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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这些餐馆接待的客人，大部分并不是华人，而是外国人。

  拉斯洛?邬达克推开简陋的木门的那一刻，愣住了，他不仅对王学谦的保镖的尽职感到不可思议，下午看到站在门口的那个保镖，四五个小时过去了，却依然保持着几乎同样的姿势。

  但这仅仅是让他感觉有些意外，更要命的是，天色已经晚了下来。

  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枝头，按理说，他刚刚获得了一笔大单，虽然合同还没有签字，但是金额肯定不菲。尤其是，只要成功拿下这笔订单之后，他将步入最顶尖的设计师，而不是充当其他设计师的助手。还要在人手不够的情况下，担任工地的监工。

  可摸着兜里的几枚银币，虽然在上海，东西很便宜。

  几块大洋足够置办一桌丰盛的食物。但如果是宴席的话，这点钱是不够的，尤其是西餐，不少西餐厅拥有最一流的厨师，最顶尖的食材。还有最昂贵的葡萄酒。

  几块钱能吃饱，几十块至少还能顾上一点面子，点一瓶好酒。

  但拉斯洛?邬达克担心的是，他身后跟着两个银行家，这样的贵客，几百块，也就是一顿饭钱，他哪里请的起？

  在夜风中一吹，王学谦身上顿时感觉有些凉飕飕的，这才发现。前胸贴着后背，早就是饥肠辘辘了。无奈的看了一眼身边的托尼-唐，更显得萎靡不看：“别看我，早就饿了。”

  一听客人饿了，拉斯洛?邬达克内心更加焦急起来。

  正当他想要打肿脸冲一回胖子，想着跟洋行里的同事打一个电话，借一点钱的时候，在夜空中，传来一个清脆的叫卖声。

  “馄饨，三鲜馅的馄饨。”

  “馄饨？”

  拉斯洛?邬达克这段时间经常住在工地上。倒是经常吃这种便宜的街边摊，但是他能吃得了，但是身后的两个人会舍得下面子，吃这种廉价的食物吗？

  可要说起来。拉斯洛?邬达克一点都不觉得这种几个铜元就能买上一碗的馄饨，会比大饭店的精美食物难吃多少。

  反倒是王学谦听着叫卖声，心中顿时有种难以言表的激动，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柴爿馄饨’，据说是上海滩最经典的食物之一，可是在他的那个时代。这种廉价的街边摊，早就在街头小巷里绝迹了，有的只是一些老人印象中的美味。

  “托尼，我请你吃最正宗的上海美食，怎么样？”

  “最正宗的？”

  托尼-唐早就饿的有气无力，忽然听到美食当道，不假思索的拨弄着脑袋，等着眼睛，四处打量着，急切的问：“在哪里？”

  “你看！”

  王学谦伸手一指，在街头巷子边上的路灯下，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摆开一个小桌子，就在路边上，边上还支着一口锅，正冒着热气。

  托尼-唐原本还兴奋的样子，一下子像是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下去。

  “我连食物诱人的香味都没有闻到，就这些简陋的器具，能做出什么美食来？”托尼-唐略带埋怨的，瞪了一眼王学谦，心说：你虽然是大老板，也不能这么欺骗我的感情吧？

  反倒是拉斯洛?邬达克在边上附和道：“这街边的馄饨，跟粽子一样，都是江浙最常见的街头小吃。而且，看上去简单的食物，但做起来一点都不简单。”

  “粽子？”托尼-唐不信的撇了撇嘴，反驳道：“这不一样，要是粽子的话，我早就闻到诱人的香味了。”

  不过，托尼-唐虽然一再的表示怀疑，但脚步还是跟着王学谦，向街边摊走，了过去。

  “先生，有人一直跟着我们，我担心……”

  “是否是同一个人？”

  在过马路的时候，皮维跟上了王学谦的脚步，在他耳边窃窃私语道，尤其是晚上，王学谦还决定在街头用餐，会让他感觉很危险。而且，对于街边的食物，皮维也是表示质疑的。

  皮维面无表情的点头道：“就是昨天在宋公馆求见您的帮派成员，他好像故意让我们发现他似的，试图说明，他对我们没有威胁。但这些帮派人员，却不能让我放心。”

  “就像是波士顿的【创建和谐家园】，当初要不是那些【创建和谐家园】想独吞公司的货物，也不会引起那场战斗。”

  皮维试图增加一些说服力，才把波士顿围歼【创建和谐家园】的夜晚的幕后说了一些，不过王学谦倒是非常淡定，笑道：“在上海滩，黄金荣和杜月笙两个人同时担保，我的安全已经不会出现任何问题。而且，我们已经嘱咐舰队不再搜查青帮的船只，也把查收的赃物退换了。我估计他是来感谢我们，并顺便给我提供安全保证的。”

