对于幕府的态度太不如前,更何况现如今朽木馆方才六岁的城主朽木元纲溺亡,云光寺殿光室龟公大居士庶子赖纲继承朽木馆,与左京大夫不睦,双方在滋贺郡一带摩擦不断。”
细川藤孝诉说的确是近江的最新情况,原本两岁就继承家督的朽木元纲要活到八十四岁高龄方才谢世,其子孙在江户幕府时代重新得势。这个时代却早早的溺水身亡,六角定赖的庶子,高岛家的家督高岛赖纲迎娶朽木元纲寡母得以成为朽木馆城主,成为东近江五万石的领主,由于在朽木馆的归属权上与他的长兄六角义贤发生龌龊,双方频繁在滋贺郡一带发生摩擦。
和田惟政却是知晓的更加详细,他用低沉的声音叙述道:“不止如此,去年末,今坚田城反叛,被高岛赖纲麾下叶野纲良击破在后,而左京大夫援军一千二百遭到了高岛家的埋伏而损失惨重,江南旗头山冈景之重伤被俘。刚刚继承家督之位的左京大夫不能在战场上正面打败他的弟弟,直接影响了家中的威信,数位普代家臣有了不稳的迹象。”
细川藤孝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说句不好听的话,朽木元纲在世时,年幼无知,观音寺城又距离遥远,征夷大将军避居朽木馆招兵买马甚少受到掣肘,现如今高岛赖纲强势崛起,显然不可能坐视征夷大将军频繁插手政务。”
和田惟政目光一凛,他显然领悟了过来,急问道:“高岛赖纲是否已有异样?”
细川藤孝回道:“左京大夫拥兵数万,大军压境之下焉有完卵,高岛赖纲赢了一次实为侥幸,为了抵抗左京大夫必须要有外援,遍观四邻,除了三好逆贼外还有谁能够助他。一旦得到了三好逆贼的资助,左京大夫将步步维艰,征夷大将军的处境如何,你我身为幕臣需得未雨绸缪。”
“这?”
听了细川藤孝的点拨,和田惟政恍然大悟,有些事情想明白了,可是一想到幕府现在的境况,心头再一次纠结起来,一旦足利义辉流亡国外,他必然要做出抉择,是继续成为幕臣跟随足利义辉流亡还是留在领地内当他的国人众,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日。
细川藤孝没有去看和田惟政,他自顾自的说道:“一旦在近江国失去庇护所,那么就需要向更外围流亡,在三好长庆四周,现如今能够为征夷大将军提供保护的唯有越前的朝仓,只是朝仓军神朝仓宗滴已老,朝仓家暮气沉沉,听闻伊达政衡连战连胜的传闻,便有意向他寻求帮助。”
细川藤孝和和田惟政能够守口如瓶的话,从他们的随从口中套出了一些情报的草间四兵卫已经将畿内发生的变故一五一十的禀报给了政衡,政衡显然没有想到历史会因为他的到来变得如此陌生。
高岛赖纲的横空出世,近江国从两强争霸变成了三足鼎立,政衡嘀咕了一声“高岛赖纲,难道又是一个原本历史上过早泯灭的豪杰?”他对于这些历史上的无名之辈已经相当免疫了,可是听到高岛赖纲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惊诧了一阵。
想到近江国内乱,难怪足利义辉会派遣细川藤孝和和田惟政前来鹤首城寻求帮助。政衡想到原来的历史上,足利义昭多次劝说朝仓义景尽快出兵上京,但是后者百般推脱,终日沉迷于酒色之中,迟迟没有任何行动,最终成就了织田信长。
