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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都道:“于是你们牝女宗就联手了慈航宗和正一宗,借着正道中人的刀,去杀藏老人。”
宫官点头道:“是。”
李玄都又道:“然后你们牝女宗就可以站在岸上看船翻,既伤了皂阁宗,又不会开罪无道宗和阴阳宗。”
宫官仍是点头道:“是。”
李玄都又想起苏云媗曾经说过的六扇门朋友,再问道:“你和苏云媗并不直接联系,而是通过六扇门?”
宫官还是点头道:“是。”
“好算计啊。”李玄都轻叹一声,问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来见我?你就不怕我因为此事与苏云媗生出间隙,继而坏了你接下来的谋划?”
宫官笑着摇头道:“第一,紫府的为人,我还是知晓的。紫府认为应该去做的事情,不会因为被别人利用就不去做。第二,藏老人所做之事,伤天害理,这是天要收他,我只是顺势而为。第三,我之所以专程来见紫府,也是要让紫府知道,我所做的有关于紫府的事情都没有瞒着紫府,这便是待之以诚。”
李玄都沉默着,开始快速思索,少顷,又望向了宫官:“当年张相告诉过我,党争一事,一言概之:‘策划于密室,传令于天下。’而策划于密室,首先便要互相待之以诚,既然宫姑娘摆出了如此架势,那么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吧。”
宫官道:“北邙山中那具即将出世的太阴尸体内有一颗尸丹,我想将此物取来。”
第七十六章 合则两利
南柯子曾经对李玄都详细解释过尸丹的功用,大概就是可以炼制一味延寿续命的丹药,只是因为尸丹本身阴气极重,故而只有寿元已尽的将死之人能够服用,而且还要搭配其他珍奇药物,并且有极大隐患。
李玄都问道:“你要尸丹做什么?难道是牝女宗中有人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虽然此时站在李玄都面前的少女相貌平平,但是随着宫官的神态变化,妙目一转,竟是也有几分勾人风情:“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不瞒紫府,宗中的确有位长老寿元将尽,我这次也是奉命行事。”
李玄都道:“你就不怕皂阁宗找你的麻烦?”
宫官摇头道:“明火执仗地去坏皂阁宗的好事,休说是皂阁宗,就是无道宗和阴阳宗也不会答应,但如果是皂阁宗自己没有本事,被正道中人所乘,那我们牝女宗再出手,便不算违反道义,就算是那位地气宗师,也说不出什么来。”
李玄都叹道:“这倒是让我想起了地方官府养寇自重的把戏,官兵和寇匪串通一气,一起欺瞒朝廷,然后从中得利。”
宫官笑道:“苍天之下没有新鲜事,庙堂和江湖在根本上是一码事,这就是人性。紫府是久在江湖行走之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李玄都点了点头,道:“说正事,你想要尸丹,那么你是想求我,还是做一笔买卖?”
宫官没有犹豫,直接道:“做买卖,童叟无欺。”
“我也最是喜欢宫姑娘这样的爽快人,那就请宫姑娘开价吧。”李玄都也不避讳,毕竟是合则两利的事情,没有拒绝的理由。
宫官道:“世人皆知我牝女宗有三大杀人手法,分别是‘冷月锯’、‘玄阴屠’、‘缠心丝’,其中‘冷月锯’伤人体魄,‘玄阴屠’伤人气机,‘缠心丝’伤人神魂。据我所知,紫府似乎已经学会了‘冷月锯’,不知紫府是否有意补完另外两式。”
李玄都摇头道:“我学旁门武学,博而不精,不求甚解,略知一二即可,没有必要完全吃透,毕竟与我自身道路不符。”
宫官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继续说道:“紫府是用剑之人,虽然‘玄阴屠’和‘缠心丝’不是剑式,但都是脱胎于阴阳宗的‘太阴十三剑’,不知紫府对‘太阴十三剑’有没有兴趣?”
