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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天养让郭颂顺势而为,言下之意,顾家就是势,比如说这一次花魁大赛,看似扑朔迷离,其实碧云阁必然能胜?
又比如,这一次乡试秋闱,郭颂只需要秉公行事,就必然能让顾家看中的人出人头地,榜上有名?
郭颂想想便觉得不可思议,心中无比的惶恐,在见顾天养之间,郭颂已经见过了璞王殿下,已经见过了阮家的人,可是没有谁像顾天养这般有气魄。
那些人都是绕着弯子给郭颂以各种威逼利诱,各种敲打警醒,再看看顾天养,则是一门心思的替郭颂谋算,倘若不是两人身份悬殊,外人看来,甚至会认为顾天养是郭颂的师爷门客呢!
郭颂细思之后,对顾天养深深的鞠躬,道:“感谢顾老指点,郭颂无以为报!正如顾老所言,我能做的唯有替朝廷尽忠,为皇上尽忠!顾老的话,我一定不忘啊!”
“哈哈!”顾天养哈哈大笑,似乎对郭颂的这个回答十分的满意,当即他抬抬手道:“好了,郭大人,来了碧云阁就是消遣玩乐的,有我这老头子在旁边,你肯定没办法尽兴。
你的困惑的既然已经解了,我老头子的事情也了了,该告辞了!”
顾天养站起身来,郭颂和范朵朵连忙起身相送,顾天养抬抬手道:“好了,留步!尚书大人不在衙门为皇上办差,反而来这风月之地饮酒作乐并不光彩,就让我悄然离去吧?”
……
同样是画舫,环境变了,人也变了!
这个画舫的名字叫连城阁,主角变成了翰林学士庞棣庞大人,庞棣的另外一个身份是明年南直隶恩科乡试的副主考。
庞棣的名头比不上郭颂,他的性格和郭颂也不同,郭颂风流才子,庞棣却是谨小慎微,不苟言笑。
庞棣极少登画舫,而这一次他来连城阁,可能是太出乎他行事的常规,整个秦淮河竟然鲜少有人关注。
连城阁的头牌姑娘叫张新月,其姿色和才学也是一流,而且据说此女天生异香,如兰似麝,最是让人称奇,因此追逐她的达官贵人,风流才子也不在少数。
唯一的缺陷是连城阁背后的阮家,无论是实力还是底蕴都远远比不上顾家,这也是张新月难以和范朵朵争高低的重要原委。
但是,张新月的地位比天水阁的头牌姑娘宋晚舟则要高很多,这也基本和阮家当下在江南的实力相符,在很大程度上,阮家已经超过了陆家了。
庞棣来连城阁,张新月作陪,和碧云阁的情况如出一辙,庞棣这一次也不是因为风月而来,请他来的人是阮敬年。
“阮师!”见到了阮敬年,庞棣连忙拱手鞠躬,口称老师,态度恭敬之极。
原来,阮敬年当年也做过乡试的主考,庞棣当年便是阮敬年钦点的举人。那个时候,庞棣并没有怎么露头,没想到他在殿试上竟然被陛下钦点为二甲第三,顺利进入了南朝廷翰林院。
只是,庞棣终究还是根基太浅,自从进了翰林院之后,就一直没机会出来,现在做到了翰林学士,第一次当差便是被皇上授予南直隶乡试的副主考。
庞棣和阮敬年有一层师生关系,因此阮敬年对庞棣一直都很照顾,庞棣能在不长的时间内就爬到翰林的位置,和阮敬年的支持是分不开的。
“这一次蒙皇恩,退之你出任乡试副主考,这是一次难得的际遇啊!”阮敬年道,“退之”是庞棣的字。
庞棣恭敬的道:“学生迟钝,还求恩师指点迷津,这些年学生一直都靠着恩师才得以平步青云,这一次皇上让我担任乡试副主考,不知道圣意如何?”
“哈哈,退之!圣意即是天心,天心岂能是我等凡夫俗子能琢磨的?我等只能去想着,什么人能揣摩到天心,能影响到天心,能左右到天心。
退之啊,你是个聪明人,可是有时候又糊涂,想得太多了,有些事情其实很简单!”
