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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厮模样的后生从正门走了进来,进屋之后,见到张永安,就地打了个躬。
张永安惊叫一声:“李明永,居然是你?”
张永安是举人身份,平时在府中走动的幕僚中地位也是最高的,以前这小厮李明永见他就是远远的打躬行礼,态度十分恭谨,张永安那时何曾将一个洒扫的小厮看在眼里,何况又不是王心一的家生奴才,是在大同这里后招募的身家清白的十来岁的后生,也不曾叫他们做要紧的事,只是帮着从京师带出来的家仆做些打杂的事,洒扫庭院和做些粗使杂活而已,迎来送往,伺候王心一的起居,都不是叫这些人上前,张永安也就隐约对这个小厮有些印象,记得他姓名而已。
“好教张老爷知道,”李明永笑嘻嘻的道:“小的是和裕升的人,一开始就是伪装的履历进府来的。”
“原来如此”张永安颓然坐在椅上,最后的一点儿心防也被攻破了。
李明永也不理他了,径直走到一处箱笼之前,指着道:“温大人,这里的柜子下有一个暗格,我就知道要紧东【创建和谐家园】在里头,具体的却不知道,每次晒扫时我观察过,这里会有挪动的痕迹”
“这就够了!”
李明永是外来的小厮,不是家生子,当然不可能叫他来做这种隐秘的事,不过每日早晚都是这个机灵懂事的小子进来洒扫有这个条件,经过和裕升训练的特务,很轻松的就能觉出应该留意的地方。
一个身材短小的汉子立刻过去,轻轻推开箱子,接着便是找到机括,他取出一根硬硬的铁丝,在地上轻轻撬动着,不一会儿,众人听到“咔嗒”一声,却是暗格被打开了。
做这些事,只是一根蜡烛的微光,而且是遮挡住了,但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东西就是被取了出来。
“好了,张先生负责指导,黄相公负责写,然后两人一起看着誊写到正式的折本上”温忠看着张永安,突然狞声道:“老张,敬你就叫一声先生,不敬你,两息功夫你就成一具尸体,不要自误!”
张永安饶是一向镇定,胆子很大,这时也是被吓的心突突跳,他赶紧拱拱手,说道:“绝不敢有什么保留,不会做暗语,一切都是叫人看不出丝毫毛病来!”
“好,你说,黄相公写,开始吧!”
屋中传来张永安的低语和黄玉安书写时的沙沙声响,接着便是两人商量词汇口吻的窃窃私语声,最终定稿后已经是近半个时辰,以张永安向来替王心一拟折本的经验,这已经算是很快,再三检查之后,再由黄玉安誊写在正式的折本上,接着张永安指点他用印的地方,一切完成后轻轻吹干,然后封妥装盒,张永安一脸疲惫的道:“在下可从来没有这么聚精会神的写过折本。”
“这玩意就是交给皇帝看的?”一个军情局的汉子轻轻低语了一声,这在军情人员来说是失态了,不过旁人也没有说什么对很多人来说,大明皇帝仍然是有些神圣不可侵犯,特别是以他们的阶层来说,皇帝向来被笼罩在一层神性的面纱之下,隔的太远,这种神性就越强烈,大明的皇帝虽然不象日本的【创建和谐家园】那样成为神道的化身,但也是号称天子,上应天命下抚黎民,所谓江山神授,天子亦是真龙的说法是在民间深入人心,除非是所谓王气黯淡,龙脉断绝,否则的话是江山永固,而看气望脉,又是风水师的特长,所以在大明二百多年来,在没有到山绝水尽的农民起义之前,只有白莲教成功的搞过几次起义,而且再过几年,刘六和刘七又是以教门身份在山东起事,只是旋起旋灭罢了。
