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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1617-第8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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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军营时,孙耀和守门的弓手交代,一字一板,十分仔细。

      李守信心中嘀咕,知道孙耀说的“规矩严”不是假的,他心中越小心。

      李守信是灵丘县城人,家里很穷,他刚年满二十三岁不久,父亲已经过世,还不到五十,母亲也不到五十,但背已经驼了,两手也有严重的风湿病,这是长时间替有钱人洗衣服洗出来的毛病。李守信十五岁就进矿山,先打杂,后来力气够了就挖铁矿石,然后做一些铁炉上的事,张瀚的到来给矿工们带来了不小的福利,各人的境况明显变好了,最黑心的韩家倒台了。这一次招募弓手,一般人不愿离家,特别是有家室的,只有与和裕升铁场有关系的立刻就下了决心。

      李守信离家时,还有邻居甩闲话,说是月钱一两八,能三个月拿一回就不错了。但李守信相信张瀚这个大东主,他感觉张东主不是那种会毁诺的人。

      这时他心里更有感觉,他自己就是愿守规矩的人,性格很方正,他觉得眼前这样规矩严的地方,先定规矩的人肯定也是和自己一样的性格,李守信对未来更有信心。

      张春牛却不一样,他名字很土,其实也是县城长大的,有些游手好闲,不愿到矿上吃苦,好在秉性还算好,当兵他很愿意,特别是月钱高的兵,只是浮滑的性子一时难改,进了营门后两眼就溜溜的转着,四处打量着,还不停的和人悄声说话。

      这时各个旗队长叫大家在原地盘腿坐着,各人乱了一会,就在原地坐下,他们在路上练过一些队列,知道规矩,尽可能的横竖对直坐好,但根本不可能坐好。

      这时传来铜哨声响,孙耀站在队列前头,两手自然背后,两腿也是稍稍分开,整个人站的如松一般笔直,他向各人道:“各人运气好,巡检大人确定今天饷。”

      张春牛一撇嘴,悄声道:“这哪是运气好,应该是故意叫咱们看着。”

      “就你聪明。”李守信无奈的道:“你歇会吧,安心看着。”

      校场上铜哨声响了一阵,各个军官都吆喝着自己的部下站队,拿着兵器和鸟铳的把手中的兵器给架成一起,每个武器堆边上留着一个弓手做看守。

      李守信这时倒忍不住说话了:“这些兵训练还不到两个月吧?怎地站队又快又好?”

      矿工们其实在组织性和纪律性上是强过农兵的,张瀚正是出于两个团体能力高低不同的考虑,特意放慢了矿工加入弓手团体的时间。

      这样在这群矿工们的眼中,眼前的情形才足够震撼。

      所有的弓手穿着一模一样的灰袍,只有一些标识很明显的看的出来是军官还是普通弓手,每个队伍前都站着队官或旗队长,每个小型方阵前是副百总和百总,两个司把总还没有出来,因为根据路上学到的粗浅的常识来看,司把总旗都还没有打出来。

      只过了一刻钟不到的时间,张瀚和王长富,梁兴两人一起从营地东南方向的签押房出来,一队特勤队员跟着他们。

      司把总旗和巡检旗都被打了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一起看向那边。

      近千人的目光齐涮涮的看着张瀚。

      眼前的张瀚神态从容,人看上去还是和传说的一样,二十不到的清秀小哥模样,说不上是多俊美的男子,粗粗一看并不怎么出众,但如果仔细盯着看,还是能看出来张瀚的与众不同。

      他的身量很高,去年吃了接近一年的纯粹的牛羊肉,每天喝大量的奶,这样的饮食习惯叫张瀚自己控制,不一定办的到,但客观的效果真的很了不得,他的肌肉变的更结实,身上力道更充足,身高也远出常人,张瀚没有量过,但肯定过了一米八多,在这个时代,是名副其实的大个头了。

      他的举手投足都很从容,充满自信,步伐稳定从容,没有刻意的走那种官步子,也没有急冲冲的真象个武将,也没有畏畏缩缩的那种商人的感觉,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上位者,一个很有仪态和权威的美男子。

      随着张瀚越走越近,矿工们组成的队伍也变得严肃起来,张春牛几个废话多的也停了声,咽了口唾沫,静静看着张瀚和两个司把总走过来。

      校场中间有一个校阅台,台子搭的并不大,四周也没有仪仗和众多的旗帜,更没有铺着虎皮的银交椅。

      在当时的军门或大员召见武将,校阅三军时,校阅台会搭的很长,众多的武将依班次一路排开,军门旗帜在正中,两侧是各色将旗,然后是各种仪仗,极尽陈设,力求威严震慑人心。

      张瀚不需要这些东西,他的校阅台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木板搭出来的高台,中间放着几把椅子,只是洒扫的干净而已。

