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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你们是杀人这个行业的本科生,他们就是这个行业里的博导。”
第七十七章 男人,女人
入夜时分,虫鸣蛙叫,双胞胎的那栋别墅仍旧通透畅亮,老爷子仍旧没有回去,坐在客厅正中的布艺沙发上闭目养神,江湖气息颇重的赖九和温文尔雅的文彬都已经先行离开,取而代之的是很少在秦家露面的秦潇潇。沙发边上还有一个拉杆箱,台北飞上海的机场托运标签还没有来得及撕掉,秦潇潇俏丽的脸上略带倦容,但还是坚持着打足精神陪在老爷子身边。
十点三十分,黑色的奥迪q7悄无声息地滑入润园别墅。黄梅花、阮钰、周树人先后踏入别墅客厅,秦潇潇喊了声“黄叔”,又冲阮钰和周树人点了点头。
进了客厅后,阮家大疯妞大大咧咧地坐到秦潇潇身边,也不说话,就傻傻地看着九米挑高的客厅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黄梅花和周树人站在秦孤鹤面前,老爷子不开口,他们表情自然地等着,对他们来说,这是天经地义的。
老爷子一直闭着双眼,憨憨的周树人此刻才有机会正面打量平时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老爷子,虽然老爷子平日里大多数时间也算平易近人,但是大半辈子时间熏陶出来的不怒自威,显然不是周树人这类初出江湖的雏儿可以化解的,在这个年纪,估计也只有那个喜怒都不太愿意显露于表面的昆仑山大刁民才有在老爷子面前不慌不忙侃侃而谈的几份定力。
良久,老爷子才缓缓睁开眼睛:“梅花,说说看。”
“云道坚持要一个人进去,说是给他三天时间,绝对完好无损地将两位小少爷带回来,如果路上没有耽搁,估计这会儿已经出江苏了。”黄梅花恭敬道。
老爷子倒是笑了笑:“难得,他能说服你。”
黄梅花愣了愣了,才道:“这孩子也挺不容易的。”
“爷爷,你真相信那个大刁民一个人就能让琚琚和玖玖救回来?他真以为他是好莱坞大片里的兰博?”连续几日在台湾参与新业务谈判,加上长时间的奔波,秦潇潇话中多了几份无名的火气,李大刁民又再一次很无辜的成了泻火桶。
“潇潇,台湾的新业务进展如何?”老爷子突然话锋一转,拉到了集团的新业务上,显然刚刚一脸风尘赶回润园别墅的秦潇潇也还没有来得及跟老爷子说上话。
“一提我就来气!”秦潇潇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沙发扶手,连很少见到大小姐发这么大火的黄梅花都吓了一跳,反倒是她身边仿佛神经大条的阮家大疯妞却毫无反应,“本来跟中华电信谈得好好儿的,手机网游分成,他们提供硬件平台,我们提供内容维护,四六分成,半路突然杀出一家名不经传的港资公司,居然玩阴招,好好儿的谈判最后不欢而散,我已经让人去查这家港资公司的了,我怀疑是有人故意针对我们。”
秦孤鹤点了点头:“看来我们碰到对手了,而且这回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啊。”老爷子轻轻叹了口气,“之前赖九这些年轻人都说什么‘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其实也算错,谁能保证自己会当一辈子的赢家?我不能,我那位老对手也不能,就算是当年的老委员长也不能。梅花,吩咐下去,最近做事小心些、妥当些,多想想再做事。”
黄梅花应下,正要开口说话,突然一直坐在老爷子对面痴看天花板的阮家大疯妞又猛地窜到老爷子身边,惊得黄梅花和周树人同时一身冷汗,差点儿就以为是刺客敌袭了。
阮大疯妞凑到老爷子耳边,轻声耳语:“老爷子,您不会是想把李云道拉出来当替死鬼吧?”