  “为您提供安全保证？”皮维气呼呼的说了一句，这不是跟他抢饭碗吗？

  “好了，放心。上海的帮派跟美国的【创建和谐家园】有着本质的区别。”

  “有什么区别，都是社会的毒瘤。”

  王学谦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在纠结这样的问题，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而他已经坐在桌子边上，笑着对摊主说：“来五碗馄饨。”

  摊主是一个女人，高高瘦瘦的，看上去有些胆小和拘束。

  随即，才发现，还有一个躲在女人身后的小女孩，好奇的探出一个脑袋，看着王学谦。她们母女做夜市生意这么久，还从来没有看到过，一大群洋鬼子，加一个假洋鬼子，光顾她们的生意。

  皮维因为不会说中文，只能干瞪眼。

  这让母女两人更加的害怕，好在她们终于遇到了一个熟人，拉斯洛?邬达克，看来这家伙是这对母女夜市拍档的常客。

  见面就笑道：“何女士，老样子，我要能鲜掉眉毛的虾仁馄饨。给我来一大碗，我都快饿死了？”

  女人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对于拉斯洛?邬达克见面对女人就称呼‘女士’‘小姐’的，非常不习惯。但是拉斯洛?邬达克是一个外国人，有一些礼仪上的不同，也能理解。但是当她看到王学谦的那一刻，还是有些紧张。

  这个人身上拥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气势，就像是她帮佣家里的老爷一样，不怒而威，光坐在客厅里，就让真个公馆的仆人们不敢吱声。

  “邬先生，你这么说，会让人误会的。这位先生？您是要？”

  “虾仁的吗？我也要虾仁的。”

  王学谦就喜欢这种原汁原味的味道，就像是沉淀的历史一样，让人在失去之后，有种难以割舍的回味和惋惜。

  当托尼-唐坐下的那一刻，小桌子已经被围住的满满的。

  拉斯洛?邬达克还在一边喋喋不休的嘱咐道：“何女士，请把你所有的本事都拿出来，这两位可是我的贵客，我在上海滩的贵人。”

  被拉斯洛?邬达克装腔作势的说话语气，逗笑了的女人，反倒是不好意思的脸红了，谦虚道：“馄饨不过是普通的小吃，我用材料都是新鲜的，哪里是本事。这十里八街的女人，谁不会包馄饨啊！”

  王学谦一转眼，倒是看到桌子边上一盆正活蹦乱跳的河虾，是河里的河虾，个头很大，极其鲜美。女人似乎看出了王学谦的好奇，已经不再紧张的笑道：“这些虾都是囡囡去河边买来的，天气热，地下放一盆井水，就不容易死掉了。虾肉做肉馅，虾头稍微炒一下，做汤，味道都在汤里了。”

  用虾头熬汤，虾肉包馄饨，哪里还有不好吃的道理？

  这一刻，连王学谦对这碗街头的馄饨抱有了很大的期望。

  当第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送上来的时候，托尼-唐很没骨气的又给银行家丢脸了，咕咚一下，吞下一口口水，让王学谦顿觉好笑的将碗推到了托尼-唐的面前。

  托尼-唐还装模作样的掏出手绢，仔细的擦着白瓷调羹，反倒是让埋着头，剥虾仁的小女孩一阵鄙视。

  小女孩不服气的说了一句：“都是干净的。”

  托尼-唐没听懂，反倒是女人非常紧张的拉着小女孩，低声训斥着：“不要乱说话。”

  “没事，他不经常在街头吃饭，有点小心过头了。”王学谦笑着宽慰了一句。

  反倒是小女孩委屈的嘀咕了一句：“妈妈可是张公馆的厨娘，做出来的都不比馆子里【创建和谐家园】傅的差，他倒好，还嫌弃我们家的碗不干净……”

  正当女人无可奈何的拉着女孩，想要赔礼道歉的时候。

  托尼-唐冷不丁的，大声的鬼叫起来，哇——(未完待续。)

  第299章 【你要发达了！】

  “太好吃了！”

  “美味啊！”

  托尼-唐挤眉弄眼的还对女摊主夸张的说道：“老好吃了！”他也不怕把孩子吓到。

  王学谦无奈的摇摇头，当他的那一份也被送上来的时候，看着带着鲜虾浓厚的靓汤，还有几点起到点睛之笔的青葱。

  虽然知道，这不过是街头的常见小吃。

  但是在后世，谁有这么大的谱，用野生河虾剥虾仁，虾头熬汤，在街头做馄饨卖？

  也就是这个时代，蔬菜没有农药，河里没有污染，别看上海滩如此繁荣，但是在20年代，上海的工业还很薄弱，有限的工厂大部分都是洋行控制着。

  而纱厂，面粉厂虽然有民族工业的影子，这些工厂造成的污染，远远无法跟后世的化工厂、钢铁工厂相比。

  所以，根本就用担心空气质量问题，水源问题，食品安全问题。

  舀起一调羹汤，轻轻的吸在口中，顿时一团鲜美的滋味就像是在舌尖爆炸开来，让人回味无穷。河鲜的鲜味，完全被释放出来，而咬一口馄饨，虾肉固有的紧致和弹性，完全不同于肉糜的咸香，一丝丝的虾肉蛋白，就像是在牙齿间被挤压开来一样，让人回味无穷。

