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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女乘客们都在哭。男乘客们也都脸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好像身临其境一样。
向小强在舱房里,搂着秋湫,感受着她小手冰凉,气得浑身颤抖,泪水不停地留下来。向小强自己咬牙切齿,但还是轻轻拍着她。
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要激动,要理智。
……这只是开始,根据那个群岛的历次经验,狂潮要经历几十个小时,甚至几天。这才是开始而已。
向小强咬着牙,反复对自己说:我现在是大明帝国人民卫队司令,还是钦差大臣……我的一言一行代表着大明帝国……我的态度代表着整个帝国的态度……我不能让愤怒控制我……在公开发表意见前,我要给国内发电报,给朱佑榕和沈荣轩发电报,搞清楚国家的态度……还要搞清楚北清的态度……上帝啊,让我的心变硬吧,让我能完全理智的思考问题!
他平稳了一下情绪,拍拍秋湫,然后把门口的警卫叫进来:
“立刻请宋老、孙老和王老过来,有事相商。”
很快的,三位老头都来到了向小强的舱房。除了原国防部军工局副局长王鹤翔有点激动,另外两个老头,那两个原驻外武官脸上都是波澜不惊,一点看不出是刚听过这段惨事的人。
向小强暗暗咬牙切齿道:两个老家伙都是搞外交的,还真不容易看出喜怒哀乐来。……也许他们根本就是麻木的,搞政治把心肠搞硬了。
“三位老先生都是我大明的老臣,”向小强让警卫泡了茶,敬给他们,然后说道,“宋老和孙老还是搞外交的。三位想必也听了刚刚的广播。荷属东印度的这种事情,也不是初次了。我想请教,我大明一贯的态度是怎样的?或者说,为什么会容忍这种事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
三个老头相互看看。要是在国内,向小强突然来这么问他们,他们肯定几句官腔就过去了。但现在陛下已经派他们辅佐向小强出访欧洲,要全程给他出谋划策,或者说在海外,代表大明利益的只有他们几个,已经是同舟共济了。讲话的时候完全可以贴心贴肺,不必有什么保留。
宋如海首先摇头叹道:
“向大人,我们自己可是一滴石油也没有啊!”
这一句话,向小强就愣住了。
宋如海接着说道:
“我们北有满清,东有日本,一旦打起仗来,荷属东印度卖不卖我们石油,直接关系我们大明能不能活下去啊,向大人!……东印度群岛是世界第三大石油产地,也很幸运,这是离我们家门口最近的一处石油产地,战争状态下,我们从东印度运石油,运输线最短。……当然,美国和苏联石油更多,但那都在地球的另一头,我们的输血管要是必须伸到地球的另一头才能打仗的话,战争就已经输了一多半了!
“从东印度买石油,航线只有2000公里,凭我们自己的海军力量,完全可以全程保卫,没有问题。但是,要是从苏联买,航线就要超过20000公里,途径众多国家的势力范围,而且苏联石油自用量庞大,不可能提供太多的出口。美国倒是想买多少买多少,可要是从美国买,不是横跨太平洋那么简单的,美国的石油产地在墨西哥湾,也就是东岸,我们必须先横跨太平洋,穿过巴拿马运河。大吨位的邮轮还得绕过南美洲,航线至少有35000公里。
“最关键的是,我们下次一旦跟北清全面开战,日本最后肯定要趁火打劫,这个小学生都知道。日本现在的海军实力就在我们之上,他们海军扩张速度是我们追不上的。他们可以从【创建和谐家园】到农民,都勒紧裤腰带造军舰,我们行吗?……所以,如果我们的运输线拉得过长,以日本的海军力量,想掐断易如反掌。
“向大人,这样一说,您是不是有些明白了?”
向小强怔怔地咀嚼着这几句话,突然问秋湫道:
“是不是这样?”
秋湫也冷静下来了,含着泪点点头:
“对,差不多。”
秋湫也这样说,向小强也沉默了。现实大致如此了。他有些不甘地问道:
“那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吗?我们毕竟有远东第二大海军,不是一个没有海权的弱国啊!”
宋如海反问道:
“要不我们还能怎么办?去【创建和谐家园】家?”
