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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政衡于九月二十一rì出阵西荏原的当rì,毛利元就也在两个成年儿子吉川元chūn和小早川隆景的陪同下出现在了神边城外的汤野山阵。
自从大内氏内乱,陶晴贤反叛,与大内义隆争斗不休。毛利元就北联吉见正赖,东合备后诸豪,虽然也有一些反复,可是还是让他达成了安艺、备后联盟,成为了联盟的盟主。此次出阵备中国算是联盟的第一次共同行动,不容有失,故而毛利元就亲自坐镇汤野山阵。
天文二十一年对于伊达政衡来说是一个崛起的一年,称霸备中国。获得了他的第一个孩子,拥有了伊达家的第二代。伊达家充满了繁衍生息的希望,对于毛利元就来说。虽然在严岛,陶晴贤压制毛利家。可是自从大内义隆逃往九州得到大友家的庇护,在长门和丰前一带战况激烈,大有反攻本州岛的意向。陶晴贤的rì子不好过,和陶晴贤为敌的毛利元就当然过得相当惬意,不仅在镇压了安艺国内的叛乱,还让石见国和备后国成为了他的臂助,只要一举击败陶晴贤,他就能够获得与尼子晴久争雄的资本。
就是在女人和孩子方面,毛利元就也多有斩获,当看管严苛的老妻妙玖病重去世后,知天命的毛利元就迎来了第二chūn,在老妻妙玖病危期间与家臣的妻子【创建和谐家园】,在去世后数月后便有了私生子二宫就辰,去年继室乃美大方诞下了四男少辅四郎,今年侧室三吉氏有了五男少辅十郎。
毛利元就辛劳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摘取胜利果实的时候,一连串的消息震得他难以置信,惊得他呆愣了许久方才清醒了过来,作出了出兵备中国强行逼迫伊达政衡屈服的指令,只是他没有想到伊达政衡会如此强硬,让他颇有点骑虎难下的意思。
原本备中国的局势变化在他认为只是一个小小的变故,只要与大内义隆夹击陶晴贤得胜后他就能够挟胜迫使伊达政衡就范,然后让他新诞生的几个儿子来继承伊达家的一切,至于伊达政衡,只要一杯毒酒、几名刀斧手就能够轻松解决的事情,就如同他轻车熟路篡夺别家一样。
毛利元就派遣嫡子毛利隆元前往备前国策动浦上兄弟反目本来就是他的计划之一,只是强行策划而已。他原本认为这是更好的让毛利隆元继承他的基业的一次历练,是的,仅仅只是历练。同时桂元澄和赤川元保两员干将辅佐,再加上三十余名年轻侍从保护,可以说是稳稳当当获得功劳的历练。
之所以派遣嫡子毛利隆元出外历练的缘由是他的两个胞弟吉川元chūn和小早川隆景已经长大chéngrén,全都表现出了独当一面的气势,虽然两个弟弟早已经继承别家改换了姓氏,可是对于由温和的兄长来继承家业一事心中多有不满。
虽然后世留有三箭之训的轶事,不过毛利隆元的早逝,吉川元chūn和小早川隆景之间在毛利元就死后的矛盾激化等等都可以看出三人的关系并不如传扬的那样和睦团结。
陆续的恶劣消息让毛利元就的恶劣脾气一触即发,因为他寄予厚望的嫡子毛利隆元突然神秘失踪了,同时失踪的还有笔头家老赤川元保和同行的二十余名侍从,等候在备后国的桂元澄引咎自我圈禁等待毛利元就的处置。
毛利元就为了更好的统治领地,将嫡男毛利隆元留在本家继承家业,其他子嗣都送去别家当继子,姓别的姓。这就是所谓的本分之别,本家是主干,分家是旁支,分家虽然已经同本家不是一个姓了,可要是本家家主无后,便要从分家里挑选合适的继承人。毛利元就本身就是从他的侄子手中继承的家业,算是分家继承本家的典型。
现在毛利隆元突然失踪,他的嫡子毛利辉元还在他的母亲肚子孕育,他的两个弟弟吉川元chūn和小早川隆景就有了继承本家的机会,心中的野望已经慢慢在燃烧起来,如果不马上寻回毛利隆元熄灭这团火焰,就算是毛利元就自己也难以想象会不会演变成为一场派系的斗争,起码他一手cāo弄的两川体制将会立即分崩离析,这才是他执意出兵备中国逼迫伊达政衡就范的根本缘由。
毛利元就携吉川元chūn和小早川隆景就是有这方面的考虑,一旦让他们脱离自己的视线,很难保证会不会节外生枝,让他的毕生努力前功尽弃。
两军对垒,毛利元就显然有点儿投鼠忌器的感觉,他只是想要逼迫伊达政衡就范服软,并不是想要真的斗个你死我活,现在的毛利家还没有足够的底气来与伊达家拼命,他立刻派遣了使者出访西荏原,想要探听一番伊达政衡的口风。
