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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1617-第23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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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老孙头”

      张瀚无奈的苦笑摇头,他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把这孙承宗给招了来!

      今天是下走生日,晚上出去小饮几杯,提前更新了。

      第五百零七章 行险

      从本心来说,孙承宗的操守能力,张瀚无不敬服。

      明末时风起云涌,将领上来说,其实无足观者,不论是有名的西麻东李,还是榆林尤家,大同马家,或是辽西的祖家等各大将门,将领都最多是中规中矩,并无特别杰出之士。而后来的左良玉,江北四镇,更是无足可观。

      所谓青年时惊才艳艳,后来暮年造反还差点与满清隔江而治的吴三桂,也就是带着家丁到军前走了一遭,根本没有打硬仗的经历。

      明末将领,比起国初时和万历年间的将星璀璨,真的是差的远了。

      倒是领兵的文臣,不论是熊廷弼还是孙承宗,还有后来的洪承畴和卢象升等人,包括争议颇大的袁崇焕,平均水准在大明算是上等,也算是明朝长期以文驭武的副产品,毕竟士大夫只要有上进心的,在青年时期都会着重在边才上的锤炼,比如孙承宗还是秀才时就曾多次到边关各地游历。

      敬服归敬服,张瀚仍然眉心紧皱,以孙承宗的才干操守,还有手中实际的权柄,对他的威胁实在是太大,此人,无可利诱,亦无可威逼,只要他来,那么不论张瀚怎么隐瞒,怎么狡词辩解,大同这里的真实情形就非得暴露不可。

      张瀚一念及此,向窗外叫道:“来人,叫温忠来。”

      窗外近侍官员答应着去了,过一会儿,张瀚听到门外脚步声,头也不抬的道:“进来罢。”

      人进来是进来了,不过并没有报名行礼的声响,张瀚一抬头,脸上就露出笑容来。

      玉娘在前,常宁和杨柳二女并肩一左一右,颇有护持的感觉,三女一进来,屋中好象一下子春光灿烂,窗子射进来的光线好象都亮了几分。

      三女其实也很少到这里,进门之后,居然都是好奇的左右打量,都没顾得上和张瀚说话。

      自打从集宁堡出来,张瀚只回内宅住了一夜,这两天都是住在公事房这里,一则是眼前这桩事没解决,并无心事在内宅耽搁,二来就是这阵子积压的公事很多,很需要他日夜不停的处理掉。

      张续宗的事,也是一次很好的警醒,张瀚和李东学等人最近也是在不停的商讨,尽可能的完善公事的衔接,不使和裕升再次出现这样的乱子。

      孔敏学到李庄南边巡看土地,近来很快要夏收了,孔敏学忙的脚步不停,竟是还没有顾得上和张瀚见面。

      “你眉头整日都皱着呢,想什么心事?”玉娘小心翼翼的坐下,这动作对她来说也是难得一见,椅子靠窗,她侧着头歪着脑袋看向张瀚,眸子之中散着奇异的光采。

      “愁什么愁?”张瀚展颜一笑,说道:“事情多,想僵住了呗。”

      常宁却知道张瀚不是容易被事情难住的人,这一次先是失踪了很多天,回来之后又几乎很少回宅子里去,她笑道:“原来你也有想不通事情的时候”

      张瀚转头笑道:“看来我这些天不曾亲近你们,今天三个母大虫一起上门来算帐来了”

      这话一说,三女都是红了脸,常宁啐道:“真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杨柳向来是泼辣性子,虽红了脸,却是道:“玉娘肚子已经显怀了,我是眼馋,你倒是赶紧叫我也怀一个啊!”

      张瀚吃了一憋,干笑道:“这事情当然是随缘”

      他又正色道:“迟早会有的,过了这一阵子,一定叫你们赶紧都怀上。”

      除了捂口而笑的玉娘,二女都又是啐起来。

      张瀚虽在胡说八道,屋子里气氛很好,常宁眼中却还是有些担忧之色,张瀚见了,上前执住她手,笑道:“我只是有一些事情急待解决,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并没有说的太多,其实就张瀚自己感觉而言,眼前的事应该是一道坎,爬过去了,日后真的没有什么局面能难住他,也没有什么人或势力,甚至包括大明的皇帝能叫他为难,或是能威胁到和裕升了。

      张瀚心中有种甜蜜安宁的感觉,不管怎样,他已经有了妻子,也即将有孩儿,将来会有更多的孩子

      可惜这种气氛很短暂,外边又传来脚步声,从窗子往外看,穿着夏季军服的温忠已经奉命赶了过来。

      看着窗外的大汉,常宁道:“瀚哥你忙吧,我们就是给你送了点汤来。”

      杨柳从外间把食盒提进来,笑道:“海参,鱿鱼,鸡丝,你爱吃海货,现在府里都常备着给你用。”

      张瀚点点头,看着三女,一脸正色的道:“我知道你们有些担忧,我也不怕实话和你们说,现在的情形,就象是一个人用扁担挑着沉重的货物在爬坡,正爬在半坡,担子重,坡又陡峭,自然步履维坚。不过,只要过了这一道坎,底下就是坡顶,可以一览群山,往后,就没有什么真正的难题能难倒咱们啦。”

      三女俱是点头,常宁道:“你要忙啦,咱们先走,这几日要是有空就再回家住,没空你就忙你的,我们在家无事,不用你挂心,就算是玉娘过几个月临盆,也是有足够的人手照料,你不需担心的。”

      张瀚默然点头,所谓贤内助不过如此?

