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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代子说出了她的意思,说道:“夫人,如今主子还小,毛利隆景若是能够安分的做个叔父也就罢了,若是他不安分起来,情势将十分不妙,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毕竟毛利家不是没有前科,毛利元就正是夺了他侄子的位置才上的位,一旦郡山城稍稍安定下来,便是毛利隆景蠢蠢欲动之时。若是夫人下嫁毛利隆景,那他自然就不能够再夺主子的位置了。何况,毛利隆景自己又没有儿子,还能够掀起多大的风浪,也就是多了一个父亲的事情。”
尾崎局点了点头,觉得这么说也有一些道理。虽说战国乱世弱肉强食,是一个父亲不信任儿子,哥哥不信任弟弟的时代,当权者稍有放松,便立刻会引来大祸。现如今,毛利元就的正室所生的三个儿子就只剩下了毛利隆景一人,庶子四男少辅四郎和五男少辅十郎两人,私生子太郎左卫门,还有吉川元春的遗子鹤寿丸,以及继承毛利家业的毛利隆元的遗腹子毛利辉元。
尾崎局下嫁毛利隆景,毛利辉元自然而然的成为毛利隆景的养子,再加上毛利隆景没有子嗣,也就失去了扼杀毛利辉元而自立的必要性。一想到这里,尾崎局微微点了点头。
……
同样看重尾崎局作用的并非毛利隆景一人,山口馆的大内义长对于这位小姨子也是垂涎已久,大内义长的正室夫人自从数年前山口馆骚乱时死于战乱,一直未曾迎娶继室。
江良房荣率先向大内义长提出了迎娶毛利隆元的未亡人为继室,使得毛利家正式纳入大内家体系的想法时,大内义长大笑之下立即同意了江良房荣的意见,故意放出了要向毛利家迎尾崎局为继室的风声,试探郡山城和毛利家的反应。
密切关注郡山城动向的政衡很快得知了毛利隆景和大内义长争夺尾崎局的密报,不过这条消息并不被政衡所重视。在他眼中,固然毛利隆景和大内义长会因此生出裂痕,但是在伊达家西扩的大背景下,他们都会忍下来尽力弥补裂痕以应对最大的敌人。
或许将来某一天,没有了外部的威胁,两人会因此对立矛盾,但是那却不是政衡愿意看到的事情,因为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也就已经退出了历史的舞台,显然他并不愿意轻易退出。
倒是密报中不起眼的一句话引起了政衡的注意,在密报中,肉户隆家出城返回五龙城。肉户隆家在毛利家中的地位非常,作为毛利元就的女婿在家中享有很高的威信。
自此伊达、大内、毛利相争的重要时刻,肉户隆家不在郡山城坐镇,却跑回了五龙城,显然不合常理,也没有传出肉户隆家和毛利隆景发生矛盾的消息,他的行动让政衡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地方。
在鹤首城内,政衡正与野山益朝、石川久孝围坐在书房之中,喝着送上来的冰镇酸梅汤,商量着该如何应对时局的变化,草间众送来的密报不需要向两人隐瞒什么。政衡对着两人相询道:“肉户隆家这个时候返回五龙城,有点儿耐人寻味啊?”
野山益朝想了一想,喃喃说道:“怕是北四郡也要发生骚乱了?”他抬起头来,见得政衡和石川久孝略显疑惑地望着他,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说道:“肉户隆家的父亲是肉户元家,祖父是肉乎元源,一门三代都是著名的猛将,其父肉户元家二十一岁便战死沙场。其母返回娘家山内家,不久发现自己已经怀孕,于是肉户隆家便以遗腹子的身份出生,一直受到外祖父山内直通的保护下长大。十五岁元服之后便返回五龙城继承家业,杀害担任后见役的叔父末兼忠家,不久迎娶了毛利元就的女儿作为妻子,从此成为毛利家的一门众,就连领地也有所增加。”
政衡抬头对着书房挂着的一副舆图,说道:“你是说,他返回五龙城,是去说服甲山城反乱的。”
野山益朝居于神边城,对于备后国人众之间的关系所知甚详,他略略点了点头,说道:“有可能,甲山城主山内隆通,本是山内直通外孙,有力庶家多贺山通继子隆通过继山内氏惣领,通过肉户隆家与毛利氏接近,天文二十年臣服于毛利氏,在备后诸将中受到不同寻常的待遇,受到毛利氏的重用。现如今主公入主备后国,对于北四郡诸国人众一视同仁,想要短时间内让山内隆通去掉毛利氏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再加上去年高屋川峡谷之战,毛利军溃败时,山内隆通和三吉隆亮为争道大打出手。战后,两家摩擦不断,主公不偏不倚对两家都斥责了一番。在毛利氏统治时,山内氏的地位比三吉氏高,现如今却要同样受到斥责,怕是早已经心怀不满。”
政衡倒是没有想到年前春耕的时候,山内和三吉两家因为水的关系大打出手,因此派遣了使者双双斥责了一番,没有想到会因此让山内隆通心怀不满,他看了一眼北四郡,苦笑了一声,说道:“看来北四郡果然也乱了,佐井田骚乱,北四郡骚乱,大内义长和毛利隆景频繁出手,想得倒是不错,想要分散我的视野。给吉冈政秀、粒根经允、重藤忠秋去信,让他们时刻关注甲山城的动向。”
野山益朝问道:“是否要提醒三吉隆亮?”