九月二十二rì晨,西荏原本阵,雾气散去的很快,政衡正与众家臣商议着这场合战该如何进行的时候,先锋官片山盛长突然带领十余人出现在了本阵外,报告道:“殿下,前锋抓获十余人,领头的人自称是毛利家的外交僧竺云惠心,带着毛利元就的口信求见。”
政衡眉头皱起,望着诸将,说道:“看来毛利元就没有做好和我们拼命的准备,如果在这里拼命的话怕是最高兴的应该是陶晴贤了,让他进来吧。”陶晴贤现在改名为大内义长,以后还是称呼他为陶晴贤。
竺云惠心在片山盛长的带领下出现在了阵幕外,他望着政衡微微有些错愕,他早已经听闻政衡非常年轻,可是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感到了不可思议,可是坐在位置上的雄姿让人不禁赞赏一番的确不愧是一国之主。
要说到竺云惠心也不是无名之辈,他原本是大内义隆的外交僧,大内义隆逃亡九州后便投入毛利元就麾下,他的名字政衡没有听闻过,可是如果提起他的【创建和谐家园】安国寺惠琼的话怕是立刻就会发出“哦”的恍然大悟的声音。
第一百七章 新的希望(4)
政衡好似知道毛利元就会派使者前来一般,听闻竺云惠心的到来了然于胸没有任何的惊讶之情,看到竺云惠心昂首走进阵幕,他微微露出笑了微笑。说是微笑,其实只是右边脸颊的肌肉轻微抽动罢了,谁都看得出来那并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年轻人身材瘦高,穿着一身铠甲,遥看并不是一位手握重权的国主,反倒像是一名驰骋战场的武将,虽然他的武功并不差,前几战还需要他领头参战,后来越来越多的时候多在坐镇本阵,没有了出阵亲身参战的机会。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明白,当他需要直面敌人的时候,他的家臣已经到了无法保护他的时候。
年轻人没有戴兜,是个五官清秀的美男子,不过左眼上罩着一块黑罩子,在眼帘下有一道明显的伤痕,那是当年箭矢留下的余痕。
政衡不知道竺云惠心是那安国寺惠琼的师傅,就算是知道,也仅仅只会发出一声“哦”的恍然大悟罢了,不会卑躬屈膝的刻意讨好。他不认为自己的魅力能够和毛利元就相提并论,也不认为能够三言两语就能够让毛利元就的老相识竺云惠心转换心思介绍他的【创建和谐家园】投效自己。
如果知道现在的安国寺惠琼还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沙弥的话怕是更会熄了这样的心思,倭国可不是随随便便拉出一人来就能够做到政衡的成绩出来。
倭国乱世,年少成名的武将很多。功成名就的也不少,可是能够不借助父辈势力开创属于自己的伟业的也就只有那么几个枭雄,忠心耿耿效忠杀父仇人毛利家最后还被毛利家当做替罪羔羊拉在六条原斩首示众的安国寺惠琼显然不是其中之一。
能够将安国寺惠琼【创建和谐家园】得放弃国仇家恨心甘情愿的辅佐毛利家,竺云惠心还算是有一些本事的,自从大内义隆只身逃往,他便好似失去了方向的苍蝇生怕陶晴贤清算当年的罪行,当年他可是没少在大内义隆面前打陶晴贤的小报告。毛利元就起事打出拥戴大内义隆反击叛逆陶晴贤的旗号,竺云惠心黑暗中看到了明灯一般连夜投奔到了毛利元就的麾下,成为了他的第一外交僧。竺云惠心在阵前跑来跑去显然不担心自己的安全,身边跟随着毛利元就派遣的侍卫可以不用担心阵前打秋风的山贼野盗的光顾。伊达势底下的足轻也不会瞒着主将私【创建和谐家园】害他们,因为他是僧侣。
进来的时候竺云惠心显得有一些狼狈,脸上还有一些愤慨,好似受到了极大的羞辱。
刚刚经历了真言宗御室派煽动一揆暴动的伊达家显然对于僧侣不是很感冒,政衡为了摘清自己的嫌疑不惜余力的将舆论引导到真言宗御室派的身上,好似导致都宇、漥屋、儿岛三郡兵祸的罪魁祸首正是真言宗御室派中不安分的僧侣,三人成虎,由上至下发动舆论下,伊达家的人们对于僧侣哪里还有好脸sè看。显然在片山盛长出面前受到了斥候的攻击。
虽然竺云惠心是临济宗的高僧,可是普通士兵如何分得清楚谁是谁非。头上有戒疤,身旁跟着毛利家的人,显然认为他不安好心,斥候本就是一高危职业,其中多年轻气盛之徒看到毛利家的家臣单独出现,哪里还听什么解释先斩杀取了首级再论是非。
