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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听得那缓缓收手、七寸身高的童子,阴惨惨地笑道,“当年,敖拜打伤了我的内丹,想不到今日敖拓以内丹将神龙令和他最小的儿子一并困住!”
敖拜?当今龙王名讳是也。悟虚听见此人言语,便知道此人应该是和当今龙王有过一段恩怨。而能够仅仅只是被手掌神龙令,借助龙宫结界之力的龙王打伤内丹,封印于此,到了现在还老不死的,估计至少也是真灵修士吧。
悟虚想到此处,心中一沉。
这时候,那敖拓眼神向着悟虚曼陀罗法界方向扫射过来,咦了一声,说道,“我道,为何这次你们能够全身闯到潭底,原来是有一个修成了曼陀罗法界的和尚!”
其每说一句,悟虚在曼陀罗法界便感受到无边的压力增加一分。待到最后,身在法界,手结明王不动印的悟虚,一个坚持不住,盘腿结印的的身形一散,曼陀罗法界便要显化出来。
悟虚暗道糟糕,眼下形势,自己要是不主动出来,要么曼陀罗法界显化出来,其道道佛光,与周围黑色雾气一向接触,便如先前来时一般,光明被黑暗吞没,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谁知,这个时候,那敖拓却已经飞快的说完了话语,法界承受之压力顿时消失。同时,一片黑色鳞甲,闪着寒光,从法界飞了出去,散发出一股沧桑的气息,隐隐有龙影飞动。
黑龙令!?岩洞中便有人惊叫道。
那黑色鳞甲上的飞动的龙影,渐渐组成一个黑色人影,气势浩然,威势十足。
悟虚在法界中看得分明,这黑色人影,与自己前段时间碰到的黑龙使一模一样。
顿时呼啦啦的,岩洞中大部分黑衣人便跪了下来。
便听得那黑色人影言道,“持此令者,乃是同道中人,尔等不可怠慢。”随后,渐渐隐去。显然是黑龙使预先留下的影像。
悟虚也想不到,自从那日自己因为这一代黑龙使的身份,又考虑道自己的处境,半是敷衍半是认真的承诺,这一代黑龙使居然有此后手,到今日却又如此应景。
那些先前跪拜的黑衣人起身之后,望了望中间的敖拓等人。敖拓便笑道,“原来【创建和谐家园】是黑龙尊使派来的。我说为何这敖枫竟然拿着神龙令,有恃无恐地闯了进来。方才多有失礼,还请【创建和谐家园】现身。”
到了这个时候,悟虚也一狠心,右手在胸,拿着黑龙令,左手负背,握着海音螺,缓缓从空中走了出来,对着敖拓及众人稽首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小僧悟虚见过各位道友。”
那些黑衣人,看见悟虚手中的那片黑色鳞甲,如见亲人一般,欣喜万分,纷纷围了过来,跪拜磕头。
要知道,这片黑龙令,有黑龙使藏讯其中,显然是黑龙身上的鳞甲。这些黑衣人,前身是龙族,入了鬼道,对于同入鬼道的上界黑龙,却是非常尊崇,甚至有一种莫名信任和依赖。
悟虚站在那里,眼见得二三十个黑衣人向着自己走来,一副遇见亲人的神情,心想,“莫非这些龙族,不是被黑龙杀死,而是被黑龙冤魂‘引诱’到鬼道之上的,不然也不会如此。”
当下,学着后世电视里面的人物,一脸凝重地走上前,向这些黑衣人一一拱手致礼,语带感慨地说道,“各位道友,小僧来晚了。”
最后,走到敖拓等一帮老者面前,合掌道,“小僧拜见各位前辈。”
。化龙潭自从黑龙被封印于此之后,便以上界前辈的身份,挑动了潭底这一干愤懑冤屈的囚徒。这些本已绝望的龙族“罪人”,经年累月,被囚禁于此,本就有些走火入魔,经黑龙冤魂一经影响诱导,在此恶劣环境,大半转修了鬼道。
已经暂时被接纳的悟虚在一处山洞,一边与左右几名龙族鬼修交谈,一边心中想清楚了来龙去脉。
龙王将这些罪人,封印于此,上无出头之日,下有硫磺地气所炙烤,简直就是慢性抹杀。试问,如此境地,有一同族至上界坠落,传授保命修道之法,换做是自己,如何抉择?
