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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营房门口的一片铿锵的口令声和杂沓的脚步声,出操的战友们回来了。种纬翻身坐起来,和走进来的战友们一一打着招呼。牛柳和胖大海两个他的死党也凑上前来,关心地询问着种纬现在的身体情况。
正说着话的功夫,种纬看到排长国勇超低着头走进来,少有的沉默着谁也不理,躲躲闪闪地回自己的铺位上去了。
种纬禁不住心里好生奇怪,往常国排长一进营房,那肯定是难飞狗跳的,路过的人不被他骚扰两下就根本不可能过去。今天是怎么了,似乎换了个人似的。仔细一看,种纬发现端倪了。
“排长,你的眼睛怎么了?”尽管国勇超低着头,但当他往侧面转头时,种纬还是发现国勇超的眼圈黑黑的,似乎是被人重击过。
这是谁啊?这么大胆子?又是谁有这本事?要知道就连功夫高俊如高连长的,也不过让国排长吃苦头,知难而退就罢了。还从未听说过特警团有谁能把国排长打成乌眼鸡的!莫非特警团又来了高人?自己这一病到底错过了什么?
随着种纬的问话发出,刚才还有些乱哄哄的营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种纬和国勇超两人。这是怎么了?到底是什么不对?大家怎么都这么看着我?种纬大病初愈,脑子还有些蒙蒙的反应不过来。
沉默!整个营房里的战士兵都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种纬听到被众人围观之下的国勇超重重的呼出一口气,终于抬起脸来冷笑着对自己道:“种纬,病好了么?”
国排长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了许多,完全不是之前种纬记忆中那种高门大嗓的形象。国排长这是怎么了?
“好了,应该没什么事了。”种纬面朝国勇超坐直了身子,认真的答道。
国勇超冲种纬温和的笑笑,只不过转眼之间那笑容就变得狰狞了起来。还没等种纬反应过来,国勇超一声厉喝道:“种纬!”
“到!”种纬本能的跳起来立正。
“俯卧撑两百!”国勇超命令道。
“排长,我做错什么了?”种纬不明就里的问道。
“三百!”国勇超已经是冲冲大怒了,边上一些调皮的战士已经偷偷的嗤笑了出来。
“是!”这回种纬知道不用再问了,国排长眼圈是谁打的他终于知道了。他老老实实地俯下身去,认真坐起俯卧撑来。
“小兔崽子!”国勇超低声咒骂了一句,转过身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虽然大病初愈,但种纬的体能做三百个俯卧撑还是能够支持得住的。而且在俯卧撑做完,种纬出了一身大汗之后,他的精神反倒更清明了一些。
冬天渐渐过去,天气逐渐告别了阴霾,种纬的心情也渐渐地好了起来。
在这段时间里,即便偶尔有执行过这次任务,知道种纬和谢芸事情的战友提起来,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略过那一段不提,只是以“这次任务”指代着提一下,流露出大家对任务后续情况的关心。
只是大家也都知道这件事情太大,后续的事情绝对不是自己这群小兵应该知道和打听的。大家只是出于年轻人的好奇心和关心,还有就是对泄露国家机密者持有的最朴素的憎恶。偶尔,只有班长张彪会抱怨一句“:那些人怎么那么不靠谱,我的士兵证还没还回来呢!”
士兵证会回来的!只不过它回来的方式有点特别。
战情通报
保卫人员小李似乎听到了一些动静,他打开门走到院子里四下张望着。
可是整个四合院里静悄悄的,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小李疑惑着,迈步向老爷子的书房走去,那里面有一些挺值钱的字画,老爷子受如珍宝的,千万可别出问题。
走到书房门前,小李低头扫了一眼脚下的台阶。
就在这个时候,书房的门“哐”地一声被从里面撞开了,门上的玻璃因为剧烈的开门动作瞬间碎裂开来。
小李一激灵,反应了过来,可是已经晚了!
