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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煦这下算是给吕惠卿怼得没了脾气,人家虽然马上没有挺身而出背黑锅,但是却实实在在拿出了可行之策啊!
您不是要练兵吗?
现在练兵的办法来了,用吴起练魏武卒的办法去练!还推荐了十个将领,只要把钱和权一起给他们,一人练个五千,十人就能练出五万了。
有了这五万“宋武卒”,现在的辽兵还怕打不过?
可问题是,您敢用这个办法去练兵吗?要是官家不敢……那吕惠卿也尽到做臣子的责任了,赵煦也不能再责怪他什么。人家吕大忠良的策略您都不用,还让人家练什么兵?怎么练啊?
赵煦自然不敢拍板用吕惠卿的方法了,虽然他也知道用吕惠卿的方法真的可以练成精兵……他略作沉吟,最叹了口气道:“吕卿之言也是有理,不过练兵之事还要从长计议。”
“陛下圣明。”
吕惠卿脸上闪过一丝轻松的表情。官家果然还是姓赵的,虽然比起大宋之前的官家们心有点大了,但终究还在赵家的路线上。对带兵的军头,是一定要严防死守的。
望着吕惠卿远去的背影,官家赵煦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其实很想支持吕惠卿的建议,练他五万“宋武卒”的。可是这大宋一百多年来的祖制也不能说全是毫无道理的吧?唐季五代时那些拥兵自重的节度使都干了些什么?那时候皇帝可是“兵强马壮者为之”啊。
这样的兵强马壮,要来何用?
可是不如此,这大宋的兵马,总是强壮不起来,打个西夏就恁般吃力了,将来真的能靠他们去平辽复燕吗?
又是一声长叹,赵煦有气无力地说:“传膳……”
“喏。”
身旁的小黄门答应了一声,一阵小跑的便去了。看见这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宦官恁般健壮,赵煦的心情又低落了几分。
就在这时,守在崇政殿外的一个小黄门突然快步走了进来,向皇帝施了一礼:“陛下,勾当翰林图画院的梁师成和待诏直长武好古正在殿外,请求觐见。”
“甚底?武好古回来了?”
赵煦一下来了精神,快叫他进来。
“喏。”
武好古是今天清晨才到开封府的,将慕容先生、钟哥儿、郭药师等人安置到自己在开封府城西厢的宅院之后,连佳士得行都没去,就直接带着在路上写好的奏章入宫了。
他现在虽然授了官,但是并没有正经授职,还是翰林图画院的待诏直长。这个翰林图画院虽然挂在翰林院名下,但实际上是一个为内廷服务的衙署,也不是真的受翰林院管理,入内nei侍省才是翰林图画院真正的上级。
因而武好古这个待诏直长的奏章也不是通过中书门下的路径往上递,而是直接走入内nei侍省,绕开外廷递上去的。而赵煦之前已经给梁师成下了口谕,武好古一到,马上带去见他。
所以现在正吃饭的时候,武好古就被带到崇政殿了。
武好古和梁师成一起走进崇政殿时,官家赵煦正在用膳,武好古偷偷瞄了一言眼,发现赵煦正一个人坐在一张餐桌后面,桌上放着的盘子碗碟似乎不是太多。赵煦则对着不多的几个菜皱眉头当然不可能是嫌好吃的太少,他要能有大吃大喝的食欲,武好古现在也不劳心费神要救国救民了。
武好古行了揖拜之礼后,赵煦就开口发了:“武卿,这一次可没遇上危险吧?”
武好古答道:“托陛下的福,有惊无险。”
赵煦点点头:“有何收获?”
“收获甚多。”武好古将一叠奏章高高举起。
“哦?”赵煦看见武好古手中的奏章,顿时来了兴趣,“拿来看看。”
马上有内官领命,上前取了武好古手中的奏章,然后捧到了赵煦跟前。
赵煦拿起了第一份奏章,他以为这份奏章是说析津府渤海人起义的,可没想到却看见了“平燕九策”四个字。
“平燕九策?”赵煦的语气有些阴冷,“你还会献策?”
在赵煦看来武好古只是一个画师,画个谍画刺探一下辽国的情报是他的份内事,献什么策啊?你要是能献策,满朝那么多重臣不都成不中用的木雕泥塑了?
“陛下,”武好古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商人兼画家是不会被官家太重视的,所以才让慕容老头来装大军师,“臣不会献策,献策的是随臣从析津府而来的燕云大儒慕容忘忧。他是辽国的进士,还做过昭怀太子的伴读。”
辽国的大儒和进士?这个听上去像个高人。
赵煦点点头,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打听道:“武卿,你是怎么见着这个慕容忘忧的?”
