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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胜贺城外越来越多的士兵集结,突然亮起了十余个巨大的火堆,火光照亮了夜色中的胜贺城,把血淋淋的战场凸显得无比得恐怖贺凄惨。低沉而嘹亮的战螺声突然再一次响起,三好联军发起了第一次大规模的进攻,二千五百多士兵井井有条的向着城门口冲去。
香西元成带领着三十余名亲卫,冲向了汹涌扑上来的敌人,城门已经打开,胜贺城失败已经无法避免,他正在做着最后的努力,祈求奇迹的出现,将十河一存驱逐出胜贺城。
香西元成奋不顾身,身先士卒,挥舞着战刀杀入了敌群。迎面遇上的就是一个身中数支长箭的敌兵足轻大将,香西元成人随刀走,抢入对方侧翼,一刀将敌人砍死。紧跟着自己就陷入了对方三个士兵的凶狠围攻之中。身边的战士不断地发出惨叫,不断地倒下。没有人后退,大家都杀红了眼,浑然忘记什么是生命了。
植松资正看得香西元成陷入绝地,大喝一声率领着十余人冲了上来,砍杀了数人后护住了香西元成,叩道:“主公,事不可为,撤退吧!渡海前往备中国向伊达家请求出兵。”
香西元成眼见得越来越多的亲卫战死。一个亲卫在临死之前还奋力劈出一刀,砍断了敌人的一条腿。断腿的敌人随即身中数刀,但他却找了一个垫背的,拼着被一枪洞穿身体,他硬是砍下了执枪者的双手。那人双手被剁,剧痛之下,惨叫声撕心裂肺,连插入自己胸膛的战刀他都没有察觉。两个士兵愤怒地撞到一起,各自将战刀戳入了对方的身体。
香西元成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知道已经大势已去,哀叹一声,发出了撤退的命令,只是想要撤退也非一件容易的事情,显然三好军也没有做好全歼的准备,夜晚对于双方来说都有利有弊,很快让他们冲出了胜贺城。
胜贺城外,三好实休望着血战当中的胜贺城,喃喃道:“这些香西甲的人还真是顽强,如果他们要突围的话,我们还真没有多少办法可以阻止他们?!”十河一存之所以奋战在前线,正是因为主阵中有他的兄长三好实休坐镇,十河一存大可没有后顾之忧冲锋在前。
倒是站在三好实休不远处的松永久秀稍稍抬起头含着谄媚的笑容说道:“丰前殿,如果硬拼的话,我们定然会损失惨重,不过伊达弾正的事情怕是有点儿麻烦。”
三好实休虽然不喜松永久秀的作为,但是却不像他的其他两个兄弟一般恶面当前,他看了一眼松永久秀,说道:“儿岛湾之战,伊达弾正大获全胜,可说是已经稳居西国第一的霸主,若是再给他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便有力量插手讃歧国,现再先打趴下了靠得最近的香西家,就能够让其他国人知道谁才能够保障他们的领地和家名。”
松永久秀何许人也,从三好实休的话语中猜出了成的意思,知道三好实休有了见好就收的意思,便笑了一笑说道:“丰前殿的意思,明白了,下臣这就返回畿内禀报给国主,不知道丰前殿有什么话让下臣带去。”
三好实休略略思考了一阵,说道:“不用了,兄长知道该如何处置?”