政衡思量了片刻,淡淡的说道:“嗯,给三吉隆亮去一封书信,用石原氏通的名义。”石原氏通,铃神城主,山内氏一族,因山内隆通大败损失惨重,心怀不满,暗通伊达家。
第五十三章 初战——沼田庄之战(一)
中等身材,灵活的眼珠,下巴蓄着一小撮山羊胡子,上唇小小的两撇八字胡,佐东的堀立直正是全安艺国最为富有的商人,他很早以前就定居在佐东地区,在安艺各地开了许多分店,专营当地山货山葵、麻、蜂蜜、盐、牛通往濑户内海运往他国,然后通过濑户内海交易来许多民生用品。他的顾客群,,大多数是一些当地的平民百姓,小本生意。
由于生意兴隆,,谦虚矜持的堀立直正受到极高的评价。他已经拥有可以帮他迅速地将商品从一个贸町市运送到另一个商贸町市的十多艘小商船和二百多名店员。他在各个家族里交游广阔,是安艺国毛利氏的御用商人,毛利元就在世时与他的私交极好,在逼迫吉川兴经让吉川元春入住吉川家和诛杀井上元兼一族中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没有人会怀疑这位忠心耿耿的商人早已经暗怀疑心,他接受伊达家的雇佣,然后通过佐东屋在安艺、长门、周防等地的分店调查情报,堀立直正甚至于亲自登门造访毛利家的要员探听挺饱,然后汇集成册,通过高山城传向伊达家。商人重利,此事也不能够完全责怪他,只是现在他已经很少做这种冒险的事情了,特别是如今气氛骤然紧张的时候。
当乃美宗胜出现在堀立直正那豪华住宅的总管家面前的时候,这位佐东屋大豪商堀立直正的佣人显得有一些为难。他显然不认识眼前的这个粗鲁男人到底是谁,从穿着来看还以为是一名想要讹诈钱粮的流浪武士,自从毛利元就死后。原来隶属于毛利家的武士常常来打扰他的主人。他拦住了乃美宗胜的直接闯入。说道:“我的主人现在很忙。不能够打扰他。”十余名雇佣的用心棒出现在了乃美宗胜的四周,呈现包围状,一旦发现异状,大有出手教训的样子。
乃美宗胜皱了皱眉头,他奉有毛利隆景的重要任务,低沉的提醒道:“我们有约!”
管家加大了一些声音,说道:“很抱歉。”。”这些流浪武士都会用这种低劣的手段来面见善良的主人,然后用讹诈的方法强抢金钱。眼前的这个没有任何标记的人造已经被他引入了流浪武士的行列。
乃美宗胜很不乐意的从怀中掏出了一只茶碗递道了管家的面前,说道:“还是请你通知他我来了,请告诉他,我想向他介绍一只只特殊的茶碗,一件出自一位他的熟人的独特作品。”
那位管家犹豫了一下子,但因深谙堀立直正有收藏各类茶具的嗜好,还是冒着打扰主人的危险通知了他。数分钟后,随着管家的出来,乃美宗胜看见一位浓妆艳抹、披散着头发、【创建和谐家园】着半片胸口的年轻女子从里面走出来。
毫无疑问,是附近的游女。
管家说道:“我家主人在等您。”。然后作了一个请的动作,表情多了几分拘谨。他没有想到主人竟然会为了眼前这个落魄的流浪武士放弃了和游女的嬉闹,还发了一通火。
乃美宗胜定穿过一间放满了茶具的客厅,在花园的中央,樱花树下,有一片小池塘。
堀立直正郎面带倦容地坐在一张椅子上纳凉,他看到乃美宗胜到来,倒也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微微笑道:“一个可爱的小姑娘,但是很累人……喝点酒,这个可是刚刚从北九州运来的清酒,乃美君?”