      王长富和梁兴两人没有登台,他们下军令,值勤的中军官是一个旗队长,他下令挥动红旗,接着各司各局各旗队应旗,校场上旗帜招展,原本摆开的队伍在旗帜的指引下慢慢聚集在一起,然后形成了一个大的方阵。

      矿工们感觉眼前的方阵比较古怪,中间的方阵正面是六十人左右,纵深是六列,四周又有四个小型方阵,每个方阵有几十人,四个角的方阵也有近二百人。

      在到达校阅台下之后,红旗摆动,整个方阵完全融为一体,成为一个横纵都很长的六百人的横列的大方阵。

      每个人都用立正的姿式站立着,他们头微微抬起,看着张瀚,两手自然垂在腰的左右两侧,两脚并拢,两腿挺立。

      “稍息。”

      张瀚用满意地眼神打量着自己的部属们。

      弓手练的比镖师还要狠,镖师在新平堡主要练的是武艺,内务,服从精神,体能,都排在技艺训练之下。

      特别是鸳鸯阵,小三才阵,两仪阵,王长富知道的小型阵战之法几乎是倾囊传售给了新平堡的镖师们。

      事实上也很有用,在几次小规模的冲突中,王长富教的阵战之法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现在的弓手也进行分组练习,鸳鸯阵和大三才阵也属于必练的大阵。

      两个司把总挑了几十个有骑术基础的,开始骑兵配合步阵的训练。

      有的时候,王长富还把大车加进来,练习一下车阵,新平堡的大车技术是一绝,没有道理不加以利用。

      但在张瀚的坚持之下,最终合练的大阵还是刚刚摆出来的那个阵列。

      在后世,这个阵法有一个赫赫有名的名称,稍微看过几本历史书或是对十五世纪到十八世纪欧洲战争和扩张史的,甚至是玩过几个有名的战争类游戏的人们,对这个方阵都不会陌生。

      西班牙方阵,十五世纪到十八世纪都横行一时的强大的冷兵器和热、兵、器结合的方阵。

      更新晚了,抱歉。

      第二百一十章 发饷

      西班牙方阵被法国人用更纯熟的步兵方阵和骑兵配合的战法击败,光辉也曾被古斯塔夫的军事改革给掩盖。

      但无论如何,这是三百年间由冷热、兵、器交替时的最强大的军事方阵。

      这个方阵的核心不是进攻,而是防守。

      以异常厚实和强大的长矛手组成的方阵类似城墙,边缘的火、【创建和谐家园】和四个角的火、枪方阵在长矛方阵组成的城墙般的防御阵列边缘和四周轮换射击,或正面,或侧击,尽情输出火力,遇到敌袭或骑兵突击,火、【创建和谐家园】利用长矛方阵保护自己。

      在每个方阵的中间或两翼,视战场情形摆放大量的火炮。

      这个阵形,是冷热、兵、器相交的时代特有的产物,也是西方军事学领先东方的杰出代表。

      很多骑射无敌论的信徒对这个方阵并不信服,他们认为长矛手缺乏掩护,可能被射的体无完肤。

      对这个问题,张瀚有自己的考虑和想法。

      车阵,大量火炮的火力输出,完全能使建虏的弓箭被压制。

      不管怎样,既然他知道这个成熟的冷热、兵、器配合的战法,他本人又不是戚继光,没有办法操、弄戚继光那个十分复杂的军事体系,使用什么方阵和打法来克敌,答案也就十分明显了。

      听到张瀚的命令后,中军官展动红旗,军官们下令,士兵们两手放在背后握着,并拢的两脚也分开,人叉立开来。

      因为动作太过整齐,在做这个舒缓的动作时,校场上还是出了整齐的“哗哗”声响。

      “乖乖”张春牛又忍不住了,低着嗓门道:“他们这还是弓手?我看边军也不如他们多了。”

      大同府的人,不曾见过边军是何模样的人大约也很少了,就算是偏僻的乡村,只要稍微出过几次门就有很大可能见识到边军是何模样,眼前的这些弓手,打仗怎样还不知道,但从精气神到这队列来说,已经把边军甩了一百条街。

