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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众人俱都是知道政衡的大战略的,听得政衡说起,显然没有意见。
政衡手持一根竹棍指着神边城附近的要害山,然后再神边城附近划了一圈说道:“我会将本阵放在这里,要害山,在去年这里是毛利元就的本阵所在地,毛利元就人不咋地,挑地方倒是会挑。”
众人俱都参加过去年与毛利元就的大战,知道要害山城的战略位置,再加上去年大战之后荏原庄阵并没有因为失去战略意义而被拆毁,稍稍修缮一番就可以重新启用,如此一来就可以保障后路安全,听得政衡的分析,全都了点了点头表示了同意。
岩濑衡忠抬起头,主动请缨道:“主公,小人愿为先锋。”自从松岛衡胜在美作国一向一揆中表现优异,让岩濑衡忠感到了一些威胁,以前他和清河衡秀、松岛衡胜并列称呼,清河衡秀越走越远,已经是他难以企及的大人物,现在松岛衡胜更是先他一步得了大功,如何不让他紧张。
政衡看到岩濑衡忠热忱的眼神,夸赞了两句,方才说道:“与大内义长比拼的是耐心,而非一战决定西国胜负,现在急得不是我们,而是他们。若是再过一月,一等秋粮入库,就可碾压过去。”
伊达军大张旗鼓的从鹤首城出发,很快伊达军出发并且将本阵放在神边平原的消息传遍了诸国,严岛神社刚刚结束了祈福的大内义长听得消息大笑道:“伊达政衡入毂也!”
江良房荣见得自家主公心情愉悦,马上提议道:“主公,现如今那伊达政衡虽然将本阵放在了神边平原,不过想要让村上武吉安全绕过去,需要在沼田庄一带吸引住他才行。”
大内义长欣然的点了点头,夸赞了两句,说道:“嗯,大有道理,村上武吉此人行动冒失,若是伊达政衡知道了他的后院起火一旦缩了回去,那么对于我们来说也是大大不利,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江良房荣说道:“主公,您还记得日前毛利隆景所说的樱山城之事嘛?!”
大内义长听到江良房荣说起樱山城之事,嘴角不觉绽起了一丝狰狞的冷笑,对着江良房荣说道:“你的意思是派遣一支援军打着能岛村上的旗帜登陆沼田川河口前去解樱山城之围。”
江良房荣微微一凛,暗道不愧被赞为西国无双侍大将啊,果然智勇双全,低头鞠躬道:“是的,臣的意思是派遣一支援军前去解围,只是主公的谋划更加厉害,一旦伊达政衡知道能岛村上水军出现在河口,定然不会相信真正的能岛村上水军早已经绕到了他的背后,给他致命的一击。”
大内义长大兴,说道:“你说说该派遣谁去合适?”
江良房荣不加思索地说道:“我的兄长贤宣愿意效忠主公,戴罪立功。”原来江良贤宣在山口馆事件之中并没有像他的弟弟那样立即表明立场,战后大内义长得位,江良贤宣隐居了起来。
大内义长听得江良房荣所言,江良贤宣的效忠代表着一大批原本不看好他的人转变了立场,他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好,就以江良贤宣为主,山崎兴盛为副率领一千人悬挂能岛村上旗帜前去解樱山城之围,嗯,告知毛利隆景一声,让他也派人跟进。”
江良房荣知道大内义长并没有彻底相信自家兄长的效忠,派遣了山崎兴盛为副来监视自家兄长,倒是不以为意,马上欣喜道:“多谢主公成全,臣代兄长先行谢过主公大恩大德。”
说着,江良房荣匆匆离去。
弘中隆包眼见得江良房荣离去,便低声对着大内义长说道:“主公,听闻近日山口馆附近传言,‘江良一族,企图内应伊达政衡’,不知道是真是假,是否要将那些绕口舌之人抓起来拷问一番。”
