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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目光微黯:
“你当真要”
“我只求平安。一世平安。在宫中,我得不到这平安。是故我只有出去。”
李治恳切:
“可是徐姐姐怎么办?”
“她会好的。现在没了韦氏,她会好的。无论杨淑妃是死,还是被废,她都会很好杨淑妃死,她平安。杨淑妃废,她亦会平安。”
李治咬牙:
“父皇呢?你你不爱他么?”
“媚娘敬爱陛下。”
李治目光微微一亮,又更黯然:
“所以对你来说,宫中再无可恋?”
“宫外也如是不过相较起来,宫外总是平安一些。远离这般权争利斗的中心,我便是进食,也香甜许多。
其实说起来,我当感谢这宫中的一段生活教我见识颇多,也懂得颇多
至少,以后在宫外生存,我会一生无忧了。”
李治目光,终究沉寂:
“你要的
只是一生无忧?”
“当然不是”媚娘低低一笑,苦且涩:
“不过现在,我想要的,只是这个。”
李治看着她,良久良久,终究转身离开。
媚娘看着他,目光盈盈切切。
李治似是有所感应,慢慢停下脚步,身处晦暗不明的殿中,片刻之后才轻轻道:
“父皇曾于大婚之夜,向母后许下诺言,保她一生无忧。
可现在想一想他终究还是没有实现自己的诺言
这般的我,却是父皇的儿子,你能信得过么?”
媚娘闻言,轻轻一笑:
“我若在宫外,所求不过生活基本。若得稚奴这般堪守江山之主,庇佑天下
我自然会过得很好。”
李治猛然转身,疾步上前来,看着媚娘的眼睛:
“你怎么就知道,我必然是个堪守江山之主?”
“因为你是最似长孙皇后心性的嫡子。因为我知在皇后娘娘在世之时,陛下从来不曾忧心过,一旦他薨殁后,江山不稳,百姓再受颠沛流离之苦
因为,我知,你总是有法子,能让身边所有的人都不受伤害地,好好地活下去。”
李治看着她,良久,良久。
最后,才轻轻道:
“好我答应你
若你终将离宫而去
我答应你
必然要将这大唐江山,牢牢守稳,要你一生无忧
我答应你”
轻轻地,他伸手双手,第一次,也许将是最后一次,轻轻将她拥在怀中。
媚娘一惊,欲挣脱。
李治却道:“只得这片刻
便是这片刻,换我李治稳守这大唐江山一世
可好?”
媚娘浑身一颤,终究还是放下了双手,黯然立于他怀中
只是,旁边的瑞安与德安分明看得清楚
他虽然抱着她,可二人的身躯,甚至是胸前衣衫,都离着老远。仿佛都在害怕着这个拥抱一般。
靠近的,只有二人的络络青丝。
储位有变,风云暗争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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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一刻。
云泽殿廊上。
媚娘含泪,看着慢慢离去的李治。
悠悠地,她轻轻开口,道:
“瑞安,是不是我错了?”
瑞安摇头:“武姐姐,你没错。这是王爷必然要走的路
只是,能推得他上前的,只有你。”
媚娘哽咽:
“可是他会很苦很苦的。
甚至甚至便是他费尽心机,也许将来千百年后,人家还是只会当他是个仁懦无能之主毕竟有陛下这般的千古明君在
他无论做得多出色,都会被陛下的光芒湮没无闻的”
瑞安含泪轻笑,看着那个一夕之间,似乎长大了的身影:
“武姐姐,告诉你一个小秘密罢!
王爷从小便常常在我们面前,说他很可怜太子殿下。因为无论是谁,只要接了陛下这位子,便必然会被后世与陛下比较,最后得出个子不如父的结果的
便是人人称赞的吴王,便是智计过人的魏王也一样的结果。
是故,武姐姐
王爷早就知道了,他早知道这样的结果。”
媚娘恍然,心中痛苦:
“所以所以他早就知道陛下的心思,知道朝臣们的想法他只是不想这样?”
“王爷是不想的。所以他要保太子殿下,还有这么一层心思在。”
媚娘泪水潸潸而下:
“可是可是今日,我逼得他
逼得他不得不走上这必定费尽心机也不得理解的路是我逼得他
是我”
瑞安却轻轻一笑,摇头道:
“不,武姐姐。德安方才与我说过
便是你今日不求,王爷他也会做的
因为他早就知道若要保得你平安,他必然便得走上这条路。
只是他一直渴望,一直渴望,能够与你,有些不同的结局
可惜,终究是天不从人愿。”
媚娘闻言,终究不能再忍,无声悲泣。
贞观十七年四月初一。
纥干承基书证太子承乾谋逆,太子事,再无可疑。太宗遂诏废太子。
一时间朝中内外,立废之事而起之龌龊,不一而足。仅四月初一一日,便有十数名从六品官员因互立朋党,相互攻谴之事遭太宗贬罢。
太宗心烦意乱,又因晋王大婚事故,乃罢朝五日。
是夜。
太极宫。
山池院中。
一张小桌,两张圈椅。
身着龙袍的太宗,与一身素服的承乾,相对而饮。
良久,太宗才道:
“这酒还是你母后在你八岁生辰那日,亲手酿下的。想不到多年之后饮来,竟然甜美如斯果然古人诚不欺我。”
承乾轻轻一笑:“父皇,您从来都能将心事向外人瞒得纹丝不露,可却独不擅长于自家人面前隐藏
母后当年所酿,可是菊花酒。如今这是桂花酿啊!”
太宗被戳破,也不生气,反而轻轻一笑:
“你这机灵鬼儿什么都瞒不过你。”
承乾淡淡一笑,又自替太宗倒下一杯,得意笑道:
“若非如此,承乾又怎么能一早便察觉,稚奴才是我们三兄弟中,最适合为储的那人?”
太宗不笑了,盯着他:
“你一早便察觉他有意隐藏锋芒,可是却也一直为着他担这副担子这么多年
你不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