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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又向舒穆道:“保护好张东主你便有大功一件,会赐你半个前程。”
舒穆大喜,这虽然不是叫他复职,好过徒劳无功。
皇太极又安慰了张瀚几句,眼看大军已经行了大半,他又向张瀚告别,匆忙离去。
在马上,皇太极仔细想了想自己的言行举止,感觉没有错漏的地方,接着他又想道:“这张瀚看来是在战场上吓着了,也不奇怪,他这人虽然我看不通透,到底也只是个明国的【创建和谐家园】,底子里的文弱是跑不了的。”
与此同时张瀚眼中也显露出如释重负的神采,皇太极对他太关注了,表面的关心背后其实是不断的试探和提防,这一次如果自己跟着八旗兵连打好几路,几天风餐露宿下来,固然会使梁兴等人继续得到锤炼和提高,但也很可能使自己在皇太极面前过于张扬和高调,现在看来一时兴起的决定居然得到了意想不到的良好结果。
天亮之后,八旗兵几乎走完了,这时从萨尔浒方向又过来不少旗丁和汉军,他们的神色要萎顿的多,毕竟打扫了一天一夜的战场,可能一分钟也没有休息又跑到这边来,这果然是个苦差事。
而且这战场已经被初步打扫过了,明军的衣袍和值钱的东西肯定被搜过了,就算有漏藏的仔细被翻了出来,想必也是百中无一,这一次就是纯粹的打扫战场,所以每个人脸上是完全一致的晦气神情。
天光大亮,张瀚等人吃饱了粥,站在山坡上看着眼前的情形。
从山谷到河畔,再到半山腰的密林深处,到处都是明军的尸体,地上是一滩滩凝固起来的鲜血,黑红黑红的一片片的,犹如大地上突然长出来的斑点。
到处都是丢弃的旗帜和散乱丢下的兵器,死掉的马匹被首先堆积在一起,旗丁们剥开毛皮,去掉不能吃的下水等物,割下肉块,对他们来说这些死马肉可能是最佳的答谢酬劳,在剥皮取肉的时候,这些人终于发出欢快的说笑声响。
明军的旗帜和金鼓等物被聚在一起,堆成了小山,这些东西也能回收再利用。
兵器成捆的放在一起,很快堆成了一座座小山坡,这时大伙儿才明白什么叫甲仗堆积如山。
铠甲,头盔,革带,插代,各种残留的物资仍然堆积如山。
到午前,一万多人被一千多旗丁和汉军剥成了光猪,尸首被混乱的堆在一处,有个牛录额真跑来和张瀚闲聊,据他说要等大仗全部打完,各地才会派出老弱妇孺出来配合旗丁挖坑,不要看现在天冷,很快就会春暖花开,那时尸首会恶臭,传播瘟疫。
至于死在山涧和密林深处的人就不必理会了,那里人踪罕至,野兽很多,大自然会帮助女真人解决掉那些尸体。
张瀚知道在几十年后宽甸一路的明军尸体还时不时的被人发现,都是几十几百具的堆放在一起,眼前的明军好歹还能被埋在地下,只是昨天还在说话和呼吸的人今天就被剥的精光躺在地上,无论如何他心中都有一种悲凉之感。
“走吧,我们的事已经做完了。”张瀚目视左右,梁兴和常威站在他的左右两侧,梁兴面色凝重,此时他才从纯粹的军事角度里挣扎出来,心灵受到重创,常威的脸色倒是坚毅很多,这一段时间下来,常威在一日千里的成熟着,张瀚每常想,自己把表弟带到如此地步,算是对的起舅舅的托付,只是这样的表弟回到新平堡,恐怕也未必能讨人欢喜吧,一得一失,人生真是很难两全。
初二日,后金兵主力移动到西北三十余里富勒哈山的尚间崖,那里有马林部的主力在此安营,浚壕堑,严斥候,分兵立营为品字形,看似严整,但用后世的话来说,然后并没有什么鸟用夜间扎营后听闻西路明军全军覆没,军中遂哗,马林亦大为恐惧,畏缩不前,没有决断监军潘宗颜虽是文职,但胆气过人,他劝马林急速进军,不可在此耽搁战机,马林不听,并且将各营分散,相隔很远,说是成犄角之势,其实是完全的各自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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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未来血色
