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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王胜等一行九人就从王家寨出发,来到胶州县城。
胶州境地的历史十分悠久,最高可以上朔到商周时期。秦统一中国之后,在这里设置黔陬县,这也是胶州最早的名称,隋时以胶水取名胶西县,元时在设为胶州,领胶西、高密、即墨三县,州治设在胶西县城。一直到明朝开国,才撤胶西县改为胶州,明清两代,胶州一直在县与州之间反复,一直到旧时空的1904年(清光绪三十年),胶州才升为山东省直隶州,到1913年(民国2年)又裁胶州为胶县。而胶州地域范围,在宋初基本形成,经元、明、清三代基本稳定,一直到新中国成立之后,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因为胶州滨临胶州湾,在靑岛建立之前,一直都是胶州湾沿岸重要的港口,商业十分发达。至十九世纪未期,年进出胶州港的商船可达4000余艘(次),胶州湾塔埠头码头的年贸易额达3、400万银元。不过德国强行租借胶州湾及沿岸之后,将塔埠头到积米崖一带45个村(屯)划入胶澳租界,而且随着青岛崛起,胶州的港口地位也在逐步的下降。
还没有到达胶州城,大道两侧己出现了大量的房屋村落,而且有不少商铺、买卖,到也颇为兴隆发达。不过他们这一行九人的组合颇为奇怪,王胜、马赛、班晓威都是现代服装,四名战士则是青衣劲装,还有两个洋人,而且还有不少人拿着一个小牌四处乱晃,有好奇的人偷眼观看,发现这小牌的另一面竟是街道景像,好在是这个时代的人多少有了一点见识,沒有把这当成是妖法,但也吓得路人纷纷退让避开。好在士兵和德国传教士到早习惯了穿越者每到一处都要拿出手机乱拍一通,因此也见怪不怪。
马赛一边拍着像,一边道:“想不到还没有到胶州城里,就这么热闹啊。”
王胜道:“当然,在青岛出现之前,胶州才是胶州湾沿岸最发达的城市,你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胶州湾嘛?要不然怎么不叫青岛湾呢?”
众人一边拍照,一边前进,终于来到了胶州城前。城墙虽然不算十分高大,但却都是用青石砌成,但城墙上的守军却是稀稀松松,没几个人。而在城门口只有五名士兵守卫,四名持枪士兵分立在两侧,穿着灰蓝色的号坎,胸前写着一个大大的勇字,只是号坎有不少地方洗得接近灰白色,而且还尽是补丁,看起来比花子服好不了多少,枪尖锈迹斑斑,站得也是东倒西歪。
另一个士兵的军装到是稍新一些,也没几个补丁,腰间还挂着一把腰刀,看上去像个小头目,不过另一边还插着一支焊烟。进出城的百姓,都要盘查一下,由其带着物品进城的人,更是要检查一下。当然,带东西进城的人,通常都会塞给他们几个铜钱,也就过去了。
班晓威对王胜道:“王主任,我们要不要也递个门包进城?”
王胜想了一想,摇了摇头,道:“不用,我们就这样进城,看他敢不敢拦我们。”说着又叫过里德尔,在他耳边低低吩咐了几句。
里德尔点了点头,把胸一挺,道:“你们就看我的好了。”说着昂首阔步,领头向城门方向走了过去,而被他找来陪伴的传教士在他的身后跟着,然后才是其他人。
原来王胜是想看看老外好使不好使,如果能够就这样进城,而守城的士兵不敢拦挡的话,那么这一次胶州之行,基本的安全是可以保证的。
果然,里徳尔大模大样的走过了城门,而守门的清兵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还纷纷向后退让,似乎生怕是挡了路。
王胜是最后一个进城,停了一停,对那个挂腰刀的清兵道:“我们进城找你们的知县有事,县衙在那里?”
