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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又让武好古想起了自己在后世生活工作的城市,也想起了二十多年后的天倾之劫。
所以大事儿还得干,可不能遂了潘巧莲的心思。
“忆之兄,你可真是好手段啊!”
现在已经是武好古和纪忆并肩而行了。
纪忆闻言苦苦一笑,对武好古道:“既然入了官场,便是要努力向上,耍点手段也是不得已。
其实还是崇道你比较自在啊,风流才子一个,又有大把的钱可使,可以云游天下,自由自在,便是宰相都不如你快活。”
“宰相?”武好古一笑,“那么是忆之兄见过章相公了?”
“几面之缘而已。”纪忆笑道。
还真会巴结大官!
武好古心想:历史上他不会是受了章惇的牵连,在宋徽宗即位后就淡出官场,最后湮灭在滚滚历史长河中了吧?真要那样,自己可就是帮了他一个大忙了。
“看来忆之兄今后定能飞黄腾达,在下可得交你这个好朋友。”
纪忆应景似的大笑:“崇道,你我现在就已经是至交好友了……对了,那位马植是何来头?我看他不大像商人啊。”
“不像商人?”武好古早就知道纪忆会问起马植了,所以没有感到诧异,“你觉得他是何人物?”
纪忆眉头微皱,“他像高丽人。”
“像高丽人?”武好古一愣,马植哪里像【创建和谐家园】了?
“这几日住在同文馆里面的高丽枢密院知奏事尹瓘的气质就和他挺相似的。”
纪忆提到的这个高丽大臣的确和马植有差不多的背景,他出身在高丽功臣之家,是坡平尹氏的嫡子,虽然是状元出身的文官,但是高丽的科举主要是拼爹的。
所以尹瓘受得并不是科举应试教育,而是和马植一样,允文允武,还会带兵打仗——和宋朝文官在后方运筹帷幄的带兵方法可不一样,人家是要临阵指挥,而且兵有时候还是自己练的。
“这尹瓘是何等气质?”武好古问。
“不似文官,也不像武将,似乎是兼具两者之长。”
“允文允武,”武好古一笑,“古之名将,不多是如此吗?”
纪忆一想,点了点头,皱眉道:“对,就是这样……可他一个商人,又何来这等气质?”
武好古说:“他不是商人……他现在就住在米府,等过上几日,我把他约出来和你单独见面如何?”
纪忆显然发现了马植的价值!今日宴席上马植说的那一番话,肯定会引起他的注意。
“那便多谢了。”纪忆笑着一拱手。“今日就此别过,待来日各楼花魁选出来了,再请你去莲花庵画画吧。”
“好,”武好古笑道,“一言为定。”
说完这番话,纪忆又和武好文招呼了一下,说了几句鼓励的话语,便就此别过,快步往任店街上的宅邸走去。
今天他可是收获颇丰,而接下去还有许多事情要安排,可要忙碌一阵子了。
……
“你拜了武好古为师?元晖,你家可是书画双绝啊!”
“大王,那武好古在绘画一图上的本事可比我强太多了,不服不行啊。”
“强太多了?孤王怎不知道?”
“大王,我家有一些老师亲笔写的绘画书册和样图,明天我给您送去,您看了就知道了。”
“那他的画比孤王……”
“这可不好比,绘画一图,写实写意,各有千秋,我师父的本事在写实上面。若无师父的教导,以在下的愚笨之资,穷尽一生,都不可能达到师父的三成。”
“他真的恁般厉害?”
“真的,我师父的绘画本身可高强了。”
天色将近黄昏的时候,武好古的好学生米友仁已经亲自将端王赵佶送回王府了。还跟着赵佶一起进了书房,见到了赵佶画的一大堆“潘巧莲图”。而且他一看就看出了赵佶并没有掌握武好古人体绘画的皮毛,基本上还循着“吴家样”的路子在画。
虽然通过临摹《潘巧莲【创建和谐家园】图w掌握了潘巧莲的脸部和手部的绘画法方,加上“吴家样”的衣带当风,也能画出不错的人像图,但是绝对画不了衣服穿得很少的墨娘子。
好在武好古已经教了米友仁不少真本事,现在米友仁正好拿出来转授给赵佶,这样赵佶就能继续玩下去,也会知道自己和武好古的差距有多大。同时,米友仁也会得到一部登天之梯……
第153章 待诏直长
汴河大街上,潘孝庵潘大官人的宅子里面,武好古和潘巧莲双双而至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潘巧莲是和端王赵佶一起走的,回来的时候,赵佶变成了武大郎……
站在门口望眼欲穿,等着妹子回家的潘大官人,顿时就有挨了一闷棍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
武大郎这臭小子怎么又和自己的好妹妹勾搭在一起了呢?
端王殿下在哪里?他便是不亲自送潘巧莲回家也该派高俅走一趟啊!怎么变成了武大郎?难道……难道端王殿下知道了武大郎和潘巧莲的情事儿?
自己的国舅爷就要没有了?
想到这里,潘孝庵连拔剑砍死武好古的心气,说话的声音也极温和,没有一点“大奸臣”的模样儿。
说着话,梁师成就站起身,取出了一封黄麻敕书。宋朝的“王言”,也就是民间所谓的圣旨是分为:制、诏、诰、敕、旨、册、谕、令、檄等类型的,各自代表不同的概念。
其中诰和敕,是指官吏接受封赠的寻常文书,一般是黄麻纸上书写的。其中封赐五品以上官吏称之为诰命,五品以下则称为敕命。
另外,和后世人们想象的不同,在宋朝接受敕命是不需要行跪拜大礼的。跪拜大礼在宋朝是相当隆重的,不是后来的大清朝,官员百姓动不动就矮半截。
在宋朝,只有“宣麻”才需要跪受制书(不是诰和敕),而“宣麻”的意思宣读写在白麻纸上的制书。根据宋代礼制,自妃后、皇太子、亲王、公主、宰相、枢密、节度使并降制,用白麻纸书!
