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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
那官员略一沉吟,方才笑道:“按规矩,是不能事先将圣旨内容透漏出去,不过片刻之后某便去郧国公府上传旨,用不了一时三刻,这道圣旨也便晓谕关中了。”说虽如此,可还是压低声音说道:“陛下将郧国公调回,是担任工部尚书。”
说完,微微一笑,给了房俊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房俊与郧国公张亮的恩怨冲突,整个关中无人不知。当初您牛气冲天,杀上郧国公府将张亮次子的手腕剁掉,相当于将张亮的面皮剥下来狠狠的踩。
当时张亮估计房玄龄的威慑,一时隐忍,可不等于心里不将房俊恨之入骨。
现在房俊得了一个军器监少监的官职,可工部侍郎的本职却并未撤去,也就是说,郧国公张亮马上就将成为房俊的长官。
以张亮睚眦必报、阴狠歹毒的性情,您当心着吧……
送走那位传旨的门下省官员,房俊闷闷不乐。
别人或许不知李二陛下此举何意,房俊却是一清二楚。
李二陛下这是再为东征高句丽做准备了啊……
此时的大唐水军虽然不算赢弱,但也绝对说不上多么了得,尤其近年朝廷的力量都投入到陆地上,资源倾斜相当严重,对于相对来说更加耗费经费的水军来说,几乎等于废弛。
可高句丽远在朝鲜半岛,虽然陆路依旧是主力,但水军若能担起运输粮草辎重的重任,必能极大的减轻陆路的压力。
大唐的所有船舶全部归于工部水部司管辖,想要打造一支能够担负起运输辎重任务的船队,就必须整合目前所能调动的船只,未雨绸缪。
而张亮,便是被李二陛下委以此任。
要不然,也不会再东征开始之时,将所有船舶水军交给他统领,并且敕封为沧海道行军大总管。
房俊有些丧气,那天跟李二陛下要官之时,李二陛下并未明确拒绝,他还以为李二陛下有些意动。
现在看来,人家是早有腹稿,就像是下棋一样,每一个棋子的作用早就思量清楚,岂会轻易变动?
不过……
既然是下期,那么就存在着无尽的变数,谁敢说整盘棋尚未开下,便已将所有步骤想通想透、尽在掌握?
事在人为!
房俊自己给自己打气,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是不是能将大唐推上另一条与历史截然不同的道路,是不是能打破千百年来儒家思想根深蒂固的束缚,能不能拿下高句丽,是重中之重!
那一片广袤的大海,岂能任其波涛翻涌,唐人却无法染指?
接下来的“动员大会”,房俊火力全开,将一干庄客、灾民鼓舞得热血沸腾、斗志昂扬!
“大雪压塌了你们的房屋,冻死了你们的亲人,让你们成为无家可归的流民、灾民!那些广厦百间、良田万顷的世家大族、勋贵富贾,对你们冷漠相待、任你们自生自灭!天下之大,却再无你们立锥之地,粟如沧海,却再无你们裹腹之食!你们,就像是被天地抛弃的孤儿,天不收,地不管,举目无亲、无依无靠!”
房俊站在农庄正门外临时搭起的一个高台上,环视了一眼面前场院上聚集的被他勾起伤心往事、担忧未来生活的灾民,使劲儿的挥舞着手臂,语气铿锵的说道:“告诉我,你们愿意像是野狗一样流浪,无处安身、忍饥挨饿、不知哪一天倒闭在阴沟里、大路边吗?”
“不愿意!不愿意!”
“那么,你们告诉我,怎么办?”
黑压压的人群先是一静,接着便有人三三两两的在人群中喊:“跟着二郎走,二郎给我们饭吃!”
“跟着二郎走,二郎给我们饭吃!”
有一就有二,场院上的灾民和庄客瞬间振臂高呼,响成一片,颇有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
这几个“托儿”表现得不错……
房俊暗夸一句,高高举起手臂,示意安静。
瞬间,整个场院上近千人齐齐收声,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房家湾所有的人,无论是以前的庄客,还是现在的灾民,从此以后,就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房家的家仆!我,房俊,再此立誓:有我一口吃的,就不许房家湾饿死一个人!老天要饿死你们,我就带着你们,【创建和谐家园】他个贼老天!从此以后,我们精诚团结,共渡难关,将房家湾建成我们最美好的家园!现在,我宣布,春耕正式开始!”