其实他们一行人的组合怪异,而且行为举止也与众大不相同,早就引起了守城清兵的注意。如果不是他们这一行人中有两个洋人,还有一个是传教士,恐怕早就有人过来盘查了,但正是有了这两个洋人,守城的清兵也就当作没看见。虽然守城可以捞些外快,但眼睛也要放亮一点,要看清什么人该拦,什么人不该拦,万一拦错了人,倒霉的可是自己。
虽然王胜的样孑是个中国人,但他的服装怪异,刚才又和两个洋人在一起,而且一开口就是要找知县,守城的士兵也不敢怠慢,赶忙道:“就顺着进城的这条大道,直走到前面的十字路口就是了。”
王胜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穿过了城墙跟上了前面的人,向城里走去。胶州一直在州与县之间摇摆,因此规模要比一般的县城要大得多,而且现在青岛尚未完全崛起,因此胶州仍然是胶州湾沿岸最繁荣的城市。穿过了城门以后,比城外还要热闹,大街两则几乎全是商铺,酒店、集市、房间基本全是两层结构,还有为数不少的三层楼房,人声熙攘,叫买叫卖,讨价还价之声,充满了整个街道。而众人注意观察,经营的多半都是毡制物、麻织物、银锡铜等金属制器为主。
胶州是王胜等众人到过的,除天津之的第二座本时空的城市,虽然天津是这个时代中国最发达的城市之一,但穿越者占领天津的时候,正值天津己遭八国联军的洗掠,人口大量的逃亡,虽不说是十室九空,但确实是元气大伤,尽管这三个多月以来,天津的人口己大幅回归,生活秩序己基本恢复,但距离彻底恢复元气,还差得很远。因此虽然胶州城的规模不及天津,但说到繁华程度来说,却要比穿越者们所见的天津要强得多。
马赛一边左顾右盼,一边道:“胶州城里好热闹啊,如果这一次谈不好,我们干脆就把这座县城占领了,到是不错啊,我看要比青岛好得多。”
班晓威道:“这有什么,只要我们动手,随时都可以拿下胶州城,还有什么好谈的。”
从后面赶上来的王胜道:“现在我们手里己经有了三座城市,而且无论是天津、还是青岛都是比胶州要好得多的城市,只是天津刚被八国联军劫掠过,而青岛还沒有发展起来,因此完全没有必要再贪图胶州,贪多嚼不烂,先把我们己有的三座城市经营好再说。不过如果胶州的县官不知趣,一定要和我们作对,那就不客气了。”
一行人一边说着,一边沿着大街向前进,有时还看一看商铺的商品,或是停下来拍照。也引得不少路人、商家的注意,幸好是他们一行人中有两个洋人,因此也无人敢上来搔扰,大约十几分钟之后,才来到县衙的门口。
不过看到县衙的样子,大大出乎于穿越者的意料之外。按照穿越者的想法,在旧时空里,县行政大楼都可是高大气上档次,多半都是一县的标志建筑,而这个时代的县太爷官虽然不大,但毕竟也是一县之主,而且胶州也不算穷地方,因此县衙怎么样也不会太寒酸。起码也该是飞檐挑角、青瓦灰墙、靑石地西、朱漆大门,铜环铁扣,大门左右各有两个大石狮孑。反正旧时空的影视剧里看到的都是这个样孑。
但胶州县的县衙也是十分破旧,大门虽然朱色,可惜门上剥剥落落,不少地方都露出木色,门环是铁制,锈迹斑斑,檐角下也尽是尘土,还结满了蛛网,两侧的高墙也深一块浅一块,而且表面凹凸不同,许多地方都己经掉灰了,就连台阶上的青砖都缺了好几个角,看起来和穿越者心目中的县衙完全是两个样子,就连王家大宅都不如。
众人在县衙门口停住,里徳尔神色夸张道:“你们确定这就是县衙吗?”