现在可是天文二十三年(1554年),风云儿织田信长还在与亲弟弟信行争夺家督之位,美浓的斋藤道三与长子义龙关系险恶,俱都战端一触即发。朝仓家的军神朝仓宗滴已是七十八岁高龄,病魔缠身,再加上加贺一向一揆时刻侵扰着越前国,更加不可能上洛与年富力强的三好长庆争锋。
足利义辉离开京畿的时间越长,在京畿的影响就越弱,总有一天,他对京畿内的势力将产生不了什么影响。那时候足利义辉想要重夺将军之位将更加困难,要想维持他在京畿的影响力,他就必须要让京畿的武士和子民知道他就在身边。
遍观四邻,唯有一统吉备四国兵锋直指播磨国的伊达家最是恰当的选择,其他战国大名全都离京畿太远或则实力太弱。可是这样做没有伊达家的许可和支持都是办不到的,确切的说是得不到伊达政衡的首肯,一切都是白搭。
这才是细川藤孝和和田惟政联袂到来的缘由,想到这里,政衡不由得按了按太阳穴,显然他也没有做好是否接纳足利义辉的准备,是利是弊。
(高岛赖纲、叶野纲良皆出自本人另外一本小说《战国雄鹰》)
第五章 姐妹花
深夜,政衡伸了伸懒腰,放下手中的《魏武注孙子》,站了起来,推开了屋门,一阵寒风卷入屋内,深深吸了一口寒风,身子轻轻抖动了一下,精神一振清醒,他微微一笑,走到了书房的门口。不知道何时,已经是云收雪散,繁星重新闪耀于天际。政衡站在走廊上,仰头向天,深邃的天穹有着无尽的神秘。仰望天际,慨然兴怀,也不知道在另外一个世界的亲人,是否也能看到同样的星空。
整个天守阁廊前安静而祥和,甚至能够隐隐听到濑户内海传过来的海浪声。
政衡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近二十年时间,他从来没有想到能够得到今时今日的成就,原来的那点跟随历史潮流的念想也仅仅是念想罢了,更多的是对这个时代的一种迷茫。
政衡从来没有想过要终结应仁之乱以来的乱世,也从来没有终结乱世硝烟的雄心壮志,与企图谋取天下的狂妄野心,同时也没有匡正武士本来面目,全力以赴保护黎民百姓的仁爱之心。
现在坐拥吉备四国,却不得不让政衡重新思考自己的前路到底在何处?室町幕府征夷大将军的使者细川藤孝的到来,使得他应该想一想自己未来的路该如何走下去,是庸庸碌碌的任人摆布,还是和许许多多的穿越者生出改变时代的勇气。
打开天守阁的窗户,黑夜下的小田川若隐若现,前方是洼田郁郁葱葱的森林,森林的对面则是连绵不断的吉备高原。政衡呢喃道:“没有想到我一个乡下的土鳖竟然有也一日被京都的将军大人记得。”
说着。政衡不由得自嘲的哈哈笑了起来。显然他想趁着四邻无暇关注休养生息一番的想法太过于天真了,乱世,还是以战养战方才是生存根本,如此想着,便渐渐有了越战越勇的自信。
经历了毛利元就和尼子晴久的洗礼,政衡已经非常自信,他自认,能够取毛利元就而代之的人。只有他一人,如果有人不服从他的意志,就是他的敌人,必须铲除。现在的他虽然还没有产生统一天下终结乱世的野望,却拥有了对毛利元就取而代之的自信心。
政衡早已经失去了在继续返回书房的想法,深夜却是无处可去,忽然一阵琴声随着寒风飘过来,似乎还有一个女子和着琴声在吟唱。琴声悠扬悦耳,却并无高明之处,幸得这琴与其他乐器相比。音色甚好,政衡也不觉得难听。他心中略有所感。却见得津田助五郎站在走廊边上候着,便问道:“有什么事嘛?”
津田助五郎吓了一跳,忙鞠躬请安道:“方才三好夫人叫人过来问殿下办完公了没有,恰好侍卫营那边传话,说殿下出得书房,下臣便专得来侍候殿下的,请问殿下要夜宵嘛?”
