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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州城外,大都督郭孝恪带了本州五品以上官员迎接归来的这些人。少不了当众对高牧监一番褒奖,并将高峻引见给新任西州别驾李大人。
高峻只是印象中有李袭誉这么个人,见却是头一回见到。他硬了头皮上前躬身施礼,却被李别驾袍袖一抖拂到了脸上,当时僵在那里。
郭孝恪知道会有这么一出。但他知道事情的缘委,知道这是高峻必要经历的,在旁边只是一个劲地对高峻使眼色不让他乍刺。
但郭都督身边那些一同来的官员们,个个想一睹柳中牧监高大人年轻有为的风采,却看了这么一场。不知道这位初来乍到的别驾李大人到底有什么来头,敢对郭都督十分看重的人这个态度。见郭都督都不奇怪,这些人就更是奇怪。
高峻被李袭誉闹了个大红脸,仍是一揖到地,“晚辈高峻,拜见李大人。”
李袭誉闻言重重地“哼”了一声。一句话都不说扭身走了。李大人这次出迎是一定要来的。以前在扬州时自己就让这小子搞得家宅不宁,但却一直没有机会仔细打量高峻一回。这次一见之下,心头也就对自己女儿往日的痴情默认了,这样的小子还真是不好找。
郭都督看了,只好对高大人道,“酒宴已经摆好,去与不去,我却要看你的意思了,放心,本官绝对理解。是走是留悉听尊便。”再看高峻,把焉耆王一家人丢给郭都督,自己早带了手下灰溜溜地走了,他才不去触那个霉头!
却说郝石其和张召两位蒲昌牧的牧监。自从被打之后,人也让拉走了,马匹也没有了,王道坤也不着面。这两人想再去柳中牧,却是没有了胆量,想回各家又怕从此就再也与牧场无缘。二人去找了西州郭都督一回,郭都督让他们在原牧场里等。这一等就是十几天,各方面一点音讯都没有。
有心再去找,但人家郭都督已经有话让等,那就只好等了。只因心中有事,郝牧监又吃不得吃,睡不得睡,第六天便一病不起。张召只得担负起照看病号的责任,好在蒲昌牧中还有些粮食锅灶,张召每天熬些软粥,侍候着郝大人喝了后,两人余下来的时间便是相对长吁短叹。
郝大人道,“唉,人这一世,结交上一定不能大意了,有些人惯会拿话哄人当日子过,一个不小心就让他诳得找不到北在哪里,唉!”他说的是原西州别驾王达。
张牧监也无语点头。二人正在闲聊,听到蒲昌牧大门外人喊马嘶,一阵震动大地的马蹄声响起,郝、张二人不觉大眼瞪起了小眼。只听门外有人喊道,“柳中牧牧监高大人到了,里面有没有人出来一个!”
二人听了,吓得连滚带爬地由床上下来,郝牧监的病也不知什么时候跑光了,趿拉着鞋子,一边整理着身上几日不洗、已经打了褶的官袍,头上顶的一块白羊肚手巾也忘了摘下来,与张召一同迎了出来。
只见有小一千的马匹正被七八位牧子赶了进到牧场里,一位身着红袍的年轻牧监,正在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陪同下,二人并辔站在门外。
郝石其与高大人已有一面之缘,见到高大人连忙施礼道,“高大人,蒲昌……牧……牧……”他想说蒲昌牧牧监郝石其见过高大人,但是一想,自己还算牧监吗?但郝大人额头上顶的那块手巾却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樊莺在马上见了郝、张二人的狼狈样子,想起那晚自己与思晴两人暴打他们的情形,再一见他手巾也掉了,话也说不利落,忍不住“哧”的笑出声来。郝石其和张召闻声,抬头一看这个女子有些熟悉的模样,吓得大惊失色,差一点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地上。
高峻连忙下来,搀了两人的手道,“这是在下屋中女人,不大懂得礼数,怎么……两位大人见过?”又回身对樊莺道,“见了本官同仁,也不过来见个礼!”