听得片山盛长的汇报,还代替斥候请求政衡务必不要责难那几名干冒天下大不韪出手想要斩杀僧侣的年轻斥候。片山盛长不比年轻气盛的斥候,他xìng格沉稳,在呵斥了冒失的斥候后已经知晓了竺云惠心出身临济宗。他是知道政衡乃是虔诚的临济宗门徒,生怕爱屋及乌的政衡做出不智的决定阵前自斩士气。
政衡听得片山盛长言毕,脸sè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思量了片刻说道:“权作,年轻人总是有一些气盛的时候,要将他们引导到对外作战上去。虽然毛利元就不想与我们死战,可是我却是不想放过如此好的机会展现伊达家的力量,告诉他们,以后有的是机会获取战功。”
片山盛长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低头回道:“是,臣下明白!”再抬起头时已经没有了原本的诚惶诚恐,退了下去,离开阵幕时瞥了一眼竺云惠心,眼中尽是不屑,显然他是听明白了主公的暗示,再面对僧侣的时候不用缩手缩脚。
主公不是一直以来标榜自己是临济宗的虔诚门徒嘛?!片山盛长很快将这个念头驱逐出了脑海,他现在所要想的是如何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获得战功。自从出镇哲多郡野驰村豆木城主后,与五品狱城主朝仓经国、岸本城的吉冈政秀一同攻略备后国奴可郡多有建树,可是看到儿子片山四郎兵卫跟随着主公在历次合战中屡有战功,已经渐渐累功到了和他平起平坐的位置。
他现在是喜悦自己儿子的成就不可【创建和谐家园】,又担心以后自己见得儿子还要叩拜的尴尬局面,又爱又恨间出了西荏原本阵,看得十余坎坷不安的年轻斥候,呵斥了一番后用政衡的话语好好赞赏了一番,带着他们趟过小田川向着汤野方向去了。
竺云惠心进了阵幕,大大咧咧的站着,眼角看到政衡坐在上首与先前带着自己进来的家臣交代了一番后直着腰纹丝不动,显然没有上前行礼的意思,气氛有一些尴尬。竺云惠心和政衡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政衡当然不会自降身份先向他行礼。尽管竺云惠心乃是临济宗的高僧,在佛国算是地位尊崇的法外之人,政衡自认为是虔诚的临济宗门徒,拥有香火之情。但是既然成了毛利元就的外交僧,追求世俗权威财帛,就不用装出一副高僧大德的模样来。其中最为关键的是,毛利家首先在神边城聚集兵将,打得就是让伊达家就范屈服的伎俩,政衡还要谦逊一番不是自甘堕落,屈服了毛利元就嘛。
对视了很短的时间,竺云惠心见得政衡并不打算先行礼问安,又见得在座伊达家的家臣们都没有打破气氛的打算,脸sè再次变得不忿起来,磨蹭了一会,终于还是向着政衡合十躬身道:“贫僧竺云惠心,见过伊达弹正。”
政衡停顿了一番后方才回应道:“【创建和谐家园】善辩之名,政衡闻之久矣,如雷贯耳……今rì得见,终遂平生所愿。”政衡已非昔rì吴下阿蒙,人情世故颇为通达,这恭维式的套话说得极为顺畅。其实他今rì是第一次闻知毛利家中还有竺云惠心一人存在,与其他闻名遐迩的家臣相比实在是名不见经传,只在安国寺惠琼的传纪中露了一小脸,其实草间众早就在情报中点明了他的来历,只是政衡没有过多注意罢了。
虽然竺云惠心擅自跑来有点儿不符外交规矩,倒也合乎倭国的僧侣的强盗逻辑,在阵外遭了斥候袭击只能够怪罪贱民生xìng凶残,对于伊达政衡心盛不满,甫一见面就闹得有些不愉快,心中对伊达政衡的不满更甚。可是脸上却一副好似随风飘散一点不以为意的高僧大德的姿态,而且说话间恂恂有儒者之风,儒释道三家的经典野是信手拈来,讨论起临济宗经典《黄檗禅师传心法要》来,也比一字半解的政衡要博大jīng深,一场外交会面俨然成为了他的讲道【创建和谐家园】。
竺云惠心在羞辱当前使劲抬高他的能力,炫耀着自己的博学多才和辩才无双,却丝毫不知道早已经落入政衡的小小计谋之中无法自拔。政衡本就没有在扳过手腕前就用毛利隆元换取利益的打算,现在毛利元就首先出手聚集兵将,自认为有了一战之力的政衡如何会在此刻与毛利元就妥协谈和,只有在扳过手腕后让毛利元就认识到伊达家已非昔rì阿蒙,方才能够在平等的局势下和谈获取最大利益。
随行的侍从中一员年轻小将脸sè急变,他紧皱眉头感到事情会有变故,只得犯险上前两步,行礼道:“杉原宫部少辅麾下小臣杉原盛重拜见伊达弹正大忠大人,家主不忍两国之民遭受兵祸之苦,故而遣外臣前来拜见伊达弹正大忠大人。”
