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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知道。那时候昙儿还小,青林却是已经懂事了的。”李氏道:“孟氏被带回来,是在你姑母过世一年以后,当时得知了这桩事,你祖父和祖母急怒攻心,连夜就带着全家人过去,直接将武勋揪到你姑母的牌位前去大闹了一场,发了好大的脾气。就是当初在你姑母的灵堂前,他也只是没给你姑丈好脸色而已,却为了这件事撕破了脸,他那么有涵养的一个人,我这辈子也就只见过那么一次他大发雷霆的样子。可是能怎么办?事情都已经那样了,武勋是跪在地上任打骂不还手,说任杀任剐,咱们还能真把他给打死了泄愤吗?就算不为别的,看在青林和昙儿的份上也不能真的把武家逼到做不成人吧?武家对外说孟氏是正经收房的妾室,那就只当她一开始就是个妾室吧,你姑母是两眼一闭,干干净净了,就是苦了两个孩子。不过好在武家老夫人不是个糊涂人,这些年始终压着那个孟氏,没叫两个孩子吃苦头。”
老相爷儿子有五个,女儿却只有林菀娘这一个,还是老来得女,过了四十岁才生的嫡女,真的是捧在手心里疼的。
本来林菀娘嫁给武勋,也算是一段佳话,而且林菀娘在世的时候,除了武勋戍边的日子太长,不能总在她身边陪着,两人之间的关系却一直都很好的。得知女儿的死讯,老相爷伤心,是有些怪罪武家没能把他女儿照顾好的意思,但也只是冲着女婿甩了一阵子的脸色。
林家跟武家真正的决裂,却是从武勋从边关带回了孟氏,并且执意要将她扶正的时候。
诚如林彦瑶所言,生死有命,林菀娘就算不是嫁给了武勋,也不一定就不会早逝,可武勋却背着她做了那么一件【创建和谐家园】事,让她被骗了一辈子,死都死的糊涂,林家人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真的,当年老爷子没有直接把武勋揪到御前去参他一本,让他身败名裂就算涵养过人了。
当然,那时候也真不是老爷子宽宏大度,实在是——
为了林菀娘留下的两个孩子。
搞垮搞臭了武勋,林家是能泄一时之愤,可两个孩子终是姓武的,以后让他们怎么办?
林彦瑶这一天之内算是连受打击了,如今她自己的那些糟心事放在一边不提,只武家这桩旧事的隐情曝光就让她有点扛不住了。
缓了好半天她才稍稍抓住了重点,疑惑道:“这么大的事你们为什么要瞒着不告诉昙儿?”
“说什么说?你姑母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那些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而且又是长辈们之间感情的私事,告诉她了能怎么样?改变不了什么,反而让他们父女之间起了隔阂,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的旧账,谁还会去翻?”李氏连连叹气,“定远侯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而她也到底是武家的人,他们同在一个屋檐下的,知道了这些事,对她也不好,现在这样不挺好的么?只要武家的人对她好,不就得了?”
李氏讲的道理,林彦瑶是能接受的。
的确,武勋是武昙的亲生父亲,即使孟氏那件事上他再对不起林菀娘,也是他感情上的私事,做子女的无权干涉和过问。
武昙那个脾气,要是知道了真相,哪里忍得了这个?
