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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今天只是勒令革了姜平之的功名,并没有剥夺他姜家嫡子的身份和在爵位上的继承权。
若是黎薰儿不出事,或者未必肯冒险去图这个爵位,可现在她没别的路走了,就保不齐真的会孤注一掷,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
一个空有名号但无实权的爵位,也算是这胤京之内首屈一指的富贵闲人了!
“儿臣就觉得那姜平之未必是个善茬。”萧昀没再继续接她的话茬,只是冷讽的嗤笑了一声,“林家那个被退了婚的女儿,转头就被定远侯的次子娶回了家,中间还很是打了姜家人的脸面,可偏偏姜李氏和姜玉芝进宫那么多次,却对此事绝口不提?她们真有这么高的格调吗?还是根本就是心虚不敢提?”
姜皇后细想之下,就也渐渐地觉得姜李氏的做法颇有掩耳盗铃之嫌。
她这一次已经是被这个女人坑惨了,想到她就恨得牙根痒痒,这时候失神片刻,脑中又是灵光一闪,忽而拧眉看向了萧昀,试探道:“本宫怎么觉得你是话里有话?你……是不是还想说玉芝?”
萧昀是把姜李氏和姜玉芝一起提的。
姜皇后知道他对自己给他定的太子妃不满意,只是难得的,这一次萧昀再隐晦的提起,她没有再反感,反而是开始正视问题,深思和犹豫。
萧昀的心思被她戳穿,眼神就不自觉的闪躲了一下,然后才道:“母后觉得满意就好,横竖儿臣怎么都是要娶妻的!”
说完,就躬身施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这边姜为先风风火火的赶回了家里,因为火气太冲,在家门口下轿的时候把门房的吓人都吓了一跳,谁也不敢惹他。
他也没回后院,而是喊了几个家丁带着就直接去了姜平之的院子。
“侯爷!”天禄正无聊的在院子里溜达呢,见他这个阵仗进来,直接吓了一个哆嗦。
“去把李氏给我叫过来!”姜为先直接一把推开他,也不用人伺候,快走到正屋的门前,一脚就踹开了房门。
姜平之人在隔壁的书房,听了动静推门出来看,姜为先在正屋扑了个空,转头看见他,迎上去就先给了他一拳。
姜平之被他打翻在地,鼻血横流。
“少爷!”天禄惊呼一声,想要冲过来,姜为先怒然回首,怒喝道:“押下!”
“是!世子!”两个家丁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的把天禄给按下了。
天禄也是个识时务的,一看对方的这个架势,就再不逞能,跪在地上就闭了嘴。
屋子里姜平之捂着鼻子才刚爬起来,姜为先冲进去,就揪着他的领口,压抑着声音咬牙质问:“你是因为跟那个长平郡主暗通款曲了所以才在执意要退林家的婚的?”
说是质问,他这已经是笃定的语气了。
姜平之本来正焦灼不安的在家里等朝堂上的好消息呢,谁曾想就遭到自己的父亲的一顿暴打,鼻血流了满嘴,正要狡辩,外面姜李氏也被人传了话,匆匆赶来。
还没进门就看见了这个架势,不由的大惊失色:“老爷……”
她直觉的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可是混乱之下脑子里就瞬间塞满了浆糊一样,什么也想不明白了。
姜为先怒然回头,那眼神阴森的仿佛能当场吃人。
姜李氏一个哆嗦,嘴唇蠕动了一下,刚想说话,外面管家就急匆匆的跑进了院子,仓惶道:“世子、夫人,庆阳长公主殿下驾到!”
姜为先正在气头上,气得本来就是姜平之和黎薰儿两个,如今听见庆阳长公主的名字,自是厌恶。
他冷笑:“她还有脸登门?”
姜平之还不确定今天的朝堂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听了姜为先的这句话,心里一直紧绷的哪根弦就铿然一声断裂——
姜为先这么仇视庆阳长公主,那就只能说明他已经事情败露了。
“父亲!今天早朝之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这样一急,他也顾不上别的了,抓着姜为先的胳膊就急切的追问。
姜为先转头看见他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森森冷笑道:“是啊!你的功名被革了,这辈子都别想出人头地了!”
姜平之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脸上表情瞬间僵硬。
姜为先已经一把甩开他的手,转身往外走。
姜李氏听了他刚才的话,也是如遭雷击的震了震,此刻见他转身出来,便是心虚的下意识的后退,嗫嚅着闪躲目光:“老爷……”
“你们母子两个干的好事,现在你满意了?让我们整个平国公府沦为全京城的笑柄了。”姜为先盯着她,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挤出来。
姜李氏心虚的不敢去看他的脸,他也懒得理,就问管家:“那女人说她什么事儿?”