及旦,八旗兵至,先攻参将龚念遂与游击李希泌的车营,龚念遂看到主力覆没后自己立营,盾车屯营,环营浚壕,排枪列炮,防守的十分严密,然而他的部下是辎重营兵为主,原本就非精锐,主力覆没后以辎重营兵单独列营,一夕数惊,军心士气全无,待八旗兵至后,努儿哈赤并没有等大军合围他耽搁不起这个时间,而是亲领一千精骑,命皇太极在前引领,在车营最薄弱的一隅猛攻,打开缺口后大军如潮涌入,冲突,狂奔,蹂躏,砍杀,龚念遂全营战死,其本人与游击将军李希泌也是一并战死。,
得胜之后,八旗兵往尚间崖,因马林占有地利,努儿哈赤令披甲兵全部下马步战,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三贝勒莽古尔泰各领甲兵鼓勇急进,营中明军发鸟枪,放大炮,但火未及用,刃已加颈,两军短兵相接,利刃飞舞,明军的火器不停打放,后金兵伤者甚重,然而在白刃相加的激斗之下,已经不擅于此的明军士气全无,完全无相抗之力,整个营中血流成河,除了总兵马林在数骑家丁的护卫下逃脱之外,连同他的两个儿子和过万将士皆数死于营中。
消灭了马林本部之后,八旗又马不停蹄的移师到斐芬山,攻击了一样盾车为垒,环列火器的潘宗颜一军。
明军仍然用鸟枪和火炮还击,但这些火器实在制造粗陋,兵士训练也远远不足,仍然是与此前的战事一样,明军的火器被弓箭压的抬不起头来,努儿哈赤命一半兵下马,重甲兵持刀枪在前,轻甲兵和无甲兵持弓箭于后,万箭齐发,掩护重甲兵前冲,另一半兵马骑马仰攻,几万人环营仰攻,冒死前进,铁骑冲攻炮队,步兵砍杀火铳手,整个战场蜿蜒动荡,血肉横飞,明军被杀的惨不堪言,潘宗颜最终战死,其麾下几千兵马也是全军覆没。
叶赫部原本在这一场战事中就是鼠目寸光,没有出尽全力,希图仰赖大明的军力消灭建州宿敌,他们出兵才两千人左右,与全族动员相差很远,听闻明军被消灭之后,贝勒金台石率部下迅即逃走,大惊而遁。
至此,两天时间,八旗全军出动,连续做战,先灭萨尔浒谷两万明军,后在吉林崖下杀死杜松和他的一万余人的部下,再连夜赶路,在尚间崖和斐芬谷分别杀死两万明军,赶走了叶赫军,明军北路和西路两路五万人全军覆没,而且连同几个总兵和大量的都司以上武官在内,全部战死于疆场。
初二日下午,努儿哈赤听闻李如柏刚至虎栏路,距离仍远,他判断出南路明军如此前预料的一样没有战斗意志和决心,他派出侍卫扈尔汉率一千骑兵去阻拦南路明军,然后派大贝勒代善领两千精锐,赶往东路,设伏于董鄂路的山谷,等待刘铤的东路军的到来。
初三日,努儿哈赤至界藩山休整,八旗军连续奋战,死伤已经超过两千,更多的将士都受了轻伤或是疲惫不堪,然而还有大战在等待他们,为了提高士气,努儿哈赤叫军队暂做休整,同时他赶到界藩城中,杀八牛祭祀天地。
仪式十分隆重,张瀚没有参加也听闻了此事,北路军的覆灭经过他也十分清楚了,在努儿哈赤祭天时,他已经没有了战前的谨慎小心,言语之中十分狂妄,已经隐隐不把女真人一直仇视但也十分敬畏的大明看在眼里了。
如果说此前的努儿哈赤和他的大金国只是想自立的小国,萨尔浒之后的他们已经野心十分膨胀,进入抚顺关,夺取辽东平原已经不再是梦想,而是实实在在可以实施的下一步的战略了。
