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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豪商-第121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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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了天下太平的大宋朝之后,蒲城章家的子弟们又纷纷走上了科举入仕的光明大道,在章惇父亲一辈中就出了章得象这样的重臣,章惇的父亲章俞也高中进士。而到了章惇和章惇子侄这两辈,蒲城章家更是人才辈出,光是高中进士的就有十几人之多!其中章惇的侄子比章惇大十岁还在嘉祐二年天下大魁章惇在这年第一次中进士,因为考得没有侄子好选择了“复读”。而章惇、章楶二兄弟族兄弟不仅中了进士,而且还成为了国之重臣,一个独相多年,一个则在西北督军多年,这样组合在大宋历史上也是绝无仅有了。

      而在章惇、章楶显赫无比的同时,他们的儿子们也纷纷高中进士,现在要么在开封府为官,要么在地方上任职可真是个叫人羡慕的科举名门啊!

      今日是除夕之夜,那些在地方上做官的章家子弟大多赶到了开封府,在开封任职,或是在开封府苦读的章家子侄也都放了假,现在全都聚到了章惇的相府。

      来的大部分都是官人,可是纪忆却感觉不到逼人的富贵气息。寒酸当然是不可能的,宋朝实行的是【创建和谐家园】,官员的薪俸福利很好,不需要贪腐也能过得比较舒适。但是也仅仅是舒适,达不到富贵奢侈的地步。宰执之家若是处处显得寒酸,那就未免有故作清廉的虚伪,如果处处弥漫着富贵奢侈,那肯定就是个贪官了。

      而章惇这位公认的“权奸”,据纪忆所知,却不是个大贪官。不仅不怎么贪腐,而且也不任用私人,过分提拔子弟。除了早年间和长辈的小妾之外,在操守也揪不出什么小辫子。

      当然了,士林清流给章惇扣上的“权奸”帽子也不是污蔑人家本来就没说章惇是大贪官,大奸臣并不等于大贪官章惇的“奸”不在于搂钱,而在于弄权。

      章惇独相和章楶掌兵这两件事本身就够得上弄权的罪名了。更不用说他上台以后不断罗织罪名,打击异己,使本来就有点白热化的新旧党争变得更为激烈。

      大宋的祖宗家法讲究的是“异论相搅”和“分权制衡”。兵、财、刑、政互相分离,各司其职,各扯后腿。而章惇则大权独揽用宋朝的标准是大权独揽,坏了“异论相搅”和“分权制衡”的规矩,把朝堂搞成了一言堂。

      不过章惇“一言堂”的基础也不是章家自己的实力,更不是新党团体的力量,而是公认的昏君哲宗皇帝对章惇的支持。

      昏君哲宗一心想要平灭西夏、收复燕云。自然就不能容忍一个闹哄哄的,互相扯后腿的朝堂存在了。

      实际上,章惇领导的一言堂朝廷,扩大的并不是相权,而是君权这是因为章惇领导的官集团没有突破“掌兵”这个关口,没有真正的兵权,新党随时倒台,旧党也随时可以卷土重来。而新旧两党的矛盾激化,就给了后来的宋徽宗轻松掌控朝廷,并且不受任何制约的可能所以差点把西夏灭亡的哲宗再多活十年西夏肯定没了和章惇就成了公认的昏君奸臣!

      呃,很复杂的逻辑。

      章惇本人肯定是搞不清楚的,而且也没这个功夫去琢磨恁般长远的问题。在这个除夜之日,他正忙着对辽国和西夏施展奸计呢。

      章惇这个奸臣可是对内对外都很奸的!

      “做得好!”章惇听完了纪忆的报告,抚掌大笑道,“小梁太后便是不死,西贼内部也少不了一场腥风血雨说不定西贼真的就此归顺我朝了。”

      “若真能如此,相公便是我朝第一功臣了!”

      “呵呵,”章惇摸着白胡子,笑吟吟看着纪忆,“恢复燕云者,才是第一功臣,老夫老矣,看不见这一日了。不过你纪忆之还年少,说不定来日将兵恢复燕云者,就是你了。”

      纪忆一听,连忙起身施礼道:“下官恐难当大任。”

      章惇笑了笑,不置可否,也没有再说这个问题,而是话锋一转,“老夫记得你家是海商?”

      “正是。”

      章惇又问:“是信奉摩尼教的海商吧?”