政衡漫不经心地答应一声算是知道了,指着那琴音问道:“刚才是谁在弹琴吟唱?”
津田助五郎答道:“前几日,三好夫人的娘家人来访,殿下打发了他们去见了夫人,夫人将自己的妹妹旭姬留在了宿中,这事,殿下是知道的。”说着,抬起头,瞧了瞧政衡,小声提醒。
政衡“哦”的一声方才想起来,前几日确实有三好家的人前来,显然是想借三好夫人的光成为伊达家的显贵要员。他唯一看得上眼的只有三好政胜一人,其他人全都是一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败家子。
政衡见得三好政胜没有来便失去了约见他们的想法,打发他们去见了三好夫人,算是了了三好夫人多年不见家人的思念之情,却没有想到三好夫人会将自己的妹妹留宿在城中。
政衡心头一热,抬脚向着三好夫人居住的西跨院走去,他循着琴音进入了西跨院。
走到西跨院外,院子前小屋中两个丫头见得一行人到来忙起床行礼,要去通知三好夫人前来见礼,却被政衡摆手阻止,示意她们继续睡觉,不要出声。他已经从侧窗看到了有女子的影子错落有致不知道在干什么。
果见得一少女坐在灯前勾抹挑滑地抚琴。她那俊俏的瓜子脸,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丰满的上身随着纤指移动轻轻晃动着,灯下看美人令人神醉魂销。三好夫人坐在侧面低声吟唱着,两女一唱一弹倒也相得益彰。
门没有关严实,政衡轻轻一推便打开,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忽地停住了步子。室内灯光辉映,柔和恬淡,政衡对室内情景,看了个遍。
只见得一个丰盈的娇躯正聚精会神的,摇晃着身子吟唱着,背对着门,【创建和谐家园】而紧俏的娇躯被棉裙包裹,紧绷的丰满臀部几乎都要将裙子撑开来,那完美的形状呈两个半圆形,诱人无比。
政衡盯着那丰满的美臀,心中还真是有些冲动的感觉,但是他很快就清醒过来,这里还有旁人,三好夫人对面坐着的女子,与三好夫人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加年轻貌美。
旭姬见得政衡进来吓得错弹了琴弦,“叮”一声打断了三好夫人的雅兴,三好夫人见得是政衡到来,佯装吃惊地对妹妹说道:“这可如何是好?那是侯爷来了!他听闻妹妹来访,一直想要拜晤妹妹,妹妹乃是清【创建和谐家园】,我一直婉言拒绝。没曾想今日……侯爷不是那种轻薄少年,不理睬他也实在不好,你就暂且躲避在隔帘中躲避一二,等我打发了他。”
旭姬羞愧交加,低声道:“都听姐姐的。”边说边往里退,退到了个隔帘后面躲避了起来。
三好夫人让妹妹留宿于城内,并非简单的想念妹妹,其实更多的是想要用自己的妹妹留住政衡的心思,她自知自己的年纪比政衡要大上七八岁,要知道民间俗语“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五,赛老母”。
现在政衡贪三好夫人风韵,过得几年,人老色衰,怕是不再宠爱,颇有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的紧迫感,又想着政衡后宫愈发充实,见得家人来访,又见到了靓丽的妹妹,萌生了让妹妹同侍一夫的想法,便有了这个弹琴吟唱的典故。
政衡见得那旭姬逃入里屋,却也没有再去理会,径直走了进去,探问道:“孩儿呢?”