一个硕大的拳头迎面冲了过来,在小李眼前越放越大。
“砰”的一声,小李当胸挨了一拳,直接被打翻在地上。
在他昏迷过去的一瞬间,他看到一条黑影像灵猫一样窜上了四米多高的院墙,那黑影还回头望了望倒在地上的自己一眼,那眼睛真像猫的眼睛
春暖花开的时候,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特警团的战士们该训练的训练,该备勤的备勤。特一连和特三连继续较着劲儿,老枪王马长坤带着他的干儿子左震,整天介带着一帮不知从哪个部队选送来的狙击手们天天训练。
“种纬,营门口有人找!”一天下午,正当战士们在营房午休的时候,一名值勤的战士跑进营房,通知种纬道。
“谁呀?”种纬随口问道。
“不太清楚,说是你战友!空军的。”值勤战士撂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空军的?种纬心理疑惑着,但他还是穿戴整齐,往营门口方向走去。远远的,一辆黑色的切诺基已经开上了营门口的林荫大道。
看到那辆车子,已经被封存在记忆中的谢芸又跳进了种纬的脑海里。那个委委屈屈地一边冲着自己喊“小钟”,一边流泪的女孩子,现在还好吗?
“种纬,傻站着干什么呢?”种纬不由自主的站住了脚,一直看着黑色切诺基开到自己眼前停了下来。车窗里探出王处那张标致性的冷若冰霜的脸孔,哪怕他此刻正朝着种纬微笑,但种纬仍旧有种浑身发冷的感觉,就连春天的太阳照在身上的热度他都有点感觉不到了。
“王处,您怎么开进来了?您也不是我战友啊!”种纬终于想明白了刚才值勤战士说的空军战友,就是眼前的王处。
“我怎么不能进来,我这也是空军的车,还能进不了自己兄弟部队的大院儿?”王处理直气壮的反问道:“咱们并肩战斗过,怎么不是战友啊?”
面对对方的反问,种纬一句都回答不出来。他其实并不反感王处自称是自己的战友,只是对上次的任务性质有些本能的敏感和抗拒。
王处把种纬叫上车,又往军营里开了一段,然后把车停在不碍事的地方,这才下了车和种纬说话。
“哦,对了,把这个给你!”王处把一个士兵证递给种纬道:“还人家那个交警摩托的时候,人家直报怨呐!人家说那天晚上人家等了好几个小时,一直到八点半才打车回的家!”
“那也不怪我啊!我一直都在忙呢。后来到了车上的时候,我就烧糊涂了,钥匙给了你们的人”种纬不喜欢王处总是占据主导权的讲话方式,一点都不喜欢。
听到种纬实实在在的回答,王处咧开嘴笑了,脸上的寒气尽去:“逗你呐!人家也不傻!士兵证都押那儿了,车还能丢?不过人家真托我们给你们带句话!”
“什么话?”种纬这才知道上了王处的当,虽然有点无奈,不过他还是认真的问道。
“那个警察说,你们这些兵都是好样儿的,他很佩服你们呐!”这次王处脸上没有一点戏谑的表情,很是认真的说道。
“那当然,我们特警团的兵都是好样儿的!”种纬自信的说道。
说完这句话,种纬就沉默了下去,两人只好这么沉默着走了一段儿。
“不想问我点别的?光让我自己说?”王处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
“不想问,我知道保密原则。您这么大老远跑来,能说的肯定会说,不能说的我也不想问。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种纬敬而远之的态度,让王处很是别扭。
“你这家伙,本来我看你身上有股子昂扬向上的劲头儿,怎么这才几个月没见,怎么老气横秋的?”王处瞪起眼睛,望着种纬道。
“我在军营里挺好的,只是一看见您,不由自主就夹着小心。”这是王处给种纬真实的感觉,他也不想隐瞒。
“切!”王处不满地翻了种纬一眼,只好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纸卷和一盒磁带:“给你的,看看吧!”
