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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偏房,也分内外两间,外厅摆有一张手工精巧的小桌,桌上各种茶具一应具备,可供煮茶之用,尤其是饮茶用的青黑色釉盏相当惹眼,都是颇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仅是这些茶具,就能价值百金以上。而內间的装饰更是华丽,以一架描金三叠屏风隔开外间与內间,地上铺有一张极其耗费人力的五彩地衣,然后是一张锦缎大床,玉钩系丝绸床幔,锦缎铺紫檀床榻,供凤楼春小憩休息之用。
此时凤楼春坐在锦床上,一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膝盖,一手攥紧了女子随身携带的绣花丝帕,神情紧张,眼神更是晦暗不明。
在她不远处,一身飞鱼服的赵五奇抱刀而立,闭目养神。
就在刚才,这位青鸾卫都督同知告诉了她一个消息,对于她而言,堪称是石破天惊也不为过。
百媚娘她、她怎么敢?怎么敢反叛宗主?
凤楼春自家知道自家底细,会做生意可以当饭吃却不能用来杀人,说到底她不过是个先天境而已,也就是醉春风扶持起来制衡百媚娘的傀儡,明面上她能与百媚娘分庭抗礼,可真要动起手来,她万不是百媚娘那婆娘的对手,她可是听人说起过,百媚娘精通天乐宗的暗器不说,早年时在外游历,也学了许多别家绝学,放眼整个天乐宗,敢说能够稳胜百媚娘的, 也就只有宗主一人而已。
念及于此,她也只能祈盼宗主能够镇压百媚娘,不过她心里也明白,百媚娘敢于主动发难而非走投无路的殊死一搏,那么多半是有十足把握,宗主恐怕也要自身难保,若是宗主一倒,天乐宗中也就没了她的立足之地,毕竟她与百媚娘交恶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等到百媚娘上位,怕是她连这“天乐桃源”都走不出去。
正当百媚娘心思起伏的时候,一名女子绕过那架描金三叠屏风,来到內间,女子此时已经换下了那身行动不便的银裙,然后换上了一身朴素男装,满头青丝被束成一个高高马尾,英姿飒爽。
凤楼春可以对那个抱刀而立的青鸾卫不上心,可面对这名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出头的女子就不得不小心应付了。
一身男装的女子走到凤楼春的面前,拉过一个绣墩,然后大马金刀地坐下,双手分别按在双膝之上,颇有大将之风。
凤楼春从锦床上缓缓起身,恭顺道:“见过陆都督。”
女子正是陆雁冰,她笑了笑,道:“早就听闻大管事凤楼春是天乐宗的财神爷,每天从你十指间流淌过去的银钱,金山银山一般,醉春风正是因为有了你,日进何止斗金。”
“陆都督过奖了。”凤楼春小心翼翼道:“说到底还是天乐桃源之功,换成别人来做这个大管事,也是一样的。”
陆雁冰伸手轻轻摩挲腰间悬挂的貔貅玉佩,笑道:“大管事过谦了,我今天来见大管事,其实是有事相商。”
凤楼春不是蠢笨之人,若是蠢笨之人,也坐不上天乐宗大管事的位置,此时听陆雁冰的话语,已然是听出三分话外之音,先前糟糕阴郁的心情略微明亮了几分,赶忙道:“陆都督请讲,妾身洗耳恭听。”
陆雁冰轻声笑道:“我说如果,如果醉春风死了,副宗主百媚娘成了新任天乐宗宗主,你怎么办?”
凤楼春的脑子里立刻闪过一个念头:“宗主醉春风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有这个结果并不奇怪,毕竟醉春风还未踏足天人境,无法凭借绝对的武力优势镇压全宗上下,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在用帝王心术治理宗门上下,可弊端也极大,就像行走于刀锋之上,一步踏空便是万劫不复。正所谓“君以此兴,必以此亡。”在以有心算无心的前提下,醉春风会败也在情理之中。
凤楼春想到这里就有些兔死狐悲了,覆巢之下,无有完卵,他们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百媚娘连同拜一个师父的师兄都敢杀,难道还会放过她这个名义上的同门吗?
