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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觉微笑不语,大口的吃着鱼肉,他已经无暇去品评这鱼肉的好吃了,他只想将鱼肉尽快的吞进肚子里,让饥肠辘辘和疲倦的身体能快速恢复精力。
每人一条大鱼很快便成了一堆鱼骨头,不久后两贝壳煮的浓郁的鱼虾汤也下了肚子,两个人竟然吃的鼻尖出汗,舒畅之极。
“吃饱了么?够了么?”林觉微笑问道。
高慕青脸上红红的点头道:“饱了,真是好吃。我居然吃了一整条大鱼,还喝了这么多汤。这么下去,我会发胖的。”
林觉翻了个白眼,伸了个懒腰道:“那边芭蕉叶烤干了,睡上去十分松软。今天一天九死一生,咱们差点没命,今晚要早些睡,恢复体力。你去睡吧。”
高慕青道:“你你呢?不睡么?”
林觉道:“我照应一下火堆,一会儿还要去捡些柴火烘烤,不然这点柴火明早便灭了。”
“我陪你一起。”高慕青道。
“不用,两个人都淋湿了反而不好。再说,这点活也不需要两个人干,我一个人够了。”林觉道。
高慕青道:“那辛苦你了。”
林觉笑道:“干什么这么客气,是我害的你到今日地步,我该向你道歉才是。”
高慕青佯怒道:“你还说这种话么?我不爱听。”
林觉哈哈一笑,起身来收拾了鱼骨贝壳丢到洞外。看着外边黑沉沉的雨幕兀自不休,伸手将一顶芭蕉叶折叠成的蓑衣披在头上出了洞外,借着天色的微光,在洞口左近的位置收拾了一大捆湿柴禾回来一一摆在篝火一侧烘烤。然后又出洞站在雨中就着大雨清洗长发和身子,再回洞来,已经颤抖的像是风中的落叶了。
林觉赶忙加了些柴火蜷缩在篝火旁烘烤,身上头发热气蒸腾,宛如神仙腾云驾雾一般。
外边风雨肆虐海潮翻涌之声隐隐传来,林觉头枕着膝盖上看着黑沉沉的洞外出神。虽然从大海上脱了险,但林觉的心情其实没有好多少。因为他知道,困在这小岛之中并非是权宜之计,也并没有脱离危险。事实上眼下的境遇绝不能称之为脱险,自己和高慕青的性命依旧危在旦夕。不仅是自己两人的性命,今日之事的失败会带来极为重大的灾难性后果,林觉不敢想象。
一件热乎乎的袍子披在林觉的后背上,林觉转头看去,高慕青正缓缓的在自己身旁坐下。双目正静静的看着自己。
“你怎地没去睡?刚才还看你躺下的。”
“我睡不着,你肯定也睡不着吧。林觉,咱们被困在这里回不去了是么?你在担心这件事是么?”高慕青轻声问道。
“莫要担心,我会想办法的,天无绝人之路。今日那般情形咱们都活下来了,还怕什么?”林觉微笑道。
高慕青缓缓摇头道:“你莫要安慰我,我懂的,咱们回不去了。茫茫大海,我们又没有船只,也不知身在何处,咱们一辈子便困在这里了。哎!”
林觉笑道:“哪有你说的那么悲观。”
高慕青看着林觉道:“我懂的,飓风一来便是十来天的风雨,我们是绝对回不去的。就算这十多天我们能在这里喝雨水吃鱼虾活下来,飓风过后呢?这样的岛上是存不住水的,我们会活活的渴死饿死。而且,我觉得海匪们一定会来搜索,他们会发现我们,我们无处可逃。所以,我们其实死定了。”
林觉皱眉盯着跳跃的烛火不语,高慕青说的没错,她不傻,她看清楚了目前的局面。眼下只是暂时的安全,真正的危机还在后面。他们未必能活着离开这座小岛。
“林觉,今日飓风来袭之时,我以为我要死在海里了。当时我心里好生后悔啊。”高慕青低声道。
“后悔什么?后悔答应和我来冒这趟险么?这都是我的错,哎,是我自不量力。”林觉沉声道。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可不是后悔此事,我是后悔后悔自己没能向你表明心迹。在龟山岛上,你我虽然是假成亲,但在我心里,此生已经非君莫属,我也绝不会跟别人拜堂成亲了。我知道你未必喜欢我这样的女子,你喜欢的是方姑娘那样的女子,可我并不是那样的。可是,我高慕青就是这样的人,我也没法子啊。我曾想一辈子都不见你,眼不见为净,可是我放不下你,所以我便来到杭州保护你,我不能让你受到伤害啊。但我没勇气向你剖白心迹,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所以只能将这一切埋在心里。”
林觉呆呆的看着高慕青,他其实早有感觉,但觉得高慕青似乎并非是那种拿得起放不下的女子,而自己在感情的事上纠缠颇多,所以也不敢招惹她。但现在听她如此诉说,心中感动不已。
“今日在海里九死一生的时候,我便想,如果今日能生还,我定要将心意向你剖白。不管你怎么想,我不想此生留下遗憾。之后哪怕我永远的离开也好,总之我要说清楚你我之间的事情。现在,我们被困在这里,你我其实心里都明白,我们是出不去了,活不成了。这时候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我不想让自己死之前还留有遗憾,所以我要跟你说这些话。临死之前,我有个请求。”高慕青低声道。
林觉微笑看着她道:“慕青,你待我如此,慢说是一个请求,便是十个百个,但我能做到,我必答应。”
高慕青眼神迷离的看着林觉半晌,启唇笑道:“做不到也不要勉强。我不想让你为难。我只是只是想问你一句。当日在山寨之中你和我拜堂成亲之时,你心中有没有哪怕一点点的喜欢我。我知道那是一场戏,可是我当真了,你有没有一点点的当真?”