到时候闹翻了,吃亏的也只会是她自己。
诚如李氏所言,只要武家人能对武青林和武昙兄妹两个好也就是了,翻旧账互揭疮疤,没什么意义。
林彦瑶沉默半晌,终也还是觉得心中义愤难平,忍不住再次问道:“母亲,那你说姑丈和那个孟氏的事,是他们武家一家子只瞒了姑母一个还是……”
话没说完,李氏就知道她是要问什么了:“就冲武家老夫人这些年对孟氏的态度……我猜她也是一开始就不知情的,倒不像是为了做戏给我们看才故意冷落那个女人的。当初你祖父带着我们打上门去的时候,老太太也生了好大的气,后来却几次三番伏低做小的登门,一再的跟你祖母道歉,并且保证会善待青林兄妹两个,虽说这里头也不乏她想要保全自己儿子的目的,但终究她承诺的事是做到了,武家的爵位是青林的,昙儿他们也一直都宠着护着。”
武家老夫人看不上孟氏这个儿媳妇,不仅林家人知道,全京城所有的勋贵人家之间这也是个公开的秘密。
只不过大家都以为因为孟氏的出身低和武勋执意将她从妾室给扶正了的事让老夫人觉得不体面,而事实上老夫人看不上孟氏,却是因为真的恶心了孟氏的人品——
当然,一个巴掌拍不响,她自己的儿子也不是个东西,可是三个儿子死了俩,就剩下那么一个,还是最争气的一个,总不能为了后宅私事将他赶出门去吧?
所以这些年,她就横竖不给孟氏好脸。
林彦瑶不说话了。
“这人啊,就算跟他过了一辈子,不到最后一刻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人是鬼,你姑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那个武勋,虽说是个人物,可是在咱们菀娘的事儿上,他忒不是个东西了!”李氏一旦拉开了话匣子,就有点止不住,还在旁边唉声叹气:“瑶儿我跟你说,以后等你嫁了人,可要随时多个心眼,这男人啊,不能只听他的一张嘴,当初武勋求娶你姑母的时候,也是说得千好万好……他这样的,还不如就像你爹,要抬妾就直说……”
“娘!”林彦瑶见她跑题,就立刻制止:“你扯我的事就算了,怎么还扯到爹爹头上去了?”
“好好好!不扯了,不扯了,谁都不扯了!”李氏回过神来,也觉得自己在女儿面前数落夫君的不是不合适,赶紧就笑着含糊过去了,只是想到刚才跟女儿说得那些话,却还是不放心,于是再三嘱咐:“我再跟你说一遍,就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话,千万不能拿去跟昙儿说,知道吗?现在武家上下对她都好,你不要节外生枝。”
“我知道了。”林彦瑶嘴上自然是应承的,心里却十分纠结——
话是武昙让她来套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且还是隐情至深的这么一件大事,如果瞒着武昙不说,她会觉得良心不安,但如果说了,又诚如李氏所言,对武昙没好处的……
此时另一边,姜家兄妹也回了府。
姜玉芝受惊过度,从朱雀楼出事到这会儿都一直战战兢兢,有些魂不守舍,而走了这一路,这时候才逐渐反应过来了——
她似乎是被人利用,做了一件这辈子都不曾想过的恶事,并且已经稳稳的坐在了贼船上,骑虎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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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宣:你们口中的便宜老爹正式凉凉了,拿去拿去!
第087章 悔婚(一更)
周畅茵的为人一向很傲,以前也是因为姜皇后和萧昀在中间做纽带,所以周、姜两家人之间才来往的多一些,而周畅茵和姜玉芝的大姐之间关系确实不错。
后来姜家大姐及笄之后就出京嫁人去了,周畅茵虽然说是因为身体不好,一直蹉跎着,嫁人比较晚,但是自那以后姜家没有和她年龄相仿的玩伴了,她便也不常过来了。
最近因为皇帝做寿,她又回了京城,本来她主动跟自己示好,姜玉芝虽然觉得有点突兀,但确实一开始并没有多想。
毕竟——
她和太子定亲之后,上门巴结套近乎的贵女不计其数,她就只当周畅茵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主动和她示好的。
武昙约林彦瑶一起在今天去看状元游街的事是她透露给周畅茵的,乃至于周畅茵拐弯抹角的跟她打听那两个人在今天的安排时她都没有多想。
一直到今天武昙坠楼的事故发生之前她都是没有任何的联想,只以为周畅茵就是约她去朱雀楼看热闹的。
后来在包厢里,武昙一下子没能摔死,黎薰儿顿时暴跳如雷的低声咒骂时她才如遭雷击的明白过来——
周畅茵从她这里套出了武昙和林彦瑶的行踪,然后又联合了黎薰儿一起设局杀人!
