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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俊轻轻拍了一下手掌,自有房家的婢女进来,为二人续上茶水,躬身退去。
吸溜吸溜
继续喝茶水。
房俊眼眉低垂,似乎全部心神都凝聚在茶盏中的茶水里,浑不知面前还有一位亲王殿下。
李佑亦是低头不语,但一双眼就咕噜噜乱转。
论起养气的功夫,他又如何跟曾经一杯茶一份报纸就能枯坐半天的房俊相比?
没多久,便败下阵来。
“咳咳……那啥,房二啊,你这腿脚倒是蛮利索,齐州隔着长安【创建和谐家园】百里呢,这么快就到了……”
这就属于没话找话了,房俊懒得理他,淡淡一笑,继续喝茶。
李佑看着面前这个云淡风轻的家伙,胸口运了运气,好歹没破口大骂出来。
娘咧!装什么诸葛亮呢?
你这根大棒槌是个什么玩意,满长安谁特么不知道?居然跟本王玩起深沉来了……
“房二啊,你就没什么事儿求本王?”李佑说道。
房俊终于抬了抬眼皮,看着李佑,微笑道:“王爷会给某这个面子?”
李佑就得意的笑道:“那谁知道呢?不过也说不准哦,若是本王心情好,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房俊似笑非笑,看着李佑一脸“快来求我呀”的贱贱的神情,差点就想给他来一拳头……
李佑不是个有城府的人,此时的表现,足以说明这次针对房家的坟地之争,就是冲着他房俊而来。
但问题是,坟地之争是夏日里便已经发生,那时候的房俊还在自己的世界享受着官升一级的美妙,并未穿越至此,以前的那个房遗爱,怎么会同齐王李佑扯上关系?况且,那时候李佑也还在长安。
想不通啊……
房俊心念电转,说道:“殿下也不必如此装神弄鬼,有何要求,尽管提出来便是。若是在某的能力之内,没二话;若是强人所难,嘿嘿,怕是殿下也拦不住某……”
李佑一愣。
【创建和谐家园】这个房二傻子啥时候这么精了?
这可是本王冥思苦想才想出来的奇谋妙计啊……
最关键的在于,这个【创建和谐家园】怎么就敢不给本王面子?你特么以为这里还是长安城,有你爹罩着你?
李佑大怒,说道:“房二,你别给脸不要脸!呵呵,本王也拦不住你?你且给本王说说,你到底要干啥?”
房俊轻笑一声:“比如……打断某些个缺德玩意的腿……”
李佑一看房俊脸上的狞笑,不由自主的就想起当初在醉仙楼里狠揍自己的时候,心里一跳,下意识的就站起来,色厉内荏的喝道:“好胆!本王乃天潢贵胄,岂能被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殴打羞辱?这里可是齐州城,你敢动本王一下,信不信本王定你一个阴谋篡逆、十恶不赦的罪名,将你先斩后奏?”
房俊嘿嘿一笑:“殿下说笑了,某自然不能打您,可是别人某却是不怕,比如吴家……”
听得房俊如此说,李佑暗暗松了口气,旋即又是一阵羞恼,自己居然真的怕这家伙狠揍自己一顿……
难不成真的把他给宰了?
李佑倒是真想这么干,但是他不敢啊!
李二陛下将他打发来着鸟不拉屎的齐州,还不放心,居然还派了一位长史监视自己,就是那个叫权万纪的……
想起那权万纪,着实比眼前这个房二傻子更让人恨得牙痒痒!板着一张棺材脸,满口仁义道德忠孝礼信,这个不行,那个不让,整日里不是逮着自己往死里训,就是偷偷的给父皇写奏折,打小报告……
满以为虽然远离长安,但好歹也是山高皇帝远,自己想干点啥就干点啥也蛮开心的,结果特么比坐牢也没好到哪里去!放着这么一个打不得骂不得、还披着一件“御赐金钟罩”的老不死的,日子还怎么过?
房俊眯着眼睛,看着李佑,淡淡的说道:“殿下,也不必绕弯子里,说说条件吧!”
第一百二十二章 谈判(下)
李佑重新坐回去,脸上摆出一份淡然之色,仿佛刚刚一惊一乍的根本就不是他……
看着房俊,说道:“那本王可就说了?”
房俊笑容不改:“某洗耳恭听。”
李佑咬咬牙,说道:“将那玻璃之法,传授于本王!”
房俊依然在笑,但神情却无半点笑意。
原来目的是这个……
自从“可以召唤彩虹的神器”出世,不少有识之士便怀疑此物根本不是天赐之宝,而是房俊通过某些秘法制作出来的,只不过房俊打死也不承认而已。
即便是唐朝人跟他的见识差了一千多年,但不代表人家都是傻子。
玻璃之法,终究会引起觊觎,这是房俊早就意识到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财帛动人心,玻璃所能带来的巨额利润,绝对能够让一些人红了眼珠子的扑上来,不择手段的据为己有。
但是房俊实在没想到,第一个伸出手的,居然是齐王李佑……
这个不学无术的x二代,居然也有如此见识、如此魄力?