初四日后,一路艰难行军的刘铤部终于抵达阿里布达地方,但此时的八旗兵已经缓过劲来,大军合围,诸贝勒或前击,或侧击,数路包围并进,刘铤部虽然抵抗坚决,刘铤本人也武勇过人,然而在数倍强敌的围攻之下,明军的零星抵抗毫无用处,一万多人战死,五六千人的朝、鲜兵在他们的两个元帅的带领下向努儿哈赤等人投降。
在大衙门里,努儿哈赤和诸贝勒端坐,朝、鲜都元帅匍匐跪地,乞求受降,至此,明军三路兵马都全军覆灭,李如柏已经缩回清河,四路合击三路失败,诸总兵除马林外悉数战死,几个文官监军或是被俘,或是被杀,三百多个有品职的中高层武官被杀,五万多明军将士被杀,两万多匹军马悉数损失,要么死在战场上,要么被后金俘获而去。
原本女真人还有相当多的战马缺额,所谓“无马跟役”就是因为旗中战马不足,萨尔浒一战之后,明金双方的战略态势直接转变,一方转攻为守,另一方得到了大量的兵器甲仗和战马,战争实力更进一步的增加了。
初五日过后,八旗兵还分散在各地打扫战场,此役俘获的明军战马挽马和骡子,毛驴,大车无数,光是骡马一项就有近三万匹,收获太丰,人马当然也得继续劳累,不过张瀚所见的赫图阿拉城中和附近人群的脸上皆是喜气洋洋,只有少数有家人战死的女真人家中才隐隐听到哭声,不过亦很快被战胜的愉悦气氛给压了下去。
此役过后,勒在女真人脖子间的绞索尽去,部落组成的八旗更富有战斗力,物资更加齐备,也有了充分回旋的空间和时间,尽管女真人不懂什么叫“战略主动”,但大局有利,却也是人人尽知。
初六日,在赫图阿拉处死了被俘的大明官员张铨。
身为主力西路军的监军,张铨在战前上书反对冒进急战,但当杨镐和朝廷驳回他的建言之后,张铨便随大军西进,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进言没有被采纳就撂挑子,他跟着西路军并进,结果在战场上亲兵被杀光,本人受伤被俘。
张铨这样等级的文官,就算以前的努儿哈赤是一部之长,受封龙虎将军,在张铨面前也算不得什么,一样得称老爷,得毕恭毕敬的躬身执礼,在俘虏张铨后,努儿哈赤十分重视,多次招降,当然也多次遭到了严厉的拒绝。
无奈之下,努儿哈赤下令将张铨处斩,以全其节。
张瀚在回到赫图阿拉之后真的感染了一些风寒,可能是心情不佳,也可能真的是多次转战消耗了精神体力,他病倒了。
这几日八旗兵在外征战,城中人心惶惶,倒也没有什么人来打扰他,张瀚安心养病,每日躺在火坑上拥被而卧,精神好了时便看些闲书,这一场风云变幻的大战事竟似已经无法勾动他的兴趣一样。
早晨敲锣杀人时,梁兴等人走了出去,他们要去送忠臣一程。
午前回来时,各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张瀚纱帽端正,身上一袭红袍补服丝毫不乱,身上虽是有伤,毕竟还是腰背挺直。临刑之前,坦然向北而拜,然后从容受刑,虽然没有赋诗纪事,但在生死之关这样的大考验之下,张铨保持了一个大明文官的气节和风骨,在观刑之后,甚至有不少女真人对张铨的表现赞不决口就算是野蛮人也知道尊敬该值得尊敬的敌人的。
“各人心中的感觉想必都不大好。”张瀚看向众人,眼中还是有掩不住的疲惫,他自穿越以来,一直把身心用在商业上,这一次关山万里,打交道的人无不是与军政有关,不光是行程上的疲惫,还有灵魂和心灵上的重压到这个时候,他已经毫无疑问的被投身在这个时代之中,与最顶尖的军国大事息息相关,再难以说自己可以置身事外了。
这些天他躺在床上,看似在消闲百~万\小!说,其实都是一直在思索着自己下一步的规划。
他当然不愿再做个纯粹的商人了,这几个月张瀚已经从灵魂深处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的手上也染满了鲜血,身上的血色更是浓的化不开蒙古人的,【创建和谐家园】的,女真人的。这个时代,不愧是后世总结出来的两个矛盾最为突出的时代,一个是阶级矛盾,另一个便是所谓的民、族矛盾。
