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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善长久久不说话,过了好大一会儿,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道:“是顾家干的!我和顾天养打交道几十年,他的行为做事是什么风格我了若指掌。”
“去吧,干好你的本分。刚才你说得对,铮哥儿必有防范,好啊,我今年这个寿过得注定不会太平,那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陆善长冷冷的道。
洪全低着头慢慢的从陆善长的书房里退出来,他的后背已经全是冷汗。他跟陆善长差不多一辈子了,陆善长对顾天养了若指掌,对他洪全何尝不是一样的了若指掌?
洪全在这件事上耍了小心眼,陆善长心中跟明镜似的。陆俊这一条命,洪全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如果这个事情被陆谦知道,陆谦对洪全会更加的痛恨,终究有一天陆家和洪家会彻底的决裂,到那个时候,洪全已经不敢想后果了。
眼下的局面已经完全失控,对陆家上下来说,他们已经插不上手了。
顾家既然动了,那肯定牵一发动全身,一盘大棋已经完成了布局。而陆铮既然捂住了天水阁的盖子,这说明他已经接招了,接下来他如何出手谁都无从知晓。
……
陆家二房,院子里的气氛让人窒息。
二老爷陆谦关在书房里面闭门谢客,除了西门野之外,任何其他的人也不见。而张夫人则是状若癫狂,睁开眼就哭,闭上眼就晕,后宅闹得不成样子,家里的丫鬟、仆从个个战战兢兢,噤若寒蝉。
俊公子可是张夫人唯一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张夫人的半条命也就没了。这个事儿二房上下简直不敢相信,可是外面的消息越来越厉害,二房这边遣人去了六合,回来的消息似乎是传言不虚,这对张夫人的打击是致命的。
丧子之痛,撕心裂肺,整个二房都因此蒙上了阴霾。
“逆子,逆子啊!陆铮这个逆子,如果不是他,俊儿怎么可能会遭遇这等不测?堂堂的书香门第公子,命丧画舫花魁的床上,这件事的臭味很快要传遍天下,以后我陆家会成为大康朝的笑柄!”陆谦捶胸顿足,破口大骂。
西门野道:“老爷,事已至此,再说无益。我觉得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背后可能有其他的原因。
过去的一年多,六合崛起得太快了,而陆铮公子更是功成名就,所谓树大招风,势必会遭人嫉恨……”
陆谦道:“你的意思是这件事还有内情?倘若有人对陆铮不利,完全可以针对他,为什么反而是俊儿在天水阁出事?”
西门野无言以对,他真不知道陆谦是怎么样的思维,莫非谦谦君子的思维真就这么单纯么?西门野很想告诉陆谦,之所以陆俊出事是因为他是软柿子,在六合对陆铮不利,放眼江南恐怕还没有人有那样的本事。
既然如此,那便退而求其次,先对陆俊出手,陆俊出事儿了对陆铮来说是致命的打击。同时又能成功的吸引各方的注意力。
这一些都是西门野的推测,没有证据他也不能轻易说出来,最后他只能化作一声长叹了。
“东家,不管怎么说几天之后便是老太爷的寿辰。当下虽然谣言满天飞,可是没有谁知道实情。说不定一切都只是传言呢!”西门野安慰陆谦道:
“眼下对陆家来说,这一次老太爷的寿宴是重中之重,等寿宴一过,一切真相都能浮出水面来,到时候老爷的心结说不定就能解开。”
陆谦重重的一拳砸在椅子上,冷冷的道:“陆铮这个逆子,在他的眼中何曾有我这个父亲。你瞧瞧,六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他的亲哥哥死了,他连消息都没传回来一个。
我派了几批人去六合,连他的面都见不到,你说说,这样的逆子我要之何用?”