悟虚不知道这些龙族之人犯了什么罪,但眼下他们个个都非龙非鬼,都想着如何杀出化龙潭,将龙王千刀万剐,一泄心头之恨。
但想来,这里面难道没有莫须有?没有所谓的政治斗争?没有所谓的定向那个执法?
所谓非龙非鬼,其实这些龙族之人转修鬼道,早已成鬼,但其又保留了龙的一些特征和秉性:盲目的自恋,热爱龙族,遵循龙族的一些礼仪和仪轨,最重要的是一直以龙自居。
悟虚与这些人,哦,或许应该称之为这些鬼,交谈片刻,忽然有一鬼龙,凑过来,低声笑道,“【创建和谐家园】,方才结界松动,托【创建和谐家园】的福,有艘戏班所乘之船,进了来。可要欣赏一下?”
悟虚心中一惊,屈指算,“该死,傲枫被那敖拓以内丹封印。自己不明细里忘乎所以,居然错过了结界松动的时辰!”嘴上说道,“还有这等事?”
那鬼龙会意便将误入化龙潭的戏班卷了过来。
那人世间辗转流落到此处的戏班,抖抖索索,凄凄惨惨,期期艾艾,唱了一处张生与崔莺莺的戏曲却不料,一个黑衣人,飞到戏台,抓住那张生和崔莺莺的手,神情狰狞,怒问道,“敖某先前,在化龙潭底,听过这出戏曲。那张生,薄情寡义,抛弃崔莺莺,另取他人,后以表兄身份再三求见,崔姑娘皆一一回绝。怎么到了你们这里,反倒是花好月圆,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那一男一女如小鸡一般,被这名鬼龙手抓起到半空,惊恐万状,不知该如何言语。
悟虚起身,吟道,“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拂手,化去那黑衣人的掌力,将那两位扮演张生和崔莺莺的,缓缓托到地面。
然后,顿了顿,又将这出戏曲的最后段落,念叨道,“裙染榴花,睡损胭脂皱;纽结丁香,掩过芙蓉扣;线脱珍珠,泪湿香罗袖;杨柳眉颦,人比黄花瘦。愿普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
最后,方才对那名黑衣龙族说道,“汝当年看到的是元稹的《莺莺传》,如今他们演的却是改编之后的《西厢记》。”
“莺莺啊!”那名黑衣男子,忽然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带起道道水箭,仰天悲问,“你在龙宫还好么?”
悟虚神识问询旁边之人,才知道,此人有一青梅竹马,后来被“黄衣使者白衫儿”,手把文书口称敕,强征入宫,做了妃子。
不由叹道,“曾因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正所谓身陷龙潭欲何求,未展法界已磕头。
旧曲沉海翻新词,爱恨情仇为谁流?
第一百三十七章 玉扇怜
待悟虚吟完元稹那两句传唱千古的诗句,那名黑衣鬼龙还在那里哭哭滴滴,呼天抢地,旁边便有一人说道,“阴武,你怎么又哭起来了?快快起来,莫要让【创建和谐家园】笑话。”
周围的人也纷纷打趣,叫嚷“是啊是啊,别整天像个小婆娘似的。眼下不是卷进来一船戏班么?选一个漂亮点的。”
“嗯,刚才站在石台上唱戏的那个女子,长得就颇有姿色?”
“我呸,什么眼光,你那一双马卵子大小的龙眼,瞎了不成?旁边弹琴的那个,才标致!”
一群人骂骂咧咧的,几乎要吵起来。
那些戏班之人,一个个吓得瘫坐在那里,浑身打颤。有胆小的,直接晕了过去。
便有一两人伸出大手,带起一阵黑雾,将那晕过去的人卷到跟前,对着左右说道,“这晕过去的人,精气神,味道差了很多。兄弟我,勉为其难,将就着,”说着,张开大嘴,便要吸食。
悟虚急忙出手制止,“且慢,这些人,小僧还有用处。”说完,从须弥戒取一些在龙宫结界补充的鱼干,散发给这些鬼修黑龙人。
那些黑衣人,伸手接过,却是面露尴尬,中有一人说道,“还请【创建和谐家园】知晓,我等如今皆是鬼身,不食凡间烟火。”
悟虚,一愣之后,反手收走这些黑衣人手上的鱼干。这些龙族,修专修鬼道,不食凡间鱼肉果蔬,却是以活物的精气神进补。
这叫自己上哪去找?
