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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刑司郎中已经是八十多岁的年纪,修为不差,神关境巅峰,所以看上去,最多也就是五十岁的样子。
楚弦直接行礼,人家司郎中那是四品官,比他高了两个大等级,而且还是他的直属上司,当然不能怠慢。
这位司郎中对楚弦也是颇为客气,一来楚弦是孔谦力荐,二来,他也是多少知道楚弦的一些情况,不光是人表率,而且还是中书令大人那一系的人,所以表现的很是亲切。
“楚弦啊,怎么了,有事吗?”
这位司郎中问道。
楚弦点头:“下官查办案件,需要请一道令符。”
提刑司查案,如果涉及到要去一些重要的场合,或者是一些官员的私宅,就需要专门的令符,这样一来,对方便不可阻拦,还得尽力配合,这便是在提刑司做事的好处。
那司郎中点点头:“你要查什么案?又要去什么地方调查?”
一边说,一边就施展官术,凝结正气笔,准备书写。
显然,这位司郎中很忙碌,所以还不知道楚弦要查办的案件细节。
楚弦老老实实将实情道出,那司郎中手里的笔,悬着,落不下去了。
“什么?你要查十年前仙宫失窃的悬案?这,这,这不行。”司郎中眉头紧皱,开口说道。
楚弦心中叹了口气,只是这一道关,他必须跨过去,司郎中是主管提刑司的,自己要查这案子,可以,但要外部配合,就只能是司郎中点头,并且给予令符,否则出去查案,其他口的官员是不会配合的。
因此,楚弦必须征得对方同意。
好在楚弦早有说词。
他的说辞,也很直接:“大人,下官有十成把握查清此案,到时候水落石出,对于您来说,也是一件大功,将来说不定还能官上一级,成就三品之位。”
这就是【创建和谐家园】裸的利诱。
对方越是知道那件案子的重要性,就越会明白,侦破此案,会带来多大的震动,带来多大的功劳和荣誉。
自己要做的,就是说服对方,同意这件事。
司郎中估摸都没想,直接拒绝道:“不可,楚弦啊,我知道你善于断案追凶,这一点,孔谦他已经不止一次找我说过,你办的那几件案子,也的确是漂亮,但这个不一样,你办的案子,都是当时发生的,无论证据,还是人证,都好查,可你要查的这个失窃大案,那是十年前的事,你怎么查?无从查起啊,十年来,依旧有人在追查此事,可一点线索都没有。楚弦,我是为你好,这件事,趁早打消了念头,回去吧。”
楚弦没走,他知道不可能一句话就让司郎中立刻相信,所以他有一套一套的说词。
“大人稍安勿躁,且听下官几句,若是听完还是不同意,下官扭头就走,绝对不再坚持。”
司郎中一愣,心想怎么也得听这楚弦说说,所以是点了点头:“那好,你说吧。”
楚弦道:“仙宫失窃案虽发生在十年前,的确是有些线索早已经找不到了,但一些关键性的东西却是依旧存在,这件案子,一个是窃贼行凶,杀了仙宫内十六名内卫,此外盗走天妖骨法珠,之后法珠去向不明,到现在没有追回。”
“这个我也清楚,的确是如此。”司郎中点头。
楚弦又道:“凶徒杀人,杀的还是十六名内卫,那个个都是武道高强,还有几个是术修,懂得术法,能将十六人无声无息杀死,而且还灭了他们的魂魄,这的确是厉害。卷宗里说,是前去巡逻的仙宫官员去查探时,才发现死了人,才发现丢了东西。也就是说,凶徒悄无声息潜入,杀了十六个内卫,盗走天妖骨法珠,然后又悄无声息,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逃了出去,这件事在下官看来,本身就不合理。”
第三百六十六章 放心大胆的去查
司郎中一愣:“怎么不合理,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当然是不对。”楚弦道:“大人,假设您是那窃贼,既然能悄无声息潜入仙宫,又何必要杀那十六个内卫?偷偷盗走天妖骨法珠就行了,杀了人,反而会更早被人发觉,这是第一个不合理的地方。”
司郎中思索,却是连连摇头,开口道:“对方这么做,很可能是因为他潜入进去之后,被那些内卫发现,所以才杀人灭口,这有什么不合理。”
楚弦也是摇头:“这种可能性看似有,但实际上不可能发生,这就要说第二个不合理的地方,那就是仙宫本身,哪里是那么容易让人潜入的?据下官所知,仙宫之地,禁卫森严,更有仙官坐镇,还驻扎八百仙宫禁军,何人能在他人毫无察觉之下潜入其中?当然,或许有人可以做到,但这样的人必然是经过周密策划和准备,而且修为必然深不可测,既然如此,这样的一个高手,在悄无声息潜入仙宫,居然会被内卫发现,从而杀人灭口,这种可能性在下官看来,根本不存在。”