乃美宗胜微怒,却不好发作,喝了一杯酒,说道:“好,果然不错。”
堀立直正好似没有看到乃美宗胜的变色,自顾自的说道:“安艺国有许多家财万贯的贵夫人希望嫁给我,可惜这种疯狂的念头并不吸引我,等我成为天下最大的豪商的时候,才是为自己找一个合适妻子的时候,目前,我只喜欢享受各种不同的【创建和谐家园】,你呢,乃美君,同意我这种生活方式吗?”
乃美宗胜将手中的茶碗递了过去,说道:“这只茶碗您还记得吗?”
堀立直正抚摸着乃美宗胜递过来的茶碗,神色有点儿怀念,然后做了一个也没有想到的动作,“咕咚”一声,茶碗落入水中的声音,对着有点儿措手不及的乃美宗胜说道:“你知道这只茶碗的来历嘛?当年,先君攻破佐东银山城,经过佐东附近时路过我家,感觉到口渴便进来求茶。我第一次送上了一大碗凉茶,第二次送上了一中碗温热的茶,第三碗送上了一小碗热得滚烫的茶,你知道为何要如此做吗?”
乃美宗胜显得有一些不耐烦,堀立直正陷入了沉思中,自顾自地说道:“先君出门后满头大汗,想必十分干渴,所以我用用第一碗茶来帮他解渴;他喝完一大碗凉茶,已经不至于太渴了,所以第二碗茶就该稍带品茗之意,于是我选用了稍小些的碗冲泡稍微少量的茶,且把温度也适度地调高了;先君再喝第三杯茶时,已全然无解渴之意,纯粹为了品茗,所以我用了更小的碗,冲泡更热的茶。临走前先君带走了最后一只茶碗,说是作为我们两人认识的见证,既然先君已经走了,它何必再留存于世。”
乃美宗胜没有想到茶碗的来历会是这样,他听完堀立直正的回忆,脸上同样哀伤,哀伤归哀伤,事情还是要完成的,他稍稍收敛了一些脾气,问道:“主公想要知道您的承诺还有没有效?”
堀立直正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带来了茶碗,那么说吧,想要【创建和谐家园】什么?”
乃美宗胜询问道:“主公非常担忧伊达家近几月的动向,吉备四国内频繁调动,不知道佐东屋有没有准确的消息?”他显然还没有说出自己的来意,他同样非常担忧战事的发生。
堀立直正不动神色的看了一眼乃美宗胜,然后说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实在不清楚,只是知道这几月来他们一直在收购粮食,只是由于濑户内海的封锁,具体多少,我并不很清楚。只是,安艺国内的情况反倒是令人担忧,特别是因岛村上发生骚乱,你说呢?”
乃美宗胜听得没有更可靠的消息,他也知道濑户内海三岛村上和伊达家关系并不好,使得东西濑户内海互相敌视,消息很不准确,他提出了自己的来意,说道:“我想借船!”
堀立直正抬头看了一眼乃美宗胜,问道:“借船?”
