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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章惇若有所思,“那么北阻卜人呢?你们没有给他们铁器吗?”
“没有。”
“为甚?”
“因为阻卜人都是穷凶极恶的强盗,而且不敬佛祖,信仰西方的邪神。”
神佛?邪神?
章惇听得有点糊涂,看了武好古一样,似乎想让武大郎给解释一下。
武好古道:“现在正和契丹大战的北阻卜部落信奉的是【创建和谐家园】教聂斯脱里派的,就是在唐朝时一度极为盛行的景教,不过也不完全一样,是没有汉化的景教。”
他说的北阻卜部落其实就是克烈部,又称克列夷、怯烈、怯里亦、达旦等等,位于辽国西北路招讨司的辖区之内,大约就是蒙古高原西北那一块儿,是阻卜人中实力比较强大的一股。大约在11世纪初,【创建和谐家园】教聂斯脱里派传入了克烈部(北阻卜),并且很快成为了克烈部的“国教”。
这个聂斯脱里派是个【创建和谐家园】教异端,也曾经在中原广泛传播,被称为景教。不过在中原传播的景教很大程度上“佛教化”了,同在北阻卜传播的聂斯脱里派差别巨大。
因此在宗教上,信奉聂斯脱里派的北阻卜人就显得非常异类,和信奉佛教的契丹人、【创建和谐家园】、渤海人都难以和睦相处。
另外,此时的北阻卜人的生产力非常落后,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和契丹人、渤海人和【创建和谐家园】进行贸易交换,但是又需要铁器、食盐、粮食等物资。于是抢劫就成了他们获取物资的重要手段!而他们生活的地方又正好靠近丝绸之路的北线通道,倒是可以抢到不少东西。
久而久之,北阻卜人也就成了渤海人、【创建和谐家园】、契丹人、党项人、回纥眼中的强盗民族了。
所以对阻卜草原的“铁禁”是得到周围各国各民族的一致支持的!
阻卜人在辽亡金兴的这段时间之所以只能打酱油,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周边各族的“铁禁”。
但是随着大辽崩溃和西辽崛起,阻卜草原就处于失控状态,铁禁也无法实行西辽和大金是敌对的,自然不会为了大金的安泰去封锁阻卜草原的铁器贸易了。
因而大辽崩溃和西辽兴起,在某种程度上就是蒙古崛起的先决条件。
章惇问:“若是契丹失国,那阻卜诸部会由谁统辖?”
“在下不知。”郭药师回答说,“我渤海是定居农耕之族,是不可能统御草原的。”
章惇在心里盘算着:若渤海人真无力统治草原,将来北国也许会出现阻卜和渤海两国并立的局面吧?这对大宋而言,应该是最好的局面了。
但愿天佑大宋,真的能让北方出现两雄相持的局面吧!
想到这里,章惇点点头道:“宝剑王的信老夫自会上呈给我朝天子,不过渤海如今尚无寸尺之土,亦非一国,我朝自不能以国礼相待,你可明白?”
“在下明白。”郭药师回答。宝剑王和光明君要求的本来就不是虚名,而是来求实际利益的。
不过章惇并没有马上开价“大送”虽然善于送钱,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会把钱送出去的。而且郭药师只是一个信使,能够见到章惇已经算非常成功了。想要拿到援助,渤海方面还得派出更大的角色才行啊。
“明日给你换个住处吧,”章惇又道,“开封府城内人多眼杂,所以老夫给你们渤海人预备了一处清净的地方,就在开封府城西。明日一早就会有人到武大郎府上来把你和你的人接走。你且在开封府住一段时间,等到给宝剑王的回信拟好了,你再和我朝的密使一同返回。”
第282章 兵为将有小包干
位于开封府城西北十里开外,依着金水河而建的画仙观,现在已经是焕然一新了。正门改成了面对金水河而开,门外用青石垒出了个小小的码头,码头两侧则是垂柳依依,极有韵味。新修的道观门户精洁,虽然场面不大,但是一柱一石,一殿一阁,还有道观中不大不小的庭院,明显都花了大心,甚至不第文士都会去投充效用。
而在陕西六路和河东路,效用士更成为精锐兵的代名词。不少陕西和河东的地方土豪子弟,都以效用之名参军作战,好谋个军功出身。西军各将门的核心武力,也就是各家的门客私兵,也都会挂上“效用”的名义。譬如府州折家就有效用士一千多人,种家、姚家、刘家等西军世将家族,也都有数过有一:“若是滥竽充数,只怕也很难练成精兵吧?”