司郎中暗道有理,可依旧是摇头:“那只是一种可能性,或许,是那人疏忽了,这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楚弦知道最不能做的就是和上司争辩,所以他没有强辩,而是继续道:“后来验尸,尸簿记载,十六名内卫,几乎都是被一击毙命,凶徒用的是剑法,有的是被刺穿心脉,有的是被切开颈部,可巧合的是,这位凶徒即便是割喉,也是剑法极高,没有用力过猛,将任何一个人脑袋斩下来,当然,既是高手,那肯定是拿捏准确,所以这一点倒也不足为奇,所以说,可以确定,凶徒乃是一个剑法高超之人,或者精通御剑之术,又因为所有死尸都是中了同样的剑招而死,所以可以确定,凶徒只有一个人。而巧合的是,我查过十六个死去内卫的底细,其中一位内卫长,就是一名精通御剑之术的剑修高手。”
司郎中一愣,这个,他还真不知道,而且也没有被写入卷宗,应该是楚弦自己查出来的。
“楚弦,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司郎中被勾起的好奇心,因为如果按照楚弦说的逻辑,那么会得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结果。
“不错,相信大人已经猜出来了,这件案子之所以一直停滞不前,就是因为毫无头绪,没有凶徒线索,如何去查?可现在,我推断出一个可能性,虽然看似异想天开,但只要细细深究,就会发现,是多么的合理,多么的自然。那么,假设,那十六个内卫当中精通御剑之术的剑修高手就是贼,那么,之前我说过的两点不合理,那就成了合理的事情。”楚弦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司郎中却是听的入迷,急忙催促:“楚弦,你倒是快说啊,把你的猜测,说出来。”
楚弦心中一笑,继续道:“那么,假设那个人就是贼,他便无需潜入仙宫,因为他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去,因为,他本身就是仙宫的内卫,这一点,可以解释为何守卫仙宫的禁军没有丝毫察觉,也没有外人潜入的迹象。此外,为了偷盗宝物自后顺利离开,这个贼,杀了十五个同僚,然后假死,伪装成尸体,将天妖骨法珠藏在身体里,最后被当成尸体,运出了仙宫,如此一来,那贼当然看上去是来无影去无踪,神秘莫测,而且没有任何线索。”
司郎中道:“若是假死,怎能看不出来?”
楚弦再次搬出李附子。
“大人,我与太医博士私交不错,这个问题,我请教过他,这世上,能让人假死的丹药也是有好几种的,有的吃了,那就和死了没什么差别,此外,当时那种情况,绝大多数人,包括仙官的注意力,肯定都是在失窃的天妖骨法珠上,谁又会一个一个去认真查验死掉的内卫尸体?毕竟,相对于内卫来说,失窃的天妖骨法珠,更重要。”
司郎中仔细一想,当下是想叫一声好,这推断,虽然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但的确是另辟蹊径,此外,是很符合当年的情况,他当时也亲自去了,的确是将心思都放在失窃的宝物身上,死掉的内卫,都是由一些低级的官员来处置,甚至,他自己都没去过问和查看。
这个推断便如楚弦所说,完美的解释了之前楚弦提出的两个不合理的地方。
因为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两个不合理的地方,就合理了。
“所以,下官现在要从那个可能假死的内卫长身上查起,我打算安排人,去开棺验尸,查那个内卫长的尸身。此外,这件事上,当年那个验尸的官员也是有嫌疑的,而据我所知,当年验尸的人,这十年来升官很快,如今已经是官居五品,在京州紫云寺任职寺丞,下官请令符,就是要突查这位官员,问他一些事情,顺便查查他居住之地,说不定,会有大收获。当然,具体如何,还得听大人的命令。”
楚弦这时候问道。
该说的,楚弦都说了,刚才那番话,不是假的,而是事实,不过那个寺丞并不是楚弦真正的目标,对方或许知情,或许不知,楚弦真正的目的是请令符,能进入紫云寺查案。
因为,紫云寺才是关键。
可以说楚弦用刚才那一番推论,直接将线索指到紫云寺,现在就看司郎中大人有没有这个胆量,让自己去查。
就像是楚弦一开始所说的一样,这个案子,极为特殊,影响力非常大,如果大张旗鼓反而查不出个所以然来的话,那不光是要受到嘲笑,还可能会被政敌抓住把柄从而攻击,如果运气不好,可能会因此倒霉。
但高风险,高回报,如果查出真相,抓住真凶,找出失窃的天妖骨法珠,那么这功劳和好处就大了。
就说他自己,身为提刑司郎中,这功劳自然不用说,官履当中,那也是浓墨重彩的一笔,或许将来自己便可以靠着这个功劳,再升一品。
司郎中此刻心中不断的权衡,又看着楚弦那坚定无比的眼神,脑中响起的是前段时间孔谦来找自己时所说的话。
孔谦说,他愿让出总推官的官位,而且请求自己日后无比多多配合楚弦查案,当时司郎中不解,孔谦就说,他被人称为神探,圣朝第一推官,那是因为孔谦专注推官接近四十年,断案无数,在这件事上,他的确没服过谁。
但楚弦是个例外。
“见到楚弦,孔某才知何为惊世之才!”