西门野道:“东家,眼下的局面不宜过早断言,说不定铮公子此时也有不得已的苦衷。眼下对您来说,还是用心办好寿宴为第一要。”
陆谦轻轻点头,道:“好,西门先生在关键的时候帮我稳住心神。可是内子这一次恐怕难呐,俊儿……”
陆谦提到张夫人,又想到了陆俊,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平常他虽然对陆俊疏于管教,父子关系并不融洽,可是毕竟父子连心。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凄凉唯有亲身经历才能感受到内心的痛苦。陆谦此时似乎一下苍老了很多,平日心中的满腔抱负似乎都变得黯淡了。
西门野嘴唇掀动,欲言又止,他本想说陆铮现在可能面临极度危险的状况。可是他转念一想,眼前的局面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西门野就算让陆谦知道了这个事实,陆谦也没有办法去改变这一点。
归根到底,在江南这样的地方掌控局面靠的永远是实力,陆家去从来开始到今年隐隐有复苏的势头。这个势头全部都源自于陆铮一个人。
现在有人要对陆铮动手,别说是陆谦,就算是陆善长手中能有多少筹码解决问题?眼下的局面,陆家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陆铮能否解决这一次危机,眼下只能靠他自己了呢!
陆家很无奈,江南第一豪门顾家上下却处在很亢奋的状态,顾天养为了给老友陆善长做寿,把自己珍藏了多年的一块寿山石拿了出来。这一块寿山石有筲箕大小,成色一等,价值千金。
顾天养遍请江南雕刻名师,将这一块寿山石做成一件巨大的“山子”,山子中心沿着原石的纹路凿除一个大大的“寿”字,寓意寿比南山。
这一件寿礼价值连城,顾家还没送出去就已经传为了金陵的佳话,当下的金陵都在传江南权阀抱团了,顾家和陆家在多年之后,重新变得亲密无间,而这一次陆善长的寿宴,便具有里程碑的意义。
六合三孔桥陆俊的八卦消息虽然已经在金陵传开了,但是谁也不会把这件事和江南权阀之间的抱团联系到一起。
陆俊死在姑娘的床上,那是他自己不洁身自好,征伐过度,徒给金陵添笑料而已。陆善长的寿宴绝对不会因此而受影响。
顾天养居住的院子里,诺大的寿礼就那样摆在院子的正中央,他背负着双手,眯着眼睛盯着眼前精致绝伦的艺术品。
他伸出手来想用手去摸一摸,却在触及石头的瞬间又缩了回来,他绕着石头转圈,良久,他淡淡的道:“接下来有几分把握啊?”
院子的阴暗处,骨瘦如柴的汪廷道:“老太爷,陆家已经乱了,到目前为止,洪全的人一个都没看到,我想他们应该还没有回过神来!
就算他们回过神来,时间恐怕也来不及了,陆铮和陆家之间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能有效沟通。陆铮这边把盖子暂时捂住,想的是在寿宴过后再伺机解决问题。
而我这边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他应该没有机会回江宁了!”
顾天养眼睛盯着面前的寿山石,一字一句的道:“这块石头我珍藏了三十年,一直都舍不得拿出来。这一次我将这块石头请最好的雕刻师傅做成了东西送给陆善长,你好自为之,千万不要辜负了我这块石头的价值!”