秦孤鹤笑着看了阮钰一眼:“你这小丫头的脑子转得还真是快,不过我的为人,就算你不清楚,你们家阮老还是知道的。”
阮家大小姐点了点头:秦孤鹤二十年前在北京风声水起,二十年后在长三角通吃黑白两道,人品在圈子里算是数一数二的绝不含糊,正如秦孤鹤自己所说,阮家那位就算仙逝也会妥妥儿地进八宝山的老泰山跟秦孤鹤算是忘年交,能入得了阮家年近九十的老泰山的法眼,人品觉悟手腕胸怀才华缺一不可。
黄梅花也猜到了阮钰的想法,当下笑道:“阮小姐,您放心好了。如果秦爷真想找替死鬼,只要动动手指头,麾下少说也会有几十个弟兄会自己跳出来心甘情愿地做这个替死鬼。”
“这倒是真的,可是我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们就偏偏都这么看好一个土不拉叽的山里刁民呢?连孙子的性命也敢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托付给他。”敢情阮家大疯妞刚刚盯着天花板痴看了老半天就是在琢磨这个常人都摸不透的问题。“这年头,不觉得什么千里马、伯乐的说法,有些荒诞得过头了?我不知道别人信不信,反正我不信!”阮家大疯妞说着话不忘用调戏一下前铁道部官员。
老爷子却也不生气,只是谈谈地笑了笑:“我信!”
阮钰白了笑眯眯的老爷子一眼:“难不成你要他当你的孙女婿?”
老爷子还没有说话,秦家大小姐倒是抢先跳了出来:“谁要他!”
阮大疯妞又翻翻白眼:“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胡说什么,哼,我真不明白,一个你,一个夭夭姐,怎么都被鹰啄瞎了眼睛,看上这么一个大刁民?阮钰,你不是号称放眼全中国没一个男人能正儿八经地入得了你的法眼?我倒要问问你,你看上他什么了?”
阮家大疯妞却摇头,一反常态地坐直,脖子上的牡丹纹身格外妖娆:“我不是你,也不是蔡桃夭。如果我是你,肯定不会放着近水楼台的优势弃而不用。如果我是蔡桃夭,我肯定不会嫁给那个纨绔,因为我会让他带我私奔,他不肯,我拿枪逼也要逼他带我私奔。可惜你不是蔡桃夭,我也不是,所以没有人知道那个读书读过头的蔡家小妖精到底在想些什么。我只知道他是一个好不容易从山沟沟里爬出来的大刁民,有两个足以让他张牙舞爪的哥哥,可是他偏偏要走自己的路。他也读过很多书,如果给他一个你我这样的家庭环境,我相信他现下的成就不在你我之下。你说我看上他,我承认,我的确对他是很好奇,我好奇一个在山沟沟里读了二十五年书、没有没有家势甚至连学历都没有的山里人能不能在物欲横飞的主流社会里生存下去,我好奇他能不能上演鲤鱼跳龙门,我好奇这个男人到底能爬多高,能走多远!”