三好夫人本就打算着羞事,如何让儿子亲眼看见,就算还只是一个毛头小娃也颇有害羞之处,摇头说道:“孩儿让乳母抱去了,殿下,妾身已经吩咐下去准备夜宵,让他们多准备一点。”
说着就要起身,政衡却是没有让她离开的意思,伸出手,一把抱住了三好夫人,不管里屋有没有人,双手老实不客气的开始在三好夫人的身上游走着。
三好夫人本就打算两女共侍一夫的想法,娇喘连连,倒也不再拒绝,只是脸色通红,有点儿羞涩难当,只是身子不由自主的迎合上去。三两下扒开三好夫人的衣衫,撩人的身体,顿时让政衡哑了上去,一时间满屋皆春。躲藏在隔帘内的旭姬听得门外传来阵阵弥合之声,虽是情窦初开而不知世故的处女,但一贯生好风流,也并无羞耻或狼狈之色。
旭姬离家之前,她的这个便宜姐夫早已经穿的神乎其神,少女哪有不怀春的,对自己的姐夫神往已久,今日却在此等情境之下相见,让她好生尴尬,正不知所措间,传来姐姐的一阵呼救。
旭姬忙走出隔帘想要看看姐姐发生何事,便看见两具赤身涌现在眼前,让她一时间更是茫然不知道所措。政衡见得妙龄少女,却也没有满足,便欲求欢,上前一把抱住了旭姬。
旭姬哪里是政衡的对手,很快便服了软,任政衡左右开弓了。
政衡左右开弓的时候,鹤首城下,高阳院想要返回鹤首城,侍卫们却是拦住了她,让她难以重返鹤首城,气急败坏之下只得离开,大有一副赖在城下町不给一个说话不走了的架势。
现如今势在伊达家,政衡哪里有时间跟她鬼扯,交代了人回去,鹤首城也不是想来就来的地方,更何况,高阳院的使命是探访女儿,既然女儿已经见过了,便没有了理由再留下来。
次日一早,天还没有亮,政衡就起来了,身边的姐妹一身嫩肉津贴这,一条粉腿还压那上头,昨夜荒唐太过,让他不免有点肚饿。动了一下身子,倒是把身边的两女给惊醒了。
两女赶紧起来先起一步,招呼外间的丫鬟进来伺候。三好夫人搀扶着妹妹离去,想来是去好生抚慰去了,米已成炊,想要反悔也晚了。
“温柔乡是英雄冢啊!”
这话在政衡的脑子里一闪而过,惊得他猛然坐了起来,穿戴整齐,吃过早餐,看了一会儿文件,便派人通知细川藤孝和和田惟政觐见,她昨夜一夜驰骋却逼出了他的雄心壮志。
处理了一些文件之后,召见细川藤孝和和田惟政的时候已是下午,细川藤孝和和田惟政已经等了一阵。和田惟政性子比较急躁,等了这么一会儿已经有些不耐烦。细川藤孝倒是稳稳当当的坐在那里,根本不在乎是不是受到了冷遇。
第六章 幕府副将军
雪后,天空一碧如洗,不着一丝云彩,昨夜雪已经停止,一大早,鹤首城变成一座寂静的城堡变成了一座热闹的城堡,城上城下满是扫雪走动的人们。横穿鹤首町的小田川畔早已经堆满积雪,宛如一条白色大蛇一般,向东方蜿蜒延伸,渐渐地涌入高梁川,远处的吉备高原满是银装素裹的山峰落落错错。
午时,刚刚吃下第一餐的细川藤孝与和田惟政便接到了来自鹤首城的通知,让他们未时一刻前往鹤首城觐见伊达政衡,细川藤孝听得觐见两字眉头不由得皱了一皱,这觐见的意思是诸侯见天子之礼,放在倭国便是见【创建和谐家园】之宾礼,知晓变通之法的他倒也没有行那迂腐之辈一般直接驳斥,可在心头还是埋下了阴影,知晓那伊达政衡是一个不知礼法,或许可以说是不拘小节的战国硕鼠。
和田惟政倒也没有细川藤孝一般心思敏锐,他听得伊达政衡终于答应见他们一面,便知晓两人的差事完成了一半,另外一半就要凭借着他们的三寸不烂之舌使得对方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要是知道细川藤孝还在思考觐见一词的用法的话,和田惟政怕是会劈头盖脸的一顿嘲笑,如今的幕府可不是足利义满时代的鼎盛,自从应仁时节权臣之间的争斗让幕府丧尽威望,落得也就一个当做傀儡的用处,哪里还有说三道四的地方,更何况这里还是伊达家的核心政治中心,伊达政衡在这里可不就是土皇帝。