当时她整个人都吓傻了,而那两个女人却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的把整件事都对她当面承认了。
彼时萧樾和京兆府衙门的人都堵在楼下,她又听了一个惊天秘密,慌乱不已,只想着自己是被人堵在这里了,该怎么才能脱身。
直到回来的路上才后悔不已——
其实当时她还有第二条路的,完全可以当场揭发周畅茵和黎薰儿的作为,就算那两个女人要攀咬她,她毕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才被她们利用的,最多就是跟她们翻脸,也总好过像是现在这样揣着这么大的一个秘密,提心吊胆……
不不不,也不对!如果是在以前,她惹上这种【创建和谐家园】和丑闻不算什么,可如今她已经和萧昀订了亲,是准太子妃了,若是被卷进这种乌七八糟的事情里去,极有可能婚事不保的。
姜玉芝心里七上八下的,但是有一点很明确——
那就是,不管她是有心还是无意,既然当场她没能撇清和那两个真凶之间的关系,那么现在她跟黎薰儿还有周畅茵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平白惹上这样的无妄之灾,回来的一路上姜玉芝都魂不守舍的。
等到在平国公府外面下了马车,门房的下人就赶紧出来,忙着搬垫脚凳和牵马。
因为姜平之高中,姜家临时的喜宴都摆上了,招待街坊邻居,就等他回来敬酒了,所以国公府的正门大开,也挂了红绸,下人们全都跟着一脸的喜气。
姜玉芝被丫鬟扶着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有点浑身发软,脸色看上去也不怎么好。
姜平之则是自己在想事情,根本就没发现她的异样。
兄妹两个一前一后的上台阶进门。
“二公子和四小姐回来啦?”门房的管事带着下头的所有人一起笑脸相迎,“二公子大喜!小的们给二公子道喜了!恭喜二公子高中!”
姜平之飞快收拾了散乱的思绪。
他之前进宫谢恩,不能带随从,贴身跟随的小厮一直都等在门房这。
他示意小厮拿赏钱分给大家。
下人们接了赏,又说了好些道喜的话,等起完哄才有人发现跟在他身后的姜玉芝看上去脸色微微发白,很没有精神。
“四小姐这是身体不适吗?要不要请大夫?”管事问道。
姜平之这才回头看了她一眼,皱眉道:“你怎么了?”
姜玉芝心里乱糟糟的不太平,却不想多说,只敷衍着道:“可能是有点累着了,没什么,我进去了。”
说完,就有些闪躲着移开了视线,避开他先往里面走去。
姜平之其实知道她是为什么,不过他自己做的事和心里揣着的秘密可都比姜玉芝多得多,根本也顾不上姜玉芝,并且也没想要跟她交流透露什么,所以就也没打算管她,自己直接往前院的宴席上去了。
他科举高中了,姜家这样的门第,自然会选一天专门摆喜宴,今天临时摆的宴席就只是招待街坊邻居的,算是讨个喜庆和吉利,所以他只过去敬了一杯酒应付了一下就成。
等他敬完酒听大家道了喜之后从宴席上下来,小厮就赶紧迎上来道:“二公子,夫人请您过去她那里一趟。”
“嗯!”姜平之应了声,就去了主院他母亲姜李氏那里。
进门,却发现姜玉芝也在,正坐在那喝茶,看上去还是个郁郁寡欢的样子,脸色不太好。
“母亲你找我?”姜平之进了门。
儿子高中,姜李氏特别的高兴,赶紧招招手:“快过来坐,我都等你半天了,你爹和哥哥都去了衙门还没回来,我是打算后天给你摆登科宴,刚翻了翻黄历,那天日子也好,正在拟定要邀请的宾客名单,你看看你那边有哪些需要请的同窗或是朋友,也列一份名单给我,我好让他们一并张罗着下帖。”
相较于姜李氏的喜形于色,姜平之面上的表情却很平淡。
他侧目看了姜玉芝一眼,料想她是自己都没缓过神来,所以还没来得及跟母亲说,于是就道:“母亲,这登科宴暂时缓一缓不要摆了。”
姜李氏一愣,脸上的笑容缓慢消失:“为什么?这是大喜事,而且咱们家又不是请不起,不办的话要惹人说闲话的。”
姜平之道:“玉芝没跟您说吗?今天游街的时候出了点事,不太吉利……”
姜李氏转头看向姜玉芝:“出了什么事?”