第306章 一定要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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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经是春日,但是雨夜依旧寒冷,黎明前最黑暗的光景,汪凯便站在了秦淮河畔。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一双眼睛盯着远处的官道,紧抿着嘴唇,胸中【创建和谐家园】在翻滚,体内热血在燃烧。
“父亲说了,只要这一票干成,不仅一万两银子的事情一笔勾销,而且东家还承诺让我一辈子享受荣华富贵!到时候,我白花花的银子花不完,嘿嘿,人生如此,夫复何求?”汪凯心中暗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汪家从来都是捞偏门,杀人越货的勾当在汪凯看来就是一笔生意,尽管这一次要杀的人身份非同小可,可是对他来说不仅不觉得紧张,反而无比的兴奋。
可能也是因为这一点,他的父亲才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一次行动交给他来完成,此时此刻,所有的部署都完成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漫长的等待。
干他们这个行当,最重要的就是耐心,一个任务可能要等待好几天,几天的时间精神高度紧张,甚至不吃不喝,对他们来说都习以为常。
任务吃的苦多,任务完成之后,享受到的快乐才多,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顾家每年耗费巨资养这么些人,就是等到关键时候一击而中,现在那个关键时候到了。
黑暗过后,天色渐渐放亮,今天的天气不太好,早上有蒙蒙的细雨。路上的行人不少,很多都是秦淮河的恩客,一夜风流过后,早晨归家或者去工作,汪凯将这所有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内心却是古井不波。
约莫辰时,官道上来了一顶绿呢轿子,这轿子乍看很普通,可是轿子后面跟着四五个身形魁梧矫健的大汉看上去却分外的引人注目。
看到这顶轿子,汪凯的眼睛瞳孔遽然收缩,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就像是一只被人踩着了尾巴的猫一般。
他的身子迅速站直,眼睛死死的锁定轿子,他站的位置很隐蔽,根本不虞被人发现。
轿子慢慢的往这边移动过来,这一段官道靠近秦淮河,秦淮河两岸,商贩们摆了不少的摊位,虽然阴雨,可是丝毫抵挡不住来来往往买东西的人群。
轿子渐渐的走得慢了,终于,绿呢轿子甚至停了下来,轿帘被掀开,轿子上一名身穿白衣的少年公子悠然下轿。
看这少年公子,约莫十六七岁,人才并不出众,可是却自有一股不凡的气质,举手投足之间,都有浓浓的书卷味儿。
看到这个少年,汪凯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用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喉结轻轻的蠕动,他的手紧紧的握着拳,指关节都握得发白了。
“就是他!此人就是陆铮无疑!”汪凯心中暗道。
他定了定神,眼睛继续盯着少年公子。
少年公子下轿之后走向了一处胭脂铺子,亲手挑选了几盒胭脂后面的随从付了钱之后,他重新上轿。
轿子被抬起来继续往前走,汪凯一转身,甩了甩风衣,人如旋风一般往前走,他所过之处,路两旁有修鞋摊,银器摊,包子铺,点心铺子,他就那样走过去,一股无形的杀气便在街道上蔓延开来。
绿呢轿子从人流中慢慢的穿梭往这边走过来,走过了修鞋的摊点,路过了银器摊点,走到了包子铺门口。
忽然,包子铺之中发出“哄”一声炸裂,尘土漫天,这一声巨响过后,整个街道大乱,人们的尖叫声,呐喊声,街上的行人四散奔逃,如鸟兽散。
而此时,四面八方忽然冒出一彪黑衣人,看这帮黑衣人,皆蒙着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更恐怖的是他们手中皆拿着明晃晃的弯刀,这帮人来得极快,动作整齐划一,一旦出现,便迅速杀向绿呢轿子。
跟随轿子的几名壮硕大汉看到这一幕,一个个目眦俱裂,他们齐齐的抽出武器杀上去,可是这帮黑衣人人多势众,几个人迅速将壮硕大汉缠住,剩下的人不由分说,抡起弯刀便斩向了轿子。
“快,快,保护公子!”有人在尖声的大叫,然而一切都迟了,这帮黑衣人一个个悍勇无匹,根本不畏生死。
不仅如此,他们的武力值也极高,弯刀斩过去,只听“轰”一声,轿子被从中斩成了两截,隐隐看到有一名白衣公子鲜血染红,从轿子上滚落出来。
已经黑衣人冲上去,再在白衣公子身上补上一刀,一声惨叫响起,震耳欲聋,凄厉无比,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终结。
“公子被杀了!”
这一声喊,几名壮硕的汉子个个面如土色,而那帮黑衣蒙面汉子则迅速如潮水一般的褪去。
他们从周围的这些摊点铺子里面冲出去,又按照原来的位置退回去,一旦退走便迅速销声匿迹,走得无影无踪,真就像他们从来没有来过一般。
站在远处的灌木丛后面,汪凯一双鹰隼一样的眼睛盯着这边,看到乱成一团的场面,看到那帮面如土色的壮硕汉子,他嘴角微微翘起,浮现出一抹冷笑,迅速转身,消失在人流之中。
秦淮河边杀人了,被杀的人是陆家的陆铮公子,这个消息瞬间轰动了整个秦淮河,也就一盏茶的功夫,这一条街道便被挤得水泄不通,无数好事者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秦淮河上的画舫,人去楼空,连那些姑娘们都从画舫中下来跑到出事的地点看热闹。
陆铮太响亮了,他可是金陵第一的才子,其诗文才华,整个江南无人能出其右。一次花魁大赛,他名扬天下,风头真是一时无两。
可现在,他竟然被人杀了么?如果真是如此,那实在是太可惜了,江宁陆家可还指望着靠他重新崛起呢,江南才子还要靠他扬眉吐气呢!