樊莺听了,利落地由马上跳下,郝、张二人一见她下马的姿势,更是魂飞魄散!只见樊莺下了马走到二人面前浅浅一个万福,燕语莺声地道,“小女子见过两位牧监大人。”
高大人连忙说起正事,“上次两位大人去柳中牧,本官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此次在焉耆新得了军马八百,虽然不如蒲昌牧过去的多,但总能先撑起门面,我再从柳中牧抽调一些过来就是……只是蒲昌牧由下牧恢复中牧,就看两位大人的本事了。”
两人绝想不到会有这样的好事,一见那些马匹已经都入了厩房,心中感激不已,连声说些感谢的话。高大人对那十位护牧队牧子道,“本来该让你们早些回家,但是眼下蒲昌牧的人都抽到柳中牧去了,就得你们帮忙照看半日,待我回去派人过来你们再走不迟。”
众人异口同声应了,高大人也不多呆,与两位牧监告辞。
待高大人与樊莺走后,郝牧监犹自吓自已道,“怎么我越看越像是那晚打我们的那女人!”张召道,“大人,这都是没头帐了,算是我们造化,没被打死还有的牧监做!再说即便是高大人家里人打了,我们还能告到西州去?再说我看这位高大人也不错,他家中女人哪能有多坏,八成是看错了。”
二人有了马,也就不再去想什么下牧中牧的事,精神也就抖擞起来。郝牧监病也没了,里外张罗起来。高大人不是说了,只要有本事马匹照样会多起来的。
高大人与樊莺带了焉耆王那个偏妃一同回到牧场新村,高大人与樊莺到了家门口,柳玉如等人已经站在那里接着了。高大人从头一看,柳玉如、谢金莲、崔嫣,独少思晴,就问,“我到了家,思晴这婆娘也不来接我,枉我这些日子想她。”
柳玉如说,“高大人错怪她了,思晴确是不在家里。”(未完待续。)
第134章 回到家中
众人迎了高大人和樊莺进院,柳玉如看到两人带来的那个脸上带了几道抓痕的女人,便问,“高大人,她叫什么?”高大人看她正跟在身后一起进院,摇了摇头。柳玉如又看樊莺,樊莺也摇了摇头。
柳玉如听了大为惊讶,心说越来越随便了,连名子都不知便往家里领,心中不悦便不再多话。高大人一边走一边想思晴为什么不在家,察觉了柳玉如的反应这才明白过来,说道,“她是从焉耆来的,要在这里托我们找户好人家,夫人还要多多替她费心。”
焉耆王的那位偏妃忙回道,“我姓邓,高大人也未问过,因而不知。”柳玉如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将她安顿在下边由婆子陪了,自己与谢氏、崔嫣陪了高大人上楼。柳玉如又问:“怎么我看那位邓小姐的脸上似乎是让人挠过?”
高大人道,“那是樊莺挠的人家,此事等以后慢慢让樊莺跟你说。你且说说,思晴到底去了哪里。”
柳玉如说,“是这么回事,三天前,颉利部派人到牧场村送了个信,说是思晴的大哥突发重病十分想念妹妹,让她回去看一眼。来人也没说是什么病、有多严重,只是一个劲地催促思晴快走。思晴心里头惦记她兄长,当天就随了来人回颉利部了。你又不在家,要不然不就是你陪了一块回去看看?”
“送信的是什么人?思晴当时可曾说过认识?”
见柳玉如确定地摇头,高大人寻思,思摩正当壮年能有什么病?距自己上次见思摩时也过不去三个月,那时便瞧他身子壮得跟头牛似的,怎么就病了?既然是重病,为什么不派出个熟人来?高大人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柳玉如说,“既然高大人回来了,于情于理都要去看看吧,再说思晴独自一人出这么远的门儿,我们姐妹们都替她担心。”
高峻也是这样想的。但是他离开柳中牧场已有些日子。有不少的事情需要他处理清楚才能脱身。一是给蒲昌牧拨调马匹的事,高大人让刘武从柳中牧场里拨出一千八百匹马赶到蒲昌牧场,这样加上他刚刚放到那里的八百匹,就是两千六百匹了。
高大人是这样想的。蒲昌牧原来是中牧,西州一下子把马匹都征调走了,眼下连个下牧都不是,既然郭都督把蒲昌牧也划到了自己手底下,那自己就不能再有偏心。蒲昌牧的三位牧监总不能为国出了力反倒把官弄丢了吧。他不能死抠着《厩牧令》不撒手。该支援就得支援。
但是又不能直接给他凑够了三千之数,反倒让他们觉得是应该的了。凡事总得留些余地,让这三位牧监自己也努把子力气。这样看来两千六百匹马恰到好处,既不会让郝牧监他们感觉自己是后娘生的,但是再想达到中牧的水平,也要付出气力才行。