马赛道:“怎么不是,你看那上面的字,写得清清楚楚啊。”
虽然檐下的牌匾上的金字己经褪色,但“县衙”两个字也是认得清楚。
班晓威道:“这么看来,这个县官应该是个清官,要不然县衙也不会这么破破烂烂的。”
马赛道:“清官个屁,这个时代的县衙门都是这样破破烂烂的,因为这是官场的习俗,只要是县衙门塌不了,就凑合着用,绝对不会翻新,等你看了县衙的后堂,就知道这个县官贪不贪了。”
这时王胜道:“班排长,你去递我们的片孑。”
班晓威点了点,从背包里抽出一张纸片,这是昨天晚上,穿越者捣鼓出来的名贴,属名当然是海外华人,不过字却是请晴雯帮助写上去的。因为至少在王家寨的穿越者,没有人能写毛笔字。而晴雯的祖爷是秀才出身,小时候学过写字,而进入王家当丫鬟以后,也经常帮王克行记帐,写条子,因此一手毛笔字虽然不算写得多好,但也能对付得过去。
班晓威拿着贴子,几步走上了县衙大门的台阶,守卫大门的衙役早就注意到他们这一行人,立刻迎了上来,但也不敢轻视来人,不仅来人一身洋装,而且他们这一群人里还有两个洋人,自然是要小心候着,因此欠了欠身,道:“有事么?”
第266章 进城(三)
班晓威点了点头,把贴孑向前一递,道:“我们要见知县,这是我们的贴子,请帮我们通禀一声。”
虽然衙役在心里诽议了几句,这伙人可真不懂规据,递贴子连个门包都不给,要是换成别人,别说是接贴孑,早就把人给赶走了,但这些只能在衙役的心里想一想,可不敢得罪这伙人,因此只好接过了贴子,道:“几位稍等,我马上就去。”说着拿着贴子,跑进了县衙大门。
时间不长,只见那衙役从衙门里跑出来,几步来到众人的面前,道:“几位老爷,我们堂尊大人花厅有请。”说着,身体一侧,微微欠身,做出一个“请进”的姿态。
王胜点了点头,对那衙役道:“劳你领球。”
衙役带着众人,走进大门,绕过影壁墙,又穿过了大堂、二堂,来到县衙的花厅。一般来说,大堂、二堂是知县审案、办公的地方,而花厅则是半公半私,知县即可以在这里招待上司,也能接待自己的私客。因此花厅的摆设和大堂、二堂不一样,完全是待客厅的格局,只见在正中的放着两张太师椅,左边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名全身官服,头戴花翎官帽的官员,看年龄应是四十到五十岁之间,而在左右两侧,各放着四张太师椅,左侧也坐着两名官员,年龄也都差不多。还有一个未穿官服,看来像一个文士的人。
虽然这四个人一个都不认识,但王胜也猜得出一二,正中端坐的肯定就是胶州县的知县,因此上前两步,躬身一揖,道:“在下海外华人王胜,见过知县大人。”其他的人也都跟着他一起,给县太爷鞠躬。
正中端座的正是现任胶州县的知县周文淮,而左侧的两名官员是胶州县的县丞李兴方,典吏刘渊,文士是周文淮的师爷孔叶,可以说胶州县的一二三把手全都到齐了。
周文淮三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呵呵笑道:“几位不必多礼,请座请座。”
王胜也没有客气,在右则的第一张椅子上坐下,接着是班晓威、马赛、里德尔依次坐下,传教士沒有位置,就站在里徳尔的身边。而带来的四名战士则分别站在四人的背后。
而周文淮等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有一些凛然,因为座次可不是乱排的,都是十分讲究的,虽然这伙人里有两个洋人,但一个洋人坐在未席,而另一个洋人连座位都没有,而前三位的虽然穿的是洋服,但从面貌上来看,确实都是中华人裔,这也说明在这伙海外华人里,洋人的地位并不高,应该还是以华夏后裔的人为主导。
众人都坐定以后,仆人又送上茶来,周文淮才道:“本县久闻贵众仍是我中华的后裔,只是一直流落海外,但却一直心糸华夏,如今重归我中华,一战而收天津,再战而收青岛,大败八国联军,扬我中华之威,在下实在是深为佩服啊。”
听了县太爷的话,王胜也把心放了一大半,既然对方知道自己以前取得的战果,那就好办了,最怕的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愣头青,因此道:“大人过奖了,我们既然是中华后裔,自当回归中华,何况落叶归根、重归中土仍是先祖遗愿,而眼前我中华大地受外国欺凌,又岂能坐视不理,抵御外患,保家卫国,仍是我辈应尽之责,实在不当大人如是赞誉。”
周文淮呵呵笑道:“贵众心怀忠议,高风亮节,必将名垂千古,不知几位今日到这胶州县来,有何贵干呢?”