林觉默默的看着高慕青,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当初的拜堂成亲只是一个计谋,林觉却哪里有半分的其他想法。但个回答说出口来,显然会让高慕青伤心。
高慕青轻轻点头道:“我明白了,你不用回答了。”
“慕青,我”
“你不用多说了,我懂。想我高慕青只是个众人口中匪首的女儿罢了,虽然这身份我无从选择,但终究终究为世俗不容。当初你是为了目的上山寨的,岂会有什么儿女私情。再说再说你也早已心中有人了,我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哎!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和你拜堂成亲之后便念念不忘。或许是我孤苦伶仃,没有爹爹之后,很想身边有个亲人吧。”高慕青仰头喃喃自语道。
林觉轻声道:“慕青,当初在山寨之中,我确实无非分之想,当时的情形也不容许。和你拜堂成亲也让你名节受损,我心中甚是不安。但如今却不同了。如今你我共历患难,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心中既感激又钦佩,对你早不是之前的感觉了。可惜我们恐怕都要死在这里了,若是能逃过此劫,我希望能好好的补偿你。”
高慕青眼睛发亮,看着林觉道:“你是说,你现在已经喜欢上了我是么?”
第二一六章 天为证海为媒
谢:漂流一鱼,豆沙包搭绿豆两位兄弟的慷慨打赏。
林觉微微点头道:“何止是喜欢,既敬且爱。”
高慕青喜道:“谢谢你,终教我听到了这句话,哪怕是骗我的,我也很开心。”
林觉想了想道:“慕青,患难之时最见真情,能遇到你,是我的林觉的造化。绝非虚言,都是真心话。”
高慕青笑道:“如何证明呢?这是因为我们都要死了,所以你说些好话哄我开心是么?”
林觉站起身来,突然朝着高慕青深深行了一礼。高慕青忙起身回礼,讶异道:“你这是作甚?为何突然这般客气?”
林觉正色道:“慕青小姐,林某有个请求。当初在山寨之中那场婚礼,林某心意不诚,既损慕青名节,又让你生出困扰。今日若慕青不觉林觉唐突,不嫌林觉愚钝,我愿意再次和慕青恭拜天地,重新拜堂成亲。而这一次,我是诚心诚意的。”
高慕青张着小口呆呆的看着林觉半晌,眼中珠泪缓缓涌出。虽然也许是身处此绝境之中,再无生还的希望,所以林觉才做出这样的决定。但高慕青根本不在乎这些。既然活命的机会不大,能在临死前得到心爱之人的承诺,那也是最后的慰藉。
“慕青,我知道这话有些唐突,但这是我的真心话。”林觉沉声道。
对林觉而言,这确实是他的真心话。林觉有众多的羁绊,已经故去的方浣秋成为心中永远的伤痛,小郡主的情深义重又让林觉感激不已,绿舞的娇媚可爱更是林觉不能割舍之人,谢莺莺虽然远些,但此女对自己的情义也溢于言表。某种程度上,这些都是林觉感情上的负担。
若是不在这生死绝境之中,不在这无生路的荒岛之上,林觉是断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的。但此刻,荒岛之中的相互扶持同生共死,已经将世间的一切都隔离开来。面对高慕青的深情,林觉也挥去一切,消除高慕青心中的遗憾,弥补自己给她带来的伤害。况且,林觉内心之中对高慕青也早已认同。所以,林觉说出了那些话。
“慕青,不知你可愿意和我成亲?”林觉再问道。
“愿意我当然愿意。你你当真是爱我,而不是可怜我么?”高慕青既激动又彷徨。
林觉笑道:“你想那么多作甚?你我均父母双亡,你也是江湖儿女,我们也不必要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你我便以天地为证,大海为媒,神鬼为宾,在此成亲。”
高慕青说不出话来,只连连点头。
当下林觉忙活起来,撮土为香,立枝为牌,拉着高慕青跪在芭蕉叶上,二人礼拜天地,祷祝为誓,结下永结同心之愿。
二人拜堂起身,相视而笑。高慕青激动的脸上微红,心中欢喜无限。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林家的人了。从此后,你要守妇道,从夫礼,去妒守节,恭谨守礼,敬长辈,和叔妹、睦妯娌,亲子侄。你能做到么?”林觉笑问道。
高慕青头都大了,原来嫁人之后居然有这么多规矩。不过此刻喜悦之中,红着脸点头答应。林觉哈哈笑道:“我是说着玩的,我可不想给你定这么多规矩。你还是你,只是已经为我林家之妇,有些事需要担当罢了。哎,咱们这成亲也是仓促,也没什么聘礼什么的,海上这一漂泊,我身上什么都没了。可送你什么才好?”