再过十年不到的时间,流民将成为颠覆大明王朝的生力军,而白山黑水之间的女真人就是最佳的帮手,最终两个阶层合力推翻了大明,女真人伸手摘下了胜利果实,最终把华夏推入三百年的黑暗之中。
所谓的民族融合就是无休止的屠杀,张瀚眼中不仅有女真人屠杀大明军人,他们也大量的屠杀【创建和谐家园】平民,居住在赫图阿拉的这段时间里,光在边境就有过千大明百姓遇害,每天都会有不少边民的首级被送到赫图阿拉来报功,在额尔德尼的档案中只有或多或少的数字,在女真人这边只是或多或少的军功,但在大明边民那里就是父亲或兄长被杀害,孩童或老人死于刀下,妻子或母亲被掳掠为奴,是一个个家庭的毁灭。
在未来,会有成千上万的家庭被淹没在血色之中。
如果自己没有到辽东来,没有亲眼所见,这一切还可推脱与自己无关。可是张瀚已经来过,亲眼看过,再和女真人做生意,安心享受自己的富贵,这与汉奸何异?
他已经绕不过这道关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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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推诿
张瀚道:“大伙儿是不是觉得浑身别扭,有一种想做什么的想法,可又不知道怎么做,或是做什么是好?”
朵儿拍掌道:“东主说到我心底里去了,就是感觉被关在囚笼里一样!”
梁兴沉吟着道:“咱们从去年中秋出门,现在已经开了春,这么久时间过来,看的多了,见的也多了,心思也变了,说句不怕人笑话的话我感觉自己已经不是个打行的喇虎,也不是普通的商人,但自己也想不明白到底算什么人”
常威在一边抿嘴直笑,若是以前他定然是抢先说话的,现在的他却是沉稳的多,也就刚十六岁的少年,却是与成年人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这就是你们见多了,看多了,也想的多了。”张瀚微笑道:“自然而然的,心思就不同,想做的事也不同了。”
李从业和王一魁等人对视一眼,操着南音接口道:“东主说的对,这一番大战看下来,感觉确有不同说句东主不爱听的话,咱们回去后,在下想回到边军中效力”
“老李你疯啦?”梁兴扭头道:“东主待咱们不薄,你可要想好!”
李从业道:“论东主的恩德,我这辈子效力都是该当的,可在辽东看了这么多,我眼里全是死掉的弟兄,如果不重新当兵,和【创建和谐家园】痛痛快快的杀几场,我这心里着实难受”
张瀚看着李从业道:“老李你的想法我完全明白,不过若是你信着我,还是在我手底下做事吧,边镇的将门是什么德性还要我多说,他们要稍微有点能奈这里也不会打成这副模样了,可惜了边军中的敢死精锐之士,他们死的冤枉啊。”
众人都发出感叹声连场的血战看下来,其实明军全部是在以少击多,而且铠甲兵器战马均不如人,将帅又毫无指挥,等于是带着军队上前来送死,这样的仗要是能打好才是活见鬼。倒是那些普通的小兵,奋勇死战到底,为这一场场战事平添了很多光彩。
张瀚淡淡的道:“那些一个个的小兵,史书上不会有他们的名字,他们的骸骨也要放在这里经历风吹雨淋,成为孤魂野鬼不得还乡不过在我心里,他们不比今天死的张铨逊色多少,正是有一个个这些忠勇的将士,我华夏才绵延传承至今”
众人闻言肃然,大家心里都有些隐约的想法,但都没有张瀚说的这般精辟精采。
朵儿和李从业感慨更深,他们就是最普通的士兵,听了张瀚的话之后,两人眼中隐隐泛起泪光。
若是大明的朝廷和那些边将,能如张瀚一样对所有的士兵,大明安能不强,又怎会吃眼前这般的败仗!