凤楼春心思急转,用一口正宗的帝京官话小心问道:“不知陆都督是否有用得着妾身的地方?若是有,请尽管直言就是。”
陆雁冰笑道:“这就是你的才情了,能听出弦外之音,这就够了。虽然青鸾卫都督府不如无道宗这等庞然大物,但比之一个天乐宗还是大上不少,现在天乐宗一片乱象,我青鸾卫想要顺势吃下天乐宗,可仅凭我和赵大人两个人,难免力有不逮,所以想请大管事助我一臂之力。”
凤楼春面有难色,虽然她在过去能够和百媚娘分庭抗礼,可归根究底还是因为有醉春风在背后支持,百媚娘的对手也从来不是一个凤楼春,她的对手只有一个,那就是醉春风,现在醉春风败亡,只要明天传出醉春风死于百媚娘之手的消息,那些依附于她的势力立马就会树倒猢狲散,紧接着就是投奔至那位新宗主的麾下,更有甚者还会直接动手杀她,好拿她的人头去当作归附新主的投名状,这便是大势所趋。仅凭她一人之力,如何能够逆大势而行?君不见当年的紫府剑仙何等意气风发,于帝京城头之上逆势而为,最终也只能黯然离场。
凤楼春没有一口答应下来,也没有一口回绝,只是沉吟不语。
陆雁冰显然对天乐宗的境况知根知底,倒是没有让凤楼春立刻给出一个答复,轻声道:“混官场难,混江湖难,其实都不难。能够混出个人样子,能够站在大浪的浪尖上又不被淹死,这才难。天乐宗的局势波谲云诡,你萌生退意,以求自保,这是人之常情,我体谅你。可不要忘了,你当初是如何对待百媚娘的,又是如何对待的丑奴儿的,若是没有我们青鸾卫的庇护,不趁着现在还有一拼之力的时候舍命一搏,你觉得她们在日后会放过你吗?”
凤楼春苦笑一声,“自然不会放过,所以不瞒都督大人,妾身现在所想都是如何离开这天乐桃源。”
陆雁冰淡然道:“你觉得百媚娘做了天乐宗的宗主之后,还会偏安于天乐桃源一隅吗?江湖之大,你又能逃到哪里去?难道你忘了百媚娘的家人是如何死的了?”
连续三问,句句都问在了凤楼春的心坎上,而且当年百媚娘家人的行踪之所以会暴露,也是因为青鸾卫通风报信的缘故,此时陆雁冰这位青鸾卫右都督旧事重提,威胁之意溢于言表,方才陆雁冰说她擅于听话外之音,此时又如何听不出来?
凤楼春凉了半截,低声说道:“还请陆都督明示。”
陆雁冰微笑道:“醉春风其人,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今日百媚娘联手我那位师兄一起发难,里应外合,醉春风败局已定。不过醉春风输了却不代表我那师兄和百媚娘就是赢了,如今天乐宗的局势很微妙,谁胜谁负不过在一步之间,百媚娘能否坐稳宗主大位也未可知,难道大管事不想做天乐宗的宗主吗?”