“陛下,他是马植马良嗣的老师。”
“马植现在怎么样了?”
“他现在做了南京道警巡副使,要不了多久大概就能做到辽国的州军节度使了。”
“升得那么快?”赵煦有点奇怪,他稍微知道一些辽国的内情,知道州军节度使是个什么官。
“他立了两个大功,”武好古说,“一个是镇压析津府的渤海奴;另一个是督工华严寺壁画。”
“壁画?”
“《昭怀太子最后的晚餐w,”武好古回答道,“这是臣画的壁画,内容辽国昭怀太子受难成佛前的最后一餐。而这个昭怀太子是辽国皇太孙耶律延禧的父亲。”
“哦。”赵煦点点头,不置可否。
武好古又道:“另外,臣还借了马植一万五千缗,让他去买官。”
“哦。”赵煦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似乎没有在意武好古的所言,原来他的注意力都被《平燕九策w给吸引住了。
“高!实在是高!”赵煦轻声发出了赞叹,他这时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正一边吃饭一边召见武好古了。因为奏章上的“平辽九策”实在太高明了!
不仅是高明,而且来得及时啊,正好解决了赵煦面临的几个大难题。
首先是解了整顿河北东、西两路的难题。
虽然赵煦当了亲政后没少打击旧党人物,但是现在他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眼见就要不予了,自然不喜欢自己死后庙堂中的恶斗进一步加剧。所以他对整顿河北东、西两路的问题一直很为难这可不仅是剥夺旧党的政治权力,还要严重触动他们就经济利益了。
万一这些人狗急跳墙闹起来,燕云还要不要收复了?
而这个“平燕九策”里面,就提出了一个很好的法子在宋辽边境的界河边上搞一个大大的商市,把它做成丝什么路的和北地海上的商贸中心。这样就能利用商市搜集粮食和壮工,将之变成北伐燕云的大据点,对河北东、西两路的整顿力度也就能大大减轻了。
第二个让赵煦头疼的练兵问题,平燕九策中的偷袭之策,也可以部分加以解决。
用商市囤积军粮和壮工,就可以避免大动干戈整顿地方、运输粮草和征集民伕了而这些都是辽国判断大宋是否会出兵的主要依据。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嘛!
粮草都不运,怎么可能出兵呢?既然宋国不会出兵,燕京城也就不用太过戒备了……
而辽国无备,宋军就能一举偷袭成功了。
另外,这座商市还可以起到招揽辽国燕云【创建和谐家园】大族中不如意的子弟的作用。
有了这些人的加入,伐辽和偷袭燕京可就容易多了!他们可是燕京城的土著啊。
而有了偷袭之策和燕京【创建和谐家园】豪强子弟的帮助,宋军北伐燕云的难度就会大大降低了,所需要的精兵也会大大减少……
至于这座有点特别的商市有什么不妥,现在的赵煦选择了完全的忽略。因为他也没别的办法啊,兵也不能大练,河北东、西两路也不能大动。燕云又想要恢复,除了放松一点对商人的控制,整出一个自由商市,赵煦还有别的辙吗?
根本没有啊!而且他又不是赵佶,会不好好准备就贸然发动一场宣和北伐,所以武好古的路子,目前还真是唯一可行的!
“好!好!好……”赵煦一口气看完了“平燕九策”,忍不住大声叫好了,“这个慕容先生真乃子房再生啊!武大郎,你这回可立了大功!朕一定要重重赏你。”
立了大功?还重重有赏?
武好古听到赵煦的评价,心里一块石头也落了地。他本来以为赵煦会看出“资本主义幽灵”的危险性,没想到他这个封建皇帝的警惕性恁么低,怪不得被人当成昏君呢!
武好古心想:看来最尊贵的灯塔自由市可以在未来出现在华夏大地上了。
第275章 奸人怀鬼胎
政事堂中,用了一些午餐的章惇正在和副相蔡卞,自己的堂兄章楶,以及刚刚和皇帝独对过的吕惠卿一块儿说话。
“吉甫,你,亏你想得出来,要用西军将官练五万武卒,还要赋予全权……”
“怎么?”捧着茶碗的吕惠卿看了眼章惇,淡淡道,“要平夏灭辽不就得魏武卒这样的精兵吗?要练出这样的兵不给练兵官全权怎么能行?没有全权,那就是各方掣肘,相互推诿,练不好也无人可以问责。练到最后,人人升官发财,精兵却不会有几个。”
蔡京的弟弟蔡卞是王安石的女婿,在新党里面地位超然,说话也就比较自在了,听到吕惠卿的话噗哧笑了起来,“吉甫,你这不是抬扛吗?我朝素来重文轻武,科举出身才是正途,怎么可能练出魏武卒这样的兵?战国能时候可是搞军功爵的,要做官就得杀人放火啊!”