向小强一时间气血上涌,真想点头说:对!就该去打!……但是自己毕竟不是后世的愤青了。现在他是承担着大明帝国重要责任的人,不凭着冲动讲话,说话负责任,这是基本要求。
孙继业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苦笑道:
“向大人,1912年那次,也是波及好几个城市,华人死了两千多。那时候老朽还年轻,也跟向大人一样,义愤填膺,咬牙切齿,恨不得大明立刻就派舰队去,把东印度群岛给拿下,最好把荷兰也给灭了……后来我的老师,也就是后来的外交大臣徐元贞阁老,给我说了几句,我一下就明白了……
“首要的问题,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战争目的是什么?他这样问我,我答不出来。怎么也答不出来。如果是为了出气,给当地华人报仇,那就是一场惩罚性的战争,规模肯定不能大。那后果就是跟荷兰彻底交恶,彻底断绝了今后从东印度购买石油的可能。
“如果你说既然如此,我们索性就彻底拿下东印度群岛、自己开采石油好了。那问题就更大了。首先,这是一场全面战争,在北边有满清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南侵的情况下,我们不能在南边两千公里外打一场全面战争。你看东印度群岛那个形状,一万多个岛屿,就是个大泥潭,如果荷兰打算抵抗的话,没有几年,可能打下来?可以说,这比打下荷兰本土难得多了!
“而且,这也不全是石油的问题。1912年那次排-华暴-乱,还是蒸汽时代,我们还不怎么依赖石油。这牵扯到整个华人问题,也可以说是我们和整个西方的关系问题。
“华人问题,南洋各地都存在。这是南洋各列强最敏感、最忌讳的问题,说是心头之患也不为过。南洋各地,基本上都是华人掌握当地经济命脉,各宗主国对华人势力基本都是限制、打压的,只是程度不同罢了。我大明之所以能在近一个世纪里和西洋各国保持友好关系,最重要一点,就是尊重、或者说保护西洋各国在东南亚的势力范围。
“我们除了一直没承认法国对越南的统治、和南沙群岛的一些争议之外,对英属印度、英属缅甸、英属马来亚、英属新加坡、荷属东印度、美属菲律宾等都是非常尊重的。我大明的现代海军,可以说是英国手把手带起来的。为什么?他们需要我们抗衡满清和日本,挡在日、清和南洋后花园之间,成为一个屏障。英国的利益散布全世界,他不可能在远东保持一支优势海军,所以英国传统远东政策就是扶植大明,支持大明有一个强大的海军,一个足以挡住日本的海军。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大明一贯的对南洋的尊重、不染指。我们在远东只有敌人,我们的朋友都在西方。要是我们失去了朋友,剩下的就只有敌人了。假如我们进攻荷属东印度,那么英国、法国、美国都会看在眼里,肯定会采取行动,并且,绝不会站在我们这一边。哪怕我们再正义,荷兰当局再邪恶。
“因为在他们看来,我们今天能借着华人问题进攻荷属东印度,明天就能借着华人问题进攻新加坡、进攻马来亚、进攻菲律宾、进攻越南、进攻缅甸。……那个时候,不但北边、东边是敌人,而且东南边、南边、西南边都会是敌人。我们将被一圈敌人包围。……那样的话,我们大明能撑多久?”
秋湫听得很入神,不住的点着头,深以为是。
向小强却静静思考着,消化着孙老头的话。孙老头总的说的是有道理的。向小强认为,这正是这个时代的大明高层的顾虑。毕竟南洋几千华人的生死,和大明本土几千万人的生死比起来,孰轻孰重很明显。但是,他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知道很多孙老头不知道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叹道:
“也就是说,我们能做的只有【创建和谐家园】、交涉、呼吁、派船接华侨,一旦尝试实质的行动,就要面临断绝石油供应的危险?”
三个老头都点点头,同时说:
“对。”
“要么,就要把战争打到底,彻底拿下东印度石油区,即使这样,我们还要面临和西方整体交恶?”
“不错。”
“三位的分析真的让我茅塞顿开,”向小强叹道,显得很疲惫,用手托住额头,“看来政治真不是简单的东西啊……有劳三位了。我想自己静一静,想一想。三位也回舱休息吧……”
三个老头彼此看看,都很满意。他们起身,同时告退。向小强让秋湫和警卫把他们恭敬地送回去。
然后,他“腾”地站起来,拍着桌子大骂道:
“妈了个巴子的,我算是知道什么叫软骨症了!我算是知道希特勒的狗屎运是怎么来的了!妈的,我算是理解了张伯伦、达拉第那两条软鼻涕虫,他们绥靖希特勒时,是什么心态了!前怕狼后怕虎,欺负的就是这样的!这三个老头考虑的有道理,内阁那些老头考虑的也有道理,不过他们脑子跳不出这个时代!
“他们思想还停留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不错,那个时候,西方列强是不在乎在海外打一仗的!但1918年之后就不是了!他们现在怕打仗怕得要命!1914-1918的噩梦已经深深印在每个欧洲人的脑子里了!现在的欧洲民主国家政客们,谁要是敢说一句为了保护别国的殖民地、就要派自己的孩子们到地球另一端莫名其妙打一仗,他不立刻下台才怪!