“总之我们来过了,看过了,也想过了。”张瀚最终总结道:“现在我们可以准备打点行装,等大战的余波过去,我们可以折返回大同了。”
杨镐在初三就接到明确的汇报,西路和北路军两军全军覆没,他急檄下令到南路军,命令李如柏立刻后撤事实上李如柏原本就没走出多远,后金方面对南路的戒备也是最薄弱的一方。
这也是后来李如柏被朝野攻讦的最明显的地方,路途不远,走的最慢,比起路线最艰难最迂回的东路军还要慢的多,说他心里没鬼,谁信?
崇祯年间李如柏顶不住压力上吊【创建和谐家园】,说是死于舆论攻击,其实也应该是祖家等辽西将门进一步崛起所致。
崇祯年间,李成梁家族的势力进一步衰落,尽管后来李如桢又任辽东总兵,不过只是一种惯性的延续,辽东最终的大局落到祖家和祖家的亲族吴家手中,这些将门用联姻的办法建立起了最牢固的同盟,彼此声气相连,利益一致,不论是祖家或是李家,还是吴家,不论是哪一家当权,无非就是换一个代表而已。
在此时的辽东,李如柏的地位还算安稳,只是总兵想来做不下去,接到杨镐的军令之后,连后撤也顺理成章,对杨镐而言,西路和北路完蛋了,东路连跑都不好跑,估计也是完了,在此关头,保留南路一路实力,收罗一些败兵回来,已经成了他保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仗败的如此凄惨,朝廷定然会追究责任,杨镐在自己书房里呆了半天,从日中呆到日暮,手中的笔如似有千均般重,怎么也没有办法下笔。
但这样重要的事情也不能求助于幕僚行辕衙门已经人心惶惶,杨镐估计已经有幕僚开始写信给同乡好友找别的下家应幕了师爷多出自浙东,他们彼此互相照应,杨镐完了,这些师爷是没有必要给他一起陪绑的。
天黑之后,只有一个小厮进来点燃了烛火,屋子里有一些光亮,似乎也有了些活气。
屋角还生着铜盆,这几天倒是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杨镐思绪突然一转,想到如果依着刘铤等人所说,到三月中再出兵,战局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杨镐苦笑起来,现在想什么都晚了。
他的头发也是乱蓬蓬的,连续两天两夜杨镐几乎都没有睡的着觉,他的官是必定当不成了,估计也会下狱,正如万历二十年时的情形一样,只是这一次败的比壬辰倭乱时还要惨的多,杨镐没有什么把握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怎么会败的这么惨”杨镐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一点。
四路明军,加起来近十万战兵,东虏全族才多少人,四路进兵合击赫图阿拉,一举灭此朝食,想到大军出师之时,自己虽隐隐有些不安,到底还是亲眼看到大军旌旗飘扬的出战,心中还是有强烈的自豪感和自信现在么,一切都不必再提了。
“要紧的还是把我自己摘出去”杨稿终于打好了底稿,想通了这奏折怎么写。
只能把罪过和错失推到杜松身上,此人是西路主帅,其实也是主力中的主力,贪功冒进,早于其余各路赶到战场,又冒失过河,分兵三处,导致主力被建虏轻松吃掉,实乃此次大败的第一罪人。
马林当然也有罪,兵出三岔堡而抚顺关外已经交战,而该镇不至,比奴众趁胜北驱,守备不设,致虏袭营,兵众亦溃。
写完这封奏疏,杨镐叫一个书启幕僚进来誊写了,接着给方从哲写了封告罪的私信,然后便是蒙头大睡,至于下场如何,已经不是他能左右和努力的了。
等杨镐的奏疏一路攒行赶到京师时,京中仍是一片宁静。
