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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鄂君的头更低了,全然没有注意到楚王的表演。
一个自负盈亏的大商人和一个务求获利的大掌柜,一个作威作福只有楚王管辖的封君和一个头上众多公婆,干什么都不自在的城守,怎么选择还用说么?
城守这种事,做得好,大头是楚王和朝中诸公的,小头自己拿了心里也不踏实,做得不好,说不定连自己现在已经获得的好处都得交出去。
若是楚王有事,自己在一旁敲鼓助威,好处一起拿,有锅不用背,这是可以的,若是自己独当一面,好处一起拿,有事自己抗,这就有问题了。
而且一旦成为广陵守,一年到头的利润,说不定还没有自己做一年买卖的收益高,这种事,鄂君打心眼里就不想干。
只是楚王先提出要求,自己拒绝了一次,接着再次劝说,自己又拒绝了,如今楚王第三次以情动人,现在自己应该怎么拒绝呢?
想到这,鄂君泪流满面,痛哭道:“大王信任微臣,这是微臣的荣幸,但是微臣从未担当重任,一旦城破身死事小,要是破坏了大王灭亡越国的计划,那微臣就万死难辞其咎了,所以为了避免破坏大王的计划,臣请大王另用重臣,臣愿意全力辅助。”
熊槐一懵,鄂君这是又拒绝了寡人一次,还是哭着拒绝的,广陵守的任务难道就这么艰难吗?
不过鄂君所说的另择重臣,也给熊槐提了一个醒,广陵城虽然重要,但是广陵守却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职位。
百官之首的令尹可以对他下命令,统管全国调兵的司马也可以对他下令,能够统帅全军的柱国,同样也可以下令,这地位的确有些低了。
尤其是封君们,可不会理会一个小小的城守,城守也指挥不了封君。
唐昧能压服江淮地区的封君,凭借的可不是广陵守的身份,而是司败的地位。
若是没有司败的要职在身,那些封君可不会鸟一个小小的广陵守,一旦有事,顶多就是派一些老弱农夫。
即便是唐昧,广陵城与齐越两国打战,那还是算了,我们还是守城吧。
就像将军景缺,坐镇楚国最重要方城山,手下也只有直属于的楚国的兵马,其他,像方城山附近的叶公鄂君金君等封君,压根就不会听从景缺,相反,景缺还要对这些封君客客气气的,这些封君只听楚王的调令。
最离谱事情,发生在第二代叶公身上,当时楚国内乱,情况危急之下,叶公竟然直接调用方城山的守军,南下郢都平叛。
城守面对封君,其弱势可想而知。
即便鄂君自己便是封君,再加上自己任命,但如果江淮地区的封君奉命将兵力聚集在广陵,然后不听鄂君的,乱成一团,恐怕鄂君也拿他们没办法。
想到这,熊槐向前一把拉起鄂君道:“贤卿,你我君臣相交二十多年,自寡人即位以来,寡人没有诏令,卿都是全力相助,如今寡人有事,这次你可不能袖手旁观。”
“寡人也知道,广陵守的位置,相对与卿来说确实有些低了,但是寡人可以向贤卿许诺,只要卿在广陵城一日,那就只需对寡人一人负责,若无寡人诏令,贤卿可以不必理会其他人的命令,无论是太子还是令尹。”
“并且寡人愿意与贤卿盟誓,卿不负我,我不负卿。”
熊槐此话一出,鄂君顿时一怔,这话虽是恩宠,但也是威胁,若是在拒绝,那就只能滚回老家做封君了,此时已经无路可退,不相干也得干了。
鄂君下拜道:“大王之恩,微臣无以为报,粉身碎骨但凭大王驱驰。”
熊槐见鄂君终于答应接任广陵城守一职后,顿时松了一口气,喜道:“好好好,有卿坐镇广陵,东方可以无忧矣。”
鄂君等楚王说完,开口询问道:“大王,臣到了广陵应该怎么做?对齐越两国应该采取什么态度?”