大内义长眼睛不由自主的眯了起来,对于弘中隆包的提议不置可否,闷着声向着登船点走去。
跟随在后头的弘中隆包嘴角露出了一丝冷冷的笑容,江良房荣不止一次的在大内义长面前拖他的后腿,他一直隐忍着不说。近日来山口馆有人散布谣言,说是“江良一族,企图内应伊达政衡”,正好给了他一个报仇的机会,不失时机的进了谗言。
大内义长原本算是相当豪爽的性格,可是自从发生了山口馆篡夺家主的实践之后,数年来的压抑使得他的多疑猜忌心理,尽管他知道这是流言蜚语,不可相信。
但是他的思考方向,却是一贯的偏向阴暗面。凡事都会先往最坏的方向去考虑,总是不惮于从最卑劣的角度去揣测人心。
听到弘中隆包的提醒,再想到刚刚江良房荣一步步推出自己的兄长一事,大内义长不由得提高了警惕,是阴谋,还是巧合?大内义长只会往阴谋的方向去思考,去准备。
这便是弘中隆包的目的,他知道无法一棒子打死江良房荣,可是只要埋下了一根刺在大内义长的心中,终有一天会被挑出来的时候,况且他只是询问是否要抓捕那些传播谣言的人。
第五十九章 初战——樱山花落(中)
天文二十三年(即1554年)七月二十五日清晨,大内义长一声令下,江良房荣急于表现,江良贤宣迫切戴罪立功的情况下,江良一族作为大内义长麾下最为重要的重臣之一,讨好他的人不少,不想得罪他的人也挺多。动员效率超水平发挥,仅仅过去了三天时间,便从一万二千士兵中挑选出了一支一千二百名精锐组成的队伍。
大内义长和江良房荣显然都没有想要防止消息泄露,一等坐上屋代岛水军分舰队的船只便在船帆上打起了代表能岛村上的丸上字家纹的军旗,船首擂动进兵的战鼓,排成线性沿着濑户内海朝着沼田庄的方向前进,宣告着进军的号角。
相距樱山城外不远处的一座小城寨内,岩根勘兵卫陪站在清河衡秀的身边,为后者解释着樱山城的情况,清河衡秀看着深町谷内的情形,谷中地势平坦,却是蒿草丛生。
清河衡秀指了指深町谷,淡淡的说道:“临行前主公曾言,大内义长听闻伊达大军到来,必定会对沼田庄发动进攻,高山城新增了一千援军,凭宫泽君的本事,要付出十倍二十倍的代价才能够强行攻破高山城,那么只有樱山城了。”
停顿了片刻,清河衡秀说道:“勘兵卫,熊谷高直既然已经归降,那么就让他继续发信催促毛利隆景来援,不妨将我来到的消息传播出去,也可让毛利隆景紧张紧张。”
当日熊谷高直率领三十残兵败将逃入樱山城,遭遇岩根勘兵卫围攻。逼入绝地之后忍辱负重归降于岩根勘兵卫。每日连发催促毛利隆景来援的书信便是出自他的亲笔。不然毛利隆景如何会亲信。
清河衡秀笑了一笑,指了一指深町谷,回首淡淡地说道:“诸位大多经历过去年的高屋川峡谷之战吧!再看看这条深町谷,两者之间何其相似,主公能够在高屋川峡谷之内大败毛利元就,我们也可以让大内先锋杀栩而还。”
诸将一听清河衡秀所言,再一细看深町谷内情况,与高屋川峡谷倒也非常相似。而且比起高屋川峡谷来范围更加的广阔悠长,只要追进了峡谷,再由樱山城堵住峡谷口,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岩根勘兵卫轻轻颔首,提出疑问道:“如果大内军不追击的话,转而要求进驻樱山城,怕是立即露了相,这该如何是好?”显然岩根勘兵卫的疑问也是众人的疑问,毕竟高屋川峡谷之战可一不可再,难以仿效。
清河衡秀见有人反驳自己。也不生气,微笑着说道:“勘兵卫。你的意见非常正确,可是你却忘记了毛利家和大内家并非真正铁板一块,毛利隆景和大内义长也并非同气连枝。”
岩根勘兵卫有点儿反应过来,望着清河衡秀说道:“您是说?”