对于“太阴十三剑”的大名,李玄都自然是早有耳闻,重剑意而轻剑招,以诡异而论,更胜于“北斗三十六剑诀”,李玄都早在多年之前就想见识一下这大名鼎鼎的“太阴十三剑”到底有何玄妙,只是这世上会用“太阴十三剑”之人实在不多,偶有几个如百媚娘这般会用之人,也大多只是学了残篇,只能说是刚刚摸到了一鳞半爪。
要知道“太阴十三剑”不重剑招却还要命名为十三剑,其中玄妙必须要将十三式剑招全部学全,方能一睹真容,可除了当代地师徐无鬼之外,少有听闻何人能将其学全。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如此,仅凭着“太阴十三剑”的一招半式,许多阴阳宗的【创建和谐家园】也能横行一方,用出之时,往往出人意料之外,防不胜防,牝女宗的“玄阴屠”便是脱胎于“太阴十三剑”的第三式“玄阴剑气”,可见其厉害。
李玄都略有怀疑地问道:“‘太阴十三剑’乃是阴阳宗的不传之秘,你能得来?”
“‘太阴十三剑’从来就不是什么不传之秘,之所以会的人很少,主要是两点原因。”宫官微微一笑,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太阴十三剑’太过晦涩,寻常人根本参悟不透,就算全套剑经摆在面前,也至多只能学一招半式。第二,‘太阴十三剑’的诡异之处在于,若是将十三剑全部学完,那么它便成了活物,就如‘九子母天鬼’等术法, 动辄反噬其主,若是剑主不足以压制十三剑的剑意,那便不是人御剑,而是剑驭人,最终沦为行尸走肉,又称‘剑奴’,正因为此法极为凶险,所以练它的人少之又少。”
李玄都的脸色顿时凝重几分,他自小练剑,如此诡异的剑术还是第一次听说。
宫官问道:“当然,若是剑主能够压制十三剑的剑意,那么‘太阴十三剑’便是第一等的无双利器,其中利害,我已经向紫府说明,不知紫府是否还想要‘太阴十三剑’一观?”
李玄都稍稍沉吟了一下,点头道:“不管怎么说,‘太阴十三剑’作为天下间一等一的奇剑,看还是要看的。”
宫官点头道:“好,那我们就一言为定,紫府去取尸丹,我去取《太阴尸十三剑》,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话音落下,一道淡不可见青烟从这名少女的头顶袅袅升起,缓缓消散于无形。
李玄都知道,这是宫官寄生于这名少女体内的残魂离去了,然后就见这名少女的气息迅速衰弱下去,就像许多被鬼上身之人一般,事后都会大病一场,损耗元气,不过并不会危及性命。
李玄都心念一动,伫立一旁的“白骨妙华尊”自行而动,伸出两只白骨手掌横抱起少女,身形一掠,进入一处无人的民宅之中,将少女暂且安顿其中。
李玄都脚下一点,身形扶摇而起,飞上墙头。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一轮皎皎明月高悬,月光凄冷。
李玄都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心肺都为之一冷,抬头望着明月,喃喃道:“今宵明月。”
就在此时,一只纸鹤扇着翅膀来到苏云媗的面前。
在纸鹤的翅膀上以朱笔书写着小小的“正一”二字。
在江湖中,传讯灵符也罢,飞剑传书也罢,往往都会以独门秘术书写自家的标记,尤其是正一宗、清微宗、无道宗这等庞然大物,仅仅是一个名字就是极大的威慑,当然其他的宗门也是如此,同样可以服众,只是没有那么大的威慑力罢了,不过同样不可小觑,若是谁敢私自截留,必然会引来杀身之祸,在这一点上,正邪两道并无两样。
不出意外,是颜飞卿的传信。
虽说北邙山中阴气极重,不能飞剑传书,但凡事都有例外,眼前这只纸鹤便是以一张“纯阳破煞符”折叠而成,自然可以破开重重阴气来到此地。
苏云媗伸出手掌,纸鹤自行落到她的掌中。
果不其然,是颜飞卿的传讯,除了在纸鹤双翼上的“正一”二字,在展开之后,右下角位置显露出一个“颜”字,若是张鸾山的传信,就会是一个“张”字,以此来区分传讯之人。
苏云媗将信中的内容浏览一遍之后,心中叹息。
看来北邙山的事情,远不止牝女宗所说的那么简单。