第五百一十三章 不快
“这奏折直入都门。 ”张永安微笑道:“送通政司,转内阁,再入大内,司礼再送呈皇上,不过皇上对不紧要的奏折不一定看,如果是按惯例处理的折子,比如六部公务,地方政务,一般直接是内阁票拟,司礼批红,备案之后就直接转下来执行,皇上不一定看的。当然这是老例,现在奏折也有直送会极门,然后司礼直接收入的,内阁权势被压,也没有办法和司礼计较”
“原来如此。”这一下连温忠也长了见识,他道:“皇帝也不是三头六臂,天下一天好多事情,一个人怎么可能处置好对了,当年的太祖高皇帝就能做到。”
“所以内阁要争票拟权,阁老们谁掌握大事的票拟,谁便是最有权的一个,内阁不掌部,权力就在这票拟上了。另外,内阁为司礼监所制,关键也在于批红上,内阁票拟的再好,司礼不批红也是没用。”
“受教了。”眼看一切妥当,温忠打断了张永安的话头,说道:“张先生就算不想走,不过还是要和我们一起离开,现在为止一切顺利,下头还是要你老先生配合。”
“当然。”张永安做了眼前的事,已经没有了回头路,他心中也隐隐想起了万历年间的“妖书案”,这是当时轰动一时的大案,张永安还是一个秀才,不过对此事印象十分深刻所谓“妖书案”在万历年间共两次,第一次风波不大,第二次最为著名大学士朱庚在早晨出门时在自家门前现无名揭帖,名字叫“续忧危竑议”,以“郑福成”的名义揭示大学士沈一贯和朱庚阿附郑贵妃,而皇帝对皇太子朱常洛不满,迟早要易储。
这帖子一出,京师和各地都是大为震动,万历皇帝也是大怒,下令东厂和锦衣卫彻查,而被攻讦的沈一贯老谋深算,为了摆脱自身不利,沈一贯指使人揭露妖书是内阁另一大学士沈鲤和礼部左侍郎郭正域所著,郭因此受到逮捕,后来是皇太子亲自营救,冤狱未能成功,再后来又牵扯到著多官员,京师内人人自危,最终是东厂逮拿了一个顺天府生员,向来行为不检,很多把柄,最终将这生员屈打成招,神宗为了息事宁人,下令将这生员凌迟了事。
这件事,在万历年间轰动天下,人人均都知道那生员不是妖书作者,然而最终也没有人知道妖书到底是谁所著,这事儿在几百年后也没有最终的定论,已经成为历史的迷案,完全无法查清了。
张永安一念及此,心中居然有点儿隐隐的得意,这一次的事情估计也会成为天启年间赫赫有名的妖书案,自己虽然不能出名,不过能亲手做这样的大事,也算是不枉平生,只是需要保密到死,否则一旦被查清甚至牵连上,凌迟处死也是必然之事了。
温忠等人显然也是知道张永安不会再有别的想法,当下各人依次而出,仍然原路返回,一路上高处隐匿的人也是跟着一起退出来,最终退出巡按驻所门外时再将门锁上,几乎是毫无痕迹,张永安和黄玉安彼此对视一眼,均是感觉还在睡梦中一样。
半空已经有微光,温忠不敢怠慢,带着众人按预先设好的撤退路线走,走了二百多步后便是秃头等人迎了过来,温忠道:“我们还好,你们一切顺利么?”