旧时空征夷大将军足利义辉能够安心的居住在近江国,一来六角定赖是这位将军的乌帽子亲。向来支持六角家的。反过来六角定赖在世的时候的政策就是联合征夷大将军抗衡三好长庆。现在六角义贤刚刚即位还延续着六角定赖的外交政策没有改变,再加上这里就近能够得到比叡山延历寺的僧兵支持,向来是征夷大将军避居的胜地。
虽然,随着六角定赖的去世,三好长庆的如日中天,观音寺城的决策层也在考虑是否要改弦易张,更何况此刻的高岛赖纲还是小瑕疵随时都可以扫灭,真正让观音寺城如鲠在喉的是夙敌江北浅井氏。
如今的局势已经大变。六角义贤与三好长庆之间眉来眼去,高岛赖纲和六角义贤之间的反目成仇,征夷大将军足利义辉一边支持着六角义贤一边还要在高岛赖纲的势力范围内居住下去,显然是不合时宜的,可要是反而支持弱小的高岛赖纲更是不可能。
江东难以居住,江南与观音寺城择邻而居,怕是要寝食难安,再加上三好长庆的谣言,怕是还上不得台面的改弦易张的风言风语变成了正式的策略,那就得不偿失了。江北那就更加不可能了。如此一来,征夷大将军足利义辉在近江却成了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威望下滑的速度无法遏制。
征夷大将军足利义辉审时度势,派遣亲信家臣带着他的书信前往四邻各个大小战国大名,请求他们的帮助,现如今坐拥吉备四国的伊达政衡自己不清楚自己在京都的声望一时无人可比,兵锋急占西播磨直指中播磨更是让三好长庆急调上万大军陈兵摄津国边界。
作为一个能够看清楚自身利益所在的人,足利义辉并不认为现在的伊达政衡真的会挑战三好长庆前来上洛,但是足利义辉必须借助伊达政衡的成功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他派遣亲信细川藤孝与和田惟政的目的只是一个敲门砖。
政衡处理起公事来便忘了自己还有客人,稍稍处理好公事已经是未时三刻,细川藤孝与和田惟政已经等了好一会儿,茶水也已经喝掉了两壶。和田惟政性子比较急躁,等了这么一会儿已经有些不耐烦。细川藤孝倒是稳稳当当的坐在那里,根本不在乎是不是受到了冷遇。
一想起还有客人在,政衡便没有梳洗便起身向着客厅走去,丝毫没有整理的意思。木门拉开,头发散落,胡子稀疏,衣衫挤在一起的政衡便走了进去,见得屋内一坐一立,却也没有解释,径直走到了首位坐了下去,两名各持刀剑的小姓也匆匆坐在政衡的身后注视着细川藤孝与和田惟政的一举一动。
细川藤孝一直在凝视着这个年轻人的脸,此时心中一凛,毫无疑问,他就是新近坐拥吉备四国的弾正忠伊达政衡。伊达政衡身上与细川藤孝经常见到的那些竭力维持威严、热情、有风度、有气质的战国大名不一样,政衡的举止言行非常自然。在任何时候都让人感觉政衡并不刻意,也不东施效颦,和足利义辉从上到下都要维持其征夷大将军的威仪截然不同,唯有锐利的眼睛和健壮如同猛牛般的身躯让人不敢小窥了他。总之,初次见面,伊达政衡便给了细川藤孝巨大的印象,他身上具有一种逼人的锋芒。
政衡瞥了一眼一脸不耐烦的和田惟政,饶有兴趣的看了一眼稳坐如山的细川藤孝,突然对自己当日面对宫泽平八时候的那种迫切非常可笑一般,哈哈大笑了起来,惹得细川藤孝与和田惟政非常莫名其妙。
政衡见得两人露出不解,笑着摇手,方才说道:“刚刚看到两位,突然想到了当日自己初次见到宫泽平八时候的模样,便自觉好笑,不怪两位。”说着也不多作解释,径直说道:“今日得见两位,甚是欢喜,征夷大将军能够两位贤臣,真是莫大的福气。”
细川藤孝听得政衡如此直截了当的赞美更是皱起了眉头,他当然知道宫泽平八何许人也,现如今在伊达家中自成一派的重要人物,坐镇安艺国直接面对毛利元就和大内义长,也知道他是如何发迹的,没曾想到伊达政衡会将他们与宫泽平八类比。
