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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上岸固然不是抢滩登陆会很惨烈。但兵法之中,忌讳的是半渡而击。要是上岸的时候被敌军冲一阵,就是强兵也会打得很难看。
“还好……老子还有后手……”刘泽清面上一副忠勇无畏之色,似乎真的怕了朱慈烺身后的三千精兵组成的督战队。
但实际上……已经不知多少腹诽突生。
一番仓促准备后,一艘改装的炮船开始脱离船队在几艘满载弓手的战船护卫之下,缓缓朝着南岸武胜镇的码头靠上。
果然,当这几首打着官军的旗帜靠近后,码头上顿时就有六七艘大小不一的民船一拥而上。
炮船上,柳泉神色肃然,额头上不知何时悄然出汗。
“兄弟们,这是民船,打不了几炮。一会儿,开炮的时候将平时咱们操练的东西都记清楚!这四具弗朗机,是咱们炮营建功立业的根本!打好这一炮,秦大人少不了咱们的功劳赏赐。”柳泉结结巴巴地说着战前的动员。
一干炮兵不甚整齐地喊了一声:“是,百户大人。”
而人群之中,李峻却是拿着一包用丝绸包好的火药包,将塞进弗朗机里,随后在一旁士兵的帮助之下,放进一颗铁弹。
一旁,一个面容苍老的老兵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距离:“少了……多了……哎呀,秦大人说的那什么……俺都没记住……这可是校射……”
一旁,李峻默然推开这个老卒,伸出拇指,比划了起来。
不多时,就听柳泉也操弄好了一具弗朗机,出声道:“预备……开炮!”
砰砰砰……
河岸上,红娘子下了马,定定地看着一炮轰向冲过去的几艘小船,微微皱眉。
一旁,李岩笑着道:“红娘子,选进先锋船队里的都是些水性好的好男儿。这些人纵然船没了也能游回去。”
李岩话音刚落,顿时就见炮口赤焰一闪,一个黑点远远打来,落在闯军战船旁边,极其一道一丈高的水花。
见此,红娘子也是微微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整个战船上,四门弗朗机又是齐齐开火。
这一次,飞出来的却是两颗由铁锁连在一起的铁弹。只见这铁弹飞出去之后,缠绕的铁弹旋转着,激起了更大的水花。
但这只是第一发的战果。
在短短一百多步的距离下,三颗铁锁缠着的炮弹旋转着,将三艘冲上去的闯军战船扫到。
只见一阵惨叫响起,旋转的铁弹将船上一切命中的东西打出血雾,断肢残骸顿生。
第八章:虚实不清
李岩与红娘子见此,齐齐皱眉了起来:“打得这般准……”
忽然,就见李岩高声道:“来人!传令,让船队退兵!”
李岩身边,一人高声应下。不多久,一道赤红的烟花升腾起来。
见此,还剩下的闯军战船见了纷纷南撤。
朱慈烺身边,刘泽清高呼:“监军大人,末将请战追击。”
但朱慈烺却只是摆摆手,道:“追击就不必了。我军毕竟没有配备专门的水军,临时改造的炮船也并不稳固,耐不得炮战。接下来,还是登陆码头吧。这就刘军门的了,岸上些许小贼,刘军门收拾一下应是轻而易举。”
刘泽清闻言,顿时落落寡欢地道:“是,末将领命。”
朱慈烺点点头,不在说话。如此举动,让刘泽清心中一个劲暗骂了起来。
仿佛……这山东镇真姓秦了!
领命而去后,刘泽清身边跟过来的刘可成与阮应兆纷纷面色难堪:“军门……俺们真要给这姓秦的拼命?”
阮应兆一脸哀色:“俺们……不会被半渡而击吧?这得死多少弟兄……这姓秦的一看就是个杀人如麻的,俺们真要不卖力气死战,我看他能干得出在后头放炮打俺们的事!”
刘泽清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下身边的家丁头子刘奎。
刘奎见刘泽清的眼神,顿时带着几个手下悄然间将身边的闲杂人等挤开,这才丢给刘泽清一个完事的表情。
见此,刘泽清看着岸上,道:“兄弟只管放心……俺刘泽清,有的是本事收拾他!这一仗,只管上岸,稍稍冲一阵就能胜!”
见刘泽清这么有信心,刘可成与阮应兆彼此对视,面面相觑。
虽然心中嘀咕,但刘泽清既然这么说了,他们自然没有道理再继续纠缠不放。
“是,军门……俺们这就用心去打。”
刘泽清下了命令,山东镇这一回也的确蛮拼。五千人,也并不分小船上岸突击,直接靠上了码头,随后犹如跳帮作战一样,刘泽清家丁统领刘奎亲自带着两百家丁冲锋而上。
留在码头上的闯军见了来敌,自然是一阵放箭之后,嚎叫着也冲了上。
一阵叮叮当当刀兵碰撞的声音之中,更是有轰轰轰的声音响起,显然闯军之中也有火铳。
对此,刘奎却是悍勇无比,怡然不惧。就是刘可成与阮应兆也是拼了,带着麾下家丁冲了上去。
只是一阵,还在码头上坚守的闯军顿时支撑不住,溃退散了。
船上,刘泽清看着这一幕,终于松了一口气。
朱慈烺看了眼,也是点点头:“恭贺刘军门立下首功。”
刘泽清大笑着,连声谦逊。
官军占了码头,源源不断的军队也开始下船。
而码头外,闯军似乎也意识到了丢失码头后的后果,接连派了几波兵马来攻。只不过,已经在武胜镇码头站稳脚跟的官军岂会怕了,一阵反冲杀过去,闯军反而丢盔卸甲,纷纷溃退。
至此,武胜镇这才安宁了下来。似乎,对面的闯军也意识到了对手的棘手,并不再孟浪出击了。
但谁都知道,现在的安宁只是暴风雨之前的风暴。既然发现了来援开封的官军,李岩与红娘子是不会放这一支官军顺利救援开封的。
现在的宁静只是因为闯军需要时间来调拨兵力,准备大战。
而朱慈烺呢,却也难得享受起了这久违的宁静,接待急忙赶过来的一干来客。
而另一边,山东镇总兵官刘泽清的房间里,刘泽清盯着刘奎,目光炯炯:“问清楚了?秦侠的骑兵真的不能打了?”