第二件事,是交河牧陆尚楼牧监被罢职之后的人事安排。郭都督只罢免了陆尚楼,却对交河牧下一步的人员问题只字未提,还有王允达也是个问题,他哥削职为民之后肯定对王允达的情绪是有影响的。高大人对下一步怎么用他还没有想好。但是他认为是该起用刘武的时候了。
高大人当即给西州郭都督报送了一份交河牧官员安排的提议:交河牧牧监陈年谷,由正七品下阶恢复到原来的从六品下阶;副牧监刘武,由正八品上阶升至正七品下阶;王允达原职位不变。
这样,刘武从原来低过王允达一阶,到现在高出王允达两阶。相信王允达虽然心中不快也不会说出什么来。按他以前的那些行为表现,还让他挂个副牧监的名头已经是对他仁至意尽了。
现在陆尚楼是罢了职,人仍旧在交河牧。他的职级本不该由吏部下文处置,谁让他搭了西州别驾的顺风车呢?吏部让他原牧听用,那就是做个牧子也是他、做个不入品的录事也是他,已经由不得陆尚楼说话了。对陆尚楼的安排问题高大人不愿意操心。让刘武过去后与陈牧监商量着办。
第三件事就不能明着说了,高大人打发走了刘武,又与崔嫣、谢金莲两人说了会话,便对柳玉如低声道。“我有件麻烦事情,只能问问你的主意,看怎么办好。”他神神秘秘拉了柳玉如到她屋里,搞得柳玉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连问了高大人两遍,高大人才不好意思地说:
“你是否还记得我以前与你说过的那个……李袭誉……他女儿?”
“知道。”柳玉如看着他,也不接话。
“她可来西州了!”
“谁呀?是这位李大人来了,还是他女儿来了呀?”柳玉如说着往床头一坐,她也想立刻就知道这位李大人为什么到西州来,是致仕还是上任,还是送【创建和谐家园】?但她就是一句话也不多说,面如秋水,低头不语。
高大人想了好几种说辞总觉着无法说出口,憋得脸通红,最后像下了决心似地道,“罢了,反正又不是我欠下的帐,何苦为了她惹得你不高兴!谁与我心远,谁又与我心近我还是分得清楚的。此事不说也罢,只当我不认识她好了!”
听高大人讲了李大人是到西州做别驾的,李小姐也正在西州,柳玉如无可奈何道,“你还扯得清楚吗?只是苦了樊莺了,明明知道你的底细,还要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地过来分你的心……”
她虽然没有提到自己,但是高大人知道她话中的意思,他掏着心窝子对柳玉如道,“六位女人里头,崔嫣和这位李婉清实打实地以为我就是以前的高峻,我既顶了这个名,就得偿这个名下的债,不然我在柳中牧场是呆不下去的。谢金莲和思晴所喜欢的是现在的高大人,也许只有她俩才是心里最轻松的。而你和樊莺却是真真切切知道我这个高大人的底细,你们心里的滋味最是复杂,这个我是懂的……”
柳玉如没想到高大人把这几个人划分得这样清楚,又恰如其分,心头一阵感动,“人要总想着过去就不能活了,就说我吧……有时候我也真怕……有时候我都想不起自己是谁了。”
如果不是因为有高峻,那么她柳玉如该沦落到什么地步?谢金莲到高府前的生活是个什么样子她是看得仔细的,她那是还有哥嫂有亲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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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回到家中
柳玉如忽然想起了谢金莲,她和自己同样的处境却不是同样的心境,两人的身份有些相似,似乎自己更是比谢金莲还苦了,“我们以前是谁?估计樊莺也快不知道了!我们和思晴她们一样的——只知现在的高大人,而不知以前。”
高大人今天很容易感动,她听了柳玉如絮絮叼叼地说了这么多,似乎是听懂了。高大人拉了她的手道,“凡是与我有牵连的人,不论是谁,我都是希望他们平安走过这辈子,一天一天的走过去,到死无惧。”
柳玉如笑道,“怎么你又说到我心里去了,有时候我想,一个孤单的人其实是最怕死的,因为他怕下地狱的时候也没有个人迎接!”转而又道,“看我怎么说到地狱里去了!李小姐的事我是插不上话啦……都是你以前欠下的债,去慢慢还吧。”
高大人试探着问,“那樊莺那里……?”
柳玉如道,“我哪里知道该怎么办?我让她去焉耆陪你这么久,难道你们?”