也是这才发现女儿郁郁寡欢,神色很不对劲。
一开始她还只以为女儿是累着了。
姜玉芝本来就正心虚,冷不丁姜李氏问起,紧张的手突然一抖:“啊?就是……”
她的神色慌乱,却支支吾吾,姜李氏看得也是不由的紧张。
姜平之也不吓唬她,直言道:“路上出了事故,状元和榜眼都伤了,不知道好不好的起来,虽说之前都不相熟的,可怎么说也是跟我一届的考生,人家出了事,这个时候咱们府上大办喜宴也不合适,让陛下和其他外人都怎么看咱们?所以——还是一切从简吧,或者等过阵子再说。”
姜李氏一听也急了,连忙起身绕过桌子去拉了姜平之起身,上下打量:“怎么会有这种事?大街上能出什么意外?你跟他们一起游的街,你没事吧?”
“儿子没事。”姜平之任她检查了一番,等她放心了才又继续说道:“就是路上不慎从高处有处栏杆坠落,砸到了几个人。”
他不想过多的解释,表面上看是怕说的多了反而吓着姜李氏,实际上也是怕她知道的多了要深究其中细节。
姜李氏听到这个消息确实唏嘘,不过自家儿子没事就好,旁人她确实也不过分关注,缓和了一下情绪就点头道:“照你这么说,出了这样的事咱们确实也该避着点,那晚上等你父亲回来我与他说一声,也等着看看别家的情况再说。”
“嗯!”姜平之略一点头。
姜李氏就又说道:“登科宴的事那就暂且不提了,我叫你来还有件事要商量。”
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人生在世,不过就是这两件大事。
姜平之心里明白她要说什么,不过他自己主意已定,直接就先发制人的抢着开口说道:“对了母亲,刚好有件事我也要找你商量。”
姜李氏不疑有他:“找我商量?什么事?”
儿子们都渐渐地大了,开始在外面走动之后,基本上有事都是和他们的父亲商量的,姜李氏一个后宅妇人,是真不觉得姜平这时候会有什么事是需要这么郑重其事的同她商量的。
“就是和林家表妹的事。”姜平之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我知道母亲您跟姨母之间之前有过约定,可是我对表妹并无男女之情,烦劳母亲最近尽快走一趟林府,与姨母废掉此约吧。”
“什么?”姜李氏大惊失色。
姜玉芝也是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二哥你说什么?你要废了和彦瑶表妹的婚约?”
姜平之承认:“对!我不喜欢林家表妹,也不想委屈了她,此事还是快刀斩乱麻的好,请母亲去处理一下吧。”
姜玉芝暂时也顾不上心里的疙瘩了,她跟林彦瑶关系不错,常来常往的,她二哥贸然悔婚,让她觉得十分的别扭,就有些紧张的等着看姜李氏的反应。
“不行!”姜李氏瞬间沉了脸,怒道:“这门亲事我早就给你定下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才跟我说不喜欢?要说不行也不能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才刚考中了进士就要张罗着悔婚?且不说我没法跟你姨母交代,就是被外人知道了也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姜平之却是铁了心了,仍是固执己见:“有什么不好交代的?当初也只是你跟姨母之间的口头约定,又没有正式下聘定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