熊槐闻言笑道:“如今我楚国还没有做好战争准备,暂时不必与齐越两国交恶,卿需要做的就是交好越国。当然,广陵城乃是寡人插在越国咽喉的利剑,越国时刻都想夺回广陵,现在楚越虽然是盟友,但是也维持不了多长时间的。”
“所以卿若能与越国交好,那就与越国交好,若是不能,那就死守广陵城。无论齐越两国哪国来攻,无论哪里向广陵求援,贤卿都不必理会,谨守广陵城不失即可,齐越两国,寡人自会派人去教训他们。”
至于给鄂君号令众多封君的权力,熊槐自然想都不敢想,只要广陵不失,其他的地方,无论是哪里丢了,都不会造成战略上的失败。
第一百八十四章 庄辛
熊槐顿了顿,继续道:
“贤卿除了交好越国,另有四件要事,其一是向周围的楚地以及各国收购麦米,无论多少,寡人都不嫌多;其二,派人打探越国的地形水文,不仅仅是唐昧现在已经在打探的吴地,还包括越国故土会稽等地,寡人伐越之时,卿需要提供向导;其三,我们刚刚从齐国哪里夺取的淮北地,那地方齐国很容易攻取,我楚国守不住,所以寡人打算放弃哪里,但是哪里的齐国百姓,寡人不打算放弃,所以卿的第三件任务,那就是迁移淮北地的百姓,将他们从淮北迁到淮南。”
“当然,故土难离的情思,寡人也能理解,因此,寡人可以下诏,在接下来的两年里,凡是迁移的百姓,寡人允诺免税三年,并且全部给予国人的待遇。同时,凡是在淮北有田地的百姓,都可以在淮南获得相同的土地,一亩上田换一亩上田,下田换下田,绝对不会让百姓吃亏,对于那些没有田的百姓,每位壮丁寡人可以赠与百亩田地,其中必有上田十亩。”
“两年之后,还没有迁移的百姓,那就是还对齐国抱有期望的人,对这些人全部强制迁移,无论家中有多少田产,统一每个壮丁送一百亩田,并且不免税。”
“最后,那就是动用人力,向越国的百姓宣传楚越一家亲的思想,同时号召江淮地区的封君贵族与越国的贵族进行联姻,以此减低越国对我楚军的抵触心理。”
鄂君听得连连点头,楚王这一大段话都不带停顿的,显然已经准备许久了。
而这四点要求,鄂君自己心中推算一番,对自己来说并不难。
做买卖,这才是自己本行,或许比不上陶朱公这种神人,但是楚国现在的满朝文武,做买卖每一个是自己对手。
打探地形,这个也简单,做买卖时顺带就完成了。
至于和越国人联姻,一想到这,鄂君就咽了咽口水,这个并不难,自古以来吴越之地就盛产美人,如果说赵国的歌姬是天下人所追求的,那么吴越的美人就是天下人所向往的。如今楚越交好,两国交流再无阻碍,就是想阻止那些封君与越国联姻都阻止不了,更何况还有楚王在后面推波助澜。
唯一有问题的,那就是迁移百姓,淮北的百姓不在少数,一旦处理不好,就容易出乱子。这一方面自己并不擅长,自己的那群手下,也没有精通治理地方的,虽然有楚王给的种种便利,但是还是心中没底。
鄂君想到这,立即看向楚王道:“大王,其他的三项臣都能办妥,唯独迁移百姓这一点,这是微臣不擅长,请大王另择贤臣。”
“这”熊槐一皱眉,这个人选不好选。
地位太高,那就可能与鄂君主次不分,地位低而又很有才华的人,这种人自己也缺啊。
况且迁移百姓这件事又很重要,不容有失,不能挑那些夸夸其谈的人。
现在对自己这个楚王来说,楚国疆域广大,江南那么多的土地,都是可以开发的,自己不缺地,缺的就是人,淮北地虽然不比中原,但是同样开发多年,土地肥沃,人口密集,是一笔不少的财富。
若是不管不顾,一根筋直接强制迁移,像三国演义中董卓干的一样,十个百姓从洛阳迁到长安,结果只有一个百姓到达目的地,这就是一个坑。即便到达淮南的百姓有一半,那也是亏大了,而且还会落得骂名。
这与上次百姓自发到陈地不同,上次是强壮的百姓自发去的,主动性很强。而这次则是半强制性或者说就是强制性整体迁移,拖家带口老弱病残挤在一块,稍不留神就会很麻烦。
麻烦的事,就要交给不怕麻烦的人。
熊槐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就是上次去抓捕哪陵君的庄辛,这个人胆子大,是个不怕事的人。而且能力也不差,上次本意他能活着回来那就算好的了,没想到他竟然成功的将哪陵君抓回郢都了。
不过在迁移百姓这一块行不行,还得考量一下。
想到这,熊槐笑着对鄂君道:“贤卿,寡人已经有了一个人选,不过此人行不行,还需要得到卿的认可。”
鄂君行礼道:“但凭大王做主。”
没过多久,庄辛便来到楚王和鄂君身前。
礼毕。
熊槐开口问道:“庄卿在寡人身边担任谒者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如今寡人正面临一件难事,想向庄卿请教。”
庄辛闻言心脏剧烈跳动数下。
大王这是在向我询问国事,等候许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之前冒死抓捕哪陵君,快马通知楚王太子出事的幸苦,终于有了效果!