皂阁宗,曾经的天下第一大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是很能吓唬人的。
若是正一宗和慈航宗决意与皂阁宗全面开战,自然不必太过在意,可牵一发而动全身,关乎到正邪两道的大局,必然不可能全面开战,只能维持在小打小闹的地步,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一个太玄榜第四的藏老人,还是得好好掂量掂量。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张“纯阳破煞符”,十分贵重,不仅要花费好些太平钱,而且每画一张都要耗费极多的心血,就算是颜飞卿这位正一宗掌教也不能肆意挥霍,他既然被迫用此符来传讯,那就说明事态已经到了十分危急的地步,半点拖延不得。
苏云媗用纤细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符箓,陷入沉思之中。
第七十七章 白古镇
十二个时辰的时限转瞬即逝,北芒县城中的百姓开始陆续苏醒,李玄都一行人聚集在已经空无一人的关雀客栈大堂中,将客栈的大门关了,只留了一盏灯。
这里本是皂阁宗经营多年的一处隐秘堂口,只是随着皂阁宗的大败,原本的【创建和谐家园】都已经逃散一空,直接负责此地的洪成仇更是直接身死,这儿也就成了无主之地。
苏云媗将颜飞卿的信拿出来,平平地摆在桌上摊开,用一块玉佩权当做镇纸压住,对几人道:“悟真【创建和谐家园】、陆夫人、紫府,一起看吧。”
三人并排站在桌前,开始看颜飞卿的信。
字是好字,就是有些潦草,可见颜飞卿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情势并不轻松。因为这张符箓并不太大的缘故,颜飞卿也不能将事情详尽说明,只能大概一说。可就是这冰山一角,也让三人感到一阵心惊。
“皂阁宗安敢如此!”悟真看完信后,毫不掩饰震惊地在桌上一拍:“不仅要在北芒县城中祭炼邪术,而且还在北邙山中筑造有数千人的养尸之地,简直是丧尽天良!”
“这都是意料中事。”陆夫人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北邙山那边有藏老人的本尊亲自坐镇,毕竟是堂堂太玄榜第四人,不是一具炼魂化身可以比拟的。”
李玄都沉吟了片刻:“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要去的,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皂阁宗为了炼制邪法而伤及无辜,应当除恶务尽。”
苏云媗赞同道:“紫府说的是正论,要是坐视无辜百姓受邪道中人屠戮而无动于衷,我们还有什么脸面自称是正道中人。”
此言一出,无论是悟真还是陆夫人,都不好出言反对,也不能出言反对。
正道中人,就在于一个“名”字,正是因为有了名分大义,才有了正邪之辨,这是根本,不能违背。
苏云媗环视一周,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即刻前往北邙山,尽快了结此事。”
李玄都指着桌上的信,问道:“这上面只写了一个照旧,我们去哪里找颜飞卿?”
苏云媗解释道:“为了防止传讯被旁人在中途截取,所以见面会合的地点通常不会写在信中,而是在事先定好,既然玄机他说照旧,那就是距离北邙山最近的白古镇。”
……
行走江湖最是少不了银钱开路,各宗立世多年,都有各自的门路和产业,否则也无法支撑起如此大的开销。诸如天乐宗的“天乐桃源”,东华宗的炼丹制药等等。皂阁宗的产业有两条,一条是当年鼎盛时候留下来的老本,吃一点少一点,另外一条就是靠山吃山。北邙山是历代帝王陵墓的首选所在,北邙山三十二峰,其中所隐藏的各种陵寝,上到帝王,下到公侯,又何止三百二十座,皂阁宗这些年来便是靠着发死人财来维持宗门。