“是,大人。俺都打听清楚了,战马上船后不少都糟了马瘟。听说秦侠为此还发了脾气,那一百多骑兵,顶多就还有四十多号还能有马冲杀的。”刘奎低声回复。
刘泽清闻言,顿时悠悠地笑了起来:“真是天助我也……本来还头痛这一百多骑兵不好对付呢。却没想到……哼哼。那秦侠不就是防着我吗?不然,直接分兵,让骑兵走陆路就行了。现在……哈哈哈,都不能打了!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大人英明……”刘奎赶紧拍起了马屁。
刘泽清眯着眼睛笑道:“好……还有,那三千兵的虚实,你探查清楚了吗?”
刘奎听此,顿时脸色难看了起来:“大人,俺还没有查清楚……但凡问到的,无不是变色。都要话好大力气才能让人相信我没有歹意。就是想要进他们的军营查看,也是无法。各个军营具是格外戒备,小人派了十几个探子许了上千两银子的好处都没奈何……”
刘奎说完,时不时瞧着刘泽清的神色。没办成事,他自然是要小心刘泽清的雷霆大怒。
但刘泽清却没有意想之中的大怒,而是不住地笑了起来:“不错不错……这就是秦侠心虚了。若是里头真有精兵强将,如何会这样遮遮掩掩。哼,不给看就是了。若是能让你这么快就查清楚,八成都是些装点好的样子给俺们!”
“属下愚昧……大人英明……”刘奎顿时又干嘛拍马屁了起来。
刘泽清一脸陶醉,大笑了起来。
官军上岸后,一时间有些宁静。但这样的宁静持续的时间并不久。
三日后,武胜镇外就响起了嘈杂的声音。刘泽清刚刚披甲出营,就看见几个骑士纵马疾驰,入营汇报军情。
很快,朱慈烺的军令就传了出来。
擂鼓聚将,全军战备。
闯军来了。
看声势,至少是上万精壮来战的敌手。
朱慈烺很快就得到了确切的战报,来攻的是李岩与红娘子所部的兵马。对于两人的军情与来历,朱慈烺自然是心中知晓的。
一干将官汇合之后,朱慈烺也并不怯战,反而是颇为兴奋地道::“好,好,好!若是这些闯贼藏到深山里去,我还担心要怎么费力气把他们造出来呢。却没想到,今日反而自己找上了门。好!众将听令!”
“末将在!”
“末将在!”
“末将在!”
……
刘胜、刘振、柳泉、刘泽清、刘可成、阮应兆纷纷肃然出声。
第九章:朱仙镇军议
当朱慈烺在东明县落脚正打算与红娘子、李岩所部大打出手的时候。开封城外,朱仙镇也越发热闹了。
这里有总督河南湖广四川等地的督师丁启睿,有保定总督杨文岳。两员统帅麾下,更有左良玉、虎大威、方国安以及杨德政等各地总兵。汇聚这里的朝廷将士合计已然有兵马十八万,似乎已然摆开了阵势,正想要与号称兵马百万的闯军大打一场。
大打一场显然是督师丁启睿的想法。
前不久,丁启睿又收到了一封来自崇祯皇帝的严令,圣旨之上,措辞之锋锐,让旁人听了不寒而栗。
但光是如此,似乎并不能让丁启睿下定决心。
朝堂的严令丁启睿不是第一回收到了,但只要中原战局没有败,亦或者没有胜,朝堂就还需要一员老成持重的统帅平乱。
真正让丁启睿悚然一惊的是周王的亲至。
对于这个完全不顾朝廷猜忌的亲王,丁启睿格外忌惮。此刻的河南省府库房之中虽然还有些积蓄,但真正的犒赏却都是周王从自己王府之中拿出来的。有了这笔巨款,才能让闯贼几次攻城都被士气旺盛的官军一一击败。
故而,无论是出于对亲王的尊重还是对钱袋子的呵护,丁启睿都不得不对周王的态度关切。
但也仅仅只是关切了。
彻底打动的……是周王带过来的一封邸报。。
上面的信息很简单,就是邸报日常会刊登的朝廷人事任免。
邸报上,丁启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字眼。
“圣命侯恂为兵部侍郎,携银二十万两入河南犒军。”
看到这侯恂两个字眼,丁启睿浑身都紧张了起来。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丁启睿并不是无可替代的,作为中原战局的统帅,连战失利又拖延不前终于让崇祯对丁启睿的失望达到了顶点。
侯恂,这个左良玉的恩主出狱,显然就是在昭示着什么。现在,侯恂仅仅只是兵部侍郎。但谁会相信,侯恂会一直都只是兵部侍郎呢?
想到这里,丁启睿再无犹疑,开始了频繁下令调拨遣将,一反曾经的消极怠战。
但当丁启睿带着标兵营终于出了开封城的时候……
此刻的闯军已经占据了朱仙镇西南地势较高的地方,将有利地形全然占据。
此举,显然已经将官军南撤之路断绝。
朱仙镇,督师府。
府内,鼓声响起,众将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