高峻道,“我真有那么无状么,战事那么紧,她那么小,又拿我当个亲人,怎么也得养大了再下手。”看着高大人如释重负样子,柳玉如像做梦似地自言自语道,“战事……”忽然她的眼圈红了,搞得高大人有些手忙脚乱,他知道柳玉如现在绝不是因为李婉清的事情伤心,那又是因为什么事情呢。
这三件大事一一办妥,高大人马上打点起来,他要立刻追到大漠里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从思晴走的时间上来看,现在她也许刚刚到达颉利部,就算他的马快过思晴,那也要到两天后才能见到她了。
他骑了炭火,带了刀从柳中牧场里穿过,正好见到了岳青鹤牧监,高大人向岳牧监说了刘武的安排。请他在自己不在的日子里照看一下牧场。岳青鹤道,“高大人,你放心地去吧,本来高峪还想今天晚上给你接风洗尘呢。交河县刘文丞大人也派人过来送信,说是今天晚上他也要过来。”
“那么岳大人你就替我陪一陪吧,等我从大漠里回来我再回请他。”说罢打起马飞驰出了牧场的大门。
在旧村的大街上,高大人的马让谢广媳妇从院子里冲出来拦住了,“高大人。高大人!”这个女人知道高大人——他的这位妹夫并不怎么待见老谢家一家人,高峻也知道他们一家对自己的看法,因而平时彼此看到了也没有多亲近。
再加上樊莺去焉耆时对他说起过这兄弟二人诳骗谢金莲银子的的事情,高峻更不想与她打招呼,打算打马而过。但是谢广媳妇也不怕让炭火撞了,直愣愣地冲到了大街上。高大人一勒马缰“驭——”,炭火前蹄高高扬起,硬生生地站住了。
“大嫂,你有什么事?”高大人坐在马上问道。
“高……大人,”谢广媳妇气喘吁吁地说。“高大人,金莲她大哥已经两天半没有进家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大嫂,你最后见到他时他是和谁在一起?”
“是和陆牧监在一起,晚上我去串个门,出去时两个人还在一起喝酒,回来时门也没关,他和陆牧监一起不见了。”谢家大嫂大致说了事情经过。
从前天晚上起,她就四处找自家丈夫。还是找不到个人影子,昨天上午她还到新村陆尚楼的家里去问过一次。许不了说,“我家陆大人自从让上头罢了牧监,一天到晚的闷闷不乐。也许他们两个是出去散心去了,你不用担心。”
高大人因为心里头有事,也是这么安慰了大嫂几句,让她先回家里等。陆尚楼和谢广两个大老爷们还能有什么事?看着谢家大嫂将信将疑地回去家里,高大人的心里也有个疑问,怎么陆尚楼和谢广两个人倒喝到一起去了。
高大人一时也想不明白。看看天色已不早,于是马上加鞭冲出了旧村。高峪正好由窑上下来,他也多日没见兄弟,想打声招呼聊上几句。但是他刚把手抬起来,炭火就冲过去了。
眼下柳中牧场的后劲十足,先是兼并了交河牧场,接着又把蒲昌牧场收入囊中,这两座牧场原来的规模都在柳中牧场之上,想不到短短时日,柳中牧场升格了,这两座牧场倒都成了下牧。
原来牧场村的住户大多都迁去了新村子,但旧村子里的人口似乎一点不见少,什么原因?就是这些日子由柳中县其他临近的乡村又迁来了不少打短工人员,不但有外村的人,就连大漠中的、关内来的、土蕃的人也看到了影子。
对于一个在商言商的人来说,这便是商机啊。高峪前期收购到手里的那些旧房子,并没有掺和到陆尚楼和王允达的卖房风波里去,现在看来是有福人不用忙,如果旧村工程一开工,他随便手里一处宅子,翻盖后再一出手就能成倍地赚翻!
因此,高峪打算到这个月的月底就把他的两座窑拆了,现在牧场里、村子里和窑场上到处都垛满了烧好的砖,已经不需要再烧了。他想和高峻商量一下,就着一年中的雨季到来之前,旧村里影响观瞻的危房茅舍得抓紧起盖。现在高峻是这一片上实际上的最【创建和谐家园】员,牧场村的一举一动没有他点头是做不起来的。
另外他还想和高峻说一件事,是关于高峻大舅子谢广和陆尚楼的。这两人前天晚上似是先在哪里喝过,均是醉醺醺的,一进高峻的酒馆竟然还要酒。又炒了两个菜,一人要了一小坛酒,说话都口齿不清了,仍然你来我往,就连谢广都显得豪爽了许多。
高峪当时正好从窑上忙完了回来吃饭,这两人喝得也不认得高峪了,也不知道压声,只管把计议之事当了在场的吃客大讲了出来。
当时高峪只当二人所议之事是酒后快活嘴,因而也没往心里去。因陆尚楼已经不在柳中牧,有关他的消息传到新村还得等两天,再到了旧村已经是旧闻了,他也是今天早上起来才得知陆尚楼已经不是牧监了。再回想起陆尚楼酒桌上说的话,就觉得该与兄弟高峻说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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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帐房先生
那晚谢广喝高了说,“陆……陆牧监,不对,你、你他娘的根本就不是牧监了!那我叫你什么呢?就叫陆老兄?陆老头儿?陆老板?”