高慕青微笑道:“你发髻上扎着的那根绸带送我便是。”
林觉愣了愣,那根蓝色的绸带是自己临来之前从郭采薇写来的信上取下来扎在发髻上的,经历诸般风浪之后,那丝带却并未丢弃。但以小郡主之物赠给高慕青,这多少有些不对劲。
“怎么?一根丝带都舍不得么?”高慕青嗔道。
林觉伸手解下丝带递过去,笑道:“有什么舍不得的,只是太简陋了些。”既然已经无望生还,林觉也顾不得许多了。
高慕青喜滋滋的接过,拢起秀发用蓝丝带绑住。忽然伸手撩起一缕秀发,用力扯断。撕了根布条将这缕长发绑起来递给林觉道:“夫君,我也没什么东西送你,你我既为结发夫妻,我便送你这缕头发吧。”
林觉笑着接过,送在鼻子前嗅了嗅道:“好香。”
高慕青面色微红,轻声道:“咱们成了亲了,现在该做什么了?”
林觉一拍脑袋道:“哎呀,对了,得喝合衾酒了。没有酒,好办,还有些鱼汤。你别动,我来弄。”
林觉转身去篝火旁开始弄鱼汤,用两只贝壳盛了些鱼汤小心翼翼的端了过来。高慕青红着脸看着他忙活,心道:你是装傻么?拜堂成亲之后还喝什么合衾酒?
但林觉既端了过来,她也不好拒绝。于是接了一个贝壳,二人胳膊穿在一起,喝光了鱼汤。
“好了,礼成了。好开心,我林觉也算是成家立业的人了。娘子累了吧,你先休息休息,我还得去弄些柴禾来。哎呀,成亲了还得干活不是么?苦啊。”林觉笑哈哈的转身往洞外走。
“夫君!”高慕青叫道。
“什么?”林觉扭头回看,只见高慕青满脸娇羞的站在那里,脸色红红的看着自己。
“娘子有何吩咐?”林觉问道。
高慕青缓缓伸手拨开长长的秀发,慢慢的解开已经半裸的衣衫。那破碎的衣衫如流水一般从她身上滑落而下。篝火照耀之下,一具饱满圆润完美无瑕的身体完全的袒露在林觉的目光之下。
林觉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赤身的少女,惊的目瞪口呆。
高慕青挺着完美的身体,垂着头站在那里,身子微微颤抖着。
林觉岂不知其意,之前他只是装糊涂罢了,林觉的心态很是复杂,他并不想主动做些什么,因为他不想让高慕青觉得不自在。然而,这一切终究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慕青”
“你你还等什么?今晚是我们洞房花烛之夜啊。”高慕青颤声道。
林觉转身缓步走来,走到高慕青身旁,伸手将她颤抖的身子搂在怀里,在她耳边低声道:“娘子,你准备好了么?”