“哼哼,也不怪那些老头,现在毕竟还是1936年,英法的战争恐惧症不过才刚露端倪,还不明显,要到1938年慕尼黑协定才显露无遗!不过,现在的人不知道,我知道!
“我可以肯定,就算现在派兵把荷属东印度吞了,英国不会伸一根手指头。法国更不会伸一根手指头。美国?大概也不会。这时候美国的孤立主义不要太厉害!……这是一个西方国家同床异梦、人人自私自保、很容易分而化之的时代!只要你不怕打仗,你就可以尽情勒索那些怕打仗的!
“何况,我们就在家门口,他们要横跨半个地球!”
……
向小强很过瘾地大骂了一通后,转过身,突然发现秋湫站在身后,瞠目结舌,惊讶地望着他。
秋湫突然怔怔地问道:
“小强……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啊……什么?”
秋湫脸上浮上激动的红晕,问道:
“就是我们不必害怕?”
向小强愣了一会儿,轻轻抱住她,轻声叹道:
“是,我们不必害怕……但是,如何能让朝中的老头们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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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季 第32集 暴风骤雨
就要读文学网 更新时间:2010-2-2 5:56:00 本章字数:6935
2月24号下午两点,永安公主号驶进新加坡港。
这二十来个小时里,全船旅客不断听到雅加达血腥事件的广播报道,随着《南洋之声》遭攻击、女主播周汝梅被迫跳楼自尽,已经没有来自第一现场的华语广播了。但还是有其他国家的广播公司驻雅加达电台,用多种语言向全世界报导。此外,还有多家设在荷属东印度外的华语电台,也组织人收听雅加达的外语电台,然后整理成华语新闻播发。
还有各地的报纸,尤其是大明的各大报纸,纷纷派出记者组成记者团,火速联系包船到雅加达去实地采访。
大明境内以“金陵广播公司”为主的几家大型广播公司,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报导,一旦有什么最新消息传出来,马上就会紧急插播。在新闻中间,电台也争相邀请一些评论人士、还有一些民间政治组织领袖,和主播一起坐在话筒旁,现场分析评论:
“……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爪哇原住民血洗华人的事件?我要说,这首先是一种仇富心态……当地绝大部分的社会财富集中在少数华人手里,而大多数原住民贫穷困苦……贫穷并不可怕,贫穷加上野蛮、加上殖民当局的有意纵容就十分可怕……”
“……爪哇原住民多为【创建和谐家园】,信仰【创建和谐家园】教,而【创建和谐家园】教精神又是极为排他、狭隘的,无论世界各地,【创建和谐家园】总是好斗而团结……华人多信仰佛教、儒教,讲究仁义、宽容、甚至唾面自干,而华人的团结性怎么样,大家也毋庸讳言……这两种信仰的人在一起会怎么样,大家也不难想象……”
“……有人说爪哇的社会财富都集中在华人手里,导致当地人贫穷,激化社会矛盾……这真是岂有此理……那我要问,为什么钱都集中在华人手里?为什么集中不到当地人手里?我还要反问,美国也是华人众多的地方,为什么当地财富没集中到华人手里?”