凤楼春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这句话从陆雁冰的口中说出时,还是悚然一惊。
她望着眼前这位一身男装的女子,晦暗的眼神中又有了光,迷离恍惚。
陆雁冰从绣墩上缓缓起身,淡笑道:“我这就去将蚌鹤一并拿下。”
第二百一十九章渔翁在后
心脏破碎的醉春风死而不倒,仍旧保持着死前的动作,双眼死死地盯着门外山下的“天乐桃源”,似是极为留恋。
百媚娘缓缓收回双手,向后倒退几步,望着这位师兄,神情复杂。
破阵子收徒十余人,大【创建和谐家园】昼夜乐,二【创建和谐家园】醉春风,三【创建和谐家园】百媚娘,四【创建和谐家园】丑奴儿,这四人都是由他亲自传授,再往后的众多【创建和谐家园】,比如秦楼月和翠楼吟等人,多数是由【创建和谐家园】兄代师传授。至于凤楼春,则是破阵子的师侄,并非一脉所出。
本来按照道理而言,破阵子身故之后,应当由【创建和谐家园】兄昼夜乐继承宗主大位,可惜昼夜乐在玉虚斗剑之前就已经身死,死于无道宗陷空王之手,正因为如此,才有破阵子与陷空王的生死一战,这也让原本与宗主大位无缘的醉春风有了继任宗主的资格,也就是从此时起,当初那个有豪侠之风的“春风一醉”渐行渐远,逐渐变成了今日的“天乐教主”。
现在回想起来,【创建和谐家园】兄昼夜乐还在世的时候,倒是最好的一段的时光,师慈徒孝,兄友弟恭,那时候的醉春风和百媚娘都是正值青春,年岁相差无几,拜师学艺,朝夕相处,有几分年轻人之间似有若无的情意,只是两人碍于情面、矜持等原因,始终没有捅破过这层窗户纸。待到后来,百媚娘离开师门外出游历,那些青年人的情丝就如酒中添水,滋味淡了,再到后来,醉春风心性大变,这份只存于心间的感情也就彻底无疾而终。
现在尘埃落定,再去挖出埋于心底的往事,倒是勉强可用一句古人之诗来言此时所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就在百媚娘出神的时候,丑奴儿和秦楼月已经松开双手,来到百媚娘的身前,由秦楼月轻声开口道:“宗主。”
回过神来的百媚娘怔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秦楼月是在对自己说话,下意识地摇头道:“什么宗主”
秦楼月道:“如今醉春风已经伏诛,无论是按照功劳威望来算,还是依照当年老宗主收徒的排序,宗主之位都非师姐莫属。”
丑奴儿也开口劝道:“秦师妹所言不错,难道师姐要弃天乐宗于不顾吗?师父的在天之灵怕是也不能瞑目。”
虽然天乐宗有入门之后以词名代人名的规矩,但很多时候也不好直呼全名,于是平日称呼时便将词名的首字作为一个领称,所以秦楼月并不姓秦,丑奴儿也会称她为秦师妹。
至于百媚娘,在众多女【创建和谐家园】中,位分最高,其余人等以“师姐”称呼即可,倒是不必再加其他区分。
百媚娘仍是有踌躇之态,倒不是说她故作谦让姿态,而是她本人对这个宗主之位是真不上心,以她性子,只要去做便力求做到最好,而不是像醉春风那般中饱私囊,可这也就意味着宗主事务会变得极为繁重,劳心劳力不说,还要耽误自身的修为,这才是她犹豫的根本原因。
只是也正如秦楼月和丑奴儿所言,此时的天乐宗中,除了她之外,便再也没人能担当其这个宗主大位。这是师父的毕生心血,也算是醉春风的半生心血,她不管怎么说,都不好坐视不管。
胡良忍不住开口道:“百媚娘,人都已经杀了,你总不好一走了之,这个烂摊子还是靠你来收拾,你若实在不愿担任这个宗主之位,大可等到以后有了合适人选再让出去便是。正一宗的老天师,还有清微宗的老剑神,都是这个路数,把具体事情交给【创建和谐家园】去做,他们掌握着大方向,这样就能清修掌权两不误。”
百媚娘想了想,的确如胡良所言,当下也只能如此了。
不过她还是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望向丑奴儿,问道:“你呢,是继续在外面飘着?还是回天乐宗来?”
丑奴儿笑道:“我与醉春风有仇,可与天乐宗没仇,与师姐更是只有情谊没有仇怨的,若是师姐愿意我回来,我自然要回来。”
百媚娘笑骂一句:“你想要回来,我还会拦着不成?你这丫头,明明自己也想要回来,偏偏还要说看我的意思。”
丑奴儿笑道:“既然师姐知道,又何必明知故问?”
又是笑言几句之后,秦楼月问道:“宗主,醉春风的尸体应当如何处置?”