乃美宗胜点点头,没有说话,只等着堀立直正回答。堀立直正沉思了许久,说道:“明白了。”说着望着那汪池水,好似陷入了回忆之中,乃美宗胜眼见得使命达成,也不愿意再留下废话,便退了出去。
一等管家回报,乃美宗胜已经离开,堀立直正眼露精芒,喃喃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抬起头对着管家,说道:“去将那花房寺的游女找回来,告诉花房寺的主持,就说钱完事了再付。”
……
沼田庄,高山城,马场。沼田庄的代行管理者,如今正处于二十七八岁黄金年龄的宫泽平八,天未亮时便睁开了眼睛,精神充沛的在马场中正舞动着一杆二间长的大身枪
二十七八岁时人生的黄金年龄,在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充满朝气,对自己有着充分的自信,有着无与伦比的精力和魄力。对于前途充满信心,有着成就一番作为的雄心壮志。
大身枪,长度约三米半,如此长度的枪,在宫泽平八德手中舞动得如同龙蛇起舞,枪风呼啸声响,简直能够与枪的主人融为一体。舞完一套后,宫泽平八只是鼻尖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说话都不喘一下。
一番舞动之后,宫泽平八将手中的三间长枪递给了两名眼露崇敬之情的侍从手中,马场边的两名年幼的小姓,忙拿着手巾上来帮宫泽平八擦汗。宫泽平八不理会小姓,对着等候在马场旁的与力大将岩根勘兵卫笑道:“看你眼睛红肿,昨夜没有睡好,要注意身体,年轻人不要没有节制。”
岩根勘兵卫听得宫泽平八的笑骂,尴尬笑了一声,他刚刚迎娶了青梅竹马的表妹为妻,又正值年轻气盛之时,难免熬夜,不过他倒是没有忘却自己的职责,忙转移话题道:“大人,昨日头崎城力增了兵,又有许多粮食、火药调入头崎城,看来毛利隆景又要发动进攻了,不过他倒是学聪明了,用步步紧逼的方式压缩我们的防御体系。”
宫泽平八嗤笑了一声,捻着一撮胡子,讥讽道:“他是不敢与我们野战,又不得不出兵,故而依靠坚城与我们对峙,等候大内义长到来。和大内义长抢女人,不是找死是什么?”大内义长和毛利隆景两人互相抢夺尾崎局的风声早已经传遍了安艺国,在经过发酵之后,俨然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宫泽平八不忘讥嘲毛利隆景的不自量力。
第五十四章 初战——沼田庄之战(二)
岩根勘兵卫频频点头,自从经历了沼田庄之战,对于宫泽平八的话相当肯定,现如今毛利家精锐尽失,想要凭借这一帮子乌合之众想要与伊达家精锐野战,只有死路一条。
宫泽平八笑了一阵,倒也没有再嘲笑下去,身子微微前倾,问道:“探清楚了没有?到底有多少人马?”
岩根勘兵卫眯了一下眼睛,说道:“头崎城原本有平贺氏五百三十人,再加上前来增援的人马,总共在二千人以上,再加上驻扎在椋梨城的一千五百人,总兵力在三千五百人至四千人之间。”
宫泽平八轻笑道:“你瞧瞧这些人的素质,平贺元相的人马如果还有一战的话,毛利隆景派来的人马,啧啧,听闻将征兵年龄调到下至十五岁和上到六十五岁,可以说能征的全都征上来了。守城还能够用用,野战怕是一触即溃。”
停顿了片刻,宫泽平八表情严肃道:“毛利隆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又想要阻挡我们的进攻,又不想消耗仅剩的一点儿人马,不用太过在意,倒是大内义长这个人要重点注意。”
大内义长和毛利隆景争娶尾崎局只不过是大战之前的一点儿花边新闻,在共同的敌人面前,他们两人的结盟是不可分裂的,毛利隆景前来挑衅,后面定然会有大内义长的军队跟随。
那是一个未知的敌人,虽然久闻其作战能力很强,但是因为从来没有交战过,故而不知道其实力到底有多少。不过。大内义长世代为大内重臣。二十岁时协助毛利元就击退进攻吉田郡山城的尼子军。次年率领大军反攻尼子氏的根据地月山富田城惨败而回。三十岁时以青景隆著传言陶将造反为契机,反叛其主,自立为大内家主,改名为大内义长。
大内义长的实力到底如何,谁也无法轻视,两次大战一胜一负。叛乱之后,虽然与吉见正赖打过一场,迫使吉见正赖投降了事。吉见正赖几乎没有受到多少损失就成为了大内义长的附庸。
突然一名探子来到了高山城,在手持草间众令牌下立即被带了进来,向宫泽平八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后将手中的一份未开封的书信递给了宫泽平八,退了下去。
宫泽平八看了一眼手中的书信上的印押,他知道这是从安艺国送来的情报,立即撕了开来,看向了手中的情报,嘴角微微裂了开来,低声说道:“哈哈。没有想到毛利隆景竟然还不死心,还想前来送死。”说着将手中的书信递给了岩根勘兵卫。
岩根勘兵卫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神情微微激动,请求道:“大人,请让属下前去一会毛利家的奇袭队?”