有的男人,就是一本深邃无底的书,女人一旦翻下去,这辈子可能都无法自拔。
第七十八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月黑风高杀人夜。江南小镇,轻雾笼罩,夜黑如死水。
两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惊得不大的江南小镇上家犬狂吠不止。惨叫声如同利剑般穿透每一个黑衣人的心脏,此时他们才终于想起今晚要面对的敌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豹子是西北黑道上硕果累累的金牌级杀手,手上人命无数,单警察的命就不下十余条。五年前接买卖刺杀现在的老板,却被老板反将一军,直接活捉,也亏得现在的老板惜才,才留下了他这条命,之后他便反过来北上天津,宰了买家一家上下十四口人,用十四个血淋淋的人头当作投名状,加入新组织。随后便如鱼得水,跟着新老板出生入死,也算是忠心耿耿,尤其是他花心血组建起来的这支小队伍,集中了五湖四海穷凶极恶的大悍匪,杀人的技巧更是五花八门,自从这支队伍组建以来,他在老板面前更是顺风顺水,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唯一的条件就是老板碰到棘手的买卖时便由他们出面解决,这几年绑架勒索杀人越货这类的勾当都没少干。这一次老板办事不找他们,反倒从北边儿花钱拉了支名不经传的队伍过来,豹子就己经一肚子二百五了。现在事情办砸了,却要他们出面擦【创建和谐家园】,豹子有火不敢对老板发,但是想想之前的经历,撒在对手身上那自然是水到渠成的。偏偏老板在他出发前说什么“你们是杀人这个行业的本科生,他们就是这个行业的博导”,这更让豹子心中冷笑,铁了心地今儿晚上要将几个北方人统统扒皮抽筋,所以豹子此刻拿在左手的匕首也是独有的弯曲刀尖的模样,只有最嗜好剥人皮的他才知道,用这样的特制刀子,剥起皮来的手感那是哗啦哗啦的爽。
可是那两声连续的凄厉叫声却让他徒然间毛骨悚然——如果没有听错,那应该是强子和大辉的声音,而此刻不出意外,那两个向来都是同进同出的边境悍匪已经变成两具伏尸了,而且估计连子弹都没有来得发射就被人秒杀。对方到底是谁?豹子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了,此刻他很后悔一开始的轻敌,正是这样的轻敌让他犯了一个极为致命的错误,给了对手可以逐个击破的机会。
豹子靠在冰泥的墙上休息了片刻,刚刚的惨叫让他提高了警惕,只有他这种手头无数人命的凶徒才知道,人其实是一个很脆弱的动物,不比山上的山跳强多少。才十多分钟的工夫,豹子背后都已经被冷汗淌湿,不过他却丝毫没有发现,精神高度紧张地注意着前后左右。
夜很黑,又下了薄雾,但对于藏在暗处的潜行者来说,却是绝好的机会,就连豹子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刚刚顶着一个全身上下都是一片漆黑的潜伏者走过去。
窄巷宽度正好差不多一人高,诸振东一身黑衣,连脸上和手上都用河泥完全抹黑,双手双脚撑在两边的墙上,一动不动,仿佛已经与江南水乡的黑夜融为一体。
豹子已经很小心了,但当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时,他还是全身猛然一惊,下意识地拧腰将左手的剥皮刀拉向身后,同时右手飞快向前迈出一步,飞快回头。可是,左手的刀落了空,甩在水泥墙上溅起一串火花,强大的反震力震得他自己虎口都发麻。
“难道是错觉?”豹子飞快地回想着,可是还没有得出最终答案的时候,持枪的右手手腕已经被人牢牢抓住,推、引、拉、折一串足以让人眼花缭乱的牵引动作后,豹子手上的枪和匕首都不见了,而他的正对面,正站着一个满脸漆黑只露出两只亮眼珠男人。
豹子哪里还敢有半点儿犹豫,当下将吃饭的本事都拿了出来。十几岁时他跟家乡的一位武师练过六年传统武术,底子很不错,要不然也不会在公安的数次围剿中安然脱身,可是这回,他终于知道为何老板要说对方是“博导”了,而此刻,他甚至觉得自己连小学生都不如。他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却己经被对方从身后一手反擒住脖子,一手捂嘴,紧接着,颈间没来由地一阵冰凉,随着一声闷哼,他猛然惊醒,但颈部动脉已经被人切开,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颈动脉往外喷血的嗤嗤声。对方也的确是杀人这方面的行家,连喷血的方向都算得极为精确,直到豹子软软地躺在地上抽搐时,身上也没有沾到半点儿血腥。
解决完豹子,诸振东等鲜血喷射减弱时,才翻查豹子的口袋。一包烟,一个火机,一张上海某洗浴中心的贵宾卡,还有一只最新款的htc手机。诸振东将贵宾卡和手机放入自己的口袋,随后飞快转身而去。
黑暗中,谁都是猎手,谁都可能成为目标。
又有三声惨声响起,连豹子在内,诸振东等四人半盏茶的工夫就已经干掉了六个人。
一声接一声凄厉的惨叫,大小双毕竟还是孩子,就算是胆子再大也忍不住会害怕。
“好……好汉,他们会不会找到我们?”小双用很轻地声音问道。
“难说!”李云道摇了摇头,“我看了一下,这边下午刚刚下过雨,他们一时半会儿可能找不到,但是时间一长,看着车轮印儿也应该能寻到。”
“啊?那……那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大双轻声问道。
李云道摇头:“先不急,等等看,按照胖子的说法,应该还有五个人,也许只剩下三四个人,如果真来了,待会儿我引开他们,十力,你保护好他们俩!”