悟虚神识入法界,又如海音螺道场中,站在海螺岛上空,望着那一些在海面欢腾跳跃的种种众生。
找到了又如何?难道把这些大好的生命交给这些鬼龙吸干精气神?
正准备退出海螺道场,却忽然见到离岛百里处的海面上,隐约有一群三头水怪,正在围攻一条渔船。
悟虚承蒙观音大士指点,炼化了海螺道场,在内自然无惧,飞身过去,便见一群水怪,长着三颗脑袋,在海中,绕着渔船来回穿梭,不时浮出海面,朝着渔船口吐绿色的毒液。
数十道如手臂粗的绿色粘液,带着阵阵恶臭,将渔船已是射得千疮百孔。悟虚赶到之时,船上已是没有一个活口。
悟虚冥冥中知道,这条渔船之人,是遥远的众生,携带着诸般供品,千里迢迢,前来海螺岛参拜供养。大怒之下,手托舍利子,将这些三头水怪,尽数摄入掌心,不顾其苦苦哀求,神识传音道,“汝等居然敢猎杀参拜我海螺道场之人,因果报应,便在当下。”说罢,以佛门涅槃圆寂之术,削去众水怪法力,正欲飞回海螺岛,忽然听到摇摇欲坠的渔船中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却是在那渔船中,有一个还在襁褓的三五月婴儿,全身绿色,躺在一个青木摇篮之中。其颈上戴着一块绿佛玉佩。
阿弥陀佛,悟虚,将这青木摇篮摄到身边,随后飞回到海螺岛。一路上,婴儿啼哭声不断,似乎知道自己双亲被害,孤苦伶仃。
悟虚打了一个守护禁制在其身上,随后,神识带着那些三头水怪,回到化龙潭,将手一抛,却是将其在海螺道场的因果,转换到此见化龙潭受罪。
那等候多时的龙族鬼修,似乎是嗅到了美味一般,便纷纷朝着空中的三头水怪扑去。
一会儿功夫,那些三头水怪,便如败草一般,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显然是精气神已被众多黑衣人吮吸得一干二净。
悟虚,正想着如何安置海螺道场的那个突然出现的婴儿,冷不丁地发现,周围一些黑衣人一脸陶醉,又带着不满足,冲着自己嘿嘿讪笑着。
悟虚转身看了看依旧存活的那戏班之人,方才扭头问道,“怎么?还想要?”
站在那里,缓缓收功的几名老人,走了过来,冲着悟虚行礼道,“多谢【创建和谐家园】馈赠。”悟虚定睛一看,这几人身形比方才要凝实了几分,显然刚才的三头水怪,让其颇有精进。
悟虚摆摆手,“无需谢我,不过是因缘凑巧罢了。这些三头水怪,本是小僧无意间得来,却不想对于各位还有如此用途。”
那几名黑衣老人,对着围在悟虚周围的同伴,瞪了一眼,待其退下之后,这几个中间走出一人,对着悟虚说道,“此乃早已绝迹的三头毒蛏,其对龙族修士,裨益极大,吾等也是在典籍上看到有所记载,想不到今日得见。”说完,眼角微微扫视了地上的三头毒蛏干瘪的肉身,似乎颇为遗憾。
悟虚见状,作出一副恍然大悟地神色,只说道,“原来如此。”然后又颇为暧昧的看着这些龙族鬼修。
这些黑衣鬼龙被悟虚这么暧昧的一看,顿时心里活络起来,七上八下,心里跃跃欲试,嘴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便是那方才与悟虚对话的老者,也不说话,只是苍老的脸上和善亲近的笑容又浓了几分。
悟虚,当即一指那些戏班之人,对着这些鬼龙说道,“小僧喜欢看戏,这戏班,莫若留下?”
旁边一名黑衣人,抢着出来说道,“原来【创建和谐家园】,还有这种爱好?那就留下呗。”
原来【创建和谐家园】,还有这种爱好?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难道爱好很特别?便如那断袖之好?龙阳之癖?
悟虚不解,只是微微点头。
那先前和悟虚说话的老者,沉吟片刻,说道,“不知【创建和谐家园】是要长留还是留?”
悟虚疑惑,“长留?短留?”