政衡眉头微皱,他不认识竺云惠心,却对这员表现冒失的小将感到了极大兴趣,杉原盛重的来历他也是有所耳闻,也大略知晓他以后的简略情况。杉原盛重1533年出生,现年20岁,是备后国神边城主杉原理兴的同族家臣,在弘治三年(1557年)杉原理兴死后没有子嗣,以一门众的身份继承成为神边城主,并且迎娶了毛利兴元之女,成了毛利元就的侄女婿,跟随吉川元chūn参与山的战事,功勋卓著,1582年病死后两子交恶遭羽柴秀吉调略嫡流断嗣。
至于那毛利兴元是否真有一女许配给杉原盛重,政衡不清楚也无法弄清楚,毛利兴元是在1516年死的,要真有女儿许配给杉原盛重的话,政衡还真是佩服杉原盛重好胃口了。
典故中也是模棱两可难以分辨真假,有文载有毛利兴元确有一女,接连许配给山内丰通、小早川丰景、行松正盛、杉原盛重四任丈夫,不过从四人的死亡时间来看还确实有可能,山内丰通1536年前后病死,小早川兴景1541年病死,行松正盛1563年病死,还流传有杉原盛重再婚后养育行松正盛遗儿的轶事。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政衡只能够道一声佩服佩服了,行松正盛死时杉原盛重三十岁左右,那毛利兴元的女儿怕是已有五十高龄了的老妇了,还真能下得去手。不过现在的杉原盛重还不是那个能屈能伸的大丈夫,年轻气盛下竟然出口请求伊达政衡退兵。
第一百八章 新的希望(5)
听得毫无理据质问伊达政衡为何出兵得杉原盛重,早已经跑题了的竺云惠心方才反应过来,好一阵难堪和紧张,他没有想到区区一介外臣竟然直接质问一国的高贵之首,的确是有失体统。\如果稍稍惹恼了伊达政衡的话,恐怕当场就要拖出去砍头,根本没有求饶的余地,事实上,阵幕下的侍卫早就在等候伊达政衡的指示。竺云惠心生怕不知轻重的杉原盛重连累了他,他原本就是毛利元就派遣来探听一下伊达家的想法,如果出现了血光之灾的话就不是他乐意看到的了。
政衡看着眼前这个只比他年长一岁的杉原盛重,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突然想到了眼前的年轻人的事情,三十岁的时候迎娶五十岁的老妇,还真是能屈能伸的大丈夫啊。政衡并没有深究杉原盛重无礼的念头,在整部倭国战国史中,为了攀龙附凤迎娶五十岁老妇还能够生下子嗣的人可真是不多,或许其他还能够找到相同的例子,可是真正能够有子嗣留下的可算是罕见。一个为了攀附高位对自己恨得人,如果能够用好,那就是一大助力。
但是想归想,看着眼前这位活生生的年轻人。政衡差点忍不住想问一问杉原盛重,你是否好老妇这种重口味。然后政衡忍不住笑了起来,如果这话不经过大脑的说出口,杉原盛重肯定会认为他是一个疯子,还定然会恼羞成怒怨恨政衡,视政衡为生平宿敌。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他还是不愿意做出来的。政衡微笑着挥动了一下手臂制止了侍卫的sāo动,说道:“没有关系,你们下去吧!”竺云惠心稍稍松了一口气。
政衡望着杉原盛重,对于他来说,眼前的年轻人比起老迈庸庸碌碌的竺云惠心更能够引起他的兴趣,他注视着杉原盛重,杉原盛重不甘示弱的抬头直视着政衡,清澈和不甘屈服。政衡脸颊抽动了一下,表情严肃说道:“杉原君。我想知道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代表了神边宫内少辅,仰或是为毛利元就老儿诘问?”神边宫内少辅就是神边城主杉原理兴,通称宫内少辅,政衡称呼他神边宫内少辅没有错误。
杉原盛重年轻气盛下毫无理据的质问政衡显得有些冒失,只觉得额头渗出了汗迹,他怪罪天气炎热却也知道两人之间的差距所在。杉原盛重自认他在备后国年轻一辈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人物,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家老的位置,听闻伊达政衡的传闻心中多多少少有些嫉妒的意味难免想要与对方争一争雄的想法。刚刚正是因为看出了竺云惠心遭伊达政衡算计落了下乘,便有意摆弄一下自己的聪明才智方才大声出口质问的。