松永久秀应了一声是字退了下去,底下头的眼中露出了一丝寒芒。
历史上毛利元就在严岛击杀了陶晴贤的时候不知道三好长庆有没有出动兵马趁火打劫,怕是三好长庆在战前并不看好势单力薄的毛利元就会在短短时间内一举击杀了陶晴贤,没有及时作出反应就结束了严岛合战。
反正,这个时空,由于伊达政衡的强势崛起,特别是夺取了西播磨数郡土地,和讃歧香西元成联姻之后,三好长庆从开始的漠视到现在的重视起来,夺取讃歧贺崎城显然是打击伊达政衡嚣张气焰的一种表现。
第七十九章 媾和(一)
庄稼地里忙碌一片,秋收已经来临,随着战事的停顿,前线并不用保持三四万大军的规模,在伊达政衡的命令下,首先是民夫放下了兵刃返回领内收割稻米,然后就是并不太重要的辅兵。到了九月中旬的时候,在安艺国内,伊达政衡能够调动的军队还剩下不足一万五千人,这一万五千人,其中一万二千人隶属于伊达军本部,其余三千人来自安备各地的豪强国人。
伊达政衡还不清楚在海的另外一边发生了一场决定一个家族命运的大战,也不知道他未来的姐夫和干妹夫这对父子仓皇登上小船落荒而逃前来投奔他来,至于姐夫和干妹夫为何会是父子,这件事情在这里就不便多讲了。城里的街巷上落叶已经越来越多了,每天清晨,人们走在青石板路上都能够闻到打扫街道的士兵烧树叶的烟味。政衡早上起来又加了一件衣裳,春秋轮回,到了下半年天气只有越来越冷,偶然在院子里的杂草上海能够看见白霜。再过一个半月左右,大地就会披上白雪,冬季就会来临。
银山城和吉田郡山城果然不愧是坚城,大内义长和毛里隆景也不愧是这个时代的翘楚,在野战上不是伊达军的对手,可是在有限的力量之下,坚守城堡却是让政衡相当头疼的事情。
从出云国内传来的消息,切切告诉了政衡一件事情,新宫党之乱在持续了大半年之后终于要告一段落了,那群扶不起的阿斗们怕是挨不过这个冬天,如果政衡加大支援力度的话。还能够坚持一段时间。
一旦笼城战爆发。怕是再也无暇前去关注出云国的变化。只能够坐视新宫党的覆灭,这也是政衡顾虑的缘由之一,当然政衡显然依然坐镇头崎城,还没有动一下身子,真正的原因,他在等待一个人,确切的说是在等待一件事情的发生,一件足以扭转尴尬局面的事情发生。
这个人叫做冷泉隆丰。大内义隆的心腹重臣,战前冷泉隆丰和右田隆次千里迢迢的前来与政衡一叙,达成了共同对付大内义长的密码条约,现如今政衡已经超额履行了义务,不仅仅击败了村上武吉,还将大内义长的上万大军牵制在银山城,短时期内难以返回周防和长门,如果大内义隆还不能够抓住这个机会的话,政衡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冷泉隆丰显然没有让政衡多等的意思,在天文二十三年九月十四日的时候终于来到了头崎城。他们谁都不清楚,此时此刻的贺崎城的原来的主人香西元成仓皇逃上了一艘小船正向着对岸求援而来。
冷泉隆丰作为大内义隆的全权代表。不同于上一次秘密钱来,这一次可以说是大张旗鼓的前来。
伊达家的人们显然不会怠慢了他,当然也不会特别重视,现如今的伊达家正如许许多多的暴发户一样,傲慢而自卑,行动上表现得非常傲慢,心理却是无法掩盖自卑。
当天晚上,政衡便亲自接见,设宴款待,他的脸上倒是没有和他的家臣那般傲慢,反倒是十分的平静,见不到一丝的喜悦或是志得意满之色,在经历了神乎其神的穿越事件之后,他变了许多,变得几乎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若是从前,他可能会对战场上的鲜血和无辜的性命动容,可是如今,他已经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了。有时候,他觉得自己仿佛早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天真的人了,一个已经拥有足够的力量和狠毒的心肠,能够在激烈的战国乱世中存活下去的人。
冷泉隆丰此次是独自一人前来,他望着坐在上首位置上的伊达政衡,心中略微荡过酸涩和失落,早已经不再年轻的他,却要看着一个不足二十岁的年轻人一步步崛起,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白的感觉,嫉妒有之,羡慕有之,或则两者兼有之。
政衡望着冷泉隆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捧着手中的热茶,若有所思地说道:“今日大夫判官前来,想来是大内介已经准备好了。当年的陶晴贤,现在的大内义长,他的大部分心腹家臣和精锐士卒全都被我牵制在安艺国内,想要轻易返回长门、周防实属不易,他想要返回抵挡大内介的攻击,必须要与我谈和,大夫判官今日前来,想来是想要我牵制住他吧。”