慕容老头一乐,笑道:“在下听说大宋是有武学和武举的,这武学和武举不就是用来挑选队正的吗?”
“武学和武举?”章惇的眉头依旧皱着。
第283章 让学生来教老师吧
武举起源于唐朝,是武好古的老祖宗女皇武则天开创的,一开始时主要考武艺,以长垛(指步弓远射)、马射、马枪为考试内容,选拔军事人才。
但是在唐朝时期武举并没有形成制度,直到宋朝才开始将武举和文举并列为国家取士的手段。
而武学的起源则是重文轻武的宋朝。最早在庆历三年时,北宋朝廷置武学于武成王庙,不过却因为没有人愿意入学当武学生,在武学第一次开张三个月后,被当时的参知政事范仲淹上疏皇帝废止了范仲淹的这个脑洞也挺奇怪的,没有人愿意读可以想办法找人来读嘛,为什么要废止呢?
到了王安石变法开始后的神宗熙宁五年三月,武学再一次开张,并且做出了进一步的规定:在京无品位低级使臣、门荫子弟、平民,经京官荐保及考核得入学;由地方官员荐举武举人得免试入学。武学生员名额则则以二百人为限。而且也在武学中采取了和太学一样的三舍法,其中上舍三十人,内舍七十人,外舍一百人。
而武学所授的课业,则是武艺加策略,武艺主要是步射和马射,策略则出自《韬w、《略w、《孙w、《吴w、《司马w诸兵书大义。
武学上舍生可以直接授官,内舍生则可免武举省试,待遇和太学生类似。
这么一个武学,看上去有点像是近现代的军事学院。而武举似乎也是一个选拔民间军事人才的好办法。
可是不知什么地方出了毛病,宋朝的武学并没有培养出什么优秀的军事人才,甚至没有什么武学生出身的武官被派去真正打仗的系将禁军中任职,大多都被派去捉贼、收税、管理榷场了。而宋朝武举的情况也类似,基本上和带兵打仗是没有关系的。
“慕容先生,”章惇苦苦一笑,“你有所不知,我朝的武学、武举,和真正带兵打仗是没关系的。武学生和武进士……都是不会打仗的,所以不能让他们去当队正。”
一个军事学院,培养出来的学生居然不会打仗,也不去军中效力,用后来顾炎武的话说,就是“靖康之变,不闻武学有御侮者”由此也可见宋朝文官政府的效率之低下了。
不过武好古还是有办法的!
武学不能教人打仗不要紧,可以让已经会打仗的人去武学……这个老师不能教学生,那就让学生来教老师吧!
找一点打过仗的青年军官去武学镀金,顺便让他们学点文化,也让武学的老师们向他们学一点带兵打仗的实用方法武学教的《韬w、《略w、《孙w、《吴w、《司马w什么的都是纸上谈兵,并不是实用的军事操典,学会了也不能去指挥一队大头兵。
所以宋朝的武学生们并没有实际带兵的知识,也就不可能去禁军中效力了。而要解决这个难题,就必须让武学向“学生”们学真本事了。
“相公,”慕容老头笑道,“要让武学生会打仗容易啊,就让已经会打仗的西军少壮武臣入武学吧……这样不就会打仗了?大宋不是有甚底锁厅试?让已经会做官的人去考进士吗?已经做了官的可以去考进士,那么已经带兵打仗的人为甚不能入武学?这个武学,归根结底就是个出身嘛!”
啊?这样也行?
章惇现在已经有点佩服慕容军师了,这个军师还真是有点办法的!
“可是……上哪儿去找五百个能当队正的学生?”章惇追问道。
“西军啊!”慕容老头说,“陕西六路,一路选六七十人,五百之数不就有了?待五百人齐备之后,再一边授之以文,一边用之探究一队一部之兵法。”
“一队一部之兵法?”