秃头指着地上的几具尸体,苦笑道:“这伙铺兵原本的巡逻路线不在这条线上,今晚不知怎地往这边后门巡过来,没有办法,只得杀了他们。”
温忠脸色一凝,他知道这铺兵是附近窝铺里的人,大明有各种各样的徭役,比如征百姓当官府的马夫,轿夫,或是扒河修路等等,铺夫也是力役的一种,在城中要紧地方有火铺,人们睡在其中负责防火和治安,这伙铺兵应该是得到指令,故意往巡按衙门这里巡逻,原本是要加强戒备,其实毫无用处,只是白白送了这些人的性命。
“这也是没有办法,尸体要带走”温忠道:“不过我们就不能在天亮离城了,好几个铺兵失踪,弄不好会关闭城门,我看,按预备的方案,先在城里躲一下吧。”
“中。”秃头和所有人都没有二话,各人按事前安排好的路线,或是掩护,或是直接撤退,薄暮之中,人们散的很快,又过了好一阵子,几个尼姑敲着木鱼经过,原地丝毫看不出任何不对的痕迹,只有轻脆的木鱼声不停的响着。
清晨时分,塔布囊从一处灌木从里探出头来,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四周。
他藏身的地方是一处小从林,马匹藏在林子里,戴了嚼子,不使它出声响,而塔布囊自己爬到林外,躲在一处半人高的灌木之中,眼前是大片的开阔地带,碧绿的草原广阔之至,在他的右侧前方是如天空一般蔚蓝,一眼看不到边的集宁海子。
这样的美景之上,是叫塔布囊无比痛恨的情景,一个个【创建和谐家园】修筑的军堡台墩绵延不绝,隔几里路就是一个,而且因为长时间的车马往来,在草原上已经压出了明显的羊肠小道般的车辙,后来的车会情不自禁的在旧车辙上走,这样的话时间久了,就会形成一条真正的道路塔布囊知道【创建和谐家园】的勾当,再修宽,筑实,夯平,这样的道路就成为一条血脉,将这一片圣洁的草原和【创建和谐家园】的肮脏彻底连结在一起。
一想到那种情形,塔布囊感觉自己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塔布囊也知道眼前这地方在以前也有过【创建和谐家园】的踪影,一些旧城池的遗迹,倾颓的地基还能明显的看的出来当年的建筑规划,连塔布囊也不得不承认,堂皇大气,规制很大,比现在的明国人要宏大很多,听人说这是唐时的驰道和戍堡加上城池的旧址,青城前方不远就是唐人修筑的旧丰州城的城址,那里只剩下几道墙基,但行走在其中,还是能感觉到千年之前那个【创建和谐家园】王朝的惊人傲气能在草原腹地修那么一座城池,驻军其中,管辖着比现在还大的地盘,整个草原屏息俯,这是何等的惊人国力
塔布囊拔了一撮青草,嘬下草尖上的露水,解除了口中火烧一般的干渴感觉。
这里距离集宁海子很近,在附近还有几条玉带般的河流,蒙古人敬畏海子和河流,不敢在其中嬉戏和洗浴,但总不能不喝水,如果不是这些该死的明国在这里修筑了大量的军台堡垒,塔布囊完全能和以前一样,大大方方的策马到河边,趴到清澈见底的水边,痛痛快快的喝个痛快
一想到这里,塔布囊感觉更加不快了。
他阴着脸,看到一队明国人组成的胸甲骑兵在两个军台间策马经过,几乎是摆出巡逻的态式,在那里原本有几十个蒙古包,几百牧人和甲兵在那里驻守,负责隔断军台和墩堡间的联络,当然也是隔断这些明国人后勤补给,然而塔布囊看到,他在草原上辗转游回的这十天左右的功夫,明国人的骑兵给蒙古人的压力明显大的多了,在他们的侧后翼几处大规模的蒙古包都撤除了,只有在军堡的左右两翼还能看到蒙古包,不过牧民们活动的空间也明显减少了很多。
塔布囊不知道是张瀚突围后,包括集宁堡在内的各军台和墩堡的驻守都加大了出击的力度,商团驻军犀利的火器给了蒙古人极大的杀伤,原本蒙古一方就是进攻乏力,长久围攻是否奏效也不知道,上层的台吉们心思各异,并没有形成合力,下层的牧民们矛盾越来越深,经常会为争夺牧场放牧而大打出手,差点引多次大规模的械斗,在这样的情形下,士气低落当然无可避免,在集宁堡这里加大了压力之后,蒙古各部果然也不出所料,他们选择了后撤,而不是加大围困的压力,选择与和裕升正面硬刚。