庞棣微微皱眉,心中遽然一跳。
听阮敬年的意思,他这一次是要向戴相举荐庞棣了么?一念及此,庞棣内心瞬间激动起来,真可谓是心潮澎湃。
他不止一次的求过阮敬年,希望阮敬年能够帮他搭上戴皋,庞棣心中清楚,他这一辈子想要有所作为,必须要离开南方,离开金陵才可以。
可是从金陵到京城,这不啻于是一步登天,没有强有力的关系,怎么可能跨过这一步?
瞧瞧整个江南,别说是他庞棣了,就算是陆家、顾家的子弟,他们何曾有机会能飞出金陵,在大康一展才华?
阮敬年虽然对庞棣多方照顾,可是对庞棣这样的要求,他一直都不置可否,这让庞棣非常的失望。
没想到今天,阮敬年竟然主动找到了他,庞棣觉得自己似乎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给砸中了。
当然,天上永远不会有馅饼砸下来,世界上也从来就没有免费的午餐,阮敬年给了庞棣这么大一好处,哪里能没有所求?
阮敬年的所求也很简单,那就是这一次恩科乡试,阮少林一定要取得佳绩,阮敬年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阮少林必须比陆铮高一头。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非常微妙的,比如花魁大赛的事情,乍一看不过是风月场的事情,可是因为这件事情,可以牵扯到江南顶级势力之间的博弈。
而阮少林和陆铮之间的恩怨,乍一看不过是年轻人的意气之争,可实际上对阮敬年来说,这关乎到阮家能否压过陆家一头,关乎到阮家在江南权阀中的地位呢!
阮少林屡屡受挫,阮敬年便屡屡添心病,而在阮敬年的心中,阮少林可以受挫百次,千次,只要他在乡试上狠狠的压过陆铮,赢这一次,便足以消除其他所有受挫的阴霾呢!
庞棣听到阮敬年把这些原委说明白之后,他完全懵逼了,当即惊出一身冷汗。
科考舞弊可不是儿戏,一旦走漏了风声,那可是要杀头的呢!
阮敬年似乎窥破了庞棣的心思,悠悠的道:“退之啊,这世界上很多事情是很难用言语表达清楚的。
就说科考的事情吧,科考谁是解元,其实是很难评判的,往往就凭主考官的一念之间决定。我要的就是你这一念之间啊!”
他轻轻拍拍手,道:“退之,你放心!我不会害你,也不会然你干那些为难的事儿。只要这件事你办妥了,我保退之你将来平步青云,甚至是入阁拜相也并非不可能呢!
现在这年头,机会难得,机会摆在眼前了,倘若抓不住,就算是责怪上天也不顶用呢!”
庞棣哑然无语,过了好久,他道:“阮师,可是我毕竟只是副主考,郭颂郭大人……”
“别提郭颂,此人不过是一游戏风尘的蠢物而已。你庞退之可是有大抱负,大志向之人。你倘若连郭颂这等废物都斗不了,你又如何能成就大事?
你放心,一切有我给你兜底,而我后面还有相爷呢!我明确告诉你吧,这个姓陆的是戴相非常不喜欢的人,让这姓陆的吃瘪,不仅是我的意思,也是戴相的意思呢!”阮敬年道,他的语气相当的强硬。
“啊……”庞棣忍不住惊呼出声,戴皋官拜丞相,他还会关心江南的一次小小的乡试么?而且,陆铮就算有几分才学,毕竟还只是个秀才而已,一个秀才能引起当朝相国的注意?
“哈哈!”阮敬年又是一声长笑,道:“怎么?退之,你觉得我言过其实了么?你可想过没有,陆铮是谁的【创建和谐家园】?聂永又是如何被贬斥到江南的来的,你仔细想想,再斟酌一番,不就能领悟到了么?”
阮敬年说到此处,他站起身来用力的拍了拍庞棣的肩膀,道:“记住,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个机会很宝贵啊……”
第273章 陆俊碰壁!
