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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听说万长生家境贫寒，全靠高二那个女生家的条件好么，花起钱来居然也这么眼都不眨？

  殊不知，这不过是万长生那点内疚的责任心罢了。

  付了五万块钱，万长生也终于得到可以近距离看见患者的权利。

  医生倒是习以为常，小声叮嘱：“每年高考放榜以后，总会出现几例类似的医患，这边就是稍微耽搁了下，洗胃抢救之类应该还是不会影响到生命，就看看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不……千万注意调节患者的情绪，我们是见过救好又【创建和谐家园】的。”

  万长生赶紧道谢。

  病榻上的女孩儿没了眼镜，反而显出她姣好的五官，只是这会儿就像只掉进水里的大雁一样，羽毛全都被弄湿了，格外瘦弱的被一堆仪器和导管、呼吸器给包围着。

  该死的万长生，这会儿居然手痒，想摸出点什么来画张速写。

  第161章 宁为瓦全，不求玉碎

  逐渐苏醒的女生还是给自己的肾脏和肝脏造成了严重伤害，只能说是幸好不是剧毒性农药，如果肺部纤维化，那才是没得救了。

  现在还得做血液净化处理。

  一连串的治疗术语，听起来就很复杂。

  费雪雁也目光复杂的躺在床上，看着万长生和自己的父母。

  万长生已经决定把这个责任担起来，终于认识到师父这俩字不是空口白话随便喊的：“先给父母道歉，是父母给了你生命，这样莽撞的决定丢掉生命是错的，而且还是父母拼命把你救回来，这就是给了你两次生命。”

  应该算是二世为人的高中毕业生连咬牙的力气都没有，声音是真的虚弱：“对……不起……”

  费妈妈的眼泪又出来了：“别，别再做傻事了，妈也是着急话说得重了些……”

  那个犟如蛮牛的出租车司机，这会儿眼里只有慈父柔情，又有点着急不知道该怎么说，只会一个劲的把病床尾端的被子抻平些，这就是他竭尽所能会做的，实在是那满床的线缆管道让他不知所措。

  万长生却不放松：“如果你还想让我做你画画的师父，就应该认真的检讨这种错误，以后不要再让父母这样担心痛苦！明白吗？”

  站在床前高大的身影，和那身形微驼，被生活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父母，形成鲜明对比。

  万长生的小眼睛也前所未有的严肃，还加重语气的追问：“嗯？！”

  哪怕是处在这么虚弱的情况下，费雪雁终于听出来万长生表达的重点，眼泪哗的就涌出来，使劲想把头扭开，可被氧气管限制住不敢乱动，脸色唇边都有些不正常的潮红。

  这下费妈妈看见女儿在哭，更加着急的扑到床边：“没事，没事，不着急，不担心，你想学画画，那就去画画，妈……妈多加点班就是了！”

  费雪雁眼泪更多，不知道是悔恨还是心酸。

  万长生更严厉了：“学画画，有才无德更要不得，你还跟不跟我学了？”

  费雪雁是终于把激荡在孱弱身躯里面的情绪给控制下来，挣扎着要起身，可实在是做不到，这下连做父亲的都慌忙扑到另一边笨手笨脚的开口：“要学，要学，一定能好的……”

  病床上的女生，心情怎么可能不澎湃。

  有钱人家的孩子可能当成消遣，随便都能开发各种技能，这里却是要以死抗争，争来的还是条充满荆棘的道路。

  所有的情绪终于哇的一声从喉头冲出来，嚎啕大哭：“对，对不起！我，错了……爸爸，妈妈，我错了，我太任性了，我真的想学画画啊……”

  万长生看一家三口有抱头痛哭的征兆，冷漠得像石头，不然他这没受过训练的心态，忍不住又想摸速写本来勾勒人间真情了：“你们先自己说说话，我在外面等，你们商量好了，我再跟费同学说以后学习的事情。”

  尽量不把自己搞得像个施舍的上帝，而是严师出高徒的那种扑克脸。

  对万长生来说，他能理解的也就到这里了。

  真是人生处处都需要演技。

  出了重症监护室就使劲揉脸上肌肉。

  可手指还没离开，费爸爸妈妈就出来了，小心翼翼开口：“我们说完了，不好意思，之前不好意思……”

  万长生索性摆架子，放下脸已经塑造出来个学自杜先生的傲慢：“她学美术能出人头地的，赚钱肯定也不少，我既然答应做她师父，这个身份关系就一定会帮她，小事情！”