慕容忘忧笑道:“一队之兵该如何招募、挑选、训练、淘汰;号令该如何传递;兵马如何行进;甲士、弓手和骑兵该如何搭配;营寨该如何修筑;粮草、辎重该如何携带;民伕该如何驱使;步卒如何破骑兵;骑兵如何斗步卒;步骑如何协同;伤亡该如何救治抚恤;军法该如何执行;盔甲、【创建和谐家园】、军马如何挑选修造养育……诸如此类,都应该形成可循之章法。这就是一队一部之兵法,也可称为军礼。”
实际上这也是武好古的主意,他虽然没上过军校,但是也知道近现代军队都讲究“标准化”。同一军兵种的军官,都是用基本相同的教材训练出来的。同样的,相同的作战单位的组织和装备情况,还是士兵所接受的训练也基本相同。
只有这样,军官们才能在不同的部队间迅速轮换,而不存在“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问题。
而这种“标准化”和军队的“小包干”也不是矛盾的,军校毕业的军官也可以搞一些兵为将有的承包。在历史上的西方军队中,也有这样的情况。
不过武好古要把这种“标准化”引入宋朝也不容易,因为他不知道应该怎么组织和指挥一个队或一个部。
当然了,林万成和钟哥儿都有带兵的经验,可以教武好古一些东西。但他们二位懂得的东西未必适用眼下的大宋。所以武好古希望能集众人之智,整出一套最科学,最有效的军队组织和训练方法。
有了这套方法,再培养一批有宗族可以依靠的六艺儒生,那么万一靖康天倾难以避免,武好古也有了组织军队勤王的可能。
“好!”章惇抚掌叫好道,“慕容先生之谋,果然不亚于汉之张子房啊!”
慕容忘忧摇着羽毛扇,颇为受用地点点头,心里却想:应该是武大郎不亚于张子房才是啊!真没想到大宋竟然会有这样的人物……而且他比自己幸运,没有生错时候!
如今的天下,看着仿佛还太平,实则却是大乱将至了。北方的大辽固然是死路一条,南方的宋朝恐怕也不见得有好下场。眼前这章惇章相公毕竟老了,难以肩负天下兴亡了。
还好,南朝总算还有武好古这样的人物……
慕容忘忧将心思收了回来,继续给章惇出谋划策,他说:“契丹人素有三个心腹之患,乃是阻卜、女直、渤海,如今阻卜已乱,渤海又屡屡举事,而女直则有完颜部野心勃勃……只待完颜部一统生女直便要大乱了。老夫看来,这大乱之日,快则五载,慢则十年,就要到来了。
大宋若能练五万精兵,再建成界河商市,最后延揽数百北地【创建和谐家园】大族子弟,便如这位赵钟哥一般之人,则大事可成矣。”
说着话,慕容忘忧用羽毛扇虚指身后的赵钟哥,笑道:“大宋若是能用他们,两三万精锐也是唾手可得的。”
章惇看了一眼赵钟哥,看着果然是一条好汉啊!这样的好汉若是效忠契丹,对大宋就是祸害。若是能拉拢到大宋这边,就是养着也是值得的。
“两三万精锐如何组成?”章惇问,“也让他们做队将吗?”
“办法可多了。”慕容忘忧笑道,“所谓燕云门阀,其实就是昔日幽州藩镇的镇将牙兵之族。只有玉田韩氏稍有不同,是契丹人的奴隶出身。所谓门阀世家,不过是自说自话罢了。这等世将世兵之族,是最会训练武士的,比之府州折家也不遑多让。
不过辽国也大致承平多年,这些世家武士多不得用,不得志的也有不少,大宋正可以招揽他们。将来辽国内乱起来的时候,可以授他们官职金钱,或让他们自己在界河商市招募士卒,或派去投向大宋的州军节度使军中带兵。这样就能达到以辽攻辽之效了!”
这个点子却不是武好古想出来的,而是慕容忘忧的点子他到底是慕容家的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办法是他家祖传的嘛!
章惇追问道:“为何要在界河商市募兵?”
他显然对“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方法很敢兴趣。
“这样可以招募辽国的壮丁啊!”慕容忘忧笑道,“辽人苦穷,南人富庶,募苦穷之人从军才能悍不畏死啊。”
“能募集到数万之众?”