@:第二百七十三章
六合县,三孔桥,这里现在俨然成了寸土寸金之地。
尤其是六合县衙最近迁到了三孔桥镇之后,这里更是人气暴涨,不夸张的说,三孔桥的人气已经直逼金陵秦淮河了。
秦淮河无非就是占据了四大顶级画舫而已,倘若三孔桥能崛起一股势力,拥有打造顶级画舫的实力,三孔桥的繁华还要更甚之。
三孔桥头号酒楼福运酒楼,酒楼上房吃一顿饭至少都需要两三两银子,然而每天进出福云酒楼的人流如织,福运楼日进斗金,不知道羡煞多少人。
福运酒楼的东家是顾至伦,可是出面管事的则是何良工何三爷,何三爷本来已经被顾家抛弃了,所有人都认为他这辈子完蛋了。
关键时候,顾至伦将他收留,让他重获新生,而他也感恩戴德,三孔桥的大小事务,他帮顾至伦打点得规规矩矩,妥妥当当,不出半点纰漏。
他本来就是三孔桥的掌控者,对三孔桥的情况无比的熟悉,顾至伦又十分有经验,对如何做生意有完整的规划,何良工只需要严格执行到位,并不长的时间,三孔桥的生意就做大了呢!
陆俊是第一次来三孔桥,在他以前的印象中,六合就是不毛之地,就是乡下地方。他从骨子里就瞧不起这样的小地方。
别说是六合,就算是江宁他也瞧不上,他真正喜欢的是秦淮河,唯有秦淮河那里,才有最美的姑娘,最好的戏子,最让人舒服的氛围。
可是,这一次他来了六合,却发现三孔桥这个小小的地方简直是绝了,说到这里的吃喝玩乐,竟然丝毫不比秦淮河差。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里的一切都配合默契,比如进了福运酒楼,你可以吃饭,转身下楼可以去书坊,后面有戏园子,前面直通江上的画舫,吃了饭,乘着酒兴便可以到画舫找乐子去。
另外还有说书的,做成衣的铺子,首饰铺子,胭脂铺子,都是串联在一起的,三孔桥所有的建筑构成的是一个整体,你只需要进入了三孔桥,就宛若进入到了一个应有尽有的大观园之中,这样的感觉无法用言语描摹。
反正陆俊长了这么大,还从来未有过这样的体验,这一次他可不是一个人过来的,身边还跟着佳人宋晚舟,另外还跟着父亲身边的头号门客西门野。
宋晚舟是他的红颜知己,她一到三孔桥都喜欢上了这里,这里的一切都让她迷醉。小小的三孔桥,竟然有最好的北燕胭脂,这样的胭脂在秦淮河都难买到呢!
小小的三孔桥,竟然有那么多美轮美奂,精致绝伦的首饰,这里的成衣铺子的档次也丝毫不比秦淮河低。
总之一句话,秦淮河有的三孔桥有,秦淮河没有的三孔桥也有呢!
女人嘛,天性就喜欢这样的乐园,而且有金主和情郎伴随,她更是乐而忘返,一天的劳累,晚上在福运楼挑一间上房,小酌几杯酒,欣赏一下大江的夜景,那种感觉真是美妙之极。
“俊公子,如何?在下没骗你吧,三孔桥现在的名头越来越响亮,很多金陵的达官贵人都来三孔桥这边买胭脂买首饰呢!
这一切都是扬州商人干的,聂永来自扬州,铮哥儿也来自扬州,他们师徒在六合县干出了大事儿,俊公子,你可能还不知道,现在南府军的骑兵营就驻在这里,五千骑兵镇守一个镇,就算是金陵的防卫也比不上三孔桥呢!”西门野道。
西门野心中也非常震惊三孔桥的变化,因为他可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上一次他就过来找过陆铮,当时三孔桥的繁华和现在还不能比,短短几个月之后,三孔桥的变化可以说是翻天覆地,西门野不得不服陆铮的才华。
他很清楚,六合的事情基本都是陆铮在干,扬州的商人更是全在陆铮的掌控之中,因为陆家对陆铮的关注空前的高,老太爷甚至动用洪全在干这事儿。
洪全手中掌控的那一彪人马可是陆家最后的地盘,可是老爷子不用那股势力关注对手,不关注敌人,把洪全手中的王牌拿来专门关心陆铮,由此可见老爷子对陆铮寄予的厚望。
西门野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洪全故意透露的,洪全和陆谦关系很恶劣,而这样的事情陆谦有必要知道一鳞半爪,自然洪全便通过西门野来达到这个目的。
可是西门野却并没有遂洪全的意思,作为门客,西门野深谙门客之道。门客除了要揣摩主人的意思之外,更重要的是关键时候,要能够为主人排忧解难。
洪全所说的这种事情,西门野掌握在手中,偏偏不让陆谦知道,结果是陆谦要愈发的倚重他,而他又能保证洪全的意图能够实现。
西门野正因为知道得太多,所以他是天天给陆谦建议,让陆谦一定要缓和和陆铮的关系,因为陆谦的仕途倘若有陆铮替他出谋划策,还有什么能不成的?