现在一切似乎都迟了,天妒英才,陆铮年纪轻轻竟然夭折了,一时无数人忍不住扼腕叹息。
“今天可是陆家老爷子的寿诞呢!陆铮肯定是去江宁给老爷子做寿的,我的天,竟然被人埋伏杀死了。这肯定是有人预谋的,说不定就是秦王的人!”人群中有人议论。
“太可惜了,陆家这一下乐极生悲了,陆铮公子没了,陆家也完蛋了,陆善长这个寿宴也可以散了!”
“散了?怎么散得了?陆家这一次是大办宴席,不仅金陵的各大家他们都邀请了,而且连扬州的张家,还有陈家,阮家他们都邀请了呢!
不夸张的说,今天的陆家宾客云集,就算是天塌下来了,寿宴也散不了。只是,陆善长大喜的日子倘若收到这样的噩耗,真不敢想他怎么才能撑住!”
“……”
议论中,人潮越来越猛烈,连外面闻询赶过来的应天府的铺快衙役也没办法挤进来,这样的人潮越来越猛烈,很快官道就被堵死了。
远处的秦淮河上,一艘船儿在河面上悠悠的荡漾,船舱用布幔遮住,布幔稍稍的被掀开,后面站着一名十六七岁的白衣少年。
看这少年,活脱脱就是陆铮,哪里是被人杀的样子?
陆铮眯着眼睛盯着河岸边喧闹的人群,看着无数的铺快衙役从四面办法围拢过来,他的神色冷静,一语不发。
“二弟,几个跳梁小丑而已!哪里是你的对手?你这一手真是妙,金蝉脱壳,利用下车的时机巧妙的换人,让人防不胜防!”船舱里,传来一个粗犷豪迈的声音,此人恰是陆铮的结拜义兄程虎。
更匪夷所思的是程虎身边还坐在一个人,这人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年龄约莫二十左右,却赫然是外面传言已经死在画舫的陆俊。
陆铮道:“柳松受伤了,就不知道伤情如何!”
“没有什么大碍,他既然是你的人,就应该替你挡刀,这没有什么奇怪的!你放心,他是我的徒弟,没有绝对的把握我是不会让他送死的!”程虎道。
陆俊道:“铮哥儿,这帮【创建和谐家园】实在是可恶。他们不光是要弄死我呢,连你也要弄死!【创建和谐家园】,倘若让我知道了他们是谁,我非得让他们死无葬生之地!”
陆铮嘴角微微翘起,淡淡的道:“二哥,温柔乡,英雄冢,我倘若告诉你,你身边的女人便是最大的问题,你动得了手么?”
“你……你说晚舟?”陆俊豁然站起身来,他盯着陆铮道:“不……不可能吧……我……我……我……”
陆铮轻轻摇头,恰在这时候,船头轻轻的晃动,陆铮从帘子的后面看过去,却是童子如一只轻盈的鸟一般踏上的船头,然后如旋风一般的进到了船舱。
陆铮双目之中浮现出严肃之色,道:“怎么样?都盯住了么?”
童子点点头,道:“放心吧,东家,所有人的人都盯住了,其中有一条大鱼,我们全盯得死死的!”
“好!记住,盯到了目标先抓那条大鱼。我要的是神不知鬼不觉,抓住了也绝对不声张,都清楚了没有?”陆铮冷冷的道。
“知道了!”童子肃然道,他压低声音道:“柳松公子背部中了一刀,伤势有些沉重……”
“啊……”陆铮脸色瞬间大变,童子道:“公子莫急,我已经安排了最好的郎中,柳松公子一定会无虞……”
陆铮铁青着脸,森然道:“这一次,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应天顾家,要让他们见点血……”
第307章 热潮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