可是刚刚问完。杉原盛重激荡下难免胆怯,看到政衡微笑着挥动手臂制止了侍卫的sāo动,心中没来由的松了一口气,听得政衡的反问,心思再一次紊乱了。如此一来他就落了下乘,尽管他心有不甘,但是却不得不承认,无论内在或是外表,伊达政衡的确具备了战国大名的资质。若硬要说有什么缺憾的话。大概就是那张俊秀脸庞上黑罩子下的黑窟窿,从眼帘下的伤痕可以看出伤势的严重xìng。
传闻伊达政衡失去左眼是身先士卒下遭到了新见贞经的卑劣袭击一支流矢shè中了他的左目,他大叫一声急用收拔箭,不想连眼珠拔出,乃大呼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乃孝之始,不可弃也!”遂纳入口内啖之,仍复挺枪纵马,直取新见贞经。新见贞经见之胆颤失sè不敢直面只身逃窜。数千新见势无不骇然立刻分崩离析。他一举夺得了阿贺郡的胜利,为伊达家的一发不可收拾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连政衡都没有想过自己在梅川院受到卑劣袭击竟然会演变成拨矢啖睛的戏码,虽然当时确实是拨矢啖睛,可是背景却大为不同,倒也符合百姓们心目中的英雄们的传奇sè彩。至于如何编撰伊达政衡拨矢啖睛的故事,倒也有版可依,倭国人最为喜闻乐见的天朝上国的小说便是《三国志》,往往将他们所熟知的有名武将套用上三国人物的名号,美浓诸葛、三河张飞等等,现在套用在伊达政衡身上的光环便是那“开疆展土夏侯惇,枪戟丛中敌万军。拔矢去眸枯一目,啖睛忿气唤双亲。忠心力把黎民救,雪恨平将逆贼吞。孤月独明勘比伦,至今功迹照乾坤。”的夏侯悙。
借着这股风cháo,伊达政衡拥有了“独目苍狼”、“备中独眼龙”的名号,他更加笃意后面一个名号,“独目苍狼”显得不符合现在的资质,倒是“备中独眼龙”更加符合他的心态,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chūn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
不管是狼还是龙,杉原盛重面对伊达政衡的问话却不知道该如何应付,刚刚质问也没有任何的理据,他虽然年轻气盛,却也明白这场战争本就不是伊达家发起的,只不过伊达家的行动力更加强大罢了,在毛利联军还没与准备妥当,备后国诸豪的军队没有动员完毕到位前就来到了西荏原布阵,速度显得更加的快速,让人看起来好像是由伊达家发动的战事,而罪魁祸首却成了被动局面,让身为当事人的他情何以堪。
杉原盛重微微有些后悔,可是心有不甘,表情十分严肃,还是开口说道:“这,今rì两家争斗于备中、备后边境,实在是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据闻现在备中国东与松田氏为敌互有争斗,向南濑户内海上争乱不休,与月山富田城的关系也算不上多好,现在却要出兵参与到备后国内来,实在是四面楚歌之势,实在是没有可取之道也。那毛利氏局势也不逞多让,逆贼陶晴贤步步紧逼,为争夺石见银山,与月山富田城关系不睦,出兵与伊达氏争雄同样不可取。毛利、伊达,境遇相类也,毛利向西,伊达向东,各行其是,互不干涉,索xìng不如结盟和好。这便是我的肺腑之言。也即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开始的时候杉原盛重还有点磕磕碰碰,说到后来却是越来越顺畅,好似就是如此一回事情罢了。
倒是使得正使竺云惠心听得一愣一愣的,难以辨别杉原盛重所言是否真是他个人的想法,或许背后真有毛利元就的授权,他听闻在神边城内杉原盛重是执意投向毛利一方的一门家老,与毛利元就次子吉川元chūn的关系也不错,或许真有可能是毛利元就暗中指示,便没有言语默认了杉原盛重的言论。
政衡微微点了点头,他倒是颇为赞同杉原盛重的言论,当然如果他不清楚老jiān巨猾的毛利元就未来数年内的成就,毛利家一统中国地区的话,或许会忍不住叫一声好,笑着说道:“那倒也不失为一种策略,但是恕我难以接受,请你回去这样转告毛利元就大人。”
他的家臣中间也多有此方面的考量,却都没有劝谏反驳政衡的战略,政衡的战术虽然称不上多么jīng湛,可要说到战略,无人能及。
竺云惠心退到了一边甘愿当起了绿叶,杉原盛重这朵红花俨然忘记了自己外样陪臣的身份成为了毛利家的忠臣良将,他疑道:“为何?”