  还好其他毕业生都挤在外面走廊，没看见万长生这变脸王，不然也要齐呼演得好！

  简直是被可怜的父母跟拜菩萨那样送进病房。

  万长生还是想绷着脸的，可费雪雁看见他又哭起来，看他皱眉，更慌乱的想憋住，可实在是憋不住的竟然变成打了个嗝！

  更加羞愤交加的泪如泉涌，勉强变成哽咽，在病床被单下，像个被恶霸欺负的可怜民女。

  万长生那艺术思维里面是这么看待的，根本没法再演，只好坐下来换口吻：“医疗费可能得几万打底，说不定要过十万，以后记得还我钱，还有接下来一年的美术培训校学费，熟归熟，那边还是要收费的，我不可能天天带着你画画，七七八八这一年下来估计又得十万，我都给你记在账上，记得还我。”

  费雪雁除了用鼻音嗯，还是一个劲的流泪，但尽量睁大眼看着万长生，像是要把这签订契约的一幕记下来，但估计她没了眼镜，又泪水花花的，啥都看不清。

  看她使劲皱褶脸想调整泪水流动方向，双手都戴满吊针、监控夹子可怜兮兮没法动的状态。

  万长生终于嫌弃的扯了张纸巾铺在姑娘脸上自动吸水：“医生说你起码要躺一两个月，对身体的伤害可能是永久，汲取教训没？”

  纸巾神奇的迅速浸透，所以姑娘的声音也低沉了些：“我真的不想再暗无天日的庸庸碌碌活下去。”

  万长生重新严厉：“汲取教训没？！”

  费雪雁停顿下，才委屈：“汲取了，再也不了。”

  万长生缓和：“我的态度永远是先瓦全，再慢慢打磨成才，哪怕是瓦片，也有自己的价值，也能在瓦片上面雕出花来，再好的玉，碎了就一文不值！”

  这是完全不同的人生观态度，或者说女高中毕业生，还从来没想过人生可以选择不同的态度，并且坚持走下去。

  她尽力的想吹开盖住脸的纸巾，万长生帮她拿开，对视：“说难听是好死不如赖活，人生本来就是场有去无回的旅途，活着才能体验这一生，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哪怕真要用生命来证明什么，你不觉得你选择对应的价值太低了，伤害的只有你那辛苦几十年的父母，同学们只会惊讶感叹下，最多变成以后别人的谈资，啊，我有个【创建和谐家园】的同学……”

  万长生这种毒舌口吻，以前真不多见，好像是跟某人学的。

  但听在病床女生的耳中，就格外扎心，眼泪又有出来的征兆，万长生扯张纸巾准备这次盖个蒙面女郎。

  费雪雁缓缓摇头拒绝：“我很少哭，我知道爸妈已经很艰苦了，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是个负担，如果没有我，他们可能会过得轻松些。”

  万长生摇头批评：“自私，你只站在自己角度想，但实际上你是你父母艰难生活中唯一的希望，人活着都要有点念想，你就是那点念想，我不否认你爸妈太看重你这点希望，给你太大压力，但你本来可以不用这么两败俱伤的方式来解决，我跟你说过，进了其他大学，有了自己的经济基础，一样可以把画画扩展成为终身爱好，这对你和父母，都是比较容易缓和的方案。”

  费雪雁无声的看着万长生，眼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倔强。

  万长生讪笑下：“当然，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没有说服你的意思，但别再做这样的傻事了，好么？”

  费雪雁对视，终于还是抵不过那温和的目光，咬着嘴皮认真的点头：“我错了，希望以后能跟着你学会更多做人的道理。”

  万长生笑了：“谁都有艰难的时候，谁都要扛过人生艰难，不着急，不害怕，还要有点不要脸，你是个心思坚定的人，我们一起努力，会改变命运的。”

  费雪雁的眼圈又红了。

  还是想哭。

  第162章 播种

  费雪雁的事情，直接导致万长生把暑假旅游的事情取消了。

  心大如欢欢，也不认为万长生是看上这么个豆芽菜似的眼镜女生了：“你是不是因为狐狸精一起才不去出国旅游的？”

  万长生坦承：“不合适，她跟着我们俩去真的不合适，出国外语确实是个问题，但我们可以慢慢来，我想了下，这次在国家大剧院都看见很多让我新奇的艺术品，宁州没有艺术博物馆，省城肯定有，江州可能也有，平京就很多，我们先把国内的游览看了再说，你说呢？”

  贾欢欢挠头：“你非要和狐狸精撇清，我当然是觉得很开心了，可又觉得哪点不对？”

  万长生提醒：“学习成绩，说到底你现在还是个高中生，主要精力放在学习上，我也要专心搞这个美术培训的事情，等你放假了我们再商量怎么过暑假？”