整理一下心情,和田惟政说道:“弾正忠大人,大将军派遣臣等前来备中国,是前来邀请您上洛的。大将军说,以伊达家的赫赫威名,您的一统四国平息动荡的功绩,足以成为幕府的座上宾客。”
在和田惟政说话的时候,政衡一直态度专注的注视着和田惟政,明亮的独眼让和田惟政感觉很不舒服,一分神间,和田惟政竟然有些说不下去。他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不知道弾正忠大人意下如何?”
听得上洛两字,政衡突然觉得好耳熟的感觉,意味深长的微笑了,说道:“和田大人,我很感谢征夷大将军的盛情邀请,不过现在伊达家政务千头万绪,四邻多是野心勃勃之辈,我们实在是没空处理这件事情。不如等我们处理了宵小之辈,不知道细川大人意下如何?”
和田惟政听得政衡毫无上洛之心,心中难免有一些失望,他口中的上洛,一来有带兵上洛的意思,二来如果前者无法成行,也可轻装简行,只要与足利义辉见面就可让世人不敢小觑幕府的权威。现如今,伊达家坐拥四国,四邻豪强大名多内部动荡,正是伊达家开疆拓土的好时机。足利义辉的意思很明白,无论如何都要让现在隐隐向上但还没有拥有绝对实力的伊达家被拉上幕府残破的马车上。
这是攸关幕府未来发展的大事。
如果按照政衡所说,细川藤孝与和田惟政现在就得回畿内。再与伊达家谈判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和田惟政本来就比较急躁,只是因为他是足利义辉麾下掌控有一支兵马的幕臣,这才由他担当这次的代表。遭到政衡直白的拒绝之后,和田惟政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把画图延续下去。
细川藤孝看到和田惟政张口结舌的无法继续说话,他连忙接上了话头:“弾正忠大人,大将军已经说过了,吉备守护和幕府副将军的位置现在已经为弾正忠您虚位以待。您现在军务繁忙,也不用您亲自上洛去。只用您说句话,吉备守护和幕府副将军之位就是您的。”
没有想到足利义辉竟然将幕府副将军的职位拿了出来让给政衡,这不由得又让人联想起了十几年后织田信长的遭遇。政衡对足利义辉的打算心里头跟明镜一样,作为室町幕府的征夷大将军,足利义辉必须为室町幕府的政治利益尽最大的努力。政衡能够理解足利义辉的迫切心理,不过他却不会因为同情足利义辉在历史上的悲情境遇而对幕府会有丝毫的偏向。作为伊达家的创业者,政衡也有让伊达家的利益最大化的义务。
室町幕府风雨飘摇,连征夷大将军都要寄人篱下,何况幕府副将军一职,怕是更多的作用仅仅只是大义名分罢了,一旦答应了就得与足利义辉一同扛起幕府的大旗,不想上洛也要上洛了。况且,现如今,随着尼子晴久的退缩,伊达政衡的四国守护职位已经确定,再加上一个吉备守护也仅仅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锦上添花。
看着细川藤孝期待的目光,政衡一点被打动的感觉都没有。他平静的说道:“现如今伊达家草创,内部还没有稳定下来,四邻虎视眈眈之辈众多,成为源氏幕府副将军怕是引起时议,实为不妥。”
第七章 长门探题
副将军一职,说不心动那是假话,政衡却有自知之明,一旦他接受了足利义辉授予的副将军职位,怕是立即就会遭到四邻的倾力进攻,三好长庆也会越过播磨国直接踏入伊达领。政衡出自藤原山荫流庶支,出身低贱,比他出身高贵的战国大名大有人在。
如果他成为副将军,这些战国大名如何会服气,一旦以此为由联合起来,刚刚止戈的伊达家又要陷入风雨飘摇之中难以自拔。要得到一个虚无缥缈又无任何大作用的副将军之职,伊达家将会顷刻间倾覆。虽然细川藤孝的提议,差一点让政衡无法守住本心。但是可惜,他没有钓到这条大鱼。
足利义辉不愧是征夷大将军啊!
