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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办公桌后面捧着一个大号的茶叶缸子,面带微笑的冲我努努嘴:“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挺有正义感的热血小青年嘛。”
盯着她茶缸子上的“警队尖刀”的字样,我没正经的吧唧嘴:“我当成是你在夸奖我了昂,对啦,被我捅那小子咋样了?”
王志梅捧着比她脸还大的大茶缸“滋溜”嘬了一口,然后很不淑女的“呸呸”吐了几口茶叶沫子,表情正经的说:“不知道,刚才没找到他,我透过他朋友给他打了一通电话,他告诉我自己的伤是摔的,跟你无关,我们身为执法者能做到的只是帮扶,总不能强迫人家告你吧。”
可能是熟络了,我跟她说话也轻松很多,抽了抽鼻子抻着下巴颏说:“这茶缸属实不符合你的气质,在我印象中这玩意儿都是四十来岁的看门老头的标配,左手茶叶缸,右手收音机,收音机里必定当的是黄梅戏或者三国演义。”
王志梅放下茶叶缸,冲我似笑非笑的眨巴两下黑漆漆的大眼睛问:“你信不信我以治安处罚关你四十八小时?”
“呃..”我楞了一下,赶忙话锋一转拍马屁:“虽然说茶叶缸是中年大叔的标配,但握在你手里,我突然有种巾帼不让须眉的错觉,好像看到了替父从军的花木兰,看到了挂帅出征的穆桂英。”
看她不言不语,我搜肠刮肚的吟了句诗:“长缨在握愁丝白,铁甲回环粉黛清,赛过群雄留媚骨,须眉不让踏胡营,后面的真不会啦..”
王志梅顿时被逗得花枝乱颤,掩嘴巧笑:“啧啧啧,这脸皮厚度,你应该去当网红。”
我没好气的吧唧嘴道:“骂人了昂,我好好的混子不干,当鸡毛的网红。”
在我看来,那帮不是晒脸就是晒腿的网红,其实就跟网络乞丐差不多,只不过以前的叫花子唱“鼠来宝”,现在的网红会喊:“一人饮酒醉”,主题上没多大差距,为了博眼球,那帮人啥埋汰事儿都敢尝试,吃屎喝尿那是小儿科,时不时整个忘记关播的噱头,当着几千上万名粉丝跟土豪“亲密合体”也屡见不见。
王志梅又抿了口茶水,起身替我打开手铐,然后绕着我转了一圈开口:“等会儿签下治安处罚书,交二百块钱罚款就可以走了。”
我挠了挠头憨笑道:“给警察同志添麻烦了。”
“知道麻烦,以后就尽量少惹事,你不会每次都那么幸运,每次都有人帮你擦屁..”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可能也觉得不太雅观,哼了一声道:“不会每次都有人帮你处理后面的事情。”
我高举右手,做出一副发誓的模样保证:“好嘞,好嘞,一定时刻铭记王警官的教诲。”
等我从治安处罚上签完字,王志梅黛眉轻皱,有些犹豫的开口:“王朗。”
我迷惑的仰头看向她问:“昂?王sir还有什么吩咐。”
王志梅深呼吸两口,随即快步将办公室的门“咣当”一下关上。
看她这么反常的举动,我两手立马捂在胸口,咽了口唾沫干笑:“王姐,我可是个正经人..”
王志梅白了我一眼,压低声音道:“这次我们到温安家询问案发经过,是收到市里面的领导的授意,你能懂什么意思吗?”
我不假思索的笑了笑说:“能有啥意思,肯定是上头有人要恶心老温家呗。”
王志梅押了口气说:“我觉得更像是两派的斗争,温平刚刚入京开会,他弟弟温安就在家离奇服毒【创建和谐家园】,很有可能斗争已经进入尾声,我知道你和温婷的关系不错,但这种事情根本不是你们能掺和的,往后还是躲的远一点吧,内部斗争最血腥。”
听到王志梅的话,我心底微微一暖,说穿了我们素味平生,而且身份也对立,她能跟我讲这些话,足以证明这个人确实很善良,但我肯定不能告诉她,所谓的派系争斗其实已经结束了,那俩所谓的“派系首脑”,一个已经被收拾,另外一个距离挨收拾不会太遥远。
我沉思几秒钟后,朝她没正经的打趣:“姐姐,你不会是对我暗许芳心了吧?”