政衡眼睛闪过一道光芒,说道:“现在陶逆四面受敌难以为继,看似势大实则漏洞百出,毛利元就大人大可以趁机向西、北扩张领地,长门、周防两国入手也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一旦长门、周防入手,毛利元就大人就是拥有长门、周防、安艺、备后、石见五国的霸主,yīn阳两道谁还是他的对手;我家底蕴浅薄如何能够与毛利家相提并论,尼子氏对我有恩,东边净是从属尼子氏的豪强,我不能征讨。”
政衡首次说出了他出兵与毛利元就争雄备后国的考量,诸家臣听闻无不恍然大悟,他们多是考虑一国一城之地,却没有想到他们的主公考量的是天下之势。他们转念一想,果然与政衡所言,陶晴贤看似势大实则漏洞百出,大友家假借大内义隆的名义反攻本州,石见国吉见正赖时不时抄其后路烧其粮草。陶晴贤兵力拮据,老谋深算的毛利元就火中取栗,难保不会出现政衡所言的局面,一旦真的言中,yīn阳两道确实是没有人会是他的敌手,就算是老牌大佬尼子晴久也只能够求死一途。还有伊达家如果一旦东进,小打小闹,尼子氏还能够容忍,如果大打出手,怕是就要与尼子氏纠缠在一起,如此一来,毛利家就更加从容不迫的西进了。
杉原盛重无言以对,只得言道:“是,外臣定当转告。”
政衡微微歪着头,注视着杉原盛重,说道:“还有,请你回去转告元就大人,同盟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元就大人答应将备后国南部七郡暂交由伊达家管理,我便与元就大人签订盟约。”话一出口,杉原盛重脸sè剧变,与竺云惠心匆匆告退离去。
第一百九章 不言胜、先言败
政衡深悉毛利元就的能力,越是深悉他的本事就越发的对他高度重视。
前世查资料的时候也就寥寥数语表明了一个人的成就,亲身经历了倭国乱世后方才发觉他们不是一个个简略的介绍就能够看清楚真相的,亲身经历后他对于情报特别重视,情报网的建立从还没有出唐松村的时候就已经建立了,这在倭国朝不保夕的乱世中是难以寻找到的特例。伊达家的情报部门草间众本来只是一股无关紧要的山贼野盗,草间四兵卫的能力没有多么突出,要说到能力也就他的忠心可嘉。
在政衡的大力支持下,草间众现在俨然成为了伊达家一股不可小视的势力,在历次伊达家的征伐中都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立下了赫赫战功,草间四兵卫千石知行的俸禄也让许多武士相形见绌。
如果你认为像草间四兵卫这样的忍军头目,说起来似乎是保护主公人身安全为主公打探消息,应该是主公最为贴心的人,就如同大明朝的锦衣卫一般。那就大错特错了,在武士们的眼中,乱波的地位甚至于比庶民百姓还要低贱,这些人大多出身贱民或则是没有财产的山民,例如尼子晴久麾下的钵屋众一开始的时候明面上干的无地贱民所为的乐师,暗地里也干些抢掠百姓口粮的勾当,和野盗山贼没有任何区别,后来帮助尼子经久复国后地位方才上升,就算是如此钵屋众首领钵屋弥之三郎也就是只有百石知行俸禄。甚至于没有参与评定会议的资格。
伊达家起于微末,其中重臣部将多是出身贫寒,铜山众这等贱民非人都能够爬上武士阶级,倒也没有人对于草间四兵卫荣登高位有任何微词,也使得草间众的发展非常迅速,对于有能力的乱波忍者非常具有吸引力,有能力的人往往不甘落于人后,不管是武士还是庶民百姓都是一样。
鹤首城中能够只付出两死一伤便能够击杀三名前来窥视的世鬼众便是实例,草间众迅速发展,关于毛利元就的资料情报源源不断的送到政衡的手中。让毛利元就的形象越发的圆满起来,果然不愧是战国第一智将。
历数政衡现在所知晓的几位战国大名,其中以毛利元就的智谋最为高深狠辣,玩弄大内、尼子于鼓掌之间,在大内、尼子历次由盛转衰的事件中都能够看到他的身影,还能够火中取栗赢得最大的利益。
常常有人奉承伊达政衡有毛利元就的风范,能够从一介豪族转变成为一国大名,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可是身为当事人的政衡却熟知他无论是谋略和战术方面都不如毛利元就。他更没有能够在大内义兴、大内义隆、尼子经久、尼子晴久等人之间转圜游刃有余的本事。