北方来的驼骆客和马队从德胜门川流不息的涌进城来,南边的第一批漕船还没到,但从南至北的船只还是很多,把通州张家湾一带的水面给挤满了,从张家口到西便门的官道有更多的商旅,东便门一带也有颇多的辽东客商,这两年辽东并不太平,但也给了客商不小的商机,颇有一些胆大包天的继续和建奴暗中贸易,仍然可以贩来辽东的皮货,人参和东珠等硬货也有一些,因为数量变少了,价格反而翻了几倍,就算这样,人们仍然趋之若鹜,毕竟这些货只要买到手,只有加价卖出去,断没有砸在手里的道理。
流民乞丐似乎还是那么些人,这两年天时开始不好,不是地震就是干旱,要么就是雪灾,四周跑来逃荒乞讨的流民很多,但以京师之大,财富之多,这些流民只要一冬天不被冻死,好歹都能混口饭吃,断然是不会被饿死的。
到处都是贵人的轿子和行商的骡马,也有小户人家出门骑乘着毛驴在大道门附近,到处都是官店,豪奴们或坐或站,斜着眼看人,路过的行人不免就要加快几分脚步,不敢在这种地方多做停留。
进了内城,沿街酒楼商号不断,在寒气犹存的春风里招牌幌子在不停的晃动着,行人的脸上露出富足和安宁的表情万历末年的大明,商贸发展的很快,特别是开海之后民间十分富裕,虽然北方开始受灾,但南方的繁华依旧,而京城中是权贵阶层和富裕阶层最为集中的地方,能在这里买下房子安家立户的人,要么是京营,要么是官宦世家,或是行商,种田的百姓是不会在内城安下家来的。
在街道上也有一些僧道尼姑在行走着,京城中有十几万黄冠之流,大户人家不缺金钱,提前贿赂一下佛祖或是道祖无非是花几个钱,求个心安最好,是以京中佛寺道观众多,也有一些游方的僧人敲着云板,在门户面前化缘乞讨。
从崇文门向前不远,便是皇城方向所在,皇城门内便不是一般人想进便进,塘马赶到时正是午后,皇城三三两两到处都是刚吃了饭在衙门外走动办事,或是站着闲聊的人群,时不时的有一顶绿呢大轿经过,里头坐着的不是部堂也是侍郎,两边的人群赶紧让开道路,由着大轿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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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塘报
兵部外也是一般景像,几百个人站在大堂外头,有的是兵部内的吏员或官员,往来办事,更多的是外来的办事人员,现在本兵就在后堂接见前来述职的外地武官,一次召见了好几十个,都是千户以上的武职官员,要么是进京述职调动,要么就是荫补祖职,原本五军都督府的份内事也叫兵部抢了来,现在各地的卫所武官在袭职时非得千里迢迢的跑到兵部,高举手本跪下行礼,然后才能顺顺当当的把袭职的事给办下来。
提塘官就在衙门里头,众目睽睽之下,辽东的塘马急驰而来,到了门口,塘马身子一歪,倒是从上头摔了下来。
“就是跑累着了。”今日轮值的提塘官出来,看了看情形,皱眉道:“各人让开,给他通通风,捏捏人中,拍打一下身上,再灌口热茶,准好。”
小吏们照着吩咐,立刻忙活起来,拍身子的拍身子,灌热水的灌热水,也有心黑手狠的拼了命的掐着人中,这样忙乱了一小会儿,那个把总身份的塘马便是醒转过来,眼皮睁开,立刻炯炯有神,只是眼底深处是掩饰不住的焦虑。
“怎么着?”提塘官操着一口官话道:“是不是辽东来的捷报?”
提塘官自己也知道不是报大捷不是这样报法,一队队的塘马背插红旗奔驰在京城大街上,这样全城很快都会知道辽东大胜,杨镐是几十年的官场老油条了,这一点花活还不至于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