实在是让房俊对李佑刮目相看。
坟地之争的起源在夏日里,那么李佑便是后来知道了此事,却借题发挥,一次作为把柄,要挟自己出让玻璃之法。
在李佑看来,房家是公卿之家,虽然不比那些百年豪族来得豪奢,但是也不至于太缺钱,可若是坟地被人家给占了,那可是彻头彻尾的耻辱,面皮都被人给剥下来了!
面子与钱财,哪个对于房家更重要,不言自明。
所以李佑笃定的认为,只要自己拿捏住房家的坟地之事,那么就不怕房俊不乖乖的送上玻璃之法!
倒是打得好算盘,房俊对于李佑还真是刮目相看了。
“殿下就认准某会同意?”房俊看上去很不忿。
“难道你不同意?”
李佑最爱看的就是房俊这幅纠结得不要不要的表情,太爽了。话说,从未在这家伙面前占过上风啊……
房俊闭目不语。
李佑拿起茶盏饮茶,这时候放下心思,才猛然发觉这茶有些不对。
清香润滑,口舌生津,比之以往的茶汤更有一番截然不同的味道,饮之回味悠远,清新隽永。
看了看碧绿的茶水,亦是赏心悦目。
心底惊异,这是什么茶?
抬头看了看一脸沉重、纠结不已的房俊,忍住了没问,不能显得太无知,回头问问王府的管事好了……
放下茶盏,李佑盯着房俊的深色变化。
说实话,对于李佑觊觎玻璃之法,房俊有些意外。
他清楚在这样一个时代,没民主没人权没专利保护,玻璃带来的巨大利润早晚会引起别人的觊觎,他保得了一时,也绝对保不了一世,只能尽快的借玻璃这种新奇事物敛取一大笔财富,以后爱怎样就怎样。
他只是个穿越者,虽然身份比较高贵,可也不会自恋到以为自己就成了泰迪,能嚣张到日天日地日空气……
可是尚未等利润到手,李佑便急火火的跳出来夺食,这并不太合乎情理。
贞观一朝,满是名臣武将,个个流芳千古,哪一个不是人精?那些个老狐狸都还一点反应没有,就被李佑看出了这玻璃之中的巨大利润?
他不认为李佑有这份眼光。
当然,现在不是细思原由的时候,而是要作出决定是不是将玻璃之法交给李佑。
他并不是太在乎什么坟地之争,对于一个自幼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现代人来说,很难认可古人对于阴宅这等事的执着,即便房俊经历过穿越一事之后对于神鬼之说已不如以前那般坚定。
他考虑的影响。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几年之后,眼前这位齐王殿下,可是干了一番作死的大事——造反!
李佑死不死的,房俊并不太在意,他在意的是一旦现在将玻璃之法交给李佑,以后他造反的时候,会不会给自己牵扯上一个“同谋”的罪名?哪怕不是同谋,资敌也是大罪!
别看现在李二陛下对他房俊一忍再忍,似乎无可奈何的样子,可要是牵扯上造反,眉头都不带皱一下就把他咔嚓掉!
所以,对于李佑的要求,绝对不行!
打定主意,房俊睁开眼,正好迎上李佑灼灼的目光。
那份灼热、希翼、渴望……让房俊心里一跳。
说到底,玻璃之法也仅仅是财富而已,别人或许会为了这一门泼天的财富朝思暮想、为了得到无所不用其极,但是对于身为亲王、拥有整个齐州的李佑来说,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想要积蓄财富、为了招兵买马造反吗?
房俊不信。
因为从历史上的李佑造反来看,这夯货完全是被人怂恿着宰了权万纪之后,担心李二收拾他从而头脑一热心血来潮,干下那一番造反大业。
整个造反过程,明显无组织、无纪律,更无详细的谋划,完全是仓促上阵临时起意,漏洞处处全是破绽,李二听闻之后,命李绩率军平乱,兵锋所至,毫无抵抗。
李佑最后是被自己的手下抓了……
会有人如此这般造反吗?
除非是活腻歪了。
所以,有可能在造反前,李佑都没想过会走到那一步。
那么问题来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李佑会傻到那个地步么?
房俊沉吟半晌,又改了主意,问道:“殿下很缺钱?”
李佑哼了一声:“齐州虽然不比关中富庶,但也商贾繁盛田地肥沃,一州财富,尽在本王掌握,有什么缺钱的?”
房俊愈发奇怪:“那殿下要这玻璃之法,所为何用?”
“这个……”
李佑吱吱唔唔了半天,耍横道:“关你何事?你只说给还是不给。”
房俊嘴角挑起,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若是某所料不错,殿下此番算计,怕是别有所图啊……”
李佑愕然:“本王有什么好图的?”
房俊冷笑:“身为藩王,拱卫一方,却在坐拥一州财富之余,仍旧思虑敛财之法,贪得无厌,其心叵测!殿下,莫非是想要做一番逆天的大事?”
“咣当”
李佑猛地从榻上跳起来,打翻了茶盏,滚热的茶水不慎洒落在他腿上,烫得他一阵刺痛,却是顾不得这些,闻听此言,魂儿都要吓飞了,勃然大怒的指着房俊,大喝道:“岂有此理,胡说八道!房二,真当本王不敢杀了你?!”
房俊端坐不动,只是笑容愈发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