到这种时候,几乎是个人都明白围困已经失败,蒙古人既无心气攻堡,也没有理由再围困下去,撤围只是时间和面子的双重问题,现在问题的关键点就是张瀚,张瀚象一个叫蒙古人暂时无法摆脱的诱铒,哪怕是最悲观的蒙古台吉也不得不承认,张瀚是解决问题的关键,一旦拿下此人,这一场该死的战事短时间内就可以结束了。
很多人对是否能拿下张瀚持相当悲观的态度,也有一些人无法放弃希望,这就是现在蒙古大军虽然十分尴尬,却仍然未曾撤军的最终理由。
骑兵们突然转向,向塔布囊这边飞驰而来。
塔布囊没有动,现在有任何举措都难逃一个死字,他虽然三岁就上马,六岁就能射猎,在各部落的大会时,十几岁时就力大无穷,无有人是敌手,马上能左右开弓,能在马上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杂技般的动作,能站在马鞍上射箭,能在五十步内用连珠射法距离不过人的面门,几乎是每箭必中,他的弓箭也比一般的牧人和甲骑要力要重的多,然而塔布囊知道这一切都没有用处,一旦被这些胸甲骑兵现,他就是死路一条。
他所有的希望和机会就是这些骑兵不会现他,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道路可选。
第五百一十四章 配合
现在牧民们可能只有一种疑惑,就是塔布囊带回来的消息是真是假,不管怎样,对这十余万大军的士气都是一次致命的打击。
塔布囊先是愤怒,但这一次愤怒的情绪很快消失掉,接着他就是感觉一阵窝囊,一种无能为力的挫折感。
过来这么久,他已经不象几个月前那样容易把愤怒保持很久,换个角度来看,连他这样强悍的尖哨头目也失去了锐气。
阿成台吉的毡包和普通牧民的一样大小,只是外头有一些站岗的甲兵,看到塔布囊过来也无人检查,塔布囊骑马到毡包几步外下了马,直接进入到毡包内。
外头斜阳正好,毡包内已经黑乎乎的,好在生着火,阿成台吉盘腿坐在火塘边上,火塘是在毡包正中挖了个坑,十几块木柴燃烧正旺,上头是煮沸的奶茶。
闻到熟悉的奶茶香味,塔布囊使劲嗅了嗅鼻子。
阿成刚硬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他道:“一会儿多喝两碗罢!在外头你受苦了,看的出来,你瘦了好多。”
这是塔布囊回来后第一个贵族对他表示关怀的话语,塔布囊这种缺乏人类情感的铁汉也有些感动,他道:“多谢台吉关心。”
阿成不出声,有人进来拿着银碗装了一大碗奶茶,送到塔布囊跟前。
那人退出去拍,阿成突然道:“塔布囊,我知道你看到的就是张瀚。”
塔布囊道:“台吉说的是,我不可能看错。”
“你是我们蒙古人中的鹰隼,”阿成感叹道:“请原谅我对你说了一些不信任的话。”
塔布囊道:“台吉你有什么用意,请直说吧!”
阿成一时没有说话,半响过后,他才道:“你应该看的出来,在这里的大军士气已经低落了。如果这时再宣布张瀚已经逃脱,按眼下的局面,不管是继续围困还是南下都没有可能,最大的可能就是各部散去,是不是?”
塔布囊道:“按台吉们的说法就是回去休养生息,明年开春再聚集大军”
“那是放屁。”阿成重重一拳砸在地上,他怒容满面的道:“今年都打不下去了,明年和裕升不会扩军,不会继续造堡?我们的空间越来越小,人家造的军堡就是锁链,明年我们就如狗一样被人拴在草原上,再过一年,各部的台吉就要骑马到张瀚的驻地,用九白之贡承认他草原之主的身份了。”
塔布囊闭嘴不语,他明白阿成说的是真的,他也宁死不愿看到有这么一天,可是他一个尖哨头目又能做什么?