清河衡秀笑了一笑,拍了拍岩根勘兵卫的肩膀,说道:“正如你所说,大内义长一进入安艺国就接连夺取了草津城、佐东银山城等数座城堡,一下子将佐伯郡纳入囊中,你说毛利隆景会不会高兴?对外,樱山城可是一直还掌控在毛利隆景的手中,这便是他与大内义长讨价还价的筹码,他会默不作声的让樱山城落入大内义长的手中,就算毛利隆景肯,难道熊谷高直肯嘛?”说着对着挤在后面的熊谷高直,叫他到得近前,问道:“你说是不是?”
熊谷高直颇有点吹头丧气地说道:“是,大人所言甚是。”
清河衡秀嘴角微微裂开,对着熊谷高直说道:“兵库头,我知道你不服气,认为是堀立直正出卖了你们,方才让你们输掉了樱山城之战,呵呵,如果真的这样认为的话,那么你就只能够做一个井中之蛙,看不到我家主公的雄伟战略。你真的认为凭借着大内义长和毛利隆景,还有村上武吉的谋划,真的能够骗得了我家主公,哼,真是痴人说梦。”
熊谷高直听得清河衡秀说道村上武吉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些不解,显然毛利隆景连他都给瞒了进去,生怕他给说漏了嘴巴。清河衡秀眼见得熊谷高直不解的目光,也不说破。勉励了他几句,便直接下令道:“岩根勘兵卫,熊谷高直,听令,你等率领三百五十人,驻守在樱山城之内,一百五十人为明面上的守军,另外两百人隐藏在暗中,我会将樱山城附近布置成经过了战火纷飞的战场。但见谷内大火起,出城埋伏,待他们往回败逃时,再沿途截杀。”
“是!”
“国府市正,你率领一百五十人,埋伏于仓山林中,但见山中火起,便袭击大内军留守船只,若敌人势大,敲锣打鼓吓退他们便可。”国府市正,备中国人众出身,石川家从属,在历史上作为高松城攻略战之际,作为清水宗治副将活跃,落城之际为清水宗治介错,后切腹自尽。
“是!”
“清水左近,你率三百人于谷中多备干柴、枯叶、硫磺、火硝等引火之物,记住,要多加伪装,不要太容易被识破,待大内军进谷后,再放火烧谷。”清水左近,名宗知,清水宗则长男,庶子,勇猛武将,乃是政衡亲信家臣清水宗治的兄长,旧时空与弟弟清水宗治一同赴死,留下了“方知这世间,花亦花来色亦色”的辞世句。
“是!”
两人原本俱都是石川家出身的武士,在石川久孝彻底投入伊达家之后,先后成为了伊达政衡的直属家臣,在清河衡秀成为备后国三人众之一之后,在政衡的授意下成为了清河衡秀的与力大将。
清河衡秀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方才说道:“主公临行前交予给我五十枚焙烙玉,岩根勘兵卫,你领取二十枚,清水左近,你领取三十枚,妥善使用,一定要将敌人围死在谷中。”
清河衡秀再一挥手,各将便纷纷转身离去,旋即又各自点起士兵走了。他看着众将离去,对着留守的五百人,笑了一笑,说道:“那么,我们就开始给大内家好好演一场戏吧!”