冷泉隆丰扬起眉毛看着他,点了点头,说道:“弾正忠大人所言甚是?若是弾正忠大人能够牵制住陶贼,这安艺国便是弾正忠大人您的,而且我家与弾正忠大人签订盟约。”
政衡勾起嘴唇,眼睛里却是嘲讽,他现在二万大军陈兵安艺国,后续还有上万兵马随时可以前来增援,人吃马嚼需要消耗大量粮食,打得就是一举拿下安艺国的主意。
况且,一旦大内义隆登陆九州,大内义长必然会离开安艺国,到时候安艺国还不是伊达家的,现在却有人将已经是伊达家碗中的食物挑出来当做诱饵,这如何不让他感到好笑。
政衡慢慢的说道:“人间五十年,宛如梦幻,天下之内,岂有长生不灭者?大夫判官听过这首叫做《敦盛》的和歌没有。”
冷泉隆丰的祖母出身歌学名门冷泉氏,不仅仅是名字有公家风,隆丰在和歌上也很有造诣,起码比起政衡这个半路还俗的假和尚要高明许多,政衡除了拜织田信长所赐的《敦盛》外,所能够知晓的和歌寥寥无几。
政衡在冷泉隆丰面前谈论和歌简直就是鲁班面前弄大斧,自不量力,冷泉隆丰显然知道政衡所言并非探讨《敦盛》的好坏,而在于和歌中的内容,人间五十年,宛如梦幻,天下之内,岂有长生不灭者。冷泉隆丰心中一凛,大内义隆今年已经四十有八,若不是心中留有执念,怕是早已经陷入昏昏庸庸之中无法自拔,可要是一直不能够实现心中执念,怕是要着了魔障。
这正是冷泉隆丰所担心的,他明知道伊达政衡现在说起这个,无非是看不上区区一国之地,可是长门和周防两国是大内家的根本之地,是万万不能够送出去的,而石见一国将由吉见正赖代为统治,这也是大内义隆许诺给吉见正赖的,看来看去唯有安艺一国。
政衡却也看出了冷泉隆丰的尴尬,况且,他想要安艺、石见、长门和周防几地,也不会奢求大内义隆好心,带兵前去取的,他手中捧着酒杯,只是淡淡的笑了一笑,迅速敛去了面上的笑容,注视着冷泉隆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严岛。”
冷泉隆丰一凛,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说道:“如此,外臣谨代我主答应了您的条件。”他明白严岛并非单单指的是严岛,也不是单单指的是严岛神社,而是指的是严岛以西的濑户内海的全部管辖权。现在三岛村上去其一,其他两家也都惶惶不可终日,虽然伊达家还没有训练出足够的水军,却也没有人胆敢在濑户内海挑衅伊达家。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也不想拿严岛去换取利益,但是他既然是大内义隆的家臣,必须一切从大内义隆的利益出发。
况且,一旦大内义隆重新登陆九州,坐稳了周防、长门、石见三国,凭借着周防、长门的商贸,石见的银矿,还有就是和中原王朝的独家勘合贸易必定会再一次蓬勃发展起来,到时候不定没有与伊达政衡争雄的机会,且让伊达政衡自鸣得意吧。
这正是冷泉隆丰和他的主公大内义隆的如意算盘。
政衡望着冷泉隆丰留下的一纸约定,嘴角微微抽动,音乐形成了狰狞的弧线,仿佛是在竭力压抑,轻点了一下书案,对着刚刚前往送冷泉隆丰的野山益朝问道:“走了!”
野山益朝恭敬地应了一声,他知道自己的主公一直都在等待着冷泉隆丰的到来,可是真的到来了,也只不过得了一纸没有多少约束力的约定,只是他不再像往常一般直接询问。
如今的伊达政衡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梅川院的小沙弥,面容已经与数年前有了许多变化,那只独眼更加让主人公显得威仪,沉默中带着一丝狰狞。
政衡平淡的望了一眼野山益朝,他的声音淡淡的,仿佛在向对方诉说:“冷泉隆丰到来,恰恰说明了他的主公已经等不了多长时间了,或许现在已经开始在下关开始登陆了。”
野山益朝抬起头来,望着伊达政衡。
政衡一边说着,一边微微闭目,仿佛在想着该如何做才能够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他抬起头来,对着野山益朝说道:“宫内大辅,你前去令平贺广相将今日之事报告给大内义长。”
野山益朝倒是没有想到自家的主公前脚刚刚与冷泉隆丰签订了协议,后脚便将对方给卖了,还让降臣平贺广相去做内通之事,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政衡望着恭敬退下的野山益朝,摇了摇头,自嘲了一声。
第八十章 媾和(二)月更