      纪忆听了这话心中就是一惊,连忙解释道:“我家先人为了习得波斯人航海的本领,收容了波斯的摩尼【创建和谐家园】,那都是唐朝的事情了,下官是不信摩尼教的”

      章惇摆摆手笑道:“老夫都知道,老夫可是福建人呐。”

      他不仅是福建人,他家祖上还是闽国的重臣,海商和摩尼教、天方教的那点事情怎么会一点不知道?而且章家和纪家还有亲呢,当然知道纪家有人信摩尼教了。

      “你刚才说你家先人学了波斯人航海的本事?”章惇接着问,“本事如何?最远能够去到何方?”

      “最远能去三佛齐和天竺,”纪忆如实回道,“不过并不常去那边。”

      “打不过大食海商吧?”章惇问。

      “也不是打不过。”纪忆道,“最主要还是大食海商占了地利三佛齐以西,都是人家的地盘。就是在三佛齐国,也有大食海商的据点。”

      “哦。”章惇点了点头,又问,“那辽东、辽西和燕云沿海,是谁家的地盘?”

      纪忆答道:“宋商、辽商、高丽商人都占一部分。”

      章惇接着又问:“你们平江纪家呢?”

      纪忆回答:“也占一部分。”

      “哦。”章惇问,“那么朝廷呢?”

      “朝廷?”纪忆一怔,“相公,朝廷不做海贸的海上的事情,风险忒大,稍有不慎就是船毁人亡,纯是拿命在搏富贵啊!”

      章惇笑了笑道:“你当老夫要夺你家组成的厚利吗?老夫不是这个意思,老夫想知道朝廷能不能将辽东、辽西和燕云沿海上的海商引为己用?”

      “这可不大容易啊。”纪忆皱起眉头,“毕竟海上的事情,官府是很难管住的。”

      章惇捋了捋胡子,笑道:“那你就慢慢想办法吧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

      对了,这次使辽归来,不要走陆路了。要坐船,都给老夫坐船回来,还要分两路,一路走黄河,一路走海上。这船,都由你家来出。这可是个机会,好好把握吧!”

      “好的,下官马上去安排。”

      纪忆明白章惇是在给自己建功立业的机会这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做官也是一样的!没有建立功业的大机遇,靠按部就班慢慢磨勘,是很难有章惇如今的地位的。

      想要早日跻荐两府,就必须有蹿升的大机遇!

      章惇点点头笑道:“也不着急,先把元旦过好了对了,你的家眷都在平江吗?”

      纪忆道:“再下尚未婚配,老母住在平江。”

      “哦,”章惇笑道,“那今晚就在老夫这里过除夜吧。”

      纪忆说的“未婚配”是指没有明媒正娶的大老婆,小妾和家伎是有许多的,孩子也有三个了,都在等他回家吃年夜饭呢。

      不过纪忆是不会放弃和章惇一块儿吃年夜饭的机会的章相公此举说不定还有别的意思,他老人家可有好多女儿、侄女、孙女呢!

      “大郎君,老员外请你赶紧出去迎接洛阳老家的亲戚。”

      同一时间,武好古刚刚送走了又一波上门送礼的访客,正准备和新收的徒弟杜玉探讨一下绘画心得的时候。武家的一个家仆飞也似的就跑来报告了。

      果然是穷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武好古他们家和洛阳白波武家多少年没有往来了,现在居然一封信过去,就有亲戚来串门了。

      武好古对自己的女徒弟笑了笑,说道:“玉,你先回吧等你见过了师娘,再搬到为师这里来吧。”

      杜玉的身份可有点擦边球的意思,名为师徒,实际上潘巧莲的意思了。

      杜小娘子红着脸蛋儿,轻声问道:“那学生何时在登门来侍奉老师?”

      她其实是杜老头的亲孙女,是庶出的,在杜家大宅门里也没甚地位。不过也不至于给爷爷当礼物送给武好古,拜武好古为师,那是她自己提出的。她从小习画,极有天赋,本来会成为杜家的一代造假高手,不过却在临摹武好古的作品时被对方的天才所折服,才有了拜师学艺的想法而她爷爷也就顺水推舟了!