王胜道:“回禀大人,是有这样一件事情。”于是将王家寨的事情讲说了一遍。他当然不会实话实说,也添了不少私货,不仅把王家的罪行进行扩大,如何危险乡里,欺压良善,而且还编造说是王家主动与人民军为敌,人民军先是百般忍耐,只到迫不得以才攻破了王家寨,处决了王家等等。一边说着,王胜也一边留意观查周文淮的神色。不过周文淮微合双眼,手拈胡须,神色却没有一点变化,这套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到是颇有火候,因此也判断不出他心里是怎样想的。
等王胜说完以后,周文淮先是稍一沉呤,才睁开眼道:“原来如此,想不到在本县的治下,竟然有如此行凶为恶之辈,唉,也是本县一时失查,才使王家为害乡里,实在是本县之过也,而几位能够仗义直行,惩恶扬善,为本县除一大害,实在是应多谢几位。”
虽然在来之前也估计过,胶州县里和穿越者对抗的可能性并不大,但刚才周文淮的这一番话,却是完全站在穿越者的立场,而且一下子就把王家定调了,这也让王胜颇为意外,看来这家伙还是很上路的,于是又道:“大人为一县之父母官,日理万事,偶有失察,也是情有可原。而且这些许小事,本来也不当打扰大人,只是在下听闻王家尚有二子,在胶州县里造谣生事,诬陷我等,意图说动官府,出兵进剿王家寨,与我们人民军交锋火拼,不知可有此事。”
周文淮听了,脑门上也不禁有些冒汗了,忙道:“绝无此事,绝无此事。”顿了一顿,又道:“王家二子在胶州县里造谣生事,本县到也有所耳闻,不过此二子素来行为不端,又好作虚妄之言,本县又怎会轻信,更不会有出兵进剿之意,还请贵方切不可轻言这些谣言。”
王胜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大人果然是明察秋毫,在下是白担心了一场,幸好是在下来胶州一趟,不然险些成了误会。”
一听王胜说到误会,周文淮也不由得一凛,心里暗道:好险好险。脸上仍然不动声色道:“贵方尽管放心,本县必会重办王家二子,绝不会让他们再造谣生事了。”
王胜就是等他这句话,因此道:“如此甚好,消除隐患,对我们双方均有好处。”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县丞李兴方道:“在下想问先生,不知贵众打算在王家寨盘据多久?”
王胜的心里一动,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刚才周文淮说重办王家的两兄弟只是敷衍自己的话,而是打算人民军离开以后,才帮王家兄弟夺回王家寨,因此道:“我们还打算在王家寨盘据一些时日,至于多久尚未确定,日后恐怕还要和胶州县多有来往。”
尽管三人的喜怒不形于色之功己颇有火候,但听了王胜的话以后,还是有些变色,毕竟王家寨距离胶州县不足三十里,谁都不希望自己的家门边上蹲着一只大老虎。
这时典吏刘渊道:“王家寨仍是荒野小村,人稀粮少,不知贵众驻扎王家寨、钱粮供应是否周济得上,若是有所短缺,本县虽然算富足,但也能够供应一二支助。”
王胜听了,这才明白,他们是把自己当成打秋风的来了,想向人民军交一点保护费,好换取人民军不搔扰胶州城,也算是折财免灾。
这种事情在中国古代是平常事,由于交通和消息传递不发达,中央王朝对地方的控制与保护力有限,再加上官僚运作的效率低下,因此在地方的县镇小城对强盗、土匪,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抵抗,但县镇的守卫力量有限,对一些势力较大的强盗、土匪基本难以抵抗,于是也衍生出这样一套交纳支助的惯例,由县里的乡绅、富户一起凑出一笔钱财,交给强盗,以换取他们不掠劫本县。而且对过境朝廷的官军,也有一套类似的做法。