发死人财,又有两条门径,一条就是亲自动手去挖墓,因为皂阁宗将北邙山视作自家后花园的缘故,所以也不讲究什么技巧,直接聚众炸开墓门,一拥而入,什么机关僵尸,全部暴力破去,能拆就拆,不能拆就动用归真境的高手强拆,如蝗虫过境,一丝一毫都不会剩下,不过这个法子费力费时,而且传扬出去,名声也不好听,所以又有第二条路径。
第二条路径便是设卡收厘,这些墓让外头来的盗墓贼去盗,皂阁宗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盗墓贼出来之后,却要把这次所得收成的一半上缴给皂阁宗,如此一来,皂阁宗便省了力气。不过这些盗墓贼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营生,也有那要财不要命的,不肯上缴买路钱,与皂阁宗殊死一搏,为了此事,皂阁宗也没少杀人,凡是死了的盗墓贼,通通带回去当作养尸地的肥料,如此反复纠缠拉扯了数年之久,赔上了不知多少条性命,皂阁宗定下的这道规矩才算成了一条铁律。
正因为如此,盗墓一事,在皂阁宗治下的北邙山成了一件半公开的事情,许多盗墓贼呼朋唤友,浩浩荡荡而来,可盗墓不是一天半天就能做成的,有些大墓机关重重,仅仅是开挖盗洞就要许多天的时间,许多盗墓贼干脆在这儿建房居住,都是挖土打洞的能手,建个房子自然也是小意思,一拨盗墓贼走了,又有另外一拨补上,于是在北邙山入口位置就渐渐形成了一个小镇,皂阁宗为了不生事端,专门派人在此维持秩序,不得杀人,不得打斗,甚至有许多金盆洗手的盗墓贼也会在此安家落户,托庇于皂阁宗的羽翼之下。
这座小镇,可谓是鱼龙混杂,寻常人来不得,也不敢来,就算是走江湖的,无事也不会来此,一是距离皂阁宗太近,二是盗墓贼常常因为分赃不见而火并,大多手上带着人命,都算是棘手角色,没人愿意轻易招惹他们。
不过从昨日开始,小镇中就来了许多过江强龙,不止是一条,而是许多条,就算是这些身上背着人命官司的地头蛇们也不敢造次。
因为这些都是正道十二宗的人,且不说来人身手高低,正道十二宗在江湖上意味着什么,那是泰山北斗!邪道十宗厉害吧?让人闻风丧胆,可邪道十宗仍旧要被正道十二宗强压一头,对于普通江湖人来说,正道十二宗便是江湖里的朝廷,说一不二,不可冒犯。
江湖上敢招惹正道十二宗又能全身而退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旗鼓相当的邪道中人,另一种就是正道十二宗中的自己人。
当李玄都和苏云媗等人来到白古镇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光景,略一打听方才知道,原来颜飞卿除了给苏云媗发出传讯纸鹤,还以正一宗掌教的身份,以“正一”令旗发出号令,召集龙门府境内的所有正道十二宗【创建和谐家园】,虽然只有短短一天的时间,但此时的白古镇内,就已经有上百名正道【创建和谐家园】聚集过来,甚至还有许多如风雷派这种从属于十二宗的门派也跟着过来凑凑热闹。
这让李玄都不由感叹,正道盟主不愧是正道盟主。
李玄都他们没有表露身份,也不曾与这些普通正道人士有所交集,径直来到颜飞卿事先和苏云媗约定好的地方,是个普通的临街小店,屋里做饭,屋外安置几张桌子和长凳,供客人用餐,与关雀客栈相比,实在不算什么体面地方。
这会儿没什么客人,店老板正有点百无聊赖,忽然看到来了一帮气态不俗之人,有美貌女子,有英武男子,还有两个和尚,他当年也是久在江湖上厮混之人,虽说没能混出什么大名堂,但最起码的眼力还是有的,一看便知道这些是走江湖的人,怠慢不得,赶忙热络招呼着入座,然后按照人数上了六碗茶。
桌子和凳子上积了一层厚厚的油腻,近乎化不开的地步,装茶的海碗也有了缺口。
李玄都和苏云媗都是久在江湖行走之人,对于这些早已习惯,悟真和空定师徒平日都是化缘苦修,也不会在乎,至于陆夫人,她本就是开客栈的,这些更是司空见惯,唯有苏云姣自小娇生惯养,从没吃过苦头,离开宗门之后,又被尊称为苏小仙子,无论到哪门哪派,都被当作贵客,见此情景,立时露出厌憎之色,就连凳子也不想坐,生怕弄脏了自己的衣裙。
可姐姐在前,她又不敢造次,幸而李玄都瞧出她的扭捏,从“十八楼”取出一本《黑煞掌》的秘籍,交给苏云姣,道:“垫着。”
苏云姣有点迟疑地结果书本:“不妥吧?这可是秘籍,书是用来读的,不能轻侮。”