……
是日夜,月光之下,宽阔的沼田川出海口附近,一垄垄的田地中满是稻米,水稻间中映照着月光呈现出相当诡异的模样,一些死去的幽灵正飘扬着述说着这里曾经拥有过的血腥和屠戮。
岩根勘兵卫率领一支三百人的精锐队伍埋伏在了樱山下,将部队掩藏在了这里,等待着大鱼的到来,也等待着一场可以预知的伏击战,他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露出了一丝残忍的微笑。
虽然在月光下能够看到很远,但是听到的只是濑户内海拍打着海岸的声音,其他的声音全都被拍打声淹没了,时间慢慢过去了,天色也越来越慢,岩根勘兵卫的手心已经捂出了汗水,士兵们有点不耐烦了,纷纷挪动着姿势想要让夏天的蚊子少咬自己一口。
岩根勘兵卫并没有通知近在咫尺的樱山城。
樱山城的城主是原本隶属于沼田小早川家的家臣,原本宫泽平八成为代行管理者的时候想要将其换掉的,只是这位城主见风使舵的本事极高,率先抱住了宫泽平八的大腿不肯放,宫泽平八也只得千金买马骨让他继承担当樱山城主的位置。樱山城可是备后和安艺之间的重要关卡上的城堡,一旦截断了樱山城,高山城将失去了备后国的支援。
岩根勘兵卫突然感到了一阵心悸,好似感应到了一些别样的东西,他心忖道:“来了嘛?”却是发现樱山城突然点起了上百把火炬,打开了城门,好似在欢迎什么人。
岩根勘兵卫恶狠狠地说道:“可恶的混账东西!”他的担忧成了真,樱山城主果然靠不住,他投靠宫泽平八或许正是毛利隆景的意思,打入伊达家的内应,紧急情况下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在上百把火炬的照耀下,樱山城如同夏夜中的火堆明亮,如同海上的灯塔,海上的船只缓缓靠近废弃的港口。三百名士兵都停止了挪动,将手中的武器牢牢拿住,生怕一个不慎掉落在地上让对方发现自己躲藏的地方,冲杀过来,屏住了呼吸,一切都非常的安静。
随着船舶的靠岸,士兵们看到了一群密密麻麻的人从海岸边走了过来,虽然月光已经没有了亮光,但是樱山城的照耀下,还是能够明显的看到一群人在前进。
这一次带领部队前来的正是熊谷家的新任家主熊谷高直,一起跟来的还有船大将乃美宗胜,以及二百名毛利家仅剩不多的精锐。
他们乘着夜色想要偷渡樱山城,切断高山城和备后国的联系,迫使宫泽平八出城,一旦宫泽平八放弃高山城的防御,毛利隆景便有无数机会埋伏击败宫泽平八。
熊谷高直郎临行前喝了一壶抢来的好酒,正梦想着如果这一次行动结束后,自己就能够彻底压服手下不服的士民。而乃美宗胜显得异常谨慎,上一次的败仗给他中下了巨大的阴影。
岩根勘兵卫看了一眼渐渐行进的队伍,对着身旁的十名铁炮手下达了命令:“现在点燃火绳,给我轰他们一炮!”这个时代的铁炮算是早期的火绳枪,在黑夜中点燃火绳的话如同灯泡一样明亮,所以他事先并没有引燃火绳。
在一阵摩擦声中,火绳被引燃了起来,还好樱山城的火把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彻底淹没了火绳引燃的声音,只是神经质的乃美宗胜左顾右盼了一番,被走在前面的熊谷高直嘲笑了一声胆小下方才跟上。
岩根勘兵卫看到火绳点燃,知道顺随时可以发动进攻,他下达了第一个命令:“安静,等他们过去,从后面冲上去,一边冲一边高喊,胜利,胜利的口号,明白了没有?”