      武好古打量了她一眼,笑着说:“过完元日后,每日去佳士得行的大。

      不过这几日你也不能闲着,每天画五十张鸡蛋速写。”

      第208章 穷亲戚

      当武好古匆匆赶到外院的滴水檐前时,就看见武诚之还有自己的亲弟弟武好文已经笑吟吟的站在当间儿了,面前还有十几个土头土脑的人儿,一个个风尘仆仆的,穿得也粗糙,挑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和洛阳乡下的土产。

      一个年纪看上去有五十许岁,身材干瘦,胡子拉碴的老头儿,正拉着武诚之的手,说着洛阳话儿:“兄长甚时候回白波镇看看呢?我们这一辈兄弟八十几个,就属哥哥出人头地了,所谓富贵不还故乡,如锦衣夜行,谁知之……”

      这老头竟然管武诚之叫“兄长”,这可不是“某某哥儿”的意思,而是他的年纪真的比武诚之要小……不过这脸长得也忒显老了吧?

      武诚之心说:看着老,多半日子过得苦!自家老爹除了在开封府大牢里受了惊,这辈子就是个享福人呐,要不然也不会保养得恁般好了。而这老头居然年纪比老爹还小,看来这白波武家混得不咋地啊。

      看见武好古出来,武诚之笑着冲儿子招手:“大郎,快来拜见你七叔。”

      武好古笑着上前去给老头见了一礼:“小侄拜见叔父,并贺叔父节安!”

      “这便是大郎吧?老叔在白波镇就听过你的大名了。”老头儿说着话,就递过一串用彩绳穿着的铜钱,“这是老叔给你的压岁钱。”

      压岁钱的习俗最早在汉朝就有了,到了唐朝又演变成了春日散钱的风俗,后来春日散钱又演变成了元旦日给晚辈压岁钱。一般只给没有成家立业的晚辈,娶了老婆以后就不用给了。

      武好古收下了压岁钱,道了声谢,就站在了老爹武诚之的身后。武诚之又对二儿子笑道:“二哥儿,你先带着好字辈的兄弟们去西跨院安顿下来。”

      西跨院是给武好文成家立业用的宅院,现在还空着。因为武好文孤身一人,没必要独占一进院子,就和爹妈住在一起了。所以这进院子正好用来安置洛阳来的远亲。

      武二郎领着一堆好字辈的兄弟走了,武好古则陪着武诚之一块儿,将那个和武诚之平辈的老头请进了武诚之那一进院子的内客堂,然后分宾主落座,武家的使女马上就端上了待客的香茶点心。

      “老家还好吗?”

      寒暄了几句后,武诚之就打听起了洛阳老家的情况。他和洛阳那边也好多年没往来了,所以印象还停留在几十年前。

      这白波义门武可也是洛阳大族,号称“聚族两千口,同居三百年”,想当年还是所谓的“洛阳第一家”,想来也是挺风光的。可是今天见了洛阳来的亲戚,武诚之却觉得他们落魄的很,不像是洛阳第一家……

      听了武诚之的问题,武诚昌,就是那给武好古压岁钱的老头连连摇头:“恁多年憋不出一个进士,苦啊!”

      大宋是没有举人、秀才功名的,考不上进士就是穷措大一个!可别说什么读书人地位高云云的,没有进士功名傍身,算什么读书人?

      所谓“士农工商”四民,在唐朝的时候是很清楚的,士就是士族,那是要凭真本事投胎的!朝廷有专人修《氏族志w,名列其上的才是士族。农工商也分得很清楚,工商都有“市籍”,工商末业的工商是市籍工商,不是士族去做买卖开作坊。

      可是到了宋朝,“士”这个等级其实已经有点泡沫化了。说读书人是士吧,这个标准太虚无,也很难证明……读过多少书才是读书人?又要如何证明?

      后来的明朝、清朝的秀才有“监照”可以证明秀才、举人身份的。可是宋朝没有这个制度,发解试仅仅是一次考试,只是说明有资格参加次年的礼部试只有一次!考不中下回还得重新考发解试。

      除了读书人的士子身份很难证明之外,朝廷其实也没什么优待给读书人。所谓不杀读书人,不杀士大夫云云的,那是指文官!