政衡心头禁不住涌起一股怒气,他向来自视甚高,足利义辉和细川藤孝显然是将他当小孩子欺骗,眼下他连自个儿都朝不保夕,就先用副将军的诱惑差一点让伊达家惹一身的事,找一大堆的敌人。
政衡看了一眼不再吭声的细川藤孝,沉吟着缓缓说道:“细川大人,在下见识浅薄,人微言轻,出身低贱,如何当得这副将军之位。在下推荐一人,传闻东海道第一弓取今川治部大辅,出身显贵,乃是河内源氏嫡流八幡太郎义家一系的名门望族,是幕府将军的同族,虎踞东海岸骏远三一带,部下能臣良将机多,政清人和,素有仁主称号,又与甲斐武田、小田原北条达成盟约,后顾无忧。”
现如今遍观天下群雄。能够与三好长庆对抗的唯有那阴沟里翻船的今川义元一人。他出身高贵。又与足利幕府同族,担当副将军之职,就算是取足利义辉而代之也怕是没有人会多说什么。
细川藤孝听到政衡坚拒,又提出了让给今川义元担当副将军的职位,眉头直皱。如果今川义元心甘情愿担任副将军,怕是足利义辉早已经派遣使者前去宣示了,怕只怕那今川义元得陇望蜀,志向并不局限于此。同源之族足利氏已经威严扫地。故而今川义元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进京辅政,执掌大权。
正是看中了伊达政衡出身低贱,一旦同意担任副将军职位,必然要被牢牢的束缚在室町幕府的战车之上,听从征夷大将军的号令行事,为幕府贡献出最大的力量,不敢有僭越之情。
可是今川义元不同,基于出身高贵的自豪感,他决心在世间普及贵族文化,决心让骏河国内处处飘溢贵族文化的芳香。他制度种种法令并且在民间贯彻实施。领民们对他十分景仰,纷纷称其为仁主。
这样一位试用仁德化天下者。任何一位上位者都不会心甘情愿的让他担任自己的副手,更何况现如今的幕府风雨飘摇,征夷大将军威严扫地,谁知道今川义元会不会取而代之。
当然这些实话,细川藤孝是不能够倒出来的,知道已经事不可为,执意让伊达政衡担当副将军的职位也只是自取其辱,作为添头的吉备守护更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政衡眼见得会面一度陷入尴尬,细川藤孝与和田惟政一时无话可说,便继续说道:“听闻征夷大将军朝不保夕,寄居篱下,外臣绝不会坐视不理,我们送上三十杆铁炮和十副铜甲。细川大人意下如何?”
伊达家果然财大气粗。铁炮早在十余年前第一次出现在纪州,用极其迅速的时间内盛行起来。由于铁炮制作技术在当时还属于垄断技术,垄断带来的就是昂贵的价格,历史上织田信长大规模使用铁炮的时候,主要生产铁炮的纪州、堺镇、近江国友村俱都在他的领地内,这才装备得起足以撼动天下的铁炮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