“如何不能?”慕容忘忧一笑,“只要界河商市能够起来,成为人口、财富、货物、船舶汇集之地,数万之兵还不是随时可得?”
听慕容忘忧这么一说,武好古的脸色都有点变了。
一座商市有钱财,有军官,有物资,有舰船,还可以随时拉出几万战兵……这个不是洪水猛兽一样的资产阶级城邦共和国是什么?章惇这个奸相能容忍这样的商市存在?
不过章惇仿佛没有想到这些,只是连连点头:“好,甚好……只是这商市恐怕也不易建成啊!”
“怎么会不易?”
章惇皱眉道:“先生有所不知,在界河沿岸大兴土木可不是我朝一方可以做主的。”
“哦,”慕容忘忧笑了笑,“老夫知道,《澶渊之盟w有约,不经对方同意,可于边境增筑城池榷场。
不妨事的,只需请求辽国皇帝耶律洪基答应建筑界河大商市即可。”
第284章 辽宋共管才好啊
“耶律洪基能答应?”
章惇皱眉问。
界河商市摆明了对辽国是不利的,耶律洪基再亲宋,也不至于在这种大的原则问题上让步吧?
“怎么会不答应?”慕容忘忧笑道,“只要能让辽国分一杯羹,耶律洪基只怕求之不得吧?”
“让辽国分一杯羹?怎么分?”
“辽宋共管啊。”慕容忘忧道,“大宋划一块地,让辽国也在界河对岸划一块地,两块地用浮桥连起来组成一个大的界河商市。这个商市由商会买扑运营,辽国和宋国只管分钱,岂不妙哉?”
这个方案是武好古和慕容忘忧在来开封府的路上商议出的一个“二号案”,当然也是最优案了。
由辽宋共管一个跨河商市,实际上就是“两不管”了……辽国那边契丹人又不管钱,还不是南京道转运司这样由燕四家控制的衙门来管?说不定就落在马人望、马人杰兄弟手中了。就算不是马家管,慕容老头也有行贿的路子,花点钱就能摆平的事情对大宋和武好古都不是事儿。
而宋朝这边的文官在处理“国际事务”的时候都是很讲政策的。无论新党旧党,都不会随随便便和辽国开衅。所以有辽国人参与的话,留给这座界河商市商会的发展空间就很大了。
界河商市,或者叫灯塔市的商会,根据武好古的设想,应该是一个城邦议会——并不是武好古迷信金权民主,而是他不可能在灯塔市搞独裁,与其让别人来独自己的裁,还不如搞个金权民主吧。
在他的设想中,有资格参加这个商会的肯定都是大宋的开封府和辽国的析津府中最有钱的豪门巨商。在辽国那边就是燕四家这样的家族,而在大宋这边自然是以一票做生意搞艺术的将门为主了。
除了背景和后台之外,参加商会还需要掏钱入股,商市的启动资金不是由朝廷拨付的,而是由参加商市商会的豪商投资。
也就是说,这个“界河商市”实际上也是一个合股商行。只是明面上不存在控股股东,由十五到二十家持股数量相当的股东参与,以保证投票权和投资额相当。如果有新的股东要加入,必须得到商会简单多数或绝大多数股东的同意,同时还要缴纳相应的股本金,而股本金也会随着商市的发展而增加。
不过商会并不会直接参与商市的日常管理,商会只负责决定重大事项,制定商市内部的法规,同时选出商市的诸长——市长、裁判长、警巡长、海巡长等等。
而大宋奸相章惇会同意这样的方案吗?武好古忐忑地望着章大丞相。
章惇气,马上就说:“下官想求个界河市舶司监官或管勾公事之职。”
第285章 枢密院兵学司
“好好好!好一个慕容先生!哈哈哈……”
崇政殿中传出了少有的爽朗笑声,这是性格有些严肃的官家赵煦在开怀大笑,很少有的事情,不过殿中奏对的重臣们却丝毫不感到意外,实际上他们也想要大笑。因为困扰他们的两个难题练兵和整顿河北东、西两路,都被武好古从辽国请来的“再世张良”慕容忘忧用妙策化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