陆尚楼听了也不生气,勾着谢广的肩膀,口齿不清地说道,“此一时,彼、彼、彼彼……”谢广接道,“彼一时,老家伙。眼下你背个箩筐去大道上拾粪,都给拾大粪的丢脸……我怎么和你……坐在一起喝酒……掉价!”
陆尚楼还不生气,抬着喝得红扑扑的脸瞪着谢广。
谢广与陆尚楼碰了下杯,自顾自地喝了道,“我要不是看你走到了暗处……都不想理你,我们老谢家……穷是穷了些,但是穷得有骨气!更不落井下石!几千两银子……”
陆尚楼接道,“不是几千两,是……两千多两。”
“啧啧!两千两,那得找多少窑姐,都让你喂了狗了还惹一身骚气!以前还、还真看不出,你陆大人开口之乎……闭口者也,也做这种事。”
陆尚楼低垂着眼皮,自己给自己倒酒,酒都倒到杯子外边了,举起还空着的杯子放到嘴边,很响亮地嘬了一口,“你个穷酸!敢取笑本大人,你就是啃咸菜的命!”
谢广凑上去问道,“哎!你说的那件事到底有没有谱儿?”
陆尚楼道,“你瞧不起我,还不是瞧着我问出路……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你看看……你看你,有多好的门路,不知道利用……”
高峪坐在边上,听这两人断断续续地说话,事情也听了个大概。原来是陆尚楼罢了牧监一职后不想在交河牧呆了。他说大唐正欲对高丽用兵,要与谢广两个人合作,去北边大漠里贩些牛皮。听他意思是在长安的军器监还有些门路,正好利用谢广与高大人的关系,那两人在大漠里还不是畅通无阻?
高峪知道,高畅的大哥高岷眼下正好在军器监做监丞。不知道陆尚楼所说的这个军器监里的关系是个什么来头,也不知道他的职位是在高岷之上,还是在高岷之下。
再者说,陆尚楼能找到谢广的头上。意思很明显,他是想利用谢广与高峻的关系、高峻与颉利部思摩的关系打通这条进货的路子。若不然一般的人去到大漠里,别说挣钱,早让人抢光了。
陆尚楼的酒活,连高峪都有些吃惊。自己也是个做买卖的。却没有想到把买卖与大唐的国事联系到一起来想主意。但是他又有些奇怪,难道陆尚楼从此就抛下了牧场里的差事不做了?大唐的律法能容?
在高峪看来,他二人商量的事情,既牵扯到了高峻,又牵扯上了颉利部,还似乎与高岷有了些瓜葛,这件事情怎么说都得先和高峻说一声。
高峪正想到这里,忽然看到许多多跑到旧村上来找他,“高老爷,高大人家柳夫人让来叫你。不知道是有什么事。”高峪听了正好把刚才想的这件事与弟妹她们说一下,于是骑了马到了高峻家。
一进门,却发现除了婆子和瘸腿老汉在院子里,柳玉如等人一个也没有迎出来,高峪问婆子,“家里的人呢?”
婆子说,“柳夫人她们都到隔壁去有事,让你先进客厅里等一会儿。”
高峪进了客厅,看到有位年轻的女子正坐在椅子上,他不知道是谁。女子见高峪进来。忙起身与高峪见礼。高峪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位女子,高高挑挑的,举手投足有板有眼,让他心里一动。
屋中也没有旁人。高峪一个做大伯子的,和一个陌生的女子在一起就有些不自在。柳玉如叫自己来还不知道有什么事,想走又不能走。此时这位女子就起来为高峪倒茶,说,“高老爷是高大人的哥哥?”高峪说是。女子又道,“怎么不带嫂夫人一起来坐?”
高峪笑着说。“夫人还在丈人家呢。”
女子又问,“原来是回了娘家,怎么高老爷没有一起去?”
高峪道,“是远是近的,我都还不知道丈人家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