安艺国银山城的新主人大内义长早已经失去了他刚刚入主银山城的时候那般意气风发,也没有数日前的那样镇定自若,听闻冷泉隆丰出没于伊达家之间,熟知冷泉隆丰何许人也的大内义长如何不清楚他所要面对的境遇将会是如何的困难。在银山城的小会议室中寥寥数人,大内义长满眼血丝,对形容同样憔悴的弘中隆包说道:“现如今我等形势之恶前所未有,不知道三河守能否如当日所言一般,一面和伊达议和,一面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取而胜之。”众人面面相觑,暗叹自家主公还在妄想击败伊达政衡。
弘中隆包苦笑一声,他何尝不知道大内义长的想法。
弘中隆包同样对于眼前的境遇不甘,可是现在的情况不得不让他放弃先前的计划。如果大队人马被钉在了这里,大内义隆的不对就会从容不迫的从九州登陆本土绕到大内义长的背后,发动偷袭,大内义长势必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何况大内义隆何许人也,如果一旦让大内义隆重返本土,难保那群两面三刀的跳梁小丑不会重新转换门庭,况且还能够博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名声,没有半点羞愧之声。
弘中隆包苦笑了一声说道:“就算主公顺利击败了伊达政衡,获得了一场大胜,又当如何?现如今伊达政衡在安艺国内的兵力总数已经达到了二到三万之众,如果再加上后续兵力的话,不下于五万之众。要想完全吃下这五万之众。怕是要牵制下我等大部。”弘中隆包后面的话语没有再说下去。其实说与不说已经无关紧要,在场的人全都是一方人杰,如何猜不出弘中隆包未完的话语,只不过想要保全大内义长的一点点脸面罢了。
弘中隆包的话语,大内义长如何不懂。
其实他早在出兵银山城的时候就有过这等想法,只不过当时的他被眼前的大好局面给蒙蔽了而已,哪里会想到村上水军会败北得如此之快,也没有想到会败得如此之惨。惨到了几乎全军覆没的境地,让他不得不面对他最不愿意遇到的困境。
大内义长揉了一下发疼的太阳穴,望着众人问道:“真的打不得?”
弘中隆包苦笑,众人无语,就算是最为激进的江良房荣都闭上了嘴巴,江良房荣的谋划数次失败,要不是大内义长希望有一个人能够平衡弘中隆包的权势,怕是早已经被大内义长驱逐出去,但是也只能够陪坐下首,没有了独自发言的权利。
大内义长看到了欲言又止的江良房荣。他能够让江良房荣进入小会议室,也存有重新取用江良房荣的意思。眼见得江良房荣的样子,便指着江良房荣说道:“你有何意见?”
众人朝向江良房荣,弘中隆包也只是皱了皱眉头,没有反对,江良房荣当然也注意到了众人的反应,他却如同未闻。江良房荣知道这是自己能够重新获得大内义长重用的机会,何况自从数年前与大内义长一同策划了谋反一事,就没有退路,只有跟随着大内义长一条道走到底了,能够进入小会议室的每一个人全都是当年跟随着大内义长起兵作乱的核心人物,否则大内义长也不会召集来这些人商议秘事。
江良房荣应了一声,说道:“主公率领大部队,急匆匆地赶到安艺国,是为了一举歼灭伊达弾正。可是伊达却不打算出战。如果我军被他拖住,势必对我方十分不利。故,我们应该一面和伊达议和,一面挑选精锐之士,由一强将率领,趁着从九州前来的军队未稳之机突袭之,一旦取得胜利之后,后方安稳,到时候是战是和就不是伊达弾正一人说了算的了。”
江良房荣的意思很简单,却非常符合大内义长的性格,从天文九年的吉田郡山城之战起,到造成大内军惨败的月山富田城之战,再到后来的谋反,全都体现了他的激进的性子,这也是江良房荣得到信用的重要原因,两人常常能够想到一块儿。
大内义长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
弘中隆包同样没有说话,他知道江良房荣的话语说到了大内义长的心坎里去了,何况其他人也没有提到任何反对的意见,显然也默认了江良房荣的意见,更何况现如今江良房荣的办法却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弘中隆包的脸色很不好看,只是现如今在场的人的脸色全都不是很好看,倒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脸色变化,联想到其他的想法。
大内义长挥了挥手,他对于江良房荣的提议上了心,如同江良房荣所说的,他想法的唯一办法就是先稳住伊达政衡,然后出奇兵一举击败大内义隆的部队,然后再一次从容不迫的返身与伊达政衡捉对厮杀,只是如何稳住伊达政衡,却让大内义长犯了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大内义长问江良房荣说道:“你有什么好主意稳住伊达政衡?”