此刻相距樱山城十里地的黑泷山下的港湾内,二十艘关船和三十艘小早缓缓的靠向岸边,三十余名毛利家的士兵挥舞着手臂对着船上的人招呼着,在岸边不远处还有一座废弃的城堡,那里便是乃美宗胜曾经的居城贺仪城,自从宫泽平八诛杀浦(乃美)一族之后,贺仪城便被拆掉了大部分防御设施,成了一座废城,现如今却再一次发挥了作用。
船只靠向岸边,一群群士兵从船上下来,有很大一部分人两腿发软,显然很不适应乘船。那名毛利家前来接引的武士恭敬地说道:“外臣头崎城主平贺广相,贺仪城已经稍稍整理了一下,还请两位移步。”
贺仪城简单的打扫了一下,江良贤宣和山崎兴盛欣然前往,三人吃了一顿双方都食不知味的晚餐,平贺广相看着两人的模样,心中难免有一丝隐忧藏在心中,对于爷爷的决定显然有一些担忧。
江良贤宣显得比他的弟弟江良房荣平庸许多,一切军务都交给了山崎兴盛,山崎兴盛也算是大内义长麾下的一员勇将,耳语目染下也算是知道每到一地要先对四周进行侦探。
晚餐刚刚咽下,一名满面风尘的士兵大步走进帐来,应该是一个在外打探军情的斥候。山崎兴盛一见他便是霍然站起,不理会平贺广相,便招呼那人朝着偏殿走去,急切询问了起来。
不一会,山崎兴盛满脸平静的返回大帐,只是平淡的与平贺广相谈了一会便告罪行路劳累,要先行休息,将平贺广相赶了出去。
跟随在平贺广相身边的亲信家臣眼见自己的主公受辱,主辱臣死,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正欲抽出太刀,一只有力的大手却重重地摁住了他的手腕,耳畔想起了平贺广相严肃的声音:“别冲动。小小挫折就不能够忍受,如何能够做大事,等着瞧吧,总有一日,我们会让他们尝尝被羞辱的滋味。”
那名家臣神情一振,瞬间低头,喊了一声:“是!”
平贺广相眼睛直视着贺仪城的大帐方向,平静的说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今夜,大内军就会发动对围攻樱山城的伊达军的袭击,哼,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让我们做那一只黄雀。”
天色渐渐黑了下去,江良贤宣仰仗着弟弟的荣光不通军事却挂着主将的名号,山崎兴盛才是这支军队的实质主将,他明白大内军大张旗鼓的到来,虽然彰显了大内军的威仪,可是也让伊达军知道了情况,失去了突然性,一旦做好了准备,想要获得完胜将困难重重,而且还很有可能伤亡惨重。
一旦伤亡过大,大内义长责难下来,江良贤宣有好弟弟说好话,顶多去职罚俸,没有人罩着的山崎兴盛的罪责就大了。这才是山崎兴盛不前往沼田川河口,反倒是在贺仪城逗留,趁着夜色袭击围困樱山城的伊达军,而且还有打一个时间差的效果。
第六十章 初战——樱山花落(三)
山崎兴盛显然是高估了麾下士卒们的能力,原本想着连夜发动奇袭战的他,却遭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反对,武士们认为夜战得不偿失,一旦被纠缠住势必损失巨大,另外一方面士兵们也纷纷鼓噪,不敢进军。
江良贤宣对于山崎兴盛瞒着他私自调集兵马,如此不将他放在眼中的行为,是可忍孰不可忍,对他来说,他需要借着战功来表示自己的才能够戴罪立功,重新获得大内义长的信任,私底下也有想要与自己的弟弟江良房荣比一比的私心作祟。因而此次出征行动受到江良贤宣的格外重视,现在山崎兴盛的行动却连他也欺瞒过去,自是很不是滋味。
不愿意夜战的武士们眼见得江良贤宣表达了不满情绪,虽然不见得多看好江良贤宣,可是急需要一个顶锅的人顶在上头,自然进言道:“凡与敌夜战,须多用火鼓,所以变乱敌之耳目,使其不知所以备我之计,则胜。法曰:夜战多火鼓。今日,敌筑阵寨与樱山城外,月色明亮,视野开阔,需得夜渡沼田川,一旦发觉将进退维谷的绝境。”