一句话,总结了。
所以司郎中此刻终于是下定决定,答应了让楚弦去查这个十年悬案,简单来说,这就是一场赌博,押大小一样,开大,还是开小,楚弦既得孔谦如此推崇,而且自荐查这个案子,自己若是再不答应,将来让上官知道了,会说自己这司郎中没有魄力,连这点胆子都没有。
此外,他也是当年查办这个案子的官员之一,这案子没有一个结果,他心里也不甘啊,虽说已经过了十年,但这十年来,这件事对于他来说,也如鲠在喉,既楚弦愿担这风险去查,那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于是司郎中点头,答应了,更是给楚弦写了查案调度的令符。
有了这么一道令符,楚弦便是大权在手,要去紫云寺查案,那就是名正言顺,各地各级官府,都得配合,否则便是违令不尊。
“楚弦啊,这件案子对我来说也是一块悬在心间的石头,掉不下去,也拉不上来,一天不水落石出,我这心里一天就不舒服。所以,你且去放心大胆的查,若是遇到阻碍和麻烦,尽管来找我,我解决不了,咱们一起去找尚书大人,甚至,可以闹到朝会,闹到首辅阁,我只求一件事,水落石出,真相大白。”司郎中起身告诫,楚弦郑重点头,领命在手。
告别司郎中,楚弦回到提刑司,就看到吴居正,柳世元和杜龙星,以及几名神捕,还有楚三带着二十名乌刀卫站在那边。
如今有了令符,楚弦无论做什么都是名正言顺,所以上前道:“诸位,从现在开始,咱们正式查办十年前仙宫失窃大案,柳世元、杜龙星,你二人带神捕两位,乌刀卫五名,仵作一名,前去调查当年死去内卫长的底细,并且找到其葬身之墓,开棺验尸,此人详细,我已写在这信笺当中,你们自行查看。”
楚弦将一封信笺交给那二人,柳世元和杜龙星急忙领命,带人去查探。
“其余人,跟我去紫云寺。”
楚弦带着吴居正和楚三,还有三名神捕,十五名乌刀卫,浩浩荡荡朝紫云寺方向走去。
路上楚三肯定是没什么话,但吴居正是要问问情况,楚弦也不瞒着,就说要去找紫云寺一位五品寺丞问话。
吴居正心头一跳,忙道:“大人,那紫云寺乃是修行之地,同时,也负责审阅和监察各地【创建和谐家园】大案,职权不低,和刑部提刑司和察院监察御史相似,这么大张旗鼓的去查,万一打草惊蛇”
楚弦一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吴居正立刻领会:“下官明白了,大人要的就是打草惊蛇。”
第三百六十七章 就是要打草惊蛇
提刑司重启对十年前仙宫一案的调查,这件事立刻是在京州官场传开了,毕竟楚弦得了提刑司郎中的令符,那就是要大张旗鼓的查案。
京州之地,说大不大,说小那也不小,这消息很快就成了各级官员谈论的热点。
不过大部分官员都是保留态度,少数忍不住,已经是开始唱衰,显然根本不认为提刑司这次能查清楚这件案子,背地里,说什么话的都有,就更不用说和楚弦有仇怨的,基本上杨家那一系的,都在唱衰这件事。
谁都知道,是楚弦这个提刑司的总推官负责这件事。
京州一个十分隐秘的庭院,此处风景秀丽,假山鱼池是应有尽有,亭台楼阁,更是雕梁画柱,无一处不是精致无比。
在这庭院行走的下人女仆,也都是衣着鲜亮。
“这楚弦究竟要做什么?他不会真的以为凭他一己之力,就能将十年前那件悬案给查出来吧?”一个管家子弟一边吃着葡萄,一边开口说道。
另外一个管家子弟,当下是摇头:“不可能的,仙宫失窃案,那细节我是清楚的,我爹当年就查过,基本上,这案子根本没有任何线索,我爹说,做下这案子的,绝对是高手,甚至是道仙一级,根本查不出个所以然来,那楚弦就算是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查清这件悬案,更何况,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他根本就是在哗众取宠。”
“又或者,是在给他自己增加筹码。”