种纬接过这两样东西。磁带是很普通的空白带子,在A面上用绢秀的字体写着“情义无价”四个字。种纬拿过卷轴,解开捆扎的红绳打了开来。这是一幅很精致的水彩画,画面的背景是青灰色的群山。画面正中偏右有一位劲装青年左手拿着大衣扫过,右脚高高的踢了起来,姿势凌厉逼人,动感十足。
第二章 连长有请
那青年肤色微黑,脸庞瘦削,剑眉虎目,手臂上肌肉遒结,与种纬至少有个七八分相像。在画面的左下角画着一位身穿白色大衣的女子,正对着画板描画着面前的男子,那模样依稀就是谢芸。
在画面的右下角,用钢笔写着一行绢秀的字迹: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你!
看到这幅画,种纬的心里百转千回,很不是滋味儿。
几个月来,种纬以为自己所经历过的不过是一段人生的小插曲,只要不刻意去想,他很快就会忘记这个女子的。可当他看到这幅画时,他知道自己错了。虽然他现在并不把谢芸当成恋人看待,但当他面对这幅情真意切的画作时,还是为对方那绻缱的情感打动了。
“她还好么?”种纬终于主动问出了她想问的话。
“这才对嘛!无情岂是真豪杰?”王处似乎很乐意看到种纬这种态度。
“判三缓三!”王处言简意赅的答道:“跟没判一样!当然,公职是保不住了。不过凭那姑娘的聪明劲儿,以后也不会太差!”
“判三缓三!”种纬不太明白这种判决是轻是重。
“是啊,毕竟盗卖国家情报可不是个小罪名,哪怕后来立了功,也得按这个判。只是按照罪行轻微,又有重大立功表现,这才”后面的话,王处没继续说。
“那就好!”听到这个罪是这样判的,种纬也心安了。
“怎么?还掂记着她呢?”王处脸上带着坏笑问道。
种纬微微的摇了摇头:“我至少还要再当两年兵,然后再上军校,等军校毕业再过好几年才能稳定。那个时候我恐怕二十【创建和谐家园】了吧?时过境迁再说,看人家这画作,应该受到过很好的家教,品位不俗,距离还是比较大的。”
“你小子,有时候就是太实在!”听到种纬这样回答,王处对种纬的好感立时倍增。
“你不问部那个人?”话题一转,王处主动提起了种纬肯定会好奇的那个人,那个幕后黑手。
“不问!”种纬虽然很好奇这件案子的最终结果,但他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嘿嘿,”听到种纬这样说,王处尴尬的一笑道:“确实,有些东西不能跟你们透露,像什么职位啦!罪名啦!还有细节啦暂时都不方便说。不过,善恶到头终有报!叛国罪只有一个结果!时间到了,也就报了。也许再过十几二十年,在什么小说野史里,这段故事比我们曾经遇到的都会精彩。”
听到王处这个似是而非的叙述,种纬已经知道了最后的结果。他点了点头,算是心满意足。其实不止他,参加过这次任务,大冷天在洞穴里苦忍了那么久的战士们都有一个最基本的希望,那就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如今希望达成,相信战士们的气也会平了。
“哦,对了,还有一个没告诉你。接待团里还有一个不干净的,也给抓出来了,你猜猜是谁?你绝对猜不出来。”王处笑眯眯的对种纬道。
看到他那表情,种纬在大脑里迅速把接待团的那些人过了一遍,试着说出了他心理嫌疑最大的那个:“是不是老团长?”
这回轮到王处吃惊了!他大张着嘴望着种纬好半天,最后无奈的摇摇头道:“没意思,我们废了半天劲才查出来的,你小子一转眼就猜出来了,太伤人了!你怎么猜出来”的?”