“……我们华夏民族是几千年的农耕文明,农耕文明的特点就是,想吃饭就必须辛勤劳作。一天不干活就没饭吃,错过了节气,一年都没饭吃……这造就了我们华人勤奋的特点……但当地人不是,热带气候、天然的富饶,大自然的丰富馈赠,众多的果实和野物,让当地人长期停留在轻松的食物采集阶段,付出的很少,收获的很多,不需要多辛苦就能吃饱肚子……当地人的传统就是懒惰,而且,没有以懒惰为耻的概念……几百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大家注意,当地人从刀耕火种的野人到现在,并没多少时间……懒惰、愚昧、野蛮仍是他们的习性……当华人起早贪黑地干活、做生意时,当地人抄着双手、摸着肚皮,站在一边懒洋洋地看,像个聪明人看傻瓜一样地看……等到华人有了工厂、店铺、享受富裕生活的时候,那些当地人就受不了了,开始叫嚷华人的财富都是从他们那里掠夺来的……他们这时候会做的,不是和华人一样辛勤经营、竞争、凭本事把钱赚回来,而是更简便:偷窃华人、抢劫华人、绑架华人,甚至大规模的屠杀洗劫华人……”
“……为什么几百年来,华人在南洋受歧视、受压迫、受屠杀,仍然大批【创建和谐家园】过去?因为南洋的钱太好赚了!同样的辛劳,在中土只能勉强糊口,到了南洋,就可以快速积累起财富……一个勤劳的人在一群勤劳的人中间,他必须要多流几倍的汗水才能出人头地……但是一个勤劳的人在一群懒惰的人中间,他很容易就可以出类拔萃……”
……
在港内,在码头上有大明驻新加坡领事馆安排的车辆,领事馆方面已经在新加坡市内联系了几家饭店,让船上的乘客暂时安顿,所有费用一律由大明政府买单。乘客们正在有序地下船,很配合地集中在码头的制定地点,心中很是欣慰。那些西装革履的上等人、特别是牵着小狗抱着小猫的小姐太太们,也都毫无怨言地安静站好,谁也没有抱怨。偶尔有小孩子大吵大闹,做母亲的也都温言哄着。
向小强和船长站在指挥舱的窗口,俯视着这一切。船长叹道:
“我们这个民族有很多优点。最优秀的两条,就是勤劳和善良。还有,非常明事理、有同情心、有正义感……今天他们表现得真不错。我原想着劝说他们下船要费尽周折呢,现在,唉……”
向小强深为赞同,点着头。
因为这次是去接侨民,只是在港里,并不需要深入雅加达市区,应该没什么危险,向小强就让秋湫留在了自己身边。侨民上船后,肯定会组织起人手来照顾妇女儿童,以秋湫的身份,她可以担起这个责任。
自己的警卫毋庸置疑,要和自己在一起。还有三个老顾问,向小强原先考虑他们年纪大,想让他们暂且在新加坡的饭店里休息的,但考虑到自己身份特殊,代表着大明帝国,到雅加达港里肯定少不了要和荷兰殖民当局打交道,有三个老油条在身边比较稳妥。
阿尔弗雷德-克虏伯,向小强找他谈过,想让他也呆在新加坡,等永安公主号把侨民接到新加坡的时候,再带他走的。但阿尔弗雷德不想留下,很积极地要一起去雅加达,他说自己会亲身参与救死扶伤。向小强知道他大概是想在各国记者前展现一把,展现他这个克虏伯继承人、还有德国人的善良和人道。
向小强觉得阿尔弗雷德-克虏伯也是个重要人物,一起出现在雅加达能增添不少分量。而且不管他是想露露脸还是什么,有这份心就很可贵。向小强也让他留在船上了。
领事馆也已经联系了一队医生护士,他们都是新加坡几所医院的志愿者,大部分是华人,还有一些英国人。他们也要登上永安公主号,准备到了雅加达,直接就在船上救助伤者。
向小强看着上船的医生护士,还有他们抬着的各种设备,便问船长道:
“我们这次能运多少人?”
“平时载客总数是735人,战时被征作运兵船的话,可以运士兵6000人……”
向小强惊喜道:“这么多?”
船长摇头苦笑道:
“那是经过战时改装后的,要拆掉了所有豪华设备、装潢、家具,基本上拆成空舱房,连餐厅、舞场、电影院这些地方也摆满行军床,才能达到6000人的运量。现在这样,最多能装2000人。”
也就是说,必须把“精装修”拆成“毛坯房”才行。不过2000人也不少了。这样的船只要多去几艘,撤出的侨民数量就很可观了。
新加坡港的码头上,已经聚集了大量的当地华人。很多都是西装革履的人士,还有很多女士,穿着衬衫长裙、打着阳伞,一看都是上流社会的华人。还有更多的华人学生、职员、工人,人越聚越多,此刻已经有两千多人了。虽然如此,但仍是静静地等着,望着船上。周围的英国警察戴着头盔、紧握着腰间的警棍,紧张地盯着。
他们看到船上的乘客下完了,已经开始上医疗队了,人群渐渐嘈杂起来,互相询问着,议论纷纷。一个学生突然带头喊道:
“我们要见向将军!”
顿时如火山爆发一般,几百学生们齐声喊着:“我们要见向将军!我们要见向将军!……”
口号迅速蔓延整个码头,两千多华人不管身份地位,都在喊着:
“我们要见向将军!我们要见向将军!……”
周围的英国警察们紧张万分,吹着哨子,增派警力。但哨子声音根本就淹没在呐喊声中了。他们握紧腰间的警棍,如临大敌地盯着人群。要是平时,这种大规模华人【创建和谐家园】,他们早就驱散了,但今天貌似不可以。
人群中停着一辆黑轿车,上着外交牌照,车头插着一小面明帝国国旗。一个身着西装的四旬华人,胳膊肘依着车门,也颇焦急地盯着邮轮的舷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