王志梅嫌弃的摆摆手,驱赶蚊子的笑骂:“滚滚滚,我只是反感上面这种恶心的做法,不想无关的人跟着受牵连罢了,言尽于此,反正你如果继续作奸犯科,我肯定严惩不贷。”
走到门口,我诚心实意的回头朝她鞠了一个躬:“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姐姐。”
王志梅微微一愣,随即巧笑如嫣的昂头道:“少来这套,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如果你不犯错,我很乐意跟你成为朋友,如果你违法,我一定第一个抓你。”
“等我回头有钱了,高低给你换个高档水杯,提升一下你的【创建和谐家园】,挺好个小姑娘这么邋遢下去,真心不好找对象。”我吐了吐舌头,拽开门就往出跑。
刚跑到大案组的门口,一道巨大的闪电划破天空。
我愕然的发现,大案组对面停了两台面包车,十多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正蹲在车边,有俩小子还故意掏出匕首,装的跟扶桑浪人似的舔了舔刀刃。
“这点逼让你们装的,太特么像回事了。”我摇了摇脑袋讥讽的吐了口唾沫。
我话刚说完,沉闷而压抑的雷声由远及近响个不停,豆大的雨点子瞬时从天而降,打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响声,眨巴眼的功夫,瓢泼一般的大雨顺势洒落。
祸福相依,古人诚不欺我,正是因为这场雨,蹲在大案组的门前的那帮小青年全傻眼了,一个个直接淋成了落汤鸡,但是又不敢往大案组里跑,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别提多尴尬了。
我站在大案组门洞里,笑呵呵的朝那帮社会人摆手吆喝:“嗨,对面的盆友,来躲雨啊...”
273 他是龙,我是虫
杵在路沿的十多个小青年恶狠狠的盯着我,最终一个个心有不甘的钻进面包车里,几分钟后,两台面包车狼狈的消失在雨幕中,我吐了口唾沫哼哼:“跟我斗..”
这时候,我脑后冷不丁传来王志梅的声音:“你也不知道有啥可骄傲的,老天会下雨好像你提前算到了似的。”
“我乐意啊。”我笑呵呵扭过去脑袋,怪声怪调的哼唱:“哎嗨哎,哎嗨哎,三月天呐,春雨如酒,柳如烟勒...”
一会儿工夫没见,她竟然换了一身衣裳,上身穿件白底黑面的polo衫,底下穿条很时尚的铅笔裤,一双白色运动鞋显得整个人都挺拔很多,加上手里撑着一把油纸的黄色小雨伞,配上今天烟雨蒙蒙的环境,猛不丁一瞅还真有点江南女子的窈窕感。
我贼兮兮的瞟了她两眼,嘬嘴贱笑:“我还寻思你就那身制服呢,从来没见你穿过便装,对啦,打扮这么洋气,是要去约会吗?”
王志梅俏脸微微一红,收起来雨伞白了我一眼娇嗔:“关你屁事儿,伞借给你,明天放晴了,记得还给我昂。”
我一下子好像被套上个羽绒的小背心似的,感激涕零的问她:“姐姐,你对我真好,雨下这么大,你怎么走啊?”
“我坐车。”王志梅昂着白皙的玉颈悠然一笑。
说话的功夫,一辆白色的尼桑轿车就停到了大案组门口,半个车头开进门洞里,不过挡风玻璃的膜贴的太深,我看不清开车人具体长啥样。
王志梅把雨伞递给我,臊红着脸说:“记得明天把伞还回来,我走啦。”
我像个金牌小狗腿似的连连点头:“好嘞,姐姐安福。”
走到车跟前,王志梅扭头看向我道:“要不,我让他送你回去吧?”
“那多不好意思呐。”我含蓄的摸了摸后脑勺,随即三步并作两步的直接拽开副驾驶的车门,朝着王志梅夸张的眨巴眼睛:“姐,小心头..”
等她坐进去以后,我当仁不让的拽开后车门也钻了进去,有个大案组的干警保驾护航,我借给孙马克那帮小弟五个胆儿,看他们能把我咋地。
坐稳以后,我殷勤的朝着驾驶座上的男人点头哈腰的打招呼:“姐夫好,我叫小朗,是梅姐姐刚收的小弟,呸..刚认的弟弟。”
王志梅扭头笑骂我一句:“你这脸真是比城墙还厚。”
我洋洋得意的吧唧嘴道:“论不要脸这一块,我还真没服过谁。”
完事就跟自来熟的似的朝着开车的青年打招呼:“姐夫好帅啊,肯定是个模特吧?要么就是明星,我想想昂,吴奇隆..不对,不对,彭于晏..”