      “今日饷。”张瀚没有太多的废话,他近来养成了说话简捷有力的习惯,甚至平时已经很少说话,只在和亲信心腹开会时说话才比较多。

      “威重”,要是培养出来的,怎么才能“威重如山”,这是一门学问。

      不仅是仪表和风度,或是权力,这些都很重要,还有的就是平时怎么说话做事。

      他怎么做事,弓手们只会感觉,没有办法直接看到,只有平时的谈话风格,会被很多人看在眼里。

      “寡言慎言”,这是张瀚的一个策略。

      他年龄太小,说多容易错多,和部下说的多了,容易亲昵,关系太近了,会对管理上造成不小的麻烦。

      要想威望,不仅是权力,还要叫人看不透。

      说的少,自然叫人不怎么容易摸清他的想法或是做事的风格,叫人难以揣摩到他的心思,这样容易驾驭住部下。

      除了自己最亲近的内卫和心腹,张瀚对旁人很少假以辞色。

      当然也不是故意摆架子,他吃穿上很简朴,也不过份讲究礼仪,对人很亲和,对部下很体恤,做到这些已经足够。

      要是见人就嘻嘻哈哈的随意说笑,想叫人都敬服就难了。

      今日就是有一个简单的仪式,这也是历史事件的启。

      张瀚说了之后,第一个小队依次走上高台。

      “各人拿了饷钱,好好养活家小,不要赌钱,随意花费了。都是辛苦血汗钱,记得么?”

      “小人等谢大人,多谢大人教诲。”

      队官在头里,接了张瀚递给的银子,然后大声道:“月饷领了,是谁给咱的银子来养活家小?”

      “是张大人!”

      “咱该谢谁?”

      “谢张大人!”

      这一次十来人叫的特别大声,声若雷鸣,整个校场都听到了。

      张瀚听着只是一笑,这个队官当然是事前安排好的。这一次是第一次饷,就得把规矩先立好了。

      各人入营的时间是不短,但在前二十天是没饷的,过了新兵期没有被淘汰才是正式弓手,满一个月才有饷,这是事前招募时就谈好的条件,没有人说什么。

      边军还有五两银子安家费,不过人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没有人会想着去拿那个银子。

      第一个小队把任务完成的很好,底下王长富和梁兴交换了个眼色,彼此微微一笑。

      底下的小队都按着这规矩,依次上来,也是从张瀚手中接银子,然后大声感谢,接着才从另一侧下去。

      五十多个小队,没有任何一个小队例外,都是张瀚亲手给银子,然后嘱咐几句,各人接银子再感谢。

      期间出了个小意外,有个黑汉子突然从小队里出来,跪下叫道:“东主,俺是从代州过来的流民,一家老小还住着窝棚,是东主施粥叫俺们一家有饭吃,现在又有银子领,俺看了都是足纹的成色很好的银子,俺给你磕头,回去后就给你立长生牌位。”

      张瀚拿眼瞧瞧梁兴几个,见他们也是一脸愕然,知道这不是安排,他心里有些感动,伸手拉起这人,笑道:“看来没领银子前,长生牌位是不会立的。”

      那汉子瞪眼道:“施粥的大户多了,都立牌位咱还过不过日子。就是东主你招了俺当这弓手,银子还这么多,俺们日子又能重新过起来,这才是大恩。”

      张瀚哈哈大笑,挥手道:“下去,不守军规,擅离队列,队官一会打他军棍。”

      黑汉子昂然道:“俺出来就预备打军棍,规矩就是规矩。”

      他又向张瀚谢了一声,碰碰磕了几个头,然后才归列,跟着队伍走下去了。

      各人这时都是笑,不过还是没有哪个老兵敢说话,矿工队伍里传来一阵嗡嗡声响,哪怕不少人知道是刻意安排的场面,各人的心情还是忍不住振奋了起来。

      “成色足,俺瞧着了。”

      “一个小队领二十二两六钱银子,队官三两,弓手一两八,乖乖,真是给足了银子啊。”

      “张东主不,巡检大人是真有钱人,人家不是要当官,就是气土匪扰乱商队才想办法当了这官,组弓手打土匪,普通的巡检哪能练起这些兵,弄出这么大的场面!”

      “这话说的明白,不过说真的,最近听说土匪闹事了没有?”

      “最近没咋听说,前几月闹腾的厉害。不过,最近流贼和乱兵多,霍州,西乡县,有乱兵和原本的杆子勾在一块,不仅抢大户,还想着攻州陷府呢。”

      “这世道不会乱吧?”

      “反正他娘的不太平,最近这几年天时太不好了。”

      万历年间,一边是东南沿海民间的富足,商人和世家大户赚足了银子,一边是中枢疲弱陷于党争,北方又是连年天灾,光是这几年,年年干旱,前年大雪灾,十几个州府受灾,无数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去年晋南又是大地震,又是十几万人受灾,震毁的房屋就过十万间。

      这些事如果有一个强有力的中枢,赈灾肯定是第一等的大事。

      前宋时就是这样,一有灾朝廷就很重视,赈灾施粮,招募男子为军,给他们收入和改善未来生活的希望。

      明朝最大的失败就在赈灾无力上,若只是小型的天灾,就算赈灾不利,有小规模的动荡,时间久了也自然就消化了。

      万历末年到天启年间,小规模的起义已经开始了,但因为受灾时间不久,规模不大,始终未成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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