十力眨着天真的眼睛,盯着李云道:“哥,能不杀人吗?”
李云道沉默了片刻:“吠陀不也要降魔除妖吗?”
十力撅了撅小嘴,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李云道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轻声笑道:“过了今晚,云道哥每天晚上陪你念经!”
十力的脸色立刻拨云见日,冲李云道露出两排整齐又洁白的牙齿。
“小师父你……”小双刚要说什么,突然被李云道猛地捂住嘴巴。三秒钟后,不远处传来间隙的沙沙声,应该是芦苇摩擦衣服的声音,两分钟后,两个黑衣身影在搜索中缓缓接近。
李云道猛地一眯双眼,冲小喇嘛点了点头,十力还以一个微笑。
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李云道拨开芦苇,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第七十九章 三条人命
李家三兄弟中,最不擅长武道的便是排行老三的李云道。但是如果换成在林子里布陷捕兽,就连文武双全的徽猷也不得不甘拜下风。陷阱原先只是用来捕猎林兽,但是也不知道李云道是不是杂七杂八的书读多了还是天生就是一副刁民阴毒心肠,一个简简单单的陷阱他能琢磨出几十种变化。
可是今天的情形明显没有时间来布置陷阱,拨开芦苇如箭一般飞速窜出去的李云道眨眼间就隐入了半人高的荒草地。刚刚摸着车轮印寻到小河畔来的两人立刻如同闻到腥味的猫一般,踏开步子追了上去。
下午浙北一带刚刚下过雨,荒草地里踩下去一脚深一浅,但李云道的速度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一入荒草地,就如同一只飞奔的豹子般闪电般奔疾,片刻的工夫就已经被身后的两个黑衣人拉开些距离。不过两个黑衣人显然也不是这方面的生手,估计野外逃窜的经历也不是一次两次,紧紧盯在李云道身后拉开不过百步的距离,如果不是李云道猫着身子呈s形在草地里飞奔,两人应该早就开枪了。
李云道奔跑的时候速度再快,也还是会因为衣物身体跟荒草摩擦发出“沙沙”声,虽然月暗夜黑,但两个黑衣杀手还是能够凭着声音的方向辨别李云道的位置。所幸的是浙北的这个小镇早就弃农转商,荒草地的面积也颇大,一直奔离河畔芦苇荡老远还没有看到边际。
突然,两个黑衣杀手脚步猛地一滞——刚刚不断响起的“沙沙”声消失了,刚刚对他们两人来说是敌明我暗,但此刻双方立刻角色转换,变成了他们在明而李云道潜伏在暗。
深秋的夜风吹过草地时,也会发出阵阵轻微的声音,所以就算是李云道缓慢移动时发出声音,也不用担心会被两人追踪到。
左边高头稍高的黑衣杀手轻轻点了一下身边的同伴,示意两人分开迂回包抄刚刚“沙沙”声消失的位置,因为就算是李云道隐藏着缓慢移动,短时间内绝对不可能走出太远的距离。