而这一次,西门野更是说动了陆俊,让陆俊来三孔桥,现在看来,效果极好。在西门野想来,只要陆俊这一次的事情能成,陆谦必然能心动,到时候,他西门野不仅促使了陆谦家的父子兄弟关系和睦,更是成为推动陆谦事业的大功臣呢!
陆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扭头看向身边的宋晚舟,不得不说,这女孩是真的漂亮,尤其是在夜晚的灯光下,小鸟依人,巧笑倩兮,真是惹人爱怜。
她感受到了陆俊目光,立刻依偎到了陆俊的身边,两人之间浓浓的情谊谁都能感受到。
“晚舟,你觉得如何?”
宋晚舟眨了眨眼睛,睫毛都在颤动,道:“这里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其实这位陆铮公子我也神交已久,他的那一首《青玉案》的词我最是喜欢。
我还为了这首词改过一出戏呢,俊公子,你知道么?如果铮公子真能助我,我这一次机会便要大一倍,而对天水阁的好处更是不用说,俊公子一定能凭此在陆谦大人面前好好的露脸呢!”
陆俊微微皱眉,道:“晚舟,我露脸与否,我真的一点儿也不在意,只要你想要得到的东西,我都会全力去争取!”
他顿了顿,眼睛盯着西门野道:“西门先生,这一次我就信你,本来和我陆铮的关系并不和睦,这一次我更是求上门来,可以说是低三下四。如果这一次不能成,以后我不会再相信西门先生的话。”
西门野愣了愣,欲要说话,这个时候,恰有人敲门。
屋子里的人齐齐顿住,西门野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小二站在外面,恭恭敬敬的道:“贵客,我们顾老板亲自过来了!”
西门野拱手道:“可是顾至伦顾老板?”
“哈哈,西门先生好记性啊,只是我一介商人而已,不便和西门先生论交。西门先生这一次来又是什么事情?
铮公子说了,最近这段事情他的烦心杂事儿太多了,几乎是忙得脚不沾地,所以他让我先见见先生,倘若有要紧事……”
“砰!”顾至伦的话还没说完,西门野这边还没反应,陆俊却是一拍桌子,勃然道:“陆铮真就这么大的面子么?这是要摆多大的谱儿?我再怎么说还是他的哥哥,他派一个奴才来见我,是要故意羞辱我一番么?”
顾至伦一下愣住,眼睛看向了陆俊,迟疑的道:“这位公子是……”
西门野捶胸顿足道:“顾老板,这一位是我们陆家的俊公子,俊公子的脾气就是这般,还请顾老板海涵!顾老板,您看……”
顾至伦脸色不变,淡淡的道:“俊公子么?恕我见识浅薄,不认识什么俊公子俏公子,我只是替铮公子办事儿的一条老狗而已。
别说是什么俊公子、俏公子来了,就算是璞王殿下来了,世子来了,那些金陵秦淮河的顶级才子花魁们来了,我们铮公子也是一样的规矩。
受得了规矩的就留下来,倘若受不了规矩的,那对不起,我顾至伦不送!”
陆俊气得脸都绿了,道:“好哇,陆铮现在真是翅膀硬了,硬到不把江宁陆家放在眼里了么?是不是父亲过来,或者老太爷过来,也得按照你说的所谓臭规矩办事?”
顾至伦哈哈一笑,道:“这位公子,您说的江宁陆家真是好大的名头啊。不过这位公子,我提醒您一件事,你我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几个月前是属于应天顾家的。可是现在,整个三孔桥都已经和应天顾家没关系了,公子这么聪明的人,我这样说话你可能理解?”
陆俊呆立当场,他实在是被顾至伦呛得说不出话来了,顾至伦这话听上去平淡,可是态度却是极其的强硬,甚至可以说嚣张。
顾至伦的潜台词是应天顾家在三孔桥都灰溜溜的滚蛋了,江宁陆家算什么?和顾家比,陆家就只能算是个屁,在三孔桥,姓陆的人就没有资格和陆铮摆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