“哈哈,你这弟弟挺有意思。”开车的男士回头朝我咧嘴笑了。
那男的三十出头,身材中等,模样就是个大众脸,看穿装打扮应该是个挺成功的生意人,穿件浅灰色的范思哲西装,手腕上扣着块镶嵌钻石的手表,一瞅就知道价值不菲。
王志梅的俏脸一路红到脖子根儿,咬着银牙怪嗔:“都不许瞎说,他不是我弟弟,他也不是我对象。”
“呃,敢情咱俩都是待定的啊?”开车的男人笑嘻嘻的朝我努努嘴。
我大大咧咧的倚在座椅靠背上坏笑:“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该咋地咋地。”
“去哪啊老弟?”开车的男人侧头问了我一句。
我不假思索的回答:“建设路上的,金品小区..”
“你还过去啊?”别人不清楚,作为跟这个案子的王志梅肯定知道温婷家住在金品小区,皱了皱眉头问:“下这么大雨,他们估计不在了吧?”
我摇摇头说:“在的,他家家里没地方停尸,我估计得从小区院里过完头七。”
刚才在大案组的时候,孟胜乐给我发过短信,简单说了下那边的情况。
“唉..”王志梅不知道想起来什么,轻叹一口气后,侧着脑袋看向车窗外,眼中闪过一抹忧伤。
车内顿时陷入沉寂,开车的男人打开cd,放上一首悠扬的萨克斯乐曲,听着不知名的曲子,我的心情莫名变得平静很多,脑子里也像是过电似的回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没多会儿,车子停在金品小区门口,雨水也变小很多,蒙蒙细雨洋洋洒洒打在地上,我从车里下来,朝着王志梅咧嘴一笑道:“谢谢姐姐、姐夫,祝你们有个美好约会。”
“别乱说。”王志梅瞪了我一眼。
我朝她们摆摆手:“拜拜啦。”
王志梅俯在车窗后面,表情认真的出声:“王朗,有什么事情及时报警,尽管很多时候我们持法确实存在一些弊端,但我相信没有任何警察会见死不救。”
“好嘞。”我满口答应,目送小车驶远以后,我长舒一口气,捏了捏自己僵硬的脸颊自言自语的呢喃:“你现在变得越来越脏了,什么人都想利用。”
坦白来说,从我今天故意扎那个黄毛一螺丝刀开始,我就打起了鬼主意,跟着王志梅回大案组,再到刚刚腆张大脸跟她攀交情,其实都是抱着极强的目的性,绝对一时冲动。
我们在市里面的关系网太薄弱了,刘洋一时半会儿又很难真正为我们做点什么,这个期间如果我们哥几个犯事怎么办?总不能次次都找齐叔开口吧,所以很久前,我就开始在警队里寻找目标,王志梅算是我相中的一个砝码。
只不过女人和男人肯定有本质区别,男人会因为金钱利益跟我同流合污,但大部分女人都是感性的,特别是王志梅那种正义感爆棚的人更是难以接触,所以我想到了打感情牌,通过点点滴滴的小事儿走进她的生活,让她慢慢真的把我当成一个弟弟看待。
就像此刻,她其实并不希望我继续掺和老温家的事儿,但肯定也有想帮助温家孤儿寡母的善念,矛盾是所有女人的通病,我相信王志梅心里一定极其矛盾,既希望能帮帮温婷一家,可又不得不站在远处冷眼相看。
“唉,草特爹得,我啥时候变得这么功利心。”我拍了拍脸颊后,朝着医院后面的太平间走去。
金品小区,温婷家的楼前,已经搭起一个特别大的简易方形帐篷,帐篷前面放了不少纸人纸马,几个职业干白事老头老太太,正抱着唢呐、小鼓奏着一曲令人心里特别难受的《我的老父亲》。
帐篷顶头,摆着一方赤色棺材,棺材前面支着一张小桌,摆着一张黑白相片,一系白色孝服的温婷和她妈跪在相片面前,小声哽咽着,江静雅红着眼睛陪在温婷旁边,默默往火盆里放着纸钱冥钞。
见到我进来,三个女人全都仰起头,温婷他妈嘴唇蠕动的朝我呜咽感激:“谢谢你小兄弟,今天如果不是你,我连我家老温的遗体都没办法安全带回来,戏班、帐篷也全是你朋友帮忙弄的,真的太谢谢你了,老温这一走,只剩下我们两个女人,手忙脚乱根本不知道该干什么,没有你们,我..我..”