两人一左一右,呈弧形包抄,在快接近目标位置的时候,两个几乎在同一时间放慢了速度,猫着身子缓慢前进,这样在漆黑的夜里谁也不知道到底对方藏在那儿,而他们这一方有两个人,找到李云道位置的机率就要大很多——老板临行前说了,今天的人命五十万一条,办完这件事,年底的分红也会自然水涨船高。
又一阵夜风轻轻拂来,枯黄的荒草如同草浪般上下波动。突然,右侧传来一声闷哼和人倒地的声音,左侧的高个黑衣杀手二话不说,掏出装了消音器的【创建和谐家园】便射,三枪都有子弹入体的声音,还有其中一声听上去应该是子弹击中骨头的声音,可是射了三枪后,他还是停止了动作,懊恼地竖起耳朵听着身边的动静。此刻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对方利用了,这个对手实在太狡猾了。
而此时此刻,刚刚发出闷哼的位置上倒着一具血流不止的黑衣人尸体,口鼻中不断往外溢血,身上有三位明显的枪伤,尸体的边上却匍匐着一个年轻男人,眼中的寒光如同伺机捕猎的森林猛兽,一只手上的三刃小刀如同随母体同生般在他手上飞快旋转。
李云道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轻雾笼罩的荒野上空乌云就离开,月光一现,他想再在对方的枪口下隐匿身形就如同天方夜谭了。尸体离他一臂之遥,倒下的时候还倒落了一把长度颇为诡异的匕首,李云道轻轻拿起匕首,却没有立刻动作,只是耐心地看着天空。
时间,对于闲人来说总过得太慢,对于忙人来说总过得太快,可是对于处在生死危急关头的人来说,一分一秒都是度时如年的错觉。黑衣人按兵不动,李云道也耐着性子看着天空,两个人都想扮演守株待兔的幸运猎人,可是似乎在这个世界上,幸运女神特别青睐有头脑的人。
夜风吹,乌云行,银色月盘再在透出薄雾洒落在荒地上的那一刹那,李云道果断地将匕首以抛物线的方式扔向三点钟方向,横飞出去的匕首带动荒草发出阵阵沙沙,果然就在瞬间,不远处的荒草地里喷出几道火花,几颗子弹打向匕首落下的位置,几乎在同一时间,李云道猛地站起身,转身扭腰甩臂,带着身体的力量将手中那柄模样诡异的三刃刀甩向火花传来的位置。
“呃……”草丛里的黑衣人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呼吸加快的声音,再后来便一切归于平静。
等了二十分钟,草丛里还没有发生任何异响,李云道才向缓缓地靠了上去,果然,黑衣人仰面朝天,两只眼睛瞪得很大,估计是到死都不相信自己真的被人用所谓的“暗器”击中了。而黑衣人的双手刚死死握在脖子上的一柄诡异三刃刀之上,可是三刃刀的设计实在是太过于阴毒霸道,每一片刀刃上还都有一个颇深的放血槽,不然黑衣人也不会这么快就一命呜呼。
突然李云道身侧一阵异响,刚刚还惊魂未定的李大刁民随手拔出三刃刀就想出手,却听到诸振东的刻意压低的声音:“是我!”果真,诸振东诧从草丛里钻了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冲李云道竖起一根大拇指:“够毒!”