一名低级武士竟然对孙子兵法说得头头是道,这在吉备四国已经拥有站在更高的职位上去干更为重要的工作的资格了,这也是大内军会如此轻视伊达军的缘故之一。倭国武士从小开始便接受教育,山口大内文化和一乘谷朝仓文化、骏河今川文化,并称为京都文化的三大分支,收留了大量的贫困公卿。在文化繁荣下武士的文化修养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江良贤宣得到了绝大部分下级武士的拥护。听得进言。以他有限的军事素养,立即觉得他们说的不错,天时地利人和,乃是胜负的关键因素,现如今天时五五开,地利上劣势明显,更不用说人和,在天时地利人和俱都不占优的情况下贸然进军。实在是得不偿失。
如果能够顺利的剿灭围困在樱山城的伊达军,在樱山城站稳脚跟,夹击高山城,这份功劳到底有多大,已经根本不用江良贤宣反复的提醒自己。
一旦损失过大,伤亡过重,就算最后获得了胜利,也是一个惨胜,对于江良贤宣来说,惨胜和失败没有区别。到时候。江良贤宣难道申诉说一切行动全都是山崎兴盛的私人行为,他全然不知道。恐怕从此再也无法在大内家中抬头。
相对应的对于山崎兴盛来说,惨胜也是胜利。
这些道理,江良贤宣还是知道一二的,想通了一切,他瞧向山崎兴盛的目光更加不善了。断人前途甚过杀人父母,这句话,江良贤宣是听说过的,他此时此刻正有这样的体会。
山崎兴盛原本还想利用地位职务来强制让中下级武士和士兵们听从他的命令,可是看到江良贤宣明确赞同了中下级武士和士兵们的意见,站在了他的对立面,看到江良贤宣的目光不善起来。
山崎兴盛已经知道再多说下去怕是江良贤宣要将他视为夺取战功的仇敌了,虽然他原本也有这方面的意思,暗自思忖道:“鼠目寸光的东西,这是我们唯一的速胜的机会,一旦等到明日再进军,樱山城外的伊达军必然做好了准备,到时候,我们只能够和伊达军对耗下去了。哼,反正到时候胜利了,功劳薄上少不了我的名字,一旦失败了。”
次日一早,沼田川西岸的丘陵上,一伙衣着伊达军足具的士兵小心的埋在一个小山坳里,不敢讲头露出来,唯恐被人发现。他们中有两人眼睛一动不动的透过缝隙瞧着沼田川方向,其他人则围在一起,小声议论着。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正是国府市正的国府又四郎,此刻正惬意的靠在一块斜石上,嘴里叼着一根青草,眼睛闭得紧紧的,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养神,看上去老神在在,舒服得不得了。
许是经常有蚊虫叮咬,国府又四郎紧闭双眼的同时,不时伸手在身上抓几下,驱赶掉扰人清净的蚊虫,天色渐渐明亮了起来,太阳直射进了山坳中,照射在了他的身上。
一股尿意涌上了心头,国府又四郎睁开了眼睛,伸了一个懒腰,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低声喃喃道:“白等了一夜,混账东西,早来早干完。”说着扒拉着裤头远远地来到了山坳的一边想要来上一泡,正爽的时候抬头一看,吓得他尿水横流,连忙趴在了地上,不管不顾地上刚刚自个儿洒下的尿液沾了一身。
过了好一会,国府又四郎方才跑了回来,恨恨得踢了几脚假寐的手下,低声喝道:“快快醒来,敌人来了,大内军先锋来了。”
三十几个手下一阵慌乱起身,全都直视着国府又四郎,国府又四郎拉过一个四处乱窜的士兵,将他按在地上,低声喝道:“不想活了,引来大内军的斥候,水都跑不掉。”
一名老兵见得国府又四郎郑重,心中一紧,立即点头说道:“当然是想要活命,还请大人下令。”
国府又四郎知道现在不是教训的时候,左右环视了一眼,说道:“都别傻傻看着了,这里不能待了,跟我先去观察一下敌人的数量,放一把烽火,然后立即离开这儿。”
众人知道他们的任务就是观察到敌人到来后放一把烽火,通知包围樱山城的同伴知道大内军到来的情况,国府又四郎的命令倒也贴切,显然要观察一番才能够防火,众人选了两名山民出身的老兵跟随着国府有四郎爬上山头前去观察敌情,其他人等收拾营地,随时等候着离去。
丘陵的山顶上,三人趴伏着观察着从山下经过的队伍,国府又四郎嘴里咕哝着:“七百五十、八百五十?不,应该有上千人之众……”看到足足有上千人,他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国府又四郎又观察了一番,确认数字没有错,爬了下来,对着两名老兵问道:“你们估算数量有多少?”