话没说完,温婷她妈再次泪如涌泉一般掩面抽泣起来。
看她模样,说实话,我心里也特别不好受,赶忙劝阻:“快别这么说阿姨,我和婷婷、小雅都是好朋友,家里出事儿了,我能帮忙肯定帮忙,节哀顺变,你们只需要守着灵堂就可以,剩下的事情,我会帮你办妥的。”
温婷同样边抹眼泪边看向我呢喃:“王朗,真的谢谢你..这辈子我都记得你对我家的恩情。”
“咱们是朋友。”我冲温婷摇摇脑袋。
几分钟后,我给黑白照片,上了三炷香,又磕了几个磕头后,朝着江静雅使了个眼色,我俩走到帐篷外面,我压低声音问:“没人来闹事吧?”
江静雅声音沙哑的摇头回答:“刚把温叔叔遗体带回来的时候,有好几个人过来闹事,都被你朋友赶走了,王朗,以前我和婷婷对你都有误会,感觉你就是有目的接触我们的,没想到发生这样事情后,我们那些朋友不是不接电话,就是推托,只要你是真心实意来帮忙的。”
“别说那些了,乐子他们呢?”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声音的呢喃:“我..我其实也不是真心的。”
江静雅小声回答:“去租冰棺了,夏天太热,怕温叔叔的遗体臭掉,波波去买白事需要的东西,刘洋和小涛去和小区物业商量,暂时租赁几天这片地方。”
说话的功夫,一辆载了好些花圈的小货车开了过来,紧跟着驼子带着两个小青年从车上蹦下来,驼子指挥两个青年把花圈都撑起来,接着朝我招招手喊了一声:“朗朗,有点事情跟你说。”
“行,你多安慰安慰婷婷和她妈吧。”我冲江静雅交代一句后,拔腿走到驼子面前,微笑着打招呼:“啥指示驼哥。”
“寒碜你哥是吧?”驼子递给我一支烟,叹了口气道:“上次的事情..”
“上次啥事儿啊?我怎么不记得了。”我打断他的话,拨浪鼓似的摇摇脑袋道:“哥,咱活未来不活过去,昨天的事情以后谁都别再提,好使不?”
驼子微微一怔,估计没想到我会如此大度,随即拍了拍我肩膀道:“我突然觉得自己这次的选择无比正确的。”
“必须得,驼哥英明神武。”我巧笑着拍了记马屁。
寒暄几句后,驼子正色道:“郎朗啊,你可考虑清楚啊,这次就是正儿八经的跟孙马克对上了,马克身后还有老谢,但是老齐身后可没老温了,他这趟去京城开会,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够呛能回来了。”
“这事儿还有回旋的余地不?你说我现在去给孙马克跪地下咣咣磕几个响头,他往后能放我一马不?”我叼着烟卷反问驼子。
见他没往下接话,我接着笑道:“孙马克什么身价?那是崇市的地下皇帝,他都不怕惹事,我们一帮小光棍怕啥?他是龙,我是虫,跟我整的时间越长,越证明他狗篮子不是,我的身价也就慢慢起来了,驼哥,你说我这套理论对不...”
274 白事会
驼子嘴角剧烈抽搐两下,欲言又止的干笑两声,没继续多说什么。
这时候,一辆蓝色双排小货车“突突”开了过来,孟胜乐满头大汗的冲几个搬运工吆喝:“哥几个,冰棺抬到帐篷里面,电源线啥的给接好哈,都小心点,别碰到门口的纸扎和花圈。”
交代完几个搬运工,孟胜乐踱步走过来,轻声问我:“你没啥事吧朗哥?”压根没正眼瞧驼子,完全当空气似得,甚至还故意拿鼻孔发出一阵轻蔑的哼声。
“我没事儿,你身上揣打火机没,给驼哥把烟点上。”我摇摇头,暗示孟胜乐和驼子打声招呼,尽管之前大家闹得确实不太愉快,但今天驼子毕竟帮了大忙,我们不能表现的太不懂事。
孟胜乐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冷笑:“不好意思啊,十分钟前刚戒的烟,打火机和烟都撇了。”
“算了,我正好嗓子疼,也不太想抽。”驼子拍了拍我肩膀出声:“我先回肉联厂去了,有啥事及时打电话,你叔还得过两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