李云道却一脸无奈地苦笑。一天二十四小时之内,三条人命,这回就算不是跨省逃窜的悍匪那也算是真正踏上一条不归路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李云道轻声问道。
“这枪就算是装了消音器我也能听得出来,还有,你身上的衣服反光,幸好刚刚有乌云蔽月,不然你有九条命也已经完蛋了。”诸振东扔给李云道一件黑色的衣服,看样子应该是从被他干掉的杀手身上扒下来的,“死人穿过人,估计你也没那么多忌讳。”
李云道回头看了一眼芦苇荡的位置道:“大不了回去多念点儿经,反正十力……”话还没有说完,远处的芦苇荡里就传来大小双的齐声尖叫。
李云道和诸振东立刻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回赶,李大刁民这刻儿更是恨自己腿生得太短,不能五步并作一步迈出去。
当李云道和诸振东赶回来时,却看到了吓得抱成一团的大小双,还有一个从头到脚都是鲜血的孩子,就连毛茸茸的小脑袋上都是热乎乎的鲜血,顺着那张如同瓷玉般的小脸和尖尖的小下巴,一滴一滴缓缓滴落。
闻声赶过来的黑鱼、泥鳅和胖子三人也都被眼前的场景震愣在了当场。
吠陀一出,罗刹鬼尽伏。
“李云道,杀人真的不好!”
第八十章 方孝儒
上海,陆家嘴金融贸易区,半年前刚刚开始正式营业的丽思卡尔顿酒店最高层可以俯视外滩全景。隔着超大的透明落地玻璃,一个穿着浴袍的中年男人手持晶莹剔透的高脚杯轻轻晃动,杯中如血般的拉菲红酒飞速旋转间散出一股沁人的醇香。中年男人长着一张很具有男人气概的国字脸,剑眉飞翘,俯视足下芸芸众生的眼神里透出一股常人少有的阴戾。
“你很喜欢这种俯视众生的感觉?”一个同样穿着白色浴袍的女子出现在男人身后,看脸蛋可以称得上是红颜祸水倾国倾城,可是偏偏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妖媚的气息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
“俯视众生?”中年男人看着脚下如同蚂蚁般的蠕动的人群,举起杯子轻抿了一口价值不菲的极品拉菲,“男人这一辈子,追求的无非是三样东西,钱,女人和权力。现在对我来说,钱也只是一个象征性的符号,而女人更是如衣服,有钱就可以天天换日日新,只是这权力的东西,虽然飘渺虚无了些,但是真的会让人上瘾。”
中年男人回头冲女人举了举杯,混血女子狐媚一笑:“都说方孝儒是组织里最富头脑、最有心计、野心也是最大的中梁砥柱,之前我一直在中东,无缘跟方老板一见,所以没到亚太区之前,我真的很怀疑他们的说法,不过现在见了,啧啧啧……”女人笑着摇头。
方孝儒转头,看了女人一眼,眼神中只是很纯粹的欣赏,没有因为女人【创建和谐家园】在浴袍外的部分而勾起任何的情欲色彩:“莎拉女士是大老板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之一,我倒是一直对你仰慕得很。从【创建和谐家园】头目被美军击毙到利比亚反政府武装占领的黎波里,近几年中东的局势的每一次变化都有组织的力量在背后左右,相信这些大手笔都是出自莎拉小姐之手吧!”
“哦?看来你对我还是挺了解的。”莎拉笑了笑,拉好胸前不经意滑落的浴袍,缓缓走到方孝儒身侧,同样看着大厦下方的芸芸众生,“权力是跟力量直接挂钩的。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最近上面的几位己经对你心生不满了,把我调到亚太区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如果秦家这件事情你再办不好,呵呵呵,你就不能怪我这个外人上来就杯酒释兵权了!来,干一杯!”
“铛!”两只晶莹的玻璃杯轻轻触碰,发出悦耳的碰撞声。“看来莎拉小姐真的下了一番苦功啊,对中国历史文化了解得颇深啊!”面对女人的明讽暗胁,方孝儒根本不为所动,仍旧谈笑风声,似乎对莎拉的到来丝毫不以为意。
“不好意思,可能你的情报里漏了些什么,我有二分之一的华人血统和四分之一的日本血统,对东方文化适当做一些研究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莎拉轻轻地转身,在床头柜上放下酒杯,坐到床上时双腿轻抬,不经易露出一幕足以让所有男人血脉贲张的春景。
但站在窗边的方孝儒却目不斜视:“不过你有没有听过中国有句古话,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莎拉当然知道方孝儒想要表达的意思,只是轻轻笑了笑,没有回答,从床上的挎包里拿出一瓶护肤浮液,轻轻挤在手掌心,两手摩擦后才缓缓在自己的腿上【创建和谐家园】起来。“在中东的沙漠里待得太久了,皮肤都干涸了,还是中国江南这种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啊,方老板,人家真是羡慕你呢,在这儿一待就是十多年,大老板也真是偏心啊,把我一个小姑娘扔在中东,却把方老板这么一位七尺男儿放到这温柔女儿乡,我说啊,我们早就应该换一换才对!”