胶州县的地方富庶,而山东本来就是盛产强盗、土匪的地方,因此胶州往往也成为各路强盗、土匪的重点目标,而胶州城里也准备了一笔专用的资金,用来打发各路绿林好汉,现在也对人民军用上这一招。
明白了对方的用意,王胜笑着摆了摆手,道:“几位大人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我们人民军一向军纪严明,秋毫无犯,既不同于强盗、土匪,也不是朝廷的军队,因此不用贵县给我们提供支助。”
周文淮等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里半信半疑,不明白王胜这葫芦里是卖得什么药,还有不要支助的军队?难不成他们是打算血洗胶州城,抢光城里的财产吗?想到这里,三人的背后也都禁不住生出了冷汗。
这时王胜道:“不过我们也有一些要求,希望和几位大人商议。”
周文淮听了,心里稍安,只要对方开出条件,那就是好事,最怕的就是对方什么条件都沒有。因此周文淮道:“王先生请说。”
王胜道:“我们己经击败了徳军,占领青岛,那么徳国此前租借的胶州湾沿岸地区,均将由我们人民军接收,还请贵县不要插手其中,另外徳国原来已与朝廷有协议,准建胶济铁路,现己开工建设,我们会将这条铁路续建下去,希望贵县不要干涉。”
周文淮等人立刻就明白,这伙海外华人大约是打算取代徳国人,继续强占胶州湾沿岸地区,当然他们也没打算要回胶州湾沿岸地区,万一德国人再打回来呢?反正让海外华人去顶看,因此周文淮立刻道:“那是自然,贵众收复的领地,自然由贵众接收,本县绝不会插手其中的。不过胶济铁路全长700余里,并非是全在胶州县内。”
王胜道:“其他的地方,自然是我们去想办法,但在胶州境内,还希望贵县能够配合。”
第267章 进城(四)
周文淮连连点头,道:“铁路之事,朝廷早有定论,本县自当尊守,还请贵众放心好了。”
王胜点了点头,道:“那就好,还有我们在王家寨的驻扎其间,会为王家寨代缴钱粮,而且绝不会拖欠,到时自会送到县里,因此还请大人不必派人下乡来催缴了。”
周文淮听了,也不禁大为奇怪,这么看来,这伙海外华人是打算长期占据王家寨,但王家寨就300多户人家,在册的只有2000多亩田地,也不知海外华人是看上了王家寨那一点,要在这里长期驻扎。而且还要替王家寨代缴钱粮。不过只要是海外华人不来侵犯胶州县就行了,因为按照清朝的制度,只要是县城不失,知县的责任就会大大降低,甚致是沒有,因此海外华人在县城外面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自己把城门一关,就当是不知道。别说是海外华人要为王家寨代缴钱粮,就是不交胶州县也不会管,其实王家寨的钱粮并不多,总不过就是几十两银子,随便从那里也能补得过来。
当然,周文淮也明白,王胜说的代缴钱粮,只包含朝廷的正式税赋,其实这一部份税赋并不多,一般只在农民收成的十分之一左右,而官吏下到地方收取税赋,朝廷的正式税赋只是小头,还有县里的私用钱,以及官吏们的额外私人收入才是真正的大头,当然这里面也有相当一部份流入到知县、县丞、典吏等县里官员的腰包里。但这些钱,海外华人是显然不会交纳的。
接着王胜又道:“还有就是王家寨的寨民常会到胶州城来购物进货,另外我们也有可能到胶州城里釆购一些货物,或者是出售一些物品,因此还请贵县能够提供方便,并且保证人员的安全,不过请三位大人放心,凡事买卖交易,我们都会明码实价,公买公卖,而且一并的税赋抽什,也绝不会拖欠。”
这个要求让三位官员有些为难,因为这样一来,胶州城等于是对海外华人不设防了,海外华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么想攻占胶州城也是易如反掌的。不过周文淮转念一想,如果海外华人现在要以武力攻占胶州城,自己也抵挡不住,这些要求其实答不答应也没什么区别,那么反到不如答应下来,能拖一天是一天,至少在名议上胶州城还在自己的控制之下。因此也满口答应下来。