百媚娘闻言后顿时沉默了,又转头去望了一眼醉春风的尸体,犹豫了一下,说道:“毕竟是我们的师兄,当年的他也是个极好的人,人死万事空,既然他生前最放不下的是他一手打造的天乐桃源,就在桃源中寻一处地方把他好生安葬了吧。”
秦楼月点头应下。
百媚娘正要说话,猛然转头望去,眼中露出一丝恼怒。
只见有两人一前一后掠进大殿之中,其速度之快,好似炸雷一般,使得大殿之内平地起风,两旁水池之中更是荡漾起层层涟漪。
当先一道“奔雷”深谙“玄微真术”中的“散势法”,故而隐蔽气机极深,直到殿门外时才被殿内之人察觉,不过此时已是为时已晚,眨眼便至。
不过因为李玄都有言在先的缘故,殿内几人也不算太过惊讶,以百媚娘为首,丑奴儿和秦楼月为辅,师出同门的三人瞬间结成阵势迎敌。
来人正是想要做得利渔翁的陆雁冰,虽然她的境界尚不如醉春风,但要论起实际战力,却是相差仿佛,此时百媚娘三人历经一番大战之后,已是元气大伤,又如何能敌得过她?
与此同时,还有第二人也随着陆雁冰一道掠入大殿之中,也不是旁人,正是青鸾卫都督同知赵五奇。
不过赵五奇的出手对象不是百媚娘三人,而是一旁已经耗尽了气力的胡良。
胡良没有料到赵五奇一开始就将矛头指向自己,而不是百媚娘这位境界修为最高之人。
胡良咬牙,双手握住“大宗师”,竭力运起“天阙九问”中的“地火式”,试图以此去抵挡赵五奇的夺命一刀。
下一刻,赵五奇掠至胡良的面前,一刀将胡良劈飞出去。
胡良的双脚离地,后背狠狠撞在大殿的一根巨柱上,如先前的百媚娘一般,生生砸出一个人形凹陷。
赵五奇冷着脸横刀身前,“大文鸾”刀身上的几丝裂痕格外显眼,讥讽道:“我先前说过,若分胜负,你兴许还能胜过一招半式,可要是分出生死,我必取你性命。”
胡良整个人被“镶嵌”在巨柱之中,咳出一口鲜血。
赵五奇冷笑一声,身形一动,便要取了此人的性命,顺带将那柄在刀剑评上位列第十的“大宗师”也一并拿下。
胡良挣扎着要将自己从这处凹陷中拔出,赵五奇却是不给他这个机会,身形暴起,又是一刀,虽然胡良勉力横刀格挡,但整个人还是再度深陷几分。
赵五奇低头看了眼手鸾”,其刀身上的裂痕已是越来越大,抬起头来望向胡良,平静道:“不愧是大宗师,真是一把好刀,只是放在一个小小的先天境手中,无异于明珠暗投,你以此刀伤了我手鸾”,待我取你性命之后,正好拿来补偿。”
就当赵五奇准备出刀杀人时,有一人从旁边刺出,虽然赵五奇已经心生警兆,但还是被此人一拳砸在太阳穴上,头颅猛然一个震荡,身形踉跄。
然后他就听到这名腰间悬佩断剑的年轻人说道:“我这儿还有一把刀剑评上排名第二的人间世,你要不要?”
第二百二十章 谁是黄雀
赵五奇站稳身形之后,扭了扭脖子,望向来人。
不出所料,正是李玄都。
赵五奇此时的心情恼怒多过惊惧,他知道李玄都的身份,是曾经同时名列太玄榜和少玄榜的紫府剑仙,可那又如何?没毛的凤凰不如鸡,既然已经坠境,那就不再是威名赫赫的紫府剑仙,一个小小的先天境,何惧之有?
赵五奇对于这类依仗着天资和师承恣意妄为的年轻俊杰一直有不小的成见,脸色阴沉地望向李玄都,“既然已经坠境,那就躲在宗门中好好疗伤便是,何苦来自取其辱?”
结果李玄都压根没搭理他,而是先伸手把胡良从巨柱的凹陷中拉出来,见他伤势不重,没有伤及根本,有了点如释重负的意思,这才转过头来对这位青鸾卫都督同知说道:“紫府剑仙的确已经时过境迁,我也不是当年的归真境九重楼,正如你所说,现在的我不过是个先天境而已,可你也别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一口一个小小的先天境,想要吓唬我?我不是被吓大的,当年我被江北群雄围杀的时候,也是先天境。说起来,就算是老玄榜上几位神仙人物,或是太玄榜上的大宗师,我也见了不少,都没有这般口气,所以我劝你一句,不管多高的身份和多大的底气,说话都要留上几分,免得自打脸面,惹人耻笑。”
赵五奇扯了扯嘴角,显然没把李玄都的话语放在心上,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只有比自己身份更高、实力更强的人说过的话才算话,至于不如自己的人,那还叫话吗?