      而没有官身,也不大会投胎的读书人,其实就是“农工商”之流。如果瞧不起工商末业,不屑为之的话,那就是“农”了。所谓的白波义门武,就是一群聚族而居不分家的农夫罢了。

      早些年白波武家比较风光的时候,族里面是有官人的,在洛阳地方上还有押司、书吏,更兼人多势众,倒也是一方土豪。

      不过在几十年没出一个进士之后,白波武家的势力也就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下滑。而且由于白波义门武是真的不分家吃大锅饭的“真义门”,也就不适合从事工商了,只能依靠土地来养活整个家族和家族中子弟读书了。

      可是土地的收益又十分有限,洛阳也不是什么富饶之土,又加上武家逐渐失去了政治上的势力,不得不按照普通农家的标准来缴纳各种苛捐杂税,财力也就日渐困顿。

      与此同时,族中的人口却因为繁衍生息,日益增多。人多而地不增,白波武家自然是日渐落魄。几十年前还是靠收租子过活儿的地主阶级,现在已经混成了自耕自食的农民了。

      在这种情况下,白波武家的白坡家塾也就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虽然还开办着,但是教育水平太低,就是让族中子弟认点儿字读点儿罢了,根本培养不出进士。便是西进洛阳府的发解试,也成了阻拦白波武家子弟上升的拦路虎了,每次能通过发解试的子弟都寥寥无几。

      所以武诚之寄出的书信,在白波武家可是引起轰动了……五千亩学田啊!一年总能收上几百石(宋朝的一石是92.5宋斤,相当于59.2公斤)的租子吧?

      虽然不能让白坡家塾恢复到鼎盛时期的局面,但是总能培养出不少能过发解试的子弟了,万一其中有人高中了,那白波义门武就能再现昔日的辉煌了。

      所以白波义门武的族长武忠义就派了长子武诚昌带了十几个子弟(带那么子弟是为了把武诚之捐赠的铜钱挑回去)直奔开封府而来了。

      “真不想老家的日子恁般艰难……”武诚之听完自己的这从没见过的族弟诉完苦,也跟着一起摇头。

      坐在一旁的武好古这时插话问道:“七叔,不知老家现在有多少丁口?”

      “光是男丁就有一千三百多口,”武诚昌苦笑起来,“守着一千顷田苦捱着。”

      一千顷就是十万亩,给一千三百多口人分,平均下来人均也有七十多亩,看着仿佛不少。可那一千三百多是指男丁,也就是中男加上成丁,加上女人和未到中男的男孩还有六十以上的破老,人均耕地恐怕连三十亩都没了。

      而且洛阳的田绝大部分是旱田,也不肥沃,就算是丰年一亩地也就能收个一百斤麦子。扣掉各种税赋和种田的成本,再留下种子,能省下三十斤就算多了,三十亩田在丰年的时候也就900斤麦子的纯收入,就是十石不到一点儿,在洛阳农村发卖的话,差不多有6缗铜钱……这就是“士农工商”四民中为本的农人,还是富农的收入了!而且还是丰年的收入,不是平均收入,如果要综合考虑丰年、平年和荒年的话,这份收入还得减半!

      不过这样微薄的收入,在大宋的农人当中,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所以白波义门武直到今天,还可以维持耕读传家的门面。当然了,白波义门武可以用那么薄弱的财力维持子弟的教育,也和文章取士的游戏规则有很大关系。

      在钻牛角尖的文章取士的规则之下,读书人不必允文允武,也不需要研修实学,只需要集中精力学好儒家经义和做文章即可,学习成本被压缩到了最低。

      在家族内部实行平均主义和义务教育的义门,则正好适应了宋朝的科举制度,可以用相对较低的成本教育最多的子弟,用广种薄收的方法,为家族博取进士功名。

      而允文允武兼修实学的高成本精英教育,在文章取士的规则下,则是对家族的兴旺发达相当不利。因为除非特别有钱,否则高成本的教育就不能保证足够多的人数。

      譬如白波义门武,人均不过三十亩地,丰年不过几缗铜钱。而一匹走马在西北的汉番互士上起码也得几十缗,牵到了洛阳以后怎么都要一百多缗!马都买不起,还想允文允武?

      而接受精英教育的人数少了,考取进士的概率自然就低了……哪怕高中后的前途更好,也是个高投入低产出的赔钱买卖,肯做的人自然就少了。

      不过武好古却是个愿意赔钱赚吆喝的人!

      “七叔,”武好古笑着说,“我看武家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便是有了5000亩学田,一年又能有多少收入?能教出多少好学生?”

      “谁说不是呢!”武诚昌苦苦一笑,“可那又有甚法子呢?”

      武好古一笑:“有法子啊。”

      “甚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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