方孝儒的眼角微微跳了跳,但脸上的笑意更浓:“换与不换,还是要听组织的安排的……”忽然,方孝儒的手机响了,很镇定地拿起手机,却一如既往地没有先说话,直到对方开口才轻轻“嗯”了几声,放下电话时,脸上的笑意不减:“莎拉小姐早些休息吧,我也回房休息了,明天一早我们还要跟总部开视频会议。”
莎拉抬头不经意地瞟了方孝儒一眼,媚意、电力都开足了马力,可是方孝儒却仿佛丝毫不为所动,很客气点头说“晚安”,随后很君子地退出莎拉所在的这套豪华套房。
门锁“咔哒”关上时,莎拉轻抚小腿的动作也嘎然而止,轻捷而巧妙地一个翻身,从窗边的书桌上取到笔记本电脑,拉开电脑后迅速登陆了秦氏“东升集团”的官方网页,盯着企业简介那一页若有所思。良久,才放下笔记本,翻身到床边打开拉杆箱,取出一只造型独特的卫星电话。
“哈喽,约瀚,是我,莎拉,上次我们从东亚运到利比亚的那批货,是托哪家远洋物流办的事?一个名不经传的泰国小公司?嗯,我知道了,放心,我这边一切正常,中东那边的事情辛苦你盯牢了,毕竟有中东这张牌在手上,我们就算输也输得有限,就像当年二战时期一样,我们只要扮演好美国的角色,把战火都拉到别国的国土上,就等着收钱吧!嗯,好,就说这么多了,晚安!哦不对,你那边这会儿刚刚才傍晚而己,行了,享受你的美女大餐吧!”
与此同时,十米之隔的另一侧套房内,方孝儒的国字脸上笑意荡然无存,铁青着脸看着眼前的两名手下,穿着黑色职业装的一男一女,三十出头的男人叫张贺,看不出年纪女子叫孙月,都是方孝儒一手培养出来的心腹。
“老板,豹子凌晨开始就联系不上了,最后一次跟他通话时,他说在高速上追对方,按照车上的gps定位纪录显示,应该是浙北的一个小镇上,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gps信号也没了。”张贺如实地将情报上报,却没注意对面的孙月一个劲儿地冲他使眼色。
铁青着脸的方孝儒看了一眼张贺:“这次动手的人是你亲自找的,你不是打过包票不会出任何问题吗?”
这时张贺才发现孙月一直在跟他使眼色,但是在方孝儒面前他也清楚,玩不得半点儿虚的,当下低头道:“那四个人是被内蒙的老王爷逼出北方的,我打听说,他们在道上的口碑一直很不错,而且办事儿很利索,只是这一次……”
“身份查出来了吗?到底是些什么人?”
孙月这次倒是把话主动接了过来:“出事后我就派人去查了,这四个人很神秘,北方黑道上的人只知道他们做事很毒辣,下手够狠,而且很多次动手的痕迹来看,有不少军队的风格,我怀疑可能是退伍军人。”
“退伍军人?”方孝儒摇了摇头,“单纯的退伍军人是不可能玩得过豹子这种人的。豹子跟我这几年,他有几斤几两,我还是清楚的,现在你们先别忙别的,查查秦家新出现的那个年轻人,我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