“一千二百人。”
“一千三百人。”
两人报出来的数字与国府又四郎估算的数字相差无几,情况显示,前来的大内军人数当在一千二、三百人之多,从他们来的方向看是从贺仪城而来,显然那里才是他们的登陆点。
国府又四郎思考了一阵,想不通,便不再想了,下令道:“放起烽火,然后随反方向朝着贺仪城去瞧一瞧,看看那些个船只到底在哪里落脚,查探之后便是大功一件。”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国府又四郎显然是想要虎口拔牙,夺取停泊在贺仪城的船只,众人一凛,却转念一想,如果能够乘机抢夺贺仪城外的大内军船只,烧毁几艘,也是大功一件。
樱山城外,清河衡秀眼见得远处数道烽火起,静静地站着,昨日一夜不得安睡,生怕被大内军夜袭,怕是假逃变成了真崩溃,没有想到白白紧张了一夜却没有等来大内军。这时候他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大内军终于到了,自己筹谋的计谋,该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清河衡秀环顾左右,沉声说道:“敌军来到,让他们好好瞧瞧伊达武士的厉害,出击!”显然不想临战就引诱大内军追进深町谷内,而是主动进攻,挑起对方火气,方才是上策。
清河衡秀雷厉风行,一一发布命令,任何人都没有反对的余地,敢有不从者,就地斩首。不过清河衡秀指挥若定,没有丝毫慌乱,众人相应的也是心中安定了下来,纷纷布阵于野。
江良贤宣眼见得清河衡秀出阵野战,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伊达军的人竟敢出阵野战,稍稍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过竟然凭借着三百五十人就想与自己一战,真是痴心妄想,让他们知道大内军的厉害。
山崎兴盛面带忧愁的望着前面挡道的伊达军,心中微微有一丝不安,只是自从昨夜调遣失败,江良贤宣已经完全剥夺了他的军权,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够当一个副将站在一旁。
山崎兴盛眯眼观察着列阵的伊达军,数量约在三百五十人左右,还有百余人驻扎在阵中,他想当然的认为是防备樱山城出城夹击,数量虽少,可是肃然列阵,散发出一股慑人的气势。
山崎兴盛不由赞道:“好森严的军纪,不愧是伊达军的精锐!”他从静静而立没有一丝喧哗的军阵中可以看出伊达军比起其他豪强的军队的不同之处,果然是能够搅动风云引起大内义长重视的军队。
江良贤宣听得山崎兴盛的赞叹,心中略略不安,欲灭之而后快,瞥了一眼山崎兴盛,然后举起手配,对着前方一指,大声喊道:“突击!”他的坐骑本是一匹相当温顺的战马,不知道吃错了饲料还是什么,竟然在他一声突击之下,马匹惊了,然后风驰电掣一般朝着伊达军阵冲了出去,吓得江良贤宣大声叫喊了起来。
第六十一章 初战——樱山花落(四)
兵为将胆,将是兵魂。
在冷兵器时代,在没有职业化军队出现之前的冷兵器时代,在一支还在大规模使用兵农合一制度下的军队的时代,出现一名敢于直面森严军阵带头冲锋的将领,显然是极为提高士气的表现。
江良贤宣战前再如何被人认为怯懦,再被认为是一个傀儡,此时此刻再也没有这样认为,全都露出崇拜的目光,他的亲卫们率先呼喊“保护主公!”的口号跟随着冲锋。
山崎兴盛目光一凛,他万万没有想到江良贤宣会如此疯狂,此刻也不允许他在思考别的东西了,低声喝道:“混账,就让我也陪你疯一把。”说着一挥马鞭,战马吃痛也跟随着冲了出去。
原本还在急匆匆布阵的上千士兵见到他们的主将如此勇猛,全都嗷嗷乱叫着,手执兵器,以江良贤宣为中心箭头,骑马大将为第二阵,在冲锋中渐渐形成锋矢阵向着伊达军阵冲了上去。
清河衡秀略略吃惊于江良贤宣的勇敢,但是虽惊不乱,大声喝道:“前队结枪阵,中队上箭,后队准备!”
由于人数只有二百五十人,难以布成具体的阵型,只得将队列拍成了五排,第一队、第二队交错使用三寻长枪,第三、四队使用弓箭和配刀,第五队是手持太刀的近身搏斗队伍,一旦交战便由他们绕过队伍实行绞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