所以武好古想跪还没资格呢!
另外,“宣麻”时的制书都是翰林学士亲自起草的。而敕书则是“海词”,就是现成的训词,写上名字就能用,人人都是一样的。
而今天梁师成带来给武好古的敕命,就是一份“海词”,内容是敕命武好古为翰林图画院待诏直长!
没错,并不是绘画称旨,而是待诏直长,就是之前陈佑文担任的那个差遣。待诏直是略称,正式的称谓就是待诏直长。
这下武好古稍微有点傻眼了。
因为待诏直长只是大吏,并不是官,而且要得官也没有绘画称旨那么容易,根据规定,必须十年无过,才能出职为官。
当然了,并不是说这差遣不好。
实际上,开封府书画行里面所有的人(除了武好古),都是情愿当待诏直长而不愿做绘画称旨的。
因为绘画称旨就是个空头名号,没有一点实权。而待诏直长则是翰林图画院内的三号人物,上头就是俩勾当官。而且还是开封府书画行当然的行首,书画行里所有的商家都得巴结待诏直长。要不然不仅宫中的生意没得做,待诏直长还能利用书画行首的地位整治商家,比如开具不利的鉴定文书,比如和买商家的珍藏等等。
谁要有了这个差遣,一年有纯的一万缗进项(去除给上峰的孝敬后)都不必动笔绘画。
不过这份差遣也不是轻易可得的,绘画高手是肯定的,一般还得在翰林图画院多年任职熬资历,还得拿出一大笔来孝敬打点,才能补了这个缺。
武好古一没入过翰林图画院;二没孝敬打点,而且还和刘有方结了梁子,怎么就得了待诏直长这么个肥缺了?
这事儿……不会又是刘有方在使坏吧?
这老家伙怎么没完没了啦!
第154章 无奈(第二更)
“梁大官,这图画院待诏直长怎么会授给在下的?是不是刘大官的意思?”
看着眼前这封黄麻敕命,武好古也不和梁师成废话了,直截了当便问。
梁师成笑吟吟看了武好古一眼,现在武好古还没“领旨谢恩”呢,理论上他还可以“不就”,也就是不奉诏。在宋朝,这么干是不会被砍脑壳的。不过官家会非常不高兴……
“崇道兄,你可知这个待诏直长有多少人想做?又价值几许?”
一个待诏直长,便是有资格担当的资深待诏,也得花上三四万缗才能入手。武好古现在出过一个大子儿吗?刘有方是憎恨金钱还是太喜欢武好古了,就把这么个肥缺给了他?
至于往后的小鞋……武好古今天在和谁“玩”啊?
赵佶!
端王赵佶!
眼下的皇位继承热门人选!
就算他做了待诏直长,这小鞋也不是刘有方能做主让他穿的。所以刘有方根本不可能自找麻烦,把武好古这么一个有后台的刺头找去做待诏直长。
“那……”武好古更糊涂了,“那如何会给我做?还请大官明言。”
说着话,他就给老爹武诚之打了个眼色,一张五着将来的打算。
刚刚过去的一天,真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白天的时候和端王赵佶来了个樊楼相会(丰乐楼又名樊楼),然后又在潘家见了潘巧莲,到了傍晚还得到了一个翰林图画院待诏直长的差遣……这当然是喜事儿,画院待诏直长几乎百分之百可以“出职”,又是开封府书画行的当然行首,因而是寻常画师(没有官职的画师)梦寐以求的职位。
就在几个月前,武好古(被魂穿前)做梦都不敢想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坐上待诏直长的宝座。
可现在,他居然有点嫌弃这个职位“不自由”,“出职”前的等待时间也太久。
想起来,还真是有点不可思议啊!
不过,武诚之的嘴却是笑得快合不拢了。如今的局面,潘楼街武家可真是要大兴了……他的长子居然做了待诏直长,而且只有二十岁出头!这在翰林图画院历史上,就没有第二人了。
而他的次子也是太学在望,说不定再过上一年多,就是东华门外唱名的好汉了!
“好,太好了……”他又饮了一杯酒,笑吟吟对儿子道,“你还不到二十,便是待诏直长了!
以后就算安安稳稳熬资历,三十岁前也能拿到官身了。不过你的本事大,不能用常理度之,我看也就是这两三年便可有个官了,到时候画院就是你我二人共掌了。”
武好古对共掌翰林图画院是不怎么感兴趣的,他倒是想成为画学的掌门人——画学是宋徽宗时期开办的一所国立的专业美术学校,武好古倒是想将这所学校拿到手里好好办一下。
如果有可能的话,把画学办成一所中世纪标准的大学就好了……
“爹爹,”武好古眉头微皱,现在他的计划有点被打乱了,“翰林图画院的差事……不容易当吧?”
武诚之听闻,却是哈哈一笑:“有甚不容易的?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你如今是朝中有人!还怕做不好一个待诏直长?”
“朝中有人?”武好古一愣,“您是说……端王?”
他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大可能是他……没有恁般快的。”
如果不算上一回在王诜的西园门口的一面之缘,武好古和赵佶只是刚刚认识,对方怎么可能马上就给自己恁般大的一个好处?
“那是谁?”武诚之笑吟吟问。
“不知道啊。”武好古说。
武诚之笑着一摆手:“无妨……总是有个贵人的,你不知道,别人一样不知道。不知道深浅,谁又敢招惹你?
况且上一任待诏直长,如今可在西北军前吃苦呢!”
这话也对。武好古的待诏直长是官家钦点,万一是官家看重他的本事呢?这后台够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