“可是要打败辽国这样的强敌,能靠那些做生意的将门和我们这些做文章的书生吗?”吕惠卿没好气的回了蔡卞一句。
他这次被章惇摆了一道,差一点变成个“练兵大臣”,现在正一肚子火呢。可他又不好正面和章惇怼,毕竟他在官家赵煦亲政后能起复,全是章惇的提携。
“吉甫,”章惇听不过去,“书生掌兵,有何不可?你和质夫在陕西不是做得挺好?”
“那能算好吗?”吕惠卿连连摇头,“不过是用修造堡垒的办法取了横山一线……笨办法而已!难道我们还能把堡垒修过瀚海沙漠?”
堡垒战术虽然是有效的,但是需要动用的人力物力是个非常可怕的数字。光是在横山-天都山一线作战,十万西北禁军的背后就有三十多万民伕转运和修筑城池。
所耗费的粮食和物资实在是个天文数字!如果这种堡垒战术要推到兴庆府城下,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恐怕多到了让大宋都无法承受的地步。
吕惠卿哼哼几声,又下了结论道:“依我看,只有练出几万宋武卒,才能想平辽复燕的事儿。要不然还是趁早死心!”
这个吕惠卿为人做官都是比较奸的,但是人家还是做事儿的官,而且做得事情大多和练兵打仗搭点边儿,几十年的事儿做下来,就是外行也整成内行了。
所以他知道现在西军的战术是不可能在军事上战胜西夏的,而且他也知道西军的战斗力其实不咋地强,要不然上回的第二次平夏城之战就不用守城耗西夏的兵粮了,直接展开战略决战就行了。现在的西军又不是没有骑兵,打赢了照样可以追击……只要一战打崩小梁太后五十万大军,现在西夏已经亡国了!
而有五万魏武卒这样的强兵,就足够打垮西夏的几十万大军了。
这个道理,新党这些能折腾的主儿,怎么会不明白,可是谁都心知肚明不点破。今天吕惠卿之所以会主动捅马蜂窝,实在是给章惇的算计惹恼了。
“如今是辽国眼见要分崩离析了!”章惇冷冷地道,“只有复了燕云,拿下燕山之险才能让人放心,要不然……若是有虎狼之族代契丹而起,我朝当如何自处?”
章惇这样的人,当然也是真正读史读通了的,自然知道初兴之国在军事上,往往比安逸了一百数十年后的国家更强大。如果不能趁着辽国崩溃的机会拿下燕云十四州,大宋就很有可以要面对一个比如今的大辽国更加强大的敌人了。
可是大宋又练不出真正的精兵,唯一的办法就是取下燕云后再沿着燕山山脉修筑城池打堡垒战……
如果让新的蛮夷,无论是阻卜、女真还是渤海代契丹崛起,占据了燕云十六州,那么开封府可就悬了。
“不行,不行,”吕惠卿连连摇头,“想取下燕云十四州,怎么能没有精兵?”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就跑进一个气喘吁吁的宣赞舍人,冲着章惇行了一礼:“相公,官家宣您去崇政殿。”
“去崇政殿?”章惇一愣,“不是刚从那儿来吗?是出了甚底事儿?”
“回相爷的话,是武好古入宫了。”
“哦?他回来了?”
章惇马上起身,冲着政事堂里的人们拱拱手,然后就跟着那个宣赞舍人往政事堂而去了。
刚刚从陕西回来的吕惠卿有些奇怪,问蔡卞道:“元度,那武好古是何人?”
“是个画师。”蔡卞回答。
“画师?”
“待诏直长,”蔡卞说,“那幅哄骗了辽国老皇帝的《小梁太后【创建和谐家园】图w就是他画的。前一阵又跟着去辽国画谍画了,结果撞上了渤海人造反,还被李忠推出去和那个渤海大光明联络……看来是有点结果了。”
“渤海人?”吕惠卿问,“官家想要利用渤海人反辽?”
“多半是吧。”
吕惠卿摇摇头,“靠谁都不如自己练一支兵呐!元度,你说是吧?没有精兵,还是趁早死心算了。”
蔡卞只是苦笑着摇头,并不接吕惠卿的话,而且也无话可说。全权练兵这种事情在大宋是最危险的,谁敢沾手啊!
……
“章卿,你且看看这个,平燕九策!是燕云大儒慕容忘忧献上的!有了这九策,复燕平辽真个是有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