      温忠推门进来时,正好遇着常宁三人出去,他在门外就看到了随行的丫鬟和小子们,所以也并不意外,当下含笑行了一礼,常宁没有出声说话,只是用眼瞟了温忠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属下见过大人。”

      张瀚向温忠点点头,说道:“没时间客气啦,我有一件要紧事,你要赶紧去办。”

      温忠道:“请大人吩咐。”

      “那个张永安,现在怎么样了?”

      “和范永斗分别关押,他的情绪还算好,每天三顿饭一顿不拉,还要酒,没有给他过。”

      张瀚微微一笑,说道:“这人还算有趣,事情完了之后也不要杀他,关一阵子再说。”

      “哦?是,属下知道了。”

      “范永斗么”张瀚冷笑一声,说道:“这个废人怎样?”

      “每天就是哭,说什么知错了,求大人饶他一命。”

      “现在他倒是知道怕了。”张瀚想了一想,说道:“不过暂时也不必急着杀他!”

      温忠应了一声,两眼看着张瀚,等着下一步的指示。

      张瀚想了一想,这几天他脑子里一直有很多想法,而且已经越来越明确。

      这一次的事,最坏的结果就是扯旗造反,然后尽弃大同基业,到草原上和蒙古人辛苦周旋,然后利用海船走私慢慢积攒家当,再差的结局就是尽弃大6基业,跑到台湾重新开始。到那时,可能局面会很困难,多少年翻不过身。

      如果不行险一搏,坏局面到来的可能性最少在七成之上。

      张瀚可以多方设法解释,甚至敢冒险亲至京师,然后花费大量钱财打点,但最终朝廷肯定宁信其有,不信其无,最少会限制和拆分和裕升的势力范围,对张瀚进行严格的限制,甚至就算相信张瀚的清白,也有可能把他调到别处当武官,比如调到北直,山东,远离大同。

      对朝廷来说是顺手施为的事,只要张瀚不造反,就不会影响这一类的决定。

      到目前为止,张瀚用的办法就是自明心迹,点明是张四维后人这一条,然后逐条再逐条驳斥王心一。

      不利之处在于王心一有张续宗,很多事情几乎就是事实。

      有利之处在于李明达没有变节,并且抓住了张永安和范永斗,使事情没有变的更糟糕。

      另外就是蒲州张家很可能站在张瀚这一边,这也是个有利的筹码。

      但光是这一点,远远不够。

      如果孙承宗再来,那事情就彻底完了。

      “你先找一个最擅长伪装笔迹的人”张瀚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将整个计划对温忠说了出来。

      “大人,我立刻就去办。”

      温忠脸上波澜不惊,躬一下身,转身离去。

      张瀚轻轻吁了口气,若是孙敬亭和李慎明等人在此,定然惊的大呼小叫起来,温忠这些办事的人,果然在大局观上还是稍逊一筹。

      张瀚却不知道,温忠出门之后,突然打了个踉跄!

      “禾穗干瘪,麦杆枯黄,又是欠收之年。”

      黄玉成一脸晦气色,四周站了零零散散的农民,也有几个黄家残留的庄户长工,各人脸色都是不同。

      给和裕升种地的,当然都是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给黄玉成扛活的,脸色当然都不好看。

      一个佃户走到黄玉成跟前,大声道:“黄老爷,今年说啥俺也退佃了。”

      “俺也退佃。”

      “没说的,退佃。”

      黄玉成摆摆手,颓然道:“不要你们说,我心中有数,都会叫你们退佃的。”

      以黄玉成秀才生员的身份,若是对这几人不客气,尽可以拿帖子叫人把这些佃户绑了送衙门打板子立站笼,不管怎说这天下是皇帝和士大夫的天下,对生员老爷不敬,打死也活该。不过此时他并没有这种心思,他的全部精气神都已经跨了。

      黄玉成家有三百来亩地,大半都是在眼前,正如刚刚那个老行家的判断,他家的地今年又是欠收,估算平均一亩只有一石半,比起以往的平均亩产差了一倍左右。

      第五百零八章 论田

      正常年景,黄家的地平均能收三石,有一些不好的旱田也能收两石,再种些小米,豌豆,大豆,高粱,一年两季几千石粮总是能收下来,以现在的亩产,麦子只有收不到五百石,杂粮也收不到多少,算算一千石的收成也未必有,而黄榜可免,白榜却要看各家的实力和人脉,黄玉成的人脉普通,这两年也是被迫上交不少白榜赋税,随便一算,种地的收成十分有限,竟然不够开销!