江良房荣显然也想好了对策,显得从容不迫的说道:“是的,我方能够如此从容不迫的从平贺广相的口中得知冷泉隆丰的消息,想必定是伊达政衡刻意传出来的,否则平贺广相如何有胆量前来相告。这定是伊达政衡也有了媾和的想法,只不过他想要得到足够多的利益罢了,让他能够做出想要迅速议和的决定,无非有如下几个理由,一是伊达家本就迅速爆发,内部不稳,一旦长时间离开备中国,引得内部动荡起来得不偿失,二来他既然得到了安艺国大部分领地,有了见好就收的意思,三来怕是尼子晴久已经快要平定了内乱。”
说到这里,江良房荣便低了头颅,显然他还有一些理由没有说下去。
在场的众人都是一方人杰,听得江良房荣所言,略一思量,全都微微点头,确实如江良房荣所言,伊达政衡有议和的动向,既然伊达政衡同样有了议和的想法,当然江良房荣未完的话语,他们也都能够猜出一二来,无非就是伊达政衡也不想让大内义隆重新夺取大内家的权柄,只是这个理由确有一些小视在场众人的方面,众人也都不自欺欺人了。
而这时,大内义长说道:“攻取安艺国一事,易如反掌。即使这一次不能得全功,今后只要想去攻取,是随时可以攻下来的。我虽然把大军调集到这里来,但是驱军向沼田前进,总觉得内心不安,总是辗转反侧。现在派遣弘中隆包为使者,再一次前去会见伊达政衡,怎么样?如果能够以我们所同意的条件缔结一个和约,那么就此暂告一段落,不是也好吗?”
由于大内义长这样说,谁也没有提出反对。大家都很清楚的知道,大内义长是这样的人,他只要一说出来,就只能够照自己所想的去办,只是众人也都知道弘中隆包这一去只不过是虚与委蛇。
弘中隆包倒是没有想到自己再一次会成为大内义长的使者前去拜见伊达政衡,只不过还没有等到弘中隆包应答,会议室外就传来了急促的鼓声。大内义长一骨碌从榻榻米上爬起来,大步走出屋子,门边的侍卫都用紧张的眼睛望着前方。
会议室坐落于银山城的山腰之上,从门前的城楼就能够俯瞰太田川。
大内义长看到了敌人。从远处的地平线上,缓缓走来巨大的一群敌人。银山城的士兵们几乎听到报警鼓声的同时,一窝蜂的拥上了城楼。在大内义长的身后,众武士也都涌了出来,脸色全都是苍白无比,刚刚还在会议室内大谈伊达政衡不敢出兵。现如今看到的景象却如同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了他们的脸上,让他们全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想法,江良房荣的脸色尤其苍白。
情势急转直下,描绘着伊达家家徽的各种颜色的旗帜随风飘扬,明晃晃的刀枪剑戟森严夺目,一队队步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近千骑兵排成长长的队列,在嘹亮高昂的号角声指挥下,踩着错落有致的步伐,坚定的走了过来。
城墙上,大内军默默的排成散乱的阵形,一动不动的望着敌人在向银山城逐步接近,所有人的心跳都随着敌人前进的步伐而神经质的跳动着。大内义长的脸色尤为难看。
大内家的人们全都知道这一面面不同颜色的旗帜,代表的便是伊达政衡的八色备制度,位于正中央的那面黄色的旗帜,异于倭国平源红白两种颜色的旗帜,那面旗帜的主人便是大内义长极为忌惮的伊达家的雄主伊达政衡亲自领军来袭。
军中多有人言,人马上万,无边无岸。眼前的伊达军数量却是上万之众,同时在太田川对岸的二城山之上同样树起了无数的旗帜,和北侧的鬼城山之上同样出现了伊达家的旗帜,可以说已经将大内义长三面合围在了银山城之内,想要离开银山城唯有走险峻的安佐峡谷。
大内义长低声喝道:“为什么伊达军能在这里?为什么鬼城山上出现了伊达军的旗帜,屋代岛的水军去了哪里?”