  看到食客被母亲的美食给征服，小女孩顿时得意起来。

  “我说的不假吧？妈妈可是公馆里的厨娘，能做一桌子的好菜，这不过是小露一手。”

  虽然馄饨很不错，但小女孩的样子，更像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样子，让人忍俊不已。

  拉斯洛?邬达克在一般等着，街边摊的生意，不能指望人丁兴旺，只要不断了，每天都有生意。就已经很不错了。不过，拉斯洛?邬达克显然跟这对母女很熟悉，开着玩笑道：“何女士的手艺好，我知道。可是你呢？要是学不会你妈妈的手艺。上海人的嘴巴可是很刁的，小心嫁不掉？”

  “你……”小女孩古灵精怪的样子，怔了怔，张着小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忽然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对拉斯洛?邬达克眨了两下大眼睛：“邬大叔，你的女朋友还不是在因为妈妈的一碗馄饨给追到手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躲在墙根下……”

  呜呜……

  当妈的无奈的看了一眼拉斯洛?邬达克，抱歉道：“邬先生，你别见怪，小孩子不懂事。”一边捂着小女孩的嘴巴，不让她乱说。

  反倒是王学谦挺好奇的，他虽然不懂上海滩一个能做一手好菜的厨娘的月薪是多少，但是宋家的厨娘的工资是不低的。一个月二十块大洋，就是一个普通工人也挣不到这么多的钱，养一家人根本就不是问题。

  他倒是忘记了，宋家的吴妈，是宋母陪嫁过来的，根本就不能当外人看待。

  “对了，你母亲既然在大公馆里当厨娘，怎么晚上还出来卖馄饨。”

  做小声能挣几个钱？

  这层意思，王学谦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还不是为了这个孩子。有一个好出息。能供养她上学，希望她能够将来有一条好出路。她可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指望了。”女人搂着女孩，母性的光环一下子展露了出来，让人不免感动。

  王学谦却更奇怪了。普通女孩子上学，一年的学费，只要不是贵族学校，用不了多少钱。

  可是这对母女似乎已经是倾囊而出，难道是进的墨梯女中、圣玛利亚这样的贵族学校？这可不是普通人家能够负担得起的，而且不仅学费贵。学校入取学生也会看家世，毕竟每年的学生名额有限，学校也会有选择的将一些有能力留学的学生收下来，而不是交得起学费，就能上学了。但要是普通的爱国女中，这些不属于教会的女校，一年的学费也是有限的。

  “女子学校的学费，也不至于让你们母女如此劳作吧？”

  当王学谦说出这么一句话的时候，小女孩顿时对这个让人讨厌的假洋鬼子有所好感。

  举着小拳头道：“张老爷抠门的很，我不过上个学，他就把妈妈的工资全部扣除了，只能给他家里白干活。”

  “囡囡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张老爷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收留我们母女，还让你上学……”听到女孩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女人顿时拉住女儿，不过看到女儿脸上倔强的样子，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可以想象，在这个家庭中，这孩子是备受宠爱的。虽然需要跟母亲一起摆夜摊，但是平时也舍不得打一下，骂一句的。

  一时间，王学谦却有了一种想要挖人的冲动，他正为家里缺少一个能做饭的，还能整理一下房间的人而担忧。

  说起来，他吼一声，如今的上海滩也要有不少人听着他。但总不能在家里，看到堆积如山的衣服，毫无生气的罐头，感慨人生，他也是一个富豪。

  要是富豪都像他这样过日子，谁还愿意当富豪？

  更要命的是，在上海滩跟他走的最亲近的还是宋家，可宋家？要是拜托宋母找一些佣人老妈子，就宋三小姐吃里扒外的性格，估计会把‘国党’的人给他送来，还不如没有的好。

  不知不觉，一碗馄饨吃完了。

  王学谦看了一眼忙碌的女人，张口道：“对了，有没有兴趣换一家工作，薪水好说。”

  边上的拉斯洛?邬达克挤眉弄眼的给女人暗示，但是女人却拢了一下散乱的头发，低眉顺眼的说：“去哪家帮佣，都是一样的结果。再说我们家玉英已经上学了，用不了几年，就能照顾我了。”

  “囡囡永远和妈妈在一起！”女儿听话的抱着女人的腰，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

  强人所难，不是王学谦的性格，再说他也不是街头的混混，靠欺行霸市过日子。

  既然人家不愿意，想着，估计只能先去餐馆找一个厨子，让人指定时间来上工，其余的，只能打电报回家，让家里人送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