政衡的备中国也不如毛利元就的安艺国局势危机,政衡在备中国刮起风云的时候外部环境比起毛利元就来要好上十倍。尼子家势微、大内家内乱、毛利家还没有彻底崛起,这便是政衡的外部环境。
政衡自认为在战略战术上无法和毛利元就相提并论,唯一能够拿的出手的就是对于历史的熟知和年龄上的优势,出兵备后国与其说是为了抵挡毛利元就的侵略,倒不如说是为了拖延毛利元就崛起的速度和时间,用时间换空间。
现在的陶晴贤远没有历史上那般强势,外与大友家结盟,内平定了叛乱,亲自率领三万大军与毛利元就争雄于严岛合战。虽然惨败于毛利元就之手,可是也多有轻视的原因。现在的陶晴贤只控制着周防、长门两国,叛乱之时与心向大内义隆的军队决战损兵折将,内藤盛兴战死使得他嫩巩固直接掌控周防、长门两国全部力量,只是大内义隆逃亡北九州得到了大友家的庇护,实力恢复相当快速,促使他除了留守外能够出战的兵力不足七八千人。
当然陶晴贤还有一个优势。严岛合战的关键,严岛现在在他的手中,岛上也早已修建好了城砦,作为压制毛利家的桥头堡。
毛利元就比起历史上只能够总动员起四五千千人的兵马来要更加强势。起码石见国、备后国很多势力没有像历史上那般保持中立,等到毛利元就和陶晴贤的战局清晰后才做出抉择,纷纷投入到了毛利家的大旗下。
政衡不愿意看到毛利元就短时间内击败陶晴贤,一个活着的陶晴贤比起死去的陶晴贤更加有利于伊达家的布局,正如杉原盛重所说的那般伊达家在未来数年内的战略目标就是备前国,趁着备前国内乱夺取最大利益。
可是一边要拖垮毛利元就的战略布局,另外一边却要拓展生存空间,对于现在的伊达家来说实在是捉襟见肘的事情。修建桥头堡,迫使备后国诸势力无法倾力帮助毛利元就和陶晴贤争霸,便成为了最好也是迫在眉睫的办法。
擒拿毛利隆元可以让毛利家内乱,修建城砦用最小力量促使备后国诸豪族紧守门户,最大限度的压制毛利家的发展。不过修建城砦只能够迫使南部七郡的豪族就范,与毛利家关系更为紧密的北部七郡没有任何威胁,这便是此次出战的缘由,他想要用一场堂堂正正的合战让备后国的豪族们不敢小窥伊达家的战力。
如果他们胆敢倾力出兵帮助毛利家的话,要小心他们的后院不会起火。
政衡之所以选择西荏原驻阵,正是看中了西荏原进可攻退可守的地理优势,西荏原面向备后国是小田川,后面则是吉备高原,四周又有青蔭城、龟迫城、白实城三座城砦,只要稍加修缮扩展便可以成为控制进出备中、备后国的山阳道的桥头堡。
利用高粱川、小田川的便利,再加上又是本土作战,三千战兵所需的粮草完全用不着三千民夫来运送,三千民夫中大部分人是来修筑城砦的。政衡其实很想将三城推倒重建,再连接起来,那样防守更加坚固,可惜这种花费是惊人的,政衡暂时还没有那个财力,也没有那个必要,如果能够夺取神边平野和福山平野的话,西荏原就只剩下第二道防线和驿站的作用了。
备后国的势力分布和备中国大不一样,分为南北两部,南部多位于沿海地带和神野平野、福山平野两大平野,北部多在山野盆地之间,互不统属,这便是为何备后国从来没有出过战国大名,也是政衡会说出与毛利元就平分备后国的缘由。
不言胜先言败,三千民夫在战兵的保护下沿着小田川修筑小型砦子等防御工事,小型砦子可以用树木做墙,黄土打基,就地取材,不需要什么材料费用,只需要费些吃食劳力便可,这便是征集三千民夫的好处。
虽然紧靠小田川,可是打井却是建造砦子的第一要务,笼城时不可能到河边跳水喝,不过一个小砦只需要一口井水便可,小砦建于平地之上,打井倒是方便,山上修城多是建造在泉水旁便是因为山上打井困难的缘故。
不过就算围墙用木材、打基用黄土,打井免得塌陷,野同样需要用砖石修砌,修缮三城也需要用到石料,用量还不少,不过紧靠小田川的好处就显而易见,一直以来政衡对于小小备中国拥有七八百座城砦相当有看法,趁着征讨其他势力的时候也多有废弃,在此次改革中,拆毁城砦便是为了聚拢小势力向大城转移的一项重要措施,这些拆卸下来的石料多用来修筑松山、抚川等城,在秋收后紧急运送了数十船石料藏匿于西荏原一带。