第八十一章 媾和(三)5月1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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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二十三年(1554年)九月十七日,太阳照常升起,往日佐东银山城面前的太田川河畔该是最为美丽的时候,飞鸟啄食,如今却是变成了人的海洋,伊达政衡的大军来了。
近在咫尺的太田川水面上黑压压的几乎全是小早船,利用小早船连接起来了一座座木桥,两边满是黑压压的步兵方阵。从上午伊达军列阵于银山城之下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是一天中最炎热的时候,但是守军等待着的血战并没有发生,下面那些身着亮丽铠甲的伊达军将士并没有像往常遇到的敌人一般猛冲猛打,也没有断绝银山城的退路,只是将银山城的正面修筑起了层层的营垒。
下营之法,择地为先。伊达政衡还俗之后遍寻兵法,知晓行必为战备,止必坚营垒的道理。
一个号的营垒,即可自固,又能扼敌。银山城内有守军近七八千人,伊达政衡固然不想作嫁衣裳给大内义隆,却也不想被大内义长一个逆袭落得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可悲下场。
一边吩咐加紧修筑营垒,诸军轮休,政衡一边策马,上了一处高地,远近观望。银山城果然不愧是远近闻名的坚城,要想正面攻下此城,必然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政衡显然不想付出过多的代价去攻打一座不用急迫攻打的城池。
政衡兜着马站在高地之上。低着头。对着身后不远处的一个中年男子说道:“安艺守,哪里便是天守阁吧?”
在安艺国能够称呼为安艺守的不多,还会在政衡面前卑躬屈膝的更是寥寥无几,再加上年纪和问题,答案便呼之欲出了,便是安艺武田氏最后的当主武田安艺守信实。
天文九年安艺武田氏当主武田光合急死,安艺分郡守护向若狭武田氏第六代当主武田元光次子迎为当主,成为了第九代安艺武田氏当主。只是未坐稳脚跟,便迎来了大混乱,只得再次逃回若狭国,在亲生父亲武田光和于四年前死后便前往出云国托庇于尼子晴久麾下。
年前,新宫党作乱,出云国大混乱,武田信实隐居于山林之中,听闻毛利元就病死,以为有机可趁,便秘密返回安艺国。以为策动,终于让他等来了伊达政衡的大军。
武田信实在另外一个时空的历史上应该于次年听闻毛利元就大败陶晴贤后抑郁而死。只是从他的外貌来看确实看不出他的年龄才三十二岁,显然十余年的逃亡生涯摧毁了他的身体。
武田信实应了一声说道:“不错。”
政衡收留武田信实显然并非出自爱才,不过是为了战后能够拥有一个名分罢了,当然武田信实自个也知道自己的用处,只是政衡询问什么便回答什么,不会自作聪明的多言。
政衡点了点头,转过来,隔着太田川,对着不远处的清河衡秀,笑了一声,说道:“笃太郎,命一使者将仁保岛城降服于我的消息,告知于大内义长,并告诉他,我要安艺一国,让他在太阳落山前离开。”
仁保岛出张城的意外倒戈,便是让政衡不得不出动大军前来逼迫大内义长签下城下之盟的缘由。同样也是武田信实的投名之状,否则对于这些前守护甚为不喜的政衡显然不会收留武田信实。
仁保岛的领主白井越中房胤同时也是大内义长麾下最为重要的屋代岛水军的大头领,最初跟随安艺武田氏担当了守护的警固众,以安艺国安南郡仁保岛为本据掌控周边地区的制海权。随着武田氏和大内氏的交恶,白井氏降服于大内家,以后就作为大内方水军而活跃。陶隆房下克上,大内义隆败退九州,白井氏只得委曲求全跟随陶隆房。
在白井房胤收到了大内义长非人的待遇之后产生了离开大内义长重返大内义隆麾下的想法,显然这种想法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实行,原因便是屋代岛水军与大友家水军之间交恶,不想寄予仇人篱下,在武田信实的劝说下向伊达政衡参降。
政衡显然没有想到屋代岛水军也会向他参降,他实在是没有想过,儿岛湾之战的后果会如此的强大,他没有预料到,在其他水军势力的眼中,击败了村上水军的伊达家,已经拥有了对濑户内海的绝对权力。
当屋代岛水军愿意倒戈于伊达政衡麾下的时候,政衡突然发现,在濑户内海之上,已经没有哪家势力能够比拟他的实力,就算是在淡路岛附近海域称王称霸的淡路水军也不例外。
当然这需要时间整合,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武田信实不敢多言,站在政衡身边的野山益朝问道:“今次大军出动,大内义长会如主公的意思退出银山城嘛?”野山益朝突然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数年前他还是仰望这些人的小人物,现在却与他们在战场上互为敌手。
政衡摇头说道:“大内义长到底会干出什么激烈的事情,没人能够揣测得清他的想法。不过按照他的过往,怕是不会轻易离开银山城的,就算是离开了银山城,怕是也会趁夜奇袭于我。”
野山益朝回头望了一眼正瞭望远方的政衡,点首道:“一旦他不离开银山城的话,难道真的要猛攻银山城嘛,以此城的坚固,怕是要伤亡惨重,付出巨大代价,方才能够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