那老者答道,“先前黑龙尊使,有言道,凡是人世间来人,须得接受询问,将人世间的身份、境遇、见闻,一一道来。黑龙尊使离开化龙潭,这规矩却是没变。凡有人世间来人,我们都会施展一门秘术,从其神魂中详加搜寻,得来的讯息,整理之后,禀报给黑龙尊使。”
原来如此,悟虚明白,依照惯例,这戏班中人,精气神被吮吸之后,神魂还得受秘术搜刮之苦,一生所见所闻所思所想,被鬼龙整理之后,上报于黑龙使。不过不知道,这黑龙使原先便是如此搜寻法,还是另有他法。
悟虚,叹道,“哎呀,这三头毒蛏常有,可这戏班却是难得。要是被你们搜刮神魂,疯疯癫癫的,还唱个什么戏?”顿了顿,又说道,“不如这样,叫他们每个人都将自己的身世见闻,以戏曲的方式,在这里,给我们唱上一段。如此不是两全其美?”
那老者环顾了四周一眼,对着悟虚笑眯眯地点点头。
悟虚环顾那些戏班之人,随手指了指,对着一个丰腴的【创建和谐家园】,说道,“这位妈妈,想必是戏班班主,就从你开始吧。”
“若有隐瞒或不实,便叫尔等神魂俱灭!”那老者在一旁阴测测地说道。
那名快年过半百的【创建和谐家园】,挣扎着站了起来,来到石台上,冲着悟虚等人,扭身侧腰,抛了一个媚眼,缓声吐气然后是一个老男人,登台,略显沙哑的嗓音,抑扬顿挫,似乎在隐隐宣示其少年时候的风流倜傥。。
待到戏班那些角儿,一一上台,演绎人世间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
悟虚,不忍心,抬起手,说道,“接下来,要是如方才一般的情节,便不用细述;若是有什么神仙鬼怪之说,可稍加详细。”
一个琴师,便深深一鞠躬,抱琴坐下,先轻拢慢捻,自述家门,然后便吟唱起来。
讲述的却是,有两位仙子,从明月而降,在东海与一名持剑道士,从东南杀到西北,只杀得千里波涌,明月低垂。
悟虚,隐隐有所触动,心中冷哼道,“你们拼个你死我活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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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名乐师上台,说的却是,人世间,出现了一个龙门,若有人身负冤屈,只要诚心祈念,便会求得龙王显灵,派出座下战将,为其伸冤雪仇。曾经,有狼妖,在月下,取了贩卖妇女的无锡守城将军的首级;曾经,一阵黑风,从西到东,刮走了恃强凌弱神州盟十余处据点悟虚和众黑衣鬼龙,笑了笑,心知这说的便是玄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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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先前扮演崔莺莺的女子,婉转上来,先躬身说道,“小女子确实是平凡人,姓名生世,都无足道者。只不过,漂泊人世,迎来送往,倒也有一个神仙鬼怪的故事。”说罢,,稍稍清了请嗓子,敛眉唱道其声哀婉,说的无非是人鬼之恋,世人相阻倒是把化龙潭洞中一干黑衣人,听得神魂颠倒,鬼影晃动,不能自禁。
悟虚看在眼里,笑了笑,鬼龙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此言不虚也。
许是众人瞧着这些黑衣人,偏好人鬼故事,余下来的戏班之人,大多都是讲的这些。
悟虚,听得多了,也无趣。
神识入海螺道场,看着先前自己捡来的那个绿色婴儿,一阵摇头,难道自己要一直带着他?忽然看见海螺寺大殿前,那“放生许愿池”,心中一动,手指轻点,一条白蛇浮出水面。
正是当日,桃花岛上,雪莲洞中,*迫自己与药善练功的潘“仙子”。
便说道,“潘仙子,如今可好?”
那白蛇化作一名女子,站在池面上,向着悟虚行礼道,“小女子潘若怜,参见观音大士。”
悟虚愣了愣,取出一面小镜子,放在手心照了照我的妈啊,差点将手中镜子扔掉。
好不容易稳住心神,悟虚抬起头,对着女子说道,“汝在此清修,实在难能可贵。不过如今,有一个小小婴儿,流落到寺中,汝可愿照拂一二?”
那潘若怜看了那婴儿一眼,说道,“菩萨有命,敢不所从。”说罢,伸出双手接过,缓缓送过来的那名通体绿色的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