一级一级的传了下去,士兵们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冲上去虽然很爽,但是危险也更大,如果从背后冲上去的话危险就下降了许多。约莫全部的敌人经过了他们埋伏的地方,渐渐靠近了樱山,岩根勘兵卫大声喊道:“胜利!”一声令下,首先一阵阵轰鸣声掩盖住了他的叫喊,震惊了整个河口,一下子打得樱山城上城下乱成一团。
岩根勘兵卫在铁炮声中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士兵们如同如同久候的猎豹见到了猎物一般眼红着冲了出去,很快便和敌军接触了。由于事发突然,再加上快要到达樱山城,一时松懈之下很快便被打散了开来。
熊谷高直怒吼着,挥舞着手中的太刀,连砍了数名逃窜的士兵。熊谷高直不知道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唯一能够想到的定然是有人出卖了他们,到现在他还没有相信是堀立直正出卖了他们,而是将所有怒火冲向了正迎来的樱山城一伙人的身上,他理所当然的认识樱山城的人想要前后夹击他们,将他们一网打尽。
樱山城的人们全都蒙了,他们显然也不清楚为什么在城的一侧埋伏着一支拥有铁炮的部队,在沼田庄附近拥有铁炮的只有两家,一家是毛利家,另外一家就是伊达家,显然现在正在发起进攻的是伊达家。
更让樱山城的人们感到冤枉的是,熊谷高直发了疯一般的率领着一支四十来人的前队不管不顾后队的危机,挥舞着太刀向着樱山城冲来,接连斩杀了十余名樱山城的士兵。
岩根勘兵卫在冲击着,熊谷高直和乃美宗胜很快被打散了,乃美宗胜带着三十余人逃往海边寻找船只,而熊谷高直则率领着四十几人冲向樱山城,其余人等粉粉向四野奔逃。
喊杀声越来越少,士兵们慢慢【创建和谐家园】了起来,一名足轻队长回报道:“大人,大约三十余贼军逃入了樱山城,樱山城的人们大多被斩杀,城主也已经找到,死了。”
岩根勘兵卫刚刚获得了一场大胜,心情不错,问道:“问清楚了没有,是谁领的队?”
足轻队长回道:“问清楚了,逃入樱山城的是熊谷高直,逃往海边的是乃美宗胜。”
岩根勘兵卫哈哈笑了一声,说道:“乃美宗胜,老朋友了,上次沼田川之战还没有吃够苦头,今天还来,嗯,既然去了海边,就让他多活两日,给我看住樱山城。”
天更加黑了,月亮亮也可能因为不想看到血腥的场面而悄悄躲了起来。
第五十五章 初战——沼田庄之战(三)
头崎城议事厅。
已经八十三岁高龄的老城主平贺尾张守弘保望着比自己的孙子还要年轻几岁的毛利隆景一脸忧愁的坐在上首,他陪坐在一侧,他因刚直不阿和作为一名武将的突出战功,在安艺国内享有“鬼平贺”的盛名,独自与大内义兴、义隆父子两代抗争过,虽然最终失败了,但是在毛利元就的帮助下再兴,因此他对于毛利元就抱有一种感恩的心态。
武士应该懂得报恩的意识驱使之下,平贺弘保说服了家中的希望保持中立的所有人,包括他的孙子,平贺家的现任家主平贺广相,仿佛被摁着脖子揿在地板上似的,一个个硬是被平贺弘保说服了答应与毛利家结为同盟,共同进退。
毛利隆景在外被称誉为“小元就”,那是人们的奉承,虽说他的智谋不下于任何人,但是现如今的他只不过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没有匹配足够的阅历,遇事无法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有修养的人应该是喜怒不形于色,心事勿让人知。毛利隆景自熊谷高直和乃美宗胜离开后,便一直魂不守舍,不知道两人的战果如何,自从数个月前的那场惨败使得宫泽平八在他的心中留下了阴影,让他无法以正常理智做事。
平贺弘保眼见得在场众人明哲保身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既然大家来到了头崎城,就得做好了与毛利家结为同盟共同进退的准备,临到头了还全都缩在位置上不言不语。
平贺弘保微微侧了侧身子说道:“又四郎,宫泽平八的手段诸位数月前可都领教过了。他可是一个凶狠残暴之徒。一旦放他进入安艺国。怕是又要多几座京观了。宫泽平八如此凶残,他的主人怕也不是一个良善之徒,备前、备中、备后、美作的滚滚人头,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平贺弘保的资历摆在那里,称呼毛利隆景一声又四郎不仅不引起反感,反倒是亲近了几分,他的话语虽说是对着毛利隆景说的。句句可都是对着众人说的,一番话,说的非但推心置腹,而且暗藏机锋。
众多安艺国的国人势力头目听了后,俱都想起吉田郡山城外的那座满地血迹的京观,好似犹在眼前,俱都浑身颤立了一阵,纷纷附和道:“尾张守说的是,宫泽平八屠夫尔,伊达政衡的心性也不见得良善。我等先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多亏大人的提醒。否则,真是到死还会被蒙在鼓里,今日到来,便是与伊达家决一死战而来,还请毛利中务示下。”
毛利隆景感激的看了一眼平贺弘保。
这位八十多岁的老大人看似老迈,可说的话行的事却是比那些年轻人要刚硬的多,况且话语中虽然是对众国人所说,却也是提醒他,旁人能够投降,他却万万不能够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