话音未落,场院上已经响起一片山呼海啸的欢呼。
有我一口吃的,就不许房家湾饿死一个人!
这个将自己和亲人从地狱的门口拉回来,给了他们房子、给了他们吃食的男人,就这么斩钉截铁的许下如此郑重的承诺!
这些灾民,原本就指着官府的救济,不知何时饿死,不知埋骨何处。
可是陡然之间,他们摇身一变,成了当朝宰辅房玄龄的家仆,单单是这个,就足以让整个关中的老百姓嫉妒的眼睛发红!
为啥?
种地不纳粮!
现在,又有对他们来说等同于救世主一般的房二郎许下如此承诺,还有什么可说的?
一个字,干!
当房家湾这帮打了鸡血一般的农户咬着牙、较着劲的将种子一颗一颗种到地里,将水渠一条一条修筑完成,那股子疯狂劲儿,只要是在骊山附近有田产的人家,全都瞠目结舌。
房家湾,这是要疯啊?公子許说出去应酬了一下,推不掉的那种,回家码字晚了点,各位担待!依然走在坚持字数不减少的路上……
第二百三十四章 遣唐使
在旱育稀植技术推广以前,水稻都是直接种在地里的,“大把扬”或者是条播都可以,但是由于积温的关系,亩产超千斤就算比较高的了,更别说在肥水管理和选种育种技术几乎等于零的唐朝,产量简直少的可怜。
而且“大把扬”或者是条播这种“打撒谷”的播种方式,导致的结果就是秧苗不均匀和杂草难以清除。
现代的水稻都用旱育稀植,也就是育苗移栽,这是为了延长生育时间,获得更高产量。
唐朝人哪里见过这个?
眼见房家湾的庄客家仆将已经一巴掌高的稻苗从暖棚里挑出来,在水田里一行一行的插秧,附近长孙家封地的管事好奇的带着两个仆从过来观看,没过一会儿,长孙家的次子长孙涣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晃晃悠悠的也来了。
长孙涣穿着一件青低团花的绸衫,头戴平巾帻,面如冠玉相貌堂堂,骑在马上威风凛凛。
只是那跨着膀子倒拎马鞭的纨绔样,着实让人不敢恭维……
长孙家的管事一见这位二爷就头疼,心里直嘀咕,老爷把这位二世祖打发过来,也不是监管春耕啊还是给春耕添乱……前天刚到庄子上,一刻都没清闲,拎着弓矢牵着猎狗就要上山打猎,差点没把管事给吓死!
您当这是什么地方?
翻过山脊,另一边就是陛下的行苑,虽说陛下此时已经回了长安,但是刚刚发生“犯阙”之事,您这全副武装的过去了,不是找事儿么?好不容易安份下来,却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上上下下的仆人吓得心惊胆颤,端茶递水都得倍加小心。
管事见到房家比之节气早了得有大半个月就开始春耕,心里好奇,便带着两个人过来看看,却没想到这位也来了。
长孙涣骑着马沿着水田之间的垄台踱步,挥了挥马鞭,大声问道:“你家二郎在不?”
长孙家的管事吓了一跳,赶紧小跑过来,赔笑道:“二郎,这开春儿天气,似暖还寒,您穿着单薄了点儿,当心受了风寒,老奴陪您回去吧……”
那房二是关中出了名的棒槌,咱家这位二郎那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二位都是脾气暴躁半点不容人的主儿,这要是弄一块儿,一言不合那可就是火星撞地球……
当然,管事不知道这句话,但是担心一点都不少。
长孙涣斜眼睨着他,掂了掂手里的马鞭,冷声说道:“高管事,小爷的事儿,你最好少管,否则,可别怪某不懂尊老!”
这老头仗着是祖母的族人,在长孙家资历深厚,成天到晚的管闲事,尤其是得到父亲的命令看着他,这个不许那个不行,简直烦人透顶,恨不得套个麻袋狠狠的揍上一顿才消气!
高管事气得老脸涨红,却也不敢多说,这位爷可真不是个好脾气的……
长孙涣抬头看了看忙着插秧的房家庄客,奇道:“为何房家已经开始春耕,我们长孙家却还要再等半月?”
高管事无奈道:“这种事先将水稻育苗之法,老奴从未听说,更不懂其中详细。”
“哼!”长孙涣不屑道:“说来说去,还不就是你无能?偏生要找这许多借口。”
高管事默然不语,任他去说,若是争执反驳,岂不是自找气受?反正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长孙家都不是你主事,大不了敬而远之好了……
长孙涣见他不应声,觉得无趣,在马上又高喊一声:“房二何在?”