  贾欢欢也没抱怨这段时间的准备白费，只是哦哦的挠头。

  过两天又有点纳闷：“你没给狐狸精说什么吧？”

  万长生打开手机：“没有，一直都没有联系。”

  贾欢欢不看：“我给她说不去意大利了，她也说那就先在国内博物馆慢慢看，又不生气又不问原因，还给我推荐了一张博物馆名单。”

  万长生沉默下抱怨：“你就别跟我提她了，她那些疯话时间长了慢慢的会淡掉，别往心里去。”

  贾欢欢哎的就不提：“我给你那女徒弟炖了点汤，你提过去？”

  万长生笑：“一起一起。”

  贾欢欢还解释：“我知道她没什么，现在学校里里外外都传遍了，说她【创建和谐家园】就是为了跟你学画画，搞得好多外校的学生都跑来参观你的壁画，学校还打算去做个玻璃墙给保护起来！”

  万长生其实也没在费雪雁那待多长时间，每天过去，简简单单的讲十来分钟素描绘画的基本线条，勉强能把床头升起来的费雪雁就在A3大小的速写本上反复拉线条。

  非常枯燥的事情，但对于躺在病床上的人来说，算是很好的排遣方式。

  再说万长生发现费雪雁还在偷偷画她那种乱七八糟的符号性天马行空，总比钻牛角尖好。

  因为他花钱请了护工，所以费爸费妈也能各自上班，下班才来看女儿，不过他们好像反而加大了上班密度，每天能看的时间少。

  费雪雁也不当着他们画画，不想父母勉强接受。

  这会儿看见贾欢欢和万长生一起进来，手上很熟练的就把速写本藏到床头柜边，从重症监护室出来，四人间的病房只有一个病友，所以还算清净，她脸上的精神状态还算好。

  贾欢欢探头探脑：“我……代表高二同学来看你。”

  费雪雁不太会马上堆笑，也有点不知所措：“啊，好，我只是跟着师父学画画，我想画画，我……”

  贾欢欢连忙：“我知道知道，你跟高一高二那个绘画班那些人不一样，她们就想沾好处！”

  费雪雁更尴尬：“我……”

  万长生直接拍欢欢的手臂：“你是费雪雁的师娘，哪有这么多寒暄，欢欢也就是弄了点汤，问过医生可以喝的，你看，自己坑自己的结果，就是现在没法自理，汲取教训啊，我看看今天画得怎么样。”

  费雪雁不知道该招呼师父，还是师娘，有点左支右挡：“线条还好，手腕做不到你说的……谢谢，谢谢，一小碗就好。”

  贾欢欢已经坐在另一边，把汤盛出来，然后好奇的打量病房环境：“比我们乡下医院是好了很多哦？”

  万长生灵活的展现自己手腕，随手拉了几根示范线条，然后饶有兴致的翻看费雪雁那些鬼画桃符：“其实我的绘画知识面也很窄，既然你热衷于画这种，我想也是艺术形式的一种，可以试着在里面加入一些色彩，明天我给你带一盒颜色笔吧。”

  费雪雁只敢端着碗小声说好。

  她本来就不是个多外向的女生，甚至不太知道怎么表达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就像她画的东西。

  贾欢欢视察完毕，和万长生重新回到车上时候都感觉到：“好像是有点自卑？是这个意思吧？我在狐狸精面前就挺自卑的。”

  万长生无奈：“我错了，我不该在外面认识别的女生，你不要这么一直提醒惩罚我吧？”

  贾欢欢吃惊：“这也算惩罚？”

  万长生好言好语：“真的别再提了，不相关，不相关。”

  贾欢欢的表情显然就是半信半疑。

  但万长生的事情真不少，好不容易等到贾欢欢接近放假，他这边已经开始填写报考志愿，学校调档之类，黄敏还专门在群里开始统计所有跟随二中参加高考的成绩，录取比例，整个高考群里面每天都有一大堆相互商量报考学校专业的内容，力争要冲出来一个百分百的升学率。

  最紧张的就是江浩，他高考成绩613分，如果真的报考清京美院，有很大的希望，但也很可能会被更优秀的考生挤下来，这可意味着三十万的奖金啊！

  结果比升学录取先爆出来的是，付仕亮和两个同学赶着在小学放假时候搞的美术培训班被查封了！

  原因很简单，没有资质。

  他们三个也是从来没打工赚过钱，居然第一次搞培训班就开始收费。

  包括黄敏，有四十多个同学回头到自己家乡、学校，甚至就是在小区街道搞了美术培训班，都是免费的。

  因为免费就是义务性质，没人可以说三道四。

  这一旦收费，就意味着要受到各种部门管辖，也有人眼红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