李玄都示意胡良安心调养气机,然后向前踏出一步。
随着这一步踏出,赵五奇顿时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浓郁杀机。
就在此时,陆雁冰倾力一击,击退百媚娘、丑奴儿、秦楼月的三人联手,来到赵五奇和李玄都之间,背对着赵五奇,抬起手道:“赵大人,你先退下。”
赵五奇的杀机立时收敛,沉默着向后退出一步。无论身份地位,还是境界修为,陆雁冰都比他更高一筹,那么陆雁冰所说的话语,就是能听得进去的话语了。
在赵五奇退下之后,陆雁冰望向李玄都,伸出两指,在指间夹着一片边缘正在逐渐枯黄的落叶,淡笑道:“师兄好算计啊,想要先杀醉春风,然后再用天乐宗的力量将我赶出天乐桃源,这让我想起了太后娘娘说过的一句话,叫做策划于密室,传令于天下。师兄深得其中三昧,不过还有一句话,叫做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师兄在这一点上做得却是不够好了,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我一不小心把这片留音叶落在了师兄的肩头上,然后又是一不小心,听到了师兄的谋划。”
所谓“留音叶”,乃是江湖上一种极为实用的小玩意,以气机激发之后,便可在气机消散之前,将方圆三丈之内的话语记录其中,将其取回之后,再以气机催发,便可听到其中记录的话语。因为其制作极为艰难的缘故,“留音叶”号称一叶千金,而且只能动用三次,陆雁冰手中的这片“留音叶”已经用过一次,所以边缘微微发黄,待到树叶全黄之时,这片极为昂贵的“留音叶”也就彻底作废了。
不过李玄都却是不惊反笑,“师妹,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这些东西还是我教给你的。”
陆雁冰亦是笑了:“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自古皆然。”
李玄都道:“所以师父都会留一手,你觉得我会没有察觉吗?”
“哦?”陆雁冰轻轻拉长了声音,“可我觉得师兄并没有准备什么后手啊?我知道师兄的谋划之后,便做出了应对,其实也简单,不让你们走出这间大殿就是,所谓策划于密室,传令于天下。若是连密室都走不出去,那还如何传令于天下?如果你们连这间大殿都走不出去,那还谈何用天乐宗的势力将我赶走?”
李玄都平静道:“这么说来,师妹是有十足把握将我们全都留在此地了?”
“为什么不能?”陆雁冰反问道:“他们四个与醉春风两败俱伤,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如何能胜我?如今只有师兄还是完好之身,可单凭师兄的先天境修为,以及你腰间挂着的那把断剑,能胜我?”
李玄都道:“说到底还是瞧不起我这先天境的修为。”
陆雁冰不置可否道:“江湖人立足于江湖,凭的就是修为高低。”
“那好。”李玄都笑道:“你的江湖路,是我和老三教的,今天我便再教给你一个道理,万事无绝对,凡事都该留出几分余地,免得把自己置于进退不得的境地之中。”
陆雁冰的脸色骤然一变,冷然道:“如今的你也配与我说这些大道理?”
李玄都脸色平静,丝毫没有因此而动怒。
人生经历大起大落之后,对于自身之荣辱,就会看淡许多,李玄都便是如此,他没有反驳什么,只是伸手按住腰间的“人间世”,轻声道:“四年以来,不知道你的剑道可有进步?若还是以前的老样子,怕是”
不等他把话说完,陆雁冰的身形已经倏忽而动,几乎是瞬间来到李玄都的面前,双掌拍出。
此乃“万华神剑掌”,掌法的名称中有“神剑”二字,自然是从剑术中变法而得,出掌凌厉如剑,招数繁复奇幻。虚招可为诱敌扰敌,但到临阵之时,虚招亦可变为实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