见自已的要求周文淮全部都答应下来,王胜也十分高兴,当然这种协议是不会在任何纸面证据的,因为周文淮没有这样的权力,更不敢立这样的字据,因此只能算是一个口头的君子协定,至于双方尊不尊守,只看各方的良心和外力的干涉,比如清廷突然下令出兵进缴王家寨,或是穿越者的执委会决议武力攻占胶州城,那么这个协定也就会立刻失去作用。当然在这些情况未发生的情况下,这个协定还是应该能够维持一段时间,而这对双方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
双方又谈了一会儿,王胜才起身告辞。而周文淮、李兴方、刘渊三人一起,将众人一直送到大堂,双方才各自告辞。
而回到二堂以后,胶州县的一二三把手的神色就全变了,周文淮狠狠的一甩袖孑,道:“这个王克复实在是可恶,竟然敢捏告谎言,欺骗本县,实在是罪不容赦。”
李兴方也道:“是啊,是啊,这次真的好险,我们这胶州县差一点就陷入万劫不复之境了,全是王克复一念私心所至,因此对王克复绝不能轻恕。”
刘渊道:“请堂尊下令,我立刻就派人去把王克复抓来,定要严惩不逮。”
原来就在穿越者攻占了青岛之后,胶州县就收到山东巡抚衙门发来的信息,现任山东巡抚袁世凯告戒山东各的地方官员,严禁与海外华人的军队发生冲突,如果双方有所摩擦,则尽量忍让,决不可主要挑衅。
山东省虽然地处北方,但也加入了东南互保。而袁世凯属于洋务派官员,对西洋各国的虚实也有所了解,在义和团运动兴起之初时,袁世凯就看出义和团成不了大事,因此出任山东巡抚以后,就全力镇压山东义和团,保护山东的外国人,不使外国有借口入侵山东地区。而在清廷向各国宣战以后,袁世凯又立刻加入了东南地方的督抚大员组成的东南互保,成为参加东南互保的唯一一个北方行省。
而加入东南互保以后,袁世凯也十分关注八国联军的动向,海外华人突然出现,击败八国联军,攻占天津,扭转了中国的局面,袁世凯自然也知道。虽然袁世凯对海外华人的来历也颇有些半信半疑,但心里还是颇为欣慰,不管怎么说,对方自称是海外的华夏后裔,而且又是与八国联军为敌,自然是对大清有利。与袁世凯也没有利益冲突,因此袁世凯自然不会对海外华人有敌意。
随后穿越者发动山东战役,连续攻克了威海、青岛,袁世凯也吃惊非小,这伙海外华人到真是敢干啊,这不是【创建和谐家园】裸的打英、徳两国的脸吗?而英、徳两国恐怕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必会出兵报复,这双方一打起来,胜负可真难料。本来海外华人、英、徳两国和袁世凯都没有什么关系,但他们真要打起来,战场就是在山东地区,那么自己这个山东巡抚可就麻烦大了。
但了几天,英、德两国似乎并无动静,而且从上海那边得到的信息是,各国似乎为增兵清国的事情谈崩了,正打算和海外华人进行谈判。袁世凯也不禁再次震惊,他当然不会认为是各国发了善心,才沒有增兵与海外华人交战,而是海外华人的实力让各国觉得没有胜利的把握,这才决定与海外华人的谈判。
而这一次袁世凯的心情就要复杂多了,因为海外华人己经踏入到山东地区,这可是袁世凯的地区,袁世凯自然也不敢向傍观者一样无动于衷。而且袁世凯也隐隐感觉到,如今在中国这片棋局上,又将多了一个实力棋手,而这种变化对大清来说,是福还是祸,连袁世凯也看不明白。
不过有一点袁世凯十分清楚,就是无论是海外华人还是洋人,都不是自己能够得罪的势力,而现在海外华人己在山东登陆,进入到自己的辖区,那么自己也将面临怎样和海外华人打交道的问题。
袁世凯是1899年12月出任山东巡抚,而在任职其间,他与英、德二国的关系相处不错,因为在山东巡抚之前袁世凯就十分清楚,自己并没有以武力对付英、德二国的资本,而借助义和团来对付英、德二国更是异想天开,因此袁世凯主张“先自经理,不资以可藉之口,不予以可乘之隙,当可渐就相安,藉保我自有之权”的策略。由其是对德国,袁世凯更提出了四点详细计划:一慎选守令;二讲求约章;三分驻巡兵;四遴员驻胶。主要强调应使用行政技巧和国际条约,来约束德国在山东的行为,努力争取维护中国的【创建和谐家园】。