“没说!”管家道,也是不太敢跟他说话,怕惹到了他。
庆阳长公主那样的身份,谁还敢问她不成?
本来女眷到访,是该姜李氏这个女主人出面接待的,姜为先这时候已经完全不被她当这家的主母了,只吩咐院子里的护卫:“把两个蠢货都给我押在这,我一会儿回来处置!”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大步出了院子往前厅去了。
庆阳长公主正在正厅里喝茶,看见他来,脸上还挂着高高在的笑容,稳坐不动。
姜为先强压着脾气,上前拱手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
庆阳长公主看他的脸色和眼神就知道他此时不待见自己,不过也不在意,只就一边拢着茶叶一边傲慢的说道:“本宫今天的来意,想必世子是清楚的,咱们也不容绕弯子了……”
话没说完,姜为先居然直接出言打断:“如果长公主所指是两个孩子的事,那么微臣心里已经有心理准备了,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咱们做父母的,谁也别埋怨谁。无非就两条路,或者给两个孩子办事,让他们成婚,或者——微臣把犬子交出来,任由公主殿下处置就是!”
庆阳长公主这个人,从开就是不讲道理的,而且只看她今天的这个神情语气就知道,她登门也不是商量事儿的,而只可能是逼迫他们姜家认下这门亲,给两个孩子成婚。
姜为先这样抢白,反而是让庆阳长公主愣了一下。
因为黎薰儿名节毁了,虽然是毁在了姜家的儿子手里,可这种事历来就是这么不公平,从来都是女子受到的冲击大,姜家这样的门第——
黎薰儿已经是庶民之身了,她还担心姜家要耍无赖。
“世子这话说得就严重了!”庆阳长公主飞快的定了定神,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态度上就温和了些许,扬起一个笑容道:“您说的对,咱们都是为人父母的,孩子们再有不是,也是自己的骨肉,现在出了事,自然得帮衬着他们了。既然这门亲事您也没意义,那么咱们就定个日子,你姜家登门下聘吧!”
姜为先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天黑之前我就叫人把聘礼给送过去!”
事情进行的异常顺利,庆阳长公主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可也只当姜为先跟他一样都慌不择路了,只想尽快压下这件事的风声,眼见着对方也没有寒暄的意思,也就起身告辞了。
这边她人刚走,姜为先就又往姜平之那边去。
管家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还是有点不确定:“世子,真要给长公主府下聘吗?”这个风口浪尖上,这样真的好吗?
姜为先道:“她自己上门来求的,总不好驳她的面子,不过事情都这样了,也不需要太大手笔了,就照着普通富家子弟娶亲的规格办一份,你带人送过去就行。”
都到了这个份上了,庆阳长公主还在谋算他们姜家?做梦!
第163章 扫地出门,雪上加霜(一更)
“是!”管家答应了一声,就赶着去操办了。
姜为先回到姜平之那,他们两母子还被下人堵在屋子里,姜平之表情阴郁的坐着,姜李氏则是不安的在不住的踱步,并且频频扭头往院子里张望。
“世子!”院子里的下人恭敬行礼。
姜李氏立刻转身奔到门口:“庆阳长公主怎么说?”
怎么说?能怎么说?那女人现在登门能有什么好事?趁火打劫罢了!
姜为先现在是连她的脸都不想看见,只狠狠的瞪了眼,就越过她进了屋子。
姜李氏碰了一鼻子灰,可是她自己知道自己有错在先,也不敢执意追问,就灰溜溜的跟了进去。
姜平之已经站起身来:“父亲!”
姜为先看着面前自己的这个儿子——
明明是熟悉的眉眼,也明明是和以前一样温顺有礼的做派,怎么好像就他今天去上了趟早朝的工夫就物是人非,变成了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了?
姜平之心里也是焦躁又畏惧的,明明看出了他的神情古怪,却还是要尽量的替自己争取最有利的局面的,立刻又开口解释:“父亲,这件事是儿子做错了,可是事情发展到了今天,却并不是儿子的本意,是庆阳长公主威逼……儿子扛不过她的威权……”
为了尽量挽回姜为先对他的父子情分,他现在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对方觉得他就是个野心勃勃的小人,便索性是把一切的脏水都泼到了庆阳长公主母女身上。
姜为先却不知道是不是信了他的话,居然没有再动怒,只是走过去坐在了前一刻他坐的椅子上道:“因为和你的事,长平郡主激怒了陛下,已经被陛下降旨褫夺了封号,下面你预备怎么办?”