庄辛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但声音依旧带着颤音应道:“大王不以微臣愚钝,臣愿为大王效命。”
熊槐随后将迁移百姓的事情道出,而后问道:“不知庄卿何以教寡人。”
迁移淮北地的百姓,这就是大王的问题。
这个问题并不是普通的迁移百姓的问题,而是迁移刚刚被占领地区的百姓,这些百姓不仅仅是不愿意离开故土,很可能一不留神就会跑回齐国的地盘。
好在淮南淮北并不远,而且楚王给的条件也很优厚。
最简单的办法,自然就是大军一到,百姓自然就迁走了。
但是自楚王即位以来,都是以慈治国,这么粗暴的办法,楚王肯定不愿意。
庄辛思考了片刻,开口道:“大王,此事说难不难。”
熊槐闻言面无表情。
庄辛见楚王没说话,便继续道:“大王,淮北地土地肥沃,人口众多,人多,土地难免就会有所不足,就会有贫富不均。所以,对于淮北的百姓,首先就要迁移那些没有故土之心的贫民,对这些人,我们只需要在淮南准备好土地农具,沿途准备好接应的人以及食物物资,那么他们自己就会来。”
“那么如何迁移那些有田产的以及富裕的人群。”熊槐问道。
庄辛答道:“大王,其实那些富裕的人群,同样也不难迁移。只要淮北地区爆发战争,不,也不需要爆发战争,只要有大战的阴影,那些富裕的人群就会自己寻找安全的地方,如果我们封锁前往北方的道路,然后稍加引导,那些人就会自己驾着马车,带着一家老幼前往淮南。”
“呃!哈哈哈”熊槐大笑道:“不错,正是如此,那些富裕的人,也会自己跑来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 庄蹻
随后,熊槐继续问道:“那么如何防止来到淮南的人再返回淮北呢?”
富贵之人不比穷人,穷人只要给地就可以把他们套牢,但是富贵的人则不同,他们有车马,有仆从,有产业,想要离开很简单,想要回去也不难,关键是原来的地方还有产业,想要重新开始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庄辛答道:“大王,这个简单,一则用免税为条件,引诱这些人在淮南置办产业;二则一严查奸细为名,在淮水南岸设关,严禁其他人北上;三则继续在淮北散布流言,营造战争氛围,如此一来,就能将大部分的人留在淮南。”
熊槐点头道:“不错,那么对于有田产的普通人应该如何。”
庄辛应道:“大多数的普通人,只会人云亦云,没有主见只会盲从。因此,对于这些人,一来用富人贵人做宣传,二来用以前那些贫穷的人做榜样,向他们宣传前去淮南如何如何的好,这样就会有一些人不信,有一些人迟疑,还会有一些人将信将疑。”
“接下来大王就可以下诏令,宣布淮北不太平,号召百姓迁到淮南,并且给予免税,这样一来,那些将信将疑的人中,就会有一部人准备迁往淮南。”
“大王,苛政猛于虎也,这是所有百姓深恶痛绝的。但是有一种恶政,百姓不仅不会怨恨大王左右,大多数情况下反而还会将矛头对准他国,这一种恶政就是战争。”
“通过战争征召百姓服役,对淮北百姓收取重税,并且强行收购粮食,封锁前往北方的道路。”
熊槐闻言微微点头,战争就是转移国内矛盾的最好方式。
对于普通的老百姓来说,老婆孩子有点田,然后能吃饱,这就足够了。战争就要死人,这是谁都不愿意的,但是一旦战争爆发,那就是你死我亡的问题,不得不战。
况且这百多年来,战争已经不需要理由,几乎每年都要爆发一场大战,不是这里就是哪里,老百姓都习惯了。
用战争为理由,征召百姓干活,然后对百姓收取重税,各国都是这么干的,只是很少接连数年征召同一个地方罢了。
这种政策接连施行数年,当地的百姓必然承受不住,纷纷破产逃亡。
到时候围三阙一,百姓必然向南方跑。
庄辛见楚王没有反对,松了一口气,继续道:“大王,只要数策并下,普通的百姓自然就会迁往淮南,即便还剩下一些故土难离的人,在军队面前,恐怕也无能为力。”
“哈哈哈”熊槐大笑数声,对一旁鄂君道:“贤卿以为如何?”
鄂君侧身向楚王拱手道:“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熊槐正色道:“庄卿,以卿之才,担任谒者实在是可惜了。不久后,鄂君将会前往广陵城担任城守,卿也一起去吧。寡人给卿三年时间,三年后,寡人要让淮北成为一片白地,卿可愿为寡人分忧!”
庄辛立即拜倒:“臣愿为大王分忧。”
熊槐吩咐道:“好,卿可去准备一番,数日后,随鄂君一同前往广陵。”
“臣领命。”
庄辛离去后,熊槐对李秋一招手,然后对鄂君道:“贤卿此去广陵,寡人还有东西请卿看一看。”
不多久,三个侍者便奉上三种物品。
几块珠玉,一些香料,以及一柄吴钩。
熊槐指着这些东西问道:“贤卿就是这些东西。”
鄂君走到侍者身边,拿起珠玉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呀,叹道:“大王,这玳瑁、吴钩、香料,似乎都是越国的特产,而且都是精品。”
熊槐点头道:“不错,都是越国的特产,而且都是寡人宫中的精品。”
鄂君灵光一闪:“大王的意思是,微臣到了广陵,大肆收购这些东西,对越国施行轻重之策。”
“现在太府没钱,大肆收购就别提了。”熊槐摇头叹息,可惜这年头连纸都没有,要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