“我家乡有个同学,他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事有反常必为妖!老团长都快退休了,身体也不好,居然主动留在山区那么冷的地方,实在是有些不正常。而且恐怕也只有他,才能全程监控谢芸吧?”种纬给出了自己的答案道。
“唉,说真的,你还真给了我不少惊喜!”王处一边走一边对种说道。
“你,还有什么其他打算没有?”走着走着,王处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什么?我就打算考军校啊!”种纬有点莫明其妙地看着王处道。
“我直说吧,考虑不考虑到我们那儿,到我手底下干?一样考军校!还有你这身手,我们那挺需要的。只要你点头,我一句话的事儿!”王处又恢复了上级对下级说话的态度,其实他不知道,种纬最烦这种说话的方式。
“不了,王处,我觉得我不适应你们那儿!”一听王处公开招揽,种纬浑身的汗毛直竖,他可不想整天对着王处那张一年四季都阴沉着的脸。
“滋!考虑考虑!啊,好好想想!”看到种纬这个态度,王处显得很没面子,不过他还是不想放弃。
“不了,王处,我挺喜欢现在的军营的。至于您那儿,虽然也算不错,但”后面的话种纬实在不好说出口了:“我觉得可能不符合我的性格吧。”
“性格?”王处莫明其妙地望着种纬,忽然他明白了种纬话里的意思:“其实,我以前也和你一样热血的,只不过后来这个工作性质”说到最后,王处也说不下去了。说什么,说你要干这个工作以后也这样?
“哎,对了,不开玩笑啊!我有个闺女,真的有!今年18,正考大学呢!以后抽空你们认识一下?回头你也考军校,她也上大学”王处话锋一转,居然给自己女儿当起了红娘,把个种纬弄得目瞪口呆。
“王处,别了,我冷!”不等王处说完,种纬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切!”王处被驳了面子,显得很气愤:“走了,太伤自尊了!”说着话,他转身就向自己的汽车走去。
看到他离开,种纬没来由的心中一松,感觉顿时好多了。和这样一个人聊天,其实是件很难受的事情,偏偏对方还不自知。一想到对方想让自己到他的手下去工作,种纬的后脊梁就禁不住的冒凉气!
王处走到自己的切诺基旁边,忽然转过身来对种纬道:“小子,别放松,我看好你!”说完这句话,一身便装的王处居然举手给种纬行了个军礼,种纬见状赶忙立正回礼。
切诺基发动了,王处又打开窗户远远朝种纬说道:“让你小子气得忘了说了,你们的请功报告早递上去了,估计很快就会下来了。也给你个人请了功,不过为了谢芸,不是很高!好了,走了,烦人的小子。”最后扔下一句抱怨,王处的切诺基绝尘而去。
目送切诺基消失在营门,种纬拿起那盒磁带去了战士俱乐部。他想听听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尽管他知道肯定不会有什么秘密的东西,否则也不会通过王处的手送到自己的手里。
把磁带放入录音机,按下播放按纽,一阵沙沙的噪音过后。熟悉的音乐声响起,正是时下流行的情义无价。
有谁知道情义无价,能够付出不怕代价;任凭爱在心头挣扎,几番风雨几丝牵挂;走在你身后矛盾在心头,狂热的心逐渐冷漠;什么时候才等到你的温柔,而你已住在了我的梦,从未失去也不曾让我拥有,我爱你爱你却难以开口,只好偷偷地走在你身后
谢芸给种纬送来的磁带里,录制的是几首她自弹钢琴的自唱歌曲。虽然不是在专门的录音棚录制的,杂音很多,但种纬还是可以从中听出谢芸的音乐功底。种纬听得出,这是谢芸利用音乐和歌曲对自己的一种倾诉,乐声中显然隐含着深深的情愫。
不经意间,种纬便沉沦进那婉转低回的倾诉中去,久久不能从中自拔。
“班长!班长!”正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把种纬从音乐中拉了出来。
屋门推开,小黑的脑袋从门后伸进了进来。
一看到种纬果然在屋里,小黑那本就长得很集中的五官登时挤在了一起,活脱脱一个小肉包子。
“我就说你肯定在这儿吧!他们还不信。”说着话,房门大开,牛柳和胖大海两人跟着一起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