姜平之勃然变色,姜李氏则是直接惊呼出声:“什么?怎么会这样严重?她怎么都是皇上的亲外甥女儿,皇上怎么会……”这样绝情呢?
姜平之更是心里直接一凉到底,脸上血色几乎都在一瞬间褪了个干净,僵硬的扯着嘴角道:“这……怎么会这样?”
皇帝对黎薰儿都厌弃到了如此程度,可想而知对他这个外人会怎么样了。
就算姜为先不说,姜平之也猜到了自己会是个什么下场——
他完了!他的前途全完了!
姜李氏则是奔过来,抓着姜为先的衣袖恳求道:“老爷,那平之呢?平之怎么办?您得想想办法,或者我去求皇后娘娘,求她去替咱们求个情……”
话没说完,也是触到了姜为先的那片逆鳞,姜为先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因为是坐着,力气没有用到十成十,只是那啪的一声,也已经十分的醒脑提神了。
姜李氏捂着脸,立时就住了嘴。
姜为先就指着她骂道:“你还有脸提皇后娘娘?就是因为我娶了你这种眼皮子浅的蠢笨妇人,我姜家才会遭此大祸,你自己昨天做了什么蠢事自己不知道吗?娘娘被你连累的……”
话到一半,想到院子里的下人,就又忍着打住了。
姜李氏心头狂跳,不由的恐慌起来:“娘娘她……不会吧……”
姜皇后是一国之母,又有太子给她保驾护航,怎么都不至于动摇到她在后宫的地位吧?
“不会什么?你还不给我闭嘴!”姜为先喝斥。
见姜李氏噤若寒蝉的大气不敢出了,这才再次转头看向姜平之。
他这回进来,甚至都没有对自己大发雷霆的迹象,姜平之就越是觉得这种反常的举动里面有猫腻,连忙就又跪下去了请罪:“父亲!都是儿子无能,前面是儿子糊涂了,没能抗住长公主的威逼,我现在知道错了,求您救救我!”
姜为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怎么救?”
姜平之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这个时候,就算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庆阳长公主母女,可是——
黎薰儿肚子里怀了他的孩子,无论怎么样,这笔账他都得认的,事情都传到皇帝耳朵里了,如果这时候他连这件事都不肯认了,就只会叫人觉得他的人品更加败坏,以后就更翻不了身了。
可是——
如果娶了黎薰儿……父亲眼见着是不待见他了,而那一双母女又全都强势,以前他指靠着她们帮忙谋前程,抱着忍辱负重的心可以将就了,现在眼见着黎薰儿连郡主的身份都没了,还要取回来让她欺压自己吗?
姜平之心里已经反悔了,可是当着姜为先的面,不敢说。
姜为先见他迟疑,并且心虚的眼神乱飘,也就心里有数,冷冷的道:“现在知道后悔?现在知道怕了?你胆大包天做那些事的时候怎么就不想后果了?事到如今,皇后娘娘都保不住你了,但是那个黎薰儿,就算她被褫夺封号了,骨子里也还沾着一半的皇家血脉……何况她还怀了你的骨肉……方才庆阳长公主过来的目的想必你也心里有数,亲事我已经做主替你应下了,今天就去下聘。”
现在要他娶黎薰儿,姜平之自然是一百个不乐意的,可也诚如姜为先所言,现在想反悔也不行了,所以他就只是咬咬牙,忍了。
却不想,这边他心里的这口气还没咽下去呢,姜为先已经再度开口说道:“至于你——我姜为先养不起你这样有主意的儿子,正好你六叔膝下无子,你挪过去吧!”
姜家的六房是庶子,又加上那位六爷是个病秧子,天生的不足之症,这辈子于子嗣上是无望了,也是十多年前成亲之后就搬出去了,带着妻子守着一个小宅院和两家铺面过活儿,前两年他其实是有从别的旁支过继了一个儿子,不过那孩子还小。
姜平之只觉得这太荒唐了,难以置信的就当场笑出了声:“父亲您是在开玩笑的吗?”
姜为先站起来,冷冷的看着他,那眼神已经完全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儿子,反而更像是在看一个让他深恶痛绝的陌生人。
他也不顾姜平之的问话,只顾着自说自话:“你娶亲的聘礼我替你出了,另外再给你一个小宅院和一家铺面,咱们的父子,就做到今天为止吧!”
说完,便要甩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