阿成冷然道:“各部不能散,在这里耗也不能散,散了就彻底完了。留下大家的唯一理由就是张瀚还在,所以无论如何,我不能承认你说的是事实,就是你自己,往下去也只能说可能看错,绝不能坚持。”
塔布囊道:“台吉你可知道和裕升也在设法隐瞒张瀚已经逃走之事?他们也想把我们拖在这里,我想不明白为什么。”
“你不明白?”阿成道:“他们在等最佳的时机和我们会战。”
塔布囊一震,直起腰身,看向阿成。
“是的,这是很明显的事情。”阿成道:“他们想把我们吸引在这里,拖疲拖瘦,然后两路夹击,在这里打一场会战。”
阿成冷笑道:“和裕升战兵万余人,想和我们十几万人会战,好啊,既然他们有这种想法,那就一定要成全。”
塔布囊这时才明白,阿成虽然明白对方要会战,故意拖延,而他也是有意配合,故意要留在这里。
“台吉,这不是中了敌人的狡计?”
“【创建和谐家园】就喜欢弄计谋。”阿成道:“然而最终有用的只能是实力。十五万大军对一万人,胜算当然还是在我们这边。就算输,也是轰轰烈烈,如果这样窝囊输了,我们就是死了也是无脸回到长生天的怀抱。”
现在草原红教和黄教流传很广,信仰长生天的贵族已经不多,原始的萨满教完全不是喇嘛们的对手,阿成算是一个特例。
他说话时,神情肃穆,表情也异常的凝重,塔布囊有一种感觉,阿成并没有他说的那样有把握,但又毫无办法。
塔布囊最终道:“如果有人问起,我只能说不敢确定,但不能说没有看到。”
阿成深深看他一眼,说道:“你这样说很好。”
五月的京师十分炎热,在当时这座城市是罕见的大城市,人口众多过百万之数,在当时欧洲的所谓大城市很少有过十万人口的,更遑论百万。
庞大的城市群带来治安和环境的极大压力,悲剧的是随着大明国力的下降,对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也顾不上了,在热气蒸腾的时候,身边是明沟里臭水横流,街角堆积着如山高的垃圾和粪便,加上热浪蒸腾,愿意在这种天气出门的人,要么是不得不出来揽货找吃食的下苦人,要么就是有不得不出门的要紧事情。
王祥和李国宾两人就是有着不得不出门的理由,尽管他们坐在轻便通风的马车里,热气还是不曾放过他们,汗流浃背的同时还得忍受街上的恶臭,两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从和裕升商号所在的前门大街过正阳门,再往右走进崇文门,进入内城,一幢幢的小院开始多起来,大街上的招牌幌子也减少了,到了东单附近,再往北,在靠近东安门大街的地方转进一个小巷,在这里民居渐渐稀少,多半是整幢整幢的房舍,道路两边的垃圾一类的脏物也少很多,空气中的臭味也减少了。
“住京城,夏天可真是不易。”王祥忍不住着牢骚。
“冬天又容易?”李国宾可是在京城长大,不象王祥这样的外来者感觉难熬,他笑着道:“夏热冬冷,不过各有各的好处,一会儿经过灯市口,叫人下车买两碗冰镇的酸梅汤,你当年在大同拍花子当喇虎,可没享用过这个吧?”