      而帮着和裕升种地的人们,收成就是明显不同。

      事实也是摆在黄玉成的眼前,和裕升的田种的极好,麦杆散着青绿色的光泽,因为快收成了,也有些黄,麦穗则是沉实饱满,不少田亩里的麦杆都半弯着头,是被沉重的麦穗给压弯了杆身。

      “和裕升的地”黄玉成找来的老庄户判断道:“一亩最少四石,近水田可能有五石还多。”

      四周响起惊叹声,不少还自己种地的庄户人两眼都有些红。

      山西和大同,额定的田亩很少,人口也不多,一年的赋税额度是上交二百八十万石,在北方各省里的缴纳额度最高,而且这只是黄榜,还有地方赋税等着,就是所谓的苛捐杂税。如果光是交黄榜,负担还不算很重,再连同白榜,每个人都是艰难度日。

      不管看医生,买棉花,换铁器,都是要粮食,除了交税,很少有人用现银或铜钱交易,民间的交易九成都是用粮食,不管是正经粮食还是杂粮,不管是自己吃还是用来交换,或是上缴皇粮国税,粮食都是最叫人心安的东西,有它,心里就安稳,没有它,可能就是家破人亡。

      对眼前的庄户人来说,说破嘴皮子也是不如眼见为实!

      和裕升的地,水利工程好,就算是旱田也能保障最低程度的用水,除了用水,还有很多细节上的不同。

      事实就摆在眼前,黄玉成也花了几百两银子造了水车引水和打了好几眼井,尽可能的多浇水,然而天时过于不好,有些水井打的不深,春天水位最低时引水有限,他的地收成最好的不过两石多些,还是浇水较多的田亩,引水困难的旱田,也就是一石半左右。

      而有一些完全没有引水工程的旱田,平均亩产肯定不到一石,近来有一不少从陕北逃难过来的人们,据他们说,那里的亩产最惨的连种子粮也收不上来。

      天启二年,在整个北方,包括辽东在内都是遇到最严重的灾害,一直到崇祯年间才又抵达一个新的高峰。

      相比崇祯年间,此时的加赋程度还不是很高,地方官府的控制力还比较强,朝廷对九边也较为重视,中枢还有财力,应该是不断的调拨粮食到西北地方,稳住了大局,并没有大的流民潮和民变生。

      黄玉成坐在田梗上,一脸颓唐。

      他是一个很倔强的人,不过也并不认死理,他心中只是奇怪,一样引水,一样精心侍弄田地,怎么这地就种不过和裕升?

      一群佃户和村子里的庄户人围着他,各人都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黄玉成的堂弟,秀才黄玉安也从村里过来,黄玉成见了他的模样就是气不打一处来。天热了,也不戴帽子,也不束巾,就用一根带子束,身上一袭竹布青袍已经被油污染的看不清颜色,再看鞋子居然还是趿在脚上,就这么踢踢踏踏的走过来。

      “大哥,下头打算怎么办?”黄玉安笑嘻嘻的道:“是不是要卖田?”

      黄玉成扭头道:“不卖,我总不相信就种不过人家!”

      “戚。”黄玉安道:“较这个劲做什么,卖地之后有了银子,到商会入个股,年年分红拿银子,不比种地轻省。再者现在也可以不卖,全租给和裕升也行啊。”

      打从天启二年春天过后,和裕升在大同乃至整个晋北都很少再买地,不过代之而起的是李遇春的建议:租地。

      粮食是重中之重,怎么也不嫌多,可以用整块租下来的方法在手中掌握更多的田亩,这种办法动静小,也不怎么遭人忌恨,张瀚考虑过后也肯了,近来不少田主都是把地全部租了出去,反正田骨还在,等于就租种田皮,而且这种整租还不必担心时间久了,田皮被人多次转租,最终被刁民强赖了去。

      “哼。”黄玉成哼了一声,说道:“要租不如直接卖了,我还是不信我就不成。”

      黄玉安一脸不以为然,黄玉成心头火起,摆出长兄的架子训道:“你一天到晚也做些正经名目的事,每天一家老小饿的饭也吃不上,还弄些篆刻书法充名士,这些风雅的事,待你中了举人再说!”

      黄玉安呵呵一笑,说道:“兄长说的不错,不过弟又不打算报国济民,心胸狭小,不曾有什么济国利民的大抱负,谈什么中举呢,难道就为了一口饭吃?那未免把圣人之说看的太小,把自己的时光也糟蹋了。再者说,我家人过的如何,又没有找兄长借,何必说这些难听的话呢。”

      黄玉安倒是真的想找黄玉成借些粮食救急,眼下算是青黄不接的最后时光,黄玉安的地只有几十亩,都租给了和裕升,收成不会少,只是这么多年下来的饥荒不小,这个时候家里颇有些接不上饭辙,不过听了黄玉成的话后,黄玉安自然不好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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