高慕青低声道:“请夫君怜惜。”
林觉伸手勾起她的下巴来,重重的吻了上去。高慕青莞然而就,两人蜜吻在一处。唇分后,林觉弯腰伸手一抄,在高慕青的惊呼声中将她横抱起来,缓步朝芭蕉床边走去。
他将高慕青放在芭蕉叶上,跪在她身旁怔怔的看着她,眼里有着最后的疑问。高慕青面色通红,伸出白白的手臂勾住林觉的头颈,轻轻用力,林觉的身子即刻倒了下去。
夜空之中飓风强劲,海面上海潮层层涌动,无休无止。风声海浪声大雨击打树叶芭蕉之声交织在一起,嘈杂而鸹噪。但这些声音此刻都被洞中的二人自动屏蔽,。他们纠缠在一起,耳朵里只有对方口中的绵绵情话,只有两人极乐之中剧烈的喘息。当海潮入耳,风雨重来之时,两人已经紧紧相拥,完成了从心灵到的最后的契合。
清晨时分,篝火的烟雾弥漫在洞穴之内,芭蕉床上的两人被烟雾呛得醒了过来。林觉翻身坐起来,忙去整理篝火。原来篝火烧到了旁边半干半湿的柴禾,所以烟雾弥漫,并且很快就要熄灭。
林觉忙重新将干柴添上,吹旺火苗,用一片芭蕉叶将洞内烟尘驱散,回过身来时,高慕青正怔怔的坐在芭蕉床上,长发尾地,双腿斜盘,肌肤晶莹胜雪,那姿势简直美艳不可言语。
“醒了么?篝火差点灭了。”林觉笑道。
高慕青脸上一红,转头道:“你你穿上衣服。”
林觉这才发现自己全身光溜溜的什么都没穿,忙找了短裤穿上,披上了渔一般的袍子。高慕青也找了自己的衣服背着身子穿上。林觉暗自好笑,这时候高慕青倒是害羞了起来。
“雨小了些,我去外边弄些雨水,找些吃的。你慢慢的打理自己便是。”林觉轻声道。
高慕青嗯了一声,林觉带上芭蕉斗笠,披上一片芭蕉叶出了洞口。外边天色虽明,但空中依旧阴云密布。飓风来时天天如此,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雨小了些,但这只是暂时的,飓风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大雨倾盆,中间偶尔会变但这并非常态。趁着此刻雨得抓些食物弄些柴禾回去才成。
林觉缓缓的走到了林子边缘的小海滩上,这里会有被浪花打昏之后冲上岸的鱼虾,倒是个觅食的好地方。然而眼前的情景却让林觉惊悚不已。只见眼前的沙滩上确实有很多翻着肚子的鱼虾散布,但沙滩边缘浮着几具尸体,正被海浪打的一起一伏。林觉忙冲过去,将三具尸体尽数拖上海滩,虽然尸体已经泡的难以辨认,但还是从衣衫服饰上看出是龟山岛众随从中的几人。不用说,这是昨天遇难于海上的众人中的几个。昨天百余名随从,恐怕是一个也无法活下来了。
本来稍稍平静的心情,随着这几具尸体的发现立刻陷入了谷底,他们将林觉拉回了残酷的现实之中。一切还没有结束,刚刚自己才经历了一场计划的失败,而这些人都是计划失败的牺牲品。可以说,他们的死都跟自己有关。虽然这些人林觉跟他们并不认识,而且龟山岛上的匪徒其实也没有什么无辜之说,但毕竟是因为自己而死,林觉的心境怎能不低落之极。
第二一七章 有所为
林觉矗立海滩上【创建和谐家园】的时候,高慕青也出洞赶来。当她看到那几具尸体时,顿时面露悲戚之色。这些人都是她亲自挑选来的,可以说都是她信任的人,虽然她和林觉一直刻意回避这些人下落的话题,但心里其实都明白他们怕是难以生还。
然而心里想是一回事,看到被海水冲到岸上的尸体是另一回事,高慕青眼中的泪水止不住涌了出来。
“他们腰间有腰牌的,看看都是谁。”高慕青抽泣着轻声道。
林觉翻找了一番,找到了两个人的腰牌,他们是龟山岛主寨守卫营的两名小头目,一个叫侯芳一个叫邓杨。高慕青认识他们,这二人平日寡言少语但忠心耿耿,是除了女卫营之外,负责聚义厅外围护卫的守卫头目。另一人因为腰牌缺失,居然看不出是谁来。从衣衫和体态发髻上来看,却是女卫之一。这更是让高慕青伤心不已。
林觉搂着高慕青任她在肩头哭泣半晌,安慰许久才让高慕青止住悲声。
“我们葬了他们吧。”高慕青道。
林觉点头应了,从一人腰间解下一柄尚存的钢刀,在林地边缘挖掘了一大一小两个大坑来。高慕青上前欲帮忙抬尸首安葬,却见林觉手脚麻利的脱下三人的衣服来。
“你做什么?”高慕青叫道。
林觉手脚不停道:“我们总不能光着身子吧,他们赤条条来,赤条条的走便好,他们不会怪我们的。”
“那可是女子啊,你莫要解她衣物,否则她恐难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