其实就算是毛利元就不兴兵,政衡也会在西荏原修筑桥头堡的,只是一切都赶上罢了。
三千民夫齐动手,材料齐全,除了井还没有掘好外,其实砦子的修建速度还是相当迅速的,当竺云惠心和杉原盛重到来的时候已经初见规模,总算有了一些砦子的雏形,这才是让杉原盛重变sè急迫想要两家罢手结盟的起因,西荏原修筑桥头堡对于近在咫尺的神边城威胁太大了。
竺云惠心和杉原盛重在政衡面前讨了一个没趣怏怏而回,三座小砦已经有了一定的雏形,想要完善城防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够完成的,此时政衡已经将心力放在了即将到来的大战之上,毛利元就不想死战,可是政衡却没有放过这个一展实力的机会,他要让毛利元就寝食难安只待此次合战。
正因为看到了自己与毛利元就的差距,政衡方才更加看重这次机会。竺云惠心和杉原盛重刚刚离开,政衡便召开军事会议,先锋官片山盛长也匆匆赶来,除了留守的野山益朝外几乎倾巢出动,他看着积极满堂的家臣们,扬起手中的一份情报,沉声说道:“刚才刚刚得到草间众侦查到的敌情谍报,毛利元就亲率二千五百战兵,其中拥有五百骑兵,由吉川元chūn率领,备后国动员二万五千兵,现在神边平野已聚兵一万二千,估计不几rì就会全部到位。”
各人都是吸了一口冷气,没想到备后国会如此坚决,二万五千兵怕是已经将备后国的青壮一网打尽了。
第一百十章 同仇敌忾
竺云惠心和杉原盛重刚刚离开,政衡便召开军事会议,先锋官片山盛长也匆匆赶来,除了留守的野山益朝外几乎倾巢出动,他看着积极满堂的家臣们,扬起手中的一份情报,沉声说道:“刚才刚刚得到草间众侦查到的敌情谍报,毛利元就亲率二千五百战兵,其中拥有五百骑兵,由吉川元chūn率领,备后国动员二万五千兵,现在神边平野已聚兵一万二千,估计不几rì就会全部到位。”
各人都是吸了一口冷气,没想到备后国会如此坚决,二万五千兵怕是已经将备后国的青壮一网打尽了。
战国乱世倭国人口还是在缓步增长,由于乱世老弱病残大多十不存一,能够生存下来的全都是青壮年,从织田信长辞世词“人生五十年,宛如梦幻。一度得生者,岂有长不灭?”上杉谦信病危辞世词“四十九年一睡梦,一期荣华一杯酒”,足以看出当时的社会平均寿命一般在五十岁左右,生活穷困压迫严苛的庶民百姓的平均寿命怕是更低,活到七十五岁的德川家康被后世人称呼为老乌龟也从侧面看出当时没有所谓的老龄化问题。
吉备三国备前、备中、备后多山地,少平原,土地粮食限制人口增长,三国的人口向来不丰,备中国历经数次战乱,政衡借着真言宗御室派煽动一揆暴动为由强行登记了门前町等法外之地隐藏的农户,人口约在七万人上下。青壮约占三万人,要用如此少的人口养二千常备军和三千准常备军,足可以看出伊达家的财政有多么困难,如果不是由于钱粮限制,伊达家这头笼中猛虎怕是早已经吞噬富山城了,还任由一揆众活蹦乱跳刷存在感。
现在听闻备后国国人众动员二万五千农兵齐聚神边平原,众人不由得深吸一口冷气,二万五千农兵,再加上安艺国前来的二千五百毛利家战兵以及同样数量的辅兵,他们要面对的敌人人数在三万人以上。一比十的比例,他们显然没有将三千民夫放在眼中,个个脸sè灰白。
众人方才发觉主公修筑西荏原防线的决定多么英明,如果是在野地,怕是堆也能够将三千伊达势堆死了。
政衡环顾众人的脸sè,语音沉重说道:“此次毛利联军集兵神边原,声势浩大,每rì人吃马嚼损耗粮食俱在二三百石以上,加上运输费用需要成百上千贯。他们可不会像那毛利家使者说的那般好听,是来与我们联盟的。一旦数万农兵冲破西荏原防线,我备中国将生灵涂炭,百姓受难。”
正如政衡所说,备后国几乎将所有青壮一网打尽就不可能只是跟着毛利元就来玩过家家的,就算是毛利元就想要逼迫伊达家就范屈从,可是备后国人怕是也不会答应如此简单的结束合战,一旦伊达家选择就范屈从,定然就是没完没了的勒索敲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