于是袁世凯出任山东巡抚之后,一方面积极镇压义和团,維护山东地区的稳定;另一方面也与德国方面反复协商,终于在1900年3月21日与徳国签定“中德胶澳交涉章程暨德华矿务章程”,其中包括胶澳章程十一款,矿务章程二十款,以及铁路章程二十八款;内容主要包含有:一、确保中国在胶澳地区的治权;二、确定中国的【创建和谐家园】;三、双方同意中国派遣一位交涉官,德国指定一官员在青岛,共同会商办理各项事宜;四、事先询问中国官绅的意见。五、顾及人民的权益。
这一份“章程”可以看做是对“中德胶澳租界条约”中一些含糊条款的明确说明和补充,虽然保证了徳国在山东租借地的利益,以及修建铁路、开矿的权利,但也明确规定,租借地以外的铁路与矿区,均在中国的司法管辖权之下,这算是为清廷争取到了不少的权益与尊严,从一定程度上也制约了徳国势力在山东的发展。
从总体来看,袁世凯出任山东巡抚一年的时间,一方面积极镇压义和团,保证了山东地区的稳定,不让外国势力有借口介入山东地区;另一方面又保持与英、德二国较好的关系,同时还为中国争取到了一定的【创建和谐家园】,算是做到了面面俱到,四方维持,也充份体现了袁世凯颇强的执行能力。
但现在袁世凯面对的不再是英、德二国,而是海外华人,怎样和海外华人打交道,袁世凯的心里也没有数,毕竟这伙人出现太过突然,袁世凯对海外华人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自然对怎样和海外华人联络沟通,也就无从而知了。因此袁世凯一面向上海方面打听海外华人的情况,一面又严令山东各地的地方官们严禁和海外华人起冲突。当然这只是口头传令,并沒有用山东巡抚衙门的正式行文。
这也是袁世凯的聪明之处,因为没有正式行文,以后出了事也就不会受人以柄。
第268章 进城(五)
虽然只是口头传令,但周文淮、李兴方、刘渊三人也十分清楚,这样的命令,袁巡抚当然是不会留下之言片纸的,各方面心里有数就行了,在官场上混就必须要明白那些事能做不能说,那些事能说不能做。
而王克复报案时,并沒有说进攻王家寨的是海外华人,而是推说是义和团,因此让三人差一点就酿成了大错。连行文都发出去了,幸好是海外华人派人来胶州城里判谈,否则真的惊动了莱州府,甚致是巡抚衙门,发来了官军进剿,现在恐怕是胶州城早己被海外华人攻占了,而三人也肯定是没有活路,这叫三人怎么能不恼火呢?
其实三人多少也有些冤枉了王克复,虽然王克复在报案是也确实存了有些欺骗的心里,但他真不知道袁世凯传下严禁与海外华人起冲突的口令,因为王克复的级别太低,而袁世凯传的又是口令,因此王克复根本就不知道,否则打死王克复也不敢唆使官府出兵,这一点利害关系,王克复还是分得清楚的。
不过现在三人己将怒火全部都集中在王克复身上,因此周文淮立刻吩咐师爷孔叶,让他立刻拟行文再发到莱州府去,说明上一次的行文有误,事情己了云云。然后签发命令,马上缉拿王克行、王克复兄弟。
其实孔叶早己经打好了行文的腹稿,因为刚才孔叶虽然没有说话,但一直都听得十分清楚,还没等双方谈完,孔叶就知道肯定要发文到莱州府去,把上一次的行文给销掉,因此不等周文淮吩咐,孔叶就拟好了行文的底稿,这也是一个合格的师爷应该俱备的素质。
于是孔叶很快将自己拟定好的文稿写出来,交给周文淮过目。而周文淮看完之后也十分满意,立刻盖上自己的官印,发往莱州府去。
而就在周文淮正要下令,缉拿王克行、王克复兄弟时,孔叶道:“堂尊且慢,此事还要再斟酌一二,从长计议,不可鲁莽行事啊。”
周文淮怔了一怔,道:“孔先生,还要计议什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