“倒是真没有。”想到酸甜冰洌的酸梅汤,王祥的怨气也少了很多,这时车辆驶到一幢三进的小院门前,王祥道:“这位主儿今天不知道来不来。”
“第三回了。”李国宾道:“反正东主交代必须办成,一次不行就两次,再就三次,五次,总得把事情办好。”
“可能也是怕牵连。”王祥感叹一声,说道:“事态炎凉啊。”
自从张瀚被弹劾一事出来后,不管是无党的京官或是勋贵,太监,还是原本与和裕升关系很好的那几个东林党人也都是避之不及,刘国缙借口研究辽东之事,避门不出,姚宗文已经奔赴辽东,其余几个也都是不肯沾这个包,王心一背后是汪文言,也有杨涟和左光斗等人,这样的势力岂是寻常人敢惹的,再者说张瀚涉及的也是逆案,只是现在朝廷还没有定论,京师的和裕升也就没有被查封,但近来分号外头已经多了很多扎眼的人物,很明显都是东厂的人。
“那几条狗都走了。”王祥看了一下窗外,有个灰袍汉子向他做了一个肯定的手式,王祥吐了口气,笑道:“他们一路跟过来,没想到是跟到这里,肯定都吓的屁滚尿流。”
李国宾道:“听说魏大官有可能接任厂督,这些番子当然不敢在这里惹事。”
皇帝对魏忠贤的信任是全方位的,不仅叫他做了司礼秉笔太监,而且还有意将东厂交给他,魏忠贤现在身边已经聚拢了一批太监势力,接任王安的掌印太监也是魏忠贤一伙,魏忠贤在内廷其实已经是老大,在外廷现在魏忠贤在内阁中安插了一个大学士,在六部和都察院也开始安插人手,被东林党打的无还手之力的三党人士已经觉了魏忠贤这根大粗腿,大量的政客开始攀附到魏忠贤麾下,总体来说,魏党实力还在东林党之下,然而双方的力量对比已经不是那么悬殊了。
小院里并没有动静,只有在外围有不少按着腰刀的大汉在巡逻,王祥和李国宾都不敢靠近,直到院门打开后,一个高胖太监出来之后,两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老李,小王,过来吧。”
说话的是高起潜,自上次进献模型的事情后,魏忠贤还是不怎么喜欢这人,高潜起拼了命的巴结,加上有功在前,魏忠贤好歹算是接纳了这人,高胖子的人生轨迹也是生了变化原本他是没巴结上魏忠贤,在内廷算是黑户,崇祯继位之后魏党被一扫而空,崇祯从信王府带出来的太监人数不够,只能在宫中找那些不曾攀附上九千岁的太监来任用,高起潜就是其中一个,现在他已经算是魏党核心的一份子了,将来也定然是崇祯的眼中钉,肉中刺。
高起潜自己当然不会知道这些,他现在是最得意的时候,攀上魏大官后在内廷就能横着走了,只需敬着几个前辈便是,宫中有油水的差事好歹都能捞着一些,几个月功夫就是捞着不少银子,身形都是胖大了好几圈。
第五百一十五章 结缘
“见过高公公。 猎文 ”
王祥脚步轻快的走到高起潜身后,笑容满面的递上一个小盒子,笑着道:“这东珠不是很大,但色很好,算是上等货,小人叫那珍玩店的掌柜特意留着,公公拿去镶上帽子上,定然很是漂亮。”
太监极少有不爱珍玩和金银,也罕有不爱漂亮的,大抵身体残缺,只能在这些事情上稍许找得安慰,高起潜打开盒子看了一眼,见是龙眼大的一颗珍珠,霜白透亮,圆滚滚的甚是入眼,当下将盒子一盖,笑道:“魏大官也没有这样的珠子,咱家倒先弄一颗镶在帽子上,这未免太不成话。”
“魏大官当然也有啊。”李国宾笑眯眯的道:“不怕公公恼,比公公这颗还要好一些。”
“照,老李做的对。”高起潜不仅不恼,还翘了大拇指,赞道:“会做事。”
李国宾道:“这些只是小事,如果魏大官能赏收我们礼单上的物事,那才是真的赏脸了。”
高起潜皱眉道:“你们东主这一回的事情太大进去说说话再看看吧,时间有限,你们可得挑要紧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