早有庄客注意到长孙涣,这人无论穿着打扮还是田间地头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都实在是太过骚包,想让人不注意也难。
便有人答道:“二郎正在坡下的田里。”
长孙涣一夹马腹,骑着马溜溜达达往山坡下的另一处水田走去。
高管事也懒得管他,径自带着人回庄子去了,他得琢磨一下是不是也在庄子里按上几座水车,这种将河水提到高出的水车实在是太方便了,居然能将山地变成水田……
长孙涣骑马绕过一道挡水的土坝,走下山坡,顿时便笑喷了。
但见房俊穿着一身缺胯衫,光着赤脚,裤管高高挽起,小腿上沾满泥巴……
所谓“缺胯’,是指在袍衫两胯下开“衩儿”的形制,圆领、窄袖、缺胯,为衣长至膝下或及踝,以利于行动。因此,这种袍衫被作为一般庶民或卑仆等下层人的服装,更多的时候是劳作时候的穿着。
穿这种袍衫,一般内着小口裤,劳作时,可将衫子一角掖于腰带间,谓之“缚衫”。
房俊长得本就比一般人黑一些,此时再穿着这么一件衣衫,那造型,活脱脱就是一乡下泥腿子……
长孙涣在马上笑得前仰后合:“哈哈……房二,你这闹的是哪一出?”
房俊回头瞅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继续指挥水田里的庄客们干活儿。
唐朝农民干活儿,在房俊眼见那就是一个惨不忍睹,根本没有科学的劳作方法,做什么都很是随意。便是插秧这么简单的事情,也是行不直穴不匀,缺穴漂苗更是不在话下。
气得房俊干脆拉根绳子,抻直了两头用木楔钉住,就给我照着线插,插歪了,漂苗了,中午你就别吃饭了……
长孙涣见房俊不搭理他,也不以为意,跳下马,甩着马鞭就走过来,刚想要揶揄房俊几句,才发现他身边还站着一人。
初始还以为是房家的庄客家仆,但是走进了,才发现这人衣饰整洁,在场就连房俊都一身泥巴,家仆会这么干净?
仔细一瞅,果然发现不同之处。
这人身材比较瘦小,虽然穿着一身汉服,但明显有些大,显得很宽松。长得瘦小也就罢了,看着岁数不大,还偏偏满脸络腮胡子,看上去极不协调。
“这人谁呀?”
长孙涣瞅了一眼,随口问了一句。
“倭国的遣唐使!”房俊说道。
“哟呵!倭人?”长孙涣来了兴致,围着这人打量了一圈,像是发现什么稀有品种一样,问道:“会说汉话不?”
那人虽然被长孙涣看得心里发毛,还是很尊敬的弯腰致敬:“在下遣唐副使吉士驹。”
发音有些生硬,但吐字还算清晰。
长孙涣似乎对倭国来的遣唐使挺有兴趣,不停的问道:“你们倭国真够奇怪的,上一次记得是贞观四年的时候吧,你们就来了一回,现在怎么又来?某若没记错,好像那次陛下赏赐了不少宝贝,这回该不会也是你们那什么【创建和谐家园】又穷得没钱了,派你们来打秋风?”
吉士驹对长孙涣的刻薄并未恼火,而是诚恳的说道:“并不是那样,我们的【创建和谐家园】陛下派遣我们前来天朝唐国,是为了促进两国的交流,派遣留学生学习唐国的先进知识,为了维护我们两国永不衰竭的友谊!”
“呵呵……”
听到这话,房俊撇撇嘴,不屑的笑了。
这帮鬼子也配谈友谊?简直就是侮辱这个词汇……
从始至终,倭国就像是一个被邻居大叔摁着的小矮人儿,又敬又怕又羡又妒,中國强大的时候,他们就乖得像是个兔宝宝,人畜无害;一旦中國衰弱,他们就会露出獠牙,扑上来狠狠的撕咬一块血肉,贪得无厌!
作为半个愤青的房俊,对这个国家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好感。
他也没闹明白,这个吉士驹不去长安,跑来找自己干嘛?
“我这忙着呢,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放完就赶紧滚蛋!”房俊如此说道,一点敷衍的意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