说话的,是杨克。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日的一些官家子弟,重新建立自己的人脉和关系竟他多年没回来,这人心有的时候也是会变的。
好在,杨家还是杨家,底蕴深厚,只要有杨真卿在,那杨家就不会倒,而有杨家做靠山,杨克要铺他的人脉,那就是易如反掌。
说完,杨克就又道:“那楚弦在京州也小有势力,沈子义、秦老虎,这两人与其关系极好,还有润良辰,居然也和那楚弦走的很近,再加上其他一些人,还别说,这楚弦在京州的关系算差,所以他肯定知道我正在运作,要将他调走的事情。你们想想,这楚弦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肯定很慌张,但他有什么法子?向崔焕之求助?崔焕之虽然在吏部是司郎中,但崔焕之头上可是还有尚书呢,吏部尚书,也不敢得罪我们杨家,这一点楚弦也绝对心知肚明,所以呢,他没有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靠山身上,只能是另辟捷径,怎么做?当然是给他自己加戏。试想一下,如果他说他正在查办仙宫失窃一案,那就算是我爷爷在朝会上开口,也未必能将这楚弦调走,所以说,这楚弦十分的狡猾。”
一听杨克的分析,另外几个官家子弟都是茅塞顿开,一个个说那楚弦狡猾,诡计多端。
“不过,那楚弦实际上是在自掘坟墓。”杨克此刻哈哈笑道。
一个官家子弟急忙问:“这怎么说?”
“还用问吗?”杨克笑道:“楚弦的确是找了一个好法子,就说他正在侦办的大案来说,的确是不好将他调走,毕竟,案情最重要,可你们想想,仙宫失窃的大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侦破,就像是刚才你们说的,这案子,根本就查不出个所以然,也就是说,楚弦是在拉虎皮扯大旗,是在虚张声势,他以为这么做是没有代价的?告诉你们,只要他查不出个所以然来,那立刻就会被咱们抓住把柄,就说他没有能力,没有资格做提刑司推官,这一点,不光他自己没法子辩驳,就算是他的靠山崔焕之,甚至是中书令,也没法说什么,到时候我爷爷在朝会一开口,必然会通过,等将这楚弦调到我给他安排好的地方,我保证,他活不过三个月,哼,还想娶紫菀,下辈子也别想。”
杨克眉宇之间带着一股狰狞之色。
“说的有道理,可,凡事就怕万一,万一这楚弦查出什么怎么办?”一个官家子弟说了一句。
杨克立刻是脸色一变:“不可能,就算是他真的查出什么,我也会让他功亏一篑。”
其他几人一听,立刻是都不吭声了,这种事,他们就不会再掺和了,别看平日里可以和人称兄道弟,但真的遇到利益上的事情,那一个个都是鬼精鬼精的。
杨克暗骂一声,但表面上却不露分毫,随后是换了一个话题道:“哦,对了,下个月那沈子义和赵颜真就成亲了,沈子义这个人,我看不惯,但中书令还有兵部尚书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到时候咱们都去,顺便给沈子义一点难堪,他大婚之日,就算是心中不高兴,肯定也不敢露出来。”
“哈哈,这个好,我都想好到时候怎么整治沈子义了。”
“没错,这小子我也看不惯,到时候咱们一起,肯定得让他吃点苦头,毕竟,那赵颜真也是京州一等一的美人,哎,便宜那个沈子义了。”
谈到这个话题,众人的话匣子算是打开了。
京州之地,有人醉生梦死,也有人尽忠职守。
楚弦已经带人到了紫云寺。
紫云寺守门的军卒见到这阵仗,也是有些发憷,吴居正上前让人去通报,很快,一个紫云寺的官员就走了出来。
“提刑司楚推官,久仰久仰,有失远迎啊。”这个官员很是客气,按官级,对方也是正六品,和楚弦相当。
楚弦呵呵一笑,拱手道:“不知如何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