李玄都摇头道:“重要的是书中内容,不是书本本身,所以嘛,书可以用来读,也可以用来垫桌角。”
苏云姣一听,是这个道理,于是便从善如流,将这本《黑煞掌》垫在了长凳上。
就在苏云姣落座没有多久,一个背着包袱的汉子也来到这间小店,径直坐在李玄都等人旁边的桌子上。
第七十八章 黄金佛头
这名汉子身材高大,高约七尺,在深秋时节也是一身单衣,依稀可以看出单衣下的鼓胀肌肉,所以显得后背上的包袱不太大,其实这个包袱足有一口小水缸大小,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汉子将包袱随意放在桌上,使得桌子轻轻一晃,似是极重。
汉子揉了揉肩膀,对店老板道:“劳驾,来半斤熟牛肉,两个馒头,再来六两竹叶青。”
这儿属于皂阁宗的地盘,天高皇帝远,就连北芒县城的县令也是皂阁宗的人,自然不怕乱吃牛肉而被官府问责,只是店老板是个惯会看菜下碟的角色,先前那六个江湖人士,一看就是非富即贵,那个年纪最小的姑娘身上的一件衣服,就足以买他这间小店,所以不用吩咐,他立刻上前招呼,先把茶水给奉上,反正不会少了他的银钱。
可再瞧这位,身上穿的是粗布衣裳,脚上也是普通的平头布鞋,连一双翘头的靴子都穿不起,这便不怎么样了。于是店老板一脸的不乐意,虽说没有直接开口询问,免得伤了这汉子的面子,但也迟迟没有挪动脚步,面带几分难色,倒是好一个欲语还休。
汉子瞧出了老板的用意,嗤笑一声,伸手解开桌上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一串铜钱,大概有半吊左右,直接丢在桌上,发出一声响。
店老板顿时喜笑颜开,伸手拿过铜钱,然后转身进了屋子去拾掇牛肉,不多时,店老板便端着一个木质托盘出来,上头放着一盘牛肉、一壶酒、一个海碗,两个还微微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
“您慢用。”店老板将托盘上的吃食放在汉子面前,语气中明显多了几分热络。
汉子也不与店老板计较,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喝一口酒后,一手抓起筷子,另一手拿起馒头,就这么连吃带喝,看着都香。
兴许是这汉子带了个好头,也是快到饭点了,许多过路的江湖人眼馋这汉子的大快朵颐,又把另外几张桌子也给占了,原本还十分冷清的小店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不一会儿,汉子把自己面前碗里的最后一口酒喝完,抹了一把嘴,解开自己的包袱,其中竟是个金色的佛头,金光闪闪,几乎要闪瞎了店老板的两眼。
店老板这才知道是自己看走了眼,眼前这个不起眼的汉子,竟是个深藏不露的家伙,不由心中惴惴。
紧靠着汉子的一桌人是法相宗【创建和谐家园】,他们是接到了正一宗的“正一”令旗号令,从隔壁县匆匆赶来的,原本打算在这儿歇歇脚,然后等待大队人马,没想到竟然会遇到这么一出。几人交换了一个眼色,都是不动声色。
“诸位,在下路过宝地,身上盘缠用尽,没有别的本事,就是有些力气,于是便想赌上一赌,赌注就是就是这个黄金佛头,谁要是能在气力上赢了我,尽管将这个佛头拿去,若是赢不了,那便不好意思了,请留下十个太平钱,不知道诸位有没有愿意来试一试的?”汉子的嗓音极为洪亮,那些距离他最近的法相宗【创建和谐家园】竟是被震得耳朵嗡嗡发响。
都说财帛动人心,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无论你是封疆大吏,还是江湖巨擘,有几个不爱财的?此时小店中的客人闻言之后,都有些动心。十个太平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也就是三百两银子,咬咬牙都能凑出来。而这个黄金佛头,就算不是纯金的,只是镀金,那也远不止三百两银子了,有的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