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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出身寒门之人,有了举人的功名在身,别人也得叫一声老爷。而且,举人一旦朝廷官员出缺便能增补上去为官,所以对读书人来说,官宦仕途便从举人为起点呢!
放榜的日子,时辰又还早,天水阁人不多,很清净。
一大早,范朵朵便亲自煮了茶,调了琴。陆铮和丫头影儿两人来得很早,约莫只到卯时初便来了。
影儿手中拎着食盒,是刚刚在外面铺子里买的点心,汤包,瘦肉粥,精致可口,三个人吃得非常的舒服。
吃了早点,范朵朵亲自给陆铮和影儿奉了茶,然后弹琴唱曲儿,时间到辰时的时候,隐隐便看到三孔桥的街面上人流拥堵,已经水泄不通了。
忽然听到有兵勇敲锣呐喊,而后人流如潮水一般的向两边让开,一彪人马骑着马直奔三孔桥桥头,围拢的士子有人大喊一声:“放榜了!”
这一声喊,立刻引得现场更加的嘈杂,坐着品茶的影儿焦躁的站起身来,道:“公子,您看,真的放榜了呢!张榜的衙役从马上下来了!”
乡试放榜,十几个兵丁衙役护送着榜单,三个人负责张榜,其余的人环伺四周负责护卫维持秩序,拥挤的人流挤过来也让他们满头大汗。
榜单终于贴上去了,站在前面的人吆喝着榜单上的名字,忽然有人高喊一声:“中了,中了!”
然后便看到有一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看这人约莫四十出头,头发白了一半,他的衣衫上尽是油腻补丁,一看便出身寒门。
“中了,中了!”他嘴里高喊着中了,一只手伸在空中舞动,脚下提中了一刻石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仔细瞧他的模样,嘴裂开,眼眶里泪水横流,脸上花得看不出轮廓来,他自己却丝毫不管不顾,高喊着“中了”,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陆铮等三人看到这一幕,他的心情颇为复杂,眼下这人的情形让他想到了范进中举的描述,万恶的封建科举,然而生在这个时代,寒门之子不走科举之路还能有什么出路?
榜单放出来了,有人欢喜有人忧,欢喜者欣喜若狂,悲伤者如丧考妣,随着榜单在发酵,这样有趣的场面像影像一般的就在大家眼前呈现,让人感慨,情绪莫名的便被牵扯到了乡试榜单之中。
陆铮品着茶,两个女孩的心思却不在这里了,影儿早就站起身来,如热窝上的蚂蚁一般来回踱步,范朵朵也不唱曲弹琴了,一双眼睛看向外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铮公子,咱们还是一起去看看吧?奴家心中想着要为公子贺喜呢!”范朵朵道,她一双美目落在陆铮的身上,撒娇的味道很浓。
陆铮哈哈一笑,道:“榜单排名早就有定论,看与不看都在那里,眼下人多,太繁杂,我们还是稍微等一等!
再说了,姑娘放心,看榜单的人很多,说不定一会儿便有人登门呢!”
陆铮好整以暇的喝茶,这不是他第一次经历科考放榜,但是这绝对是他经历的最重要的一次放榜,因为这个榜单一放出来,陆铮便可以不拘于家庭和出身了。
陆铮最软肋的地方便是庶子的身份,从小在家里就不遭待见,想要做任何事情都面临被掣肘的无奈,而陆铮相信,自己一旦成了举人,这些烦恼都会带走。
从这个角度而已,读书不止是寒门士子的出路,像陆铮这样的世家子弟也需要靠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
皇上不急太监急,陆铮能沉住气,影儿和范朵朵则是越来越急。这时候下面的喊声越来越多,站在范朵朵的房间里很好看外面的情形。
“啊……那是陈……圭,陈公子,他应该是中了!”影儿忽然指向一个人,陆铮定睛一看,果然看到陈圭满脸喜色从人群中出来。
扬州陈圭,陆铮很熟悉,接着他看到了更多的熟面孔,同样是金陵才子的李木也中了,貌似排名还不低。
李木等从人群中挤出来,立刻被周围的人团团围住,很显然,上了榜的才子自发的构成了一个小团体,大家彼此祝贺,而另外一边,落榜的才子则一个个失魂落魄,和这帮兴高采烈的成功者自然的分割。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帮兴高采烈的才子们高谈阔论,此时此刻,他们便是人生赢家。只听人群中有人高喊道:
“咱们虽然中了举人,可是还是不如陆铮,陆铮第一不可撼动啊!”
“是啊,是啊,江南第一才子之名从此之后更加实至名归了!此时此刻,陆铮肯定也在家里等着喜报,要不我们齐齐去拜访他?”
这一群人高声喧哗,丝毫不顾读书人应有的斯文气质,而他们的话则传到了画舫之上,影儿和范朵朵同时惊呼出声,旋即两女脸上均浮现出狂喜之色。
两人同时看向陆铮,此时此刻陆铮在她们心中的形象已经攀升到了最高点,影儿道:“中了,中了,公子您中了,而且是第一!”
“公子中了,公子中了!”影儿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整个人都跳了起来,范朵朵也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内心的喜悦。
而这个时候,看到人群中齐彪的身影,他满脸笑容,急匆匆的招呼船家,显然是要立刻赶赴江宁报喜。
而这时候专业报喜的兵丁已经骑马飞驰到了码头上,这帮兵丁敲着锣,高声喊道:
“报喜喽,报喜喽,铮公子得解元,大喜了,大喜了!”
江面上的船家听到喊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一个个大喊道:“是去江宁报喜么?坐我的船吧?”
船家争先恐后的载客,一帮报喜的兵丁立刻上了船,船扬帆出发通过顺水直奔江宁而去。
从六合到江宁走陆路今日恐怕难了,因为要过秦淮河呢!而这个时候,秦淮河那边的消息肯定也出来了,那边一旦有喜报出来,肯定会有人立刻去江宁报喜,这个时候就看谁先谁后。
他们忙碌追赶,却根本料不到陆铮就在天水阁范朵朵的闺房里,将他们的这一切举动都瞧在了眼里。
而那帮中了举的举子,也都乘船竟然是要去江宁,榜单下发之后,晚上是鹿鸣宴,接下来,榜单上的所有举子大家都是同年了,大康朝的官场大家讲乡情,同年,师生等等情分,同年便是重要的关系。
陆铮眼下正是当红,人称江南第一才子,这一帮中举的举子组织一起拜访陆铮,这既是一种结交,同时也是举子之间通过这样的活动彼此熟络,从而为将来的交情打下基础。
作为当时人的陆铮终于放下了茶杯,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然后脸上浮现出微笑:“结果圆满,本来以为会有一些波折,没想到并没有经历想象中的情况!”
陆铮心中想着这一次秦王前来,身边跟着仲父明,仲父明对科考发难,是不是要和他陆铮过不去?结果并没有呢!
“得回江宁了,要不然江宁陆家太难堪也不是好事!”陆铮淡淡的道,“影儿,别闹了,回江宁!”
“好咧,公子!船就在下面早就安排好了呢!”影儿道。
他眨了眨眼睛,道:“洪申管家昨日便将船安排好的,说是老爷的意思,让我先别告诉你!”
“你这个丫头,越来越精明了,走,回去打你的【创建和谐家园】去!”陆铮哈哈笑道,影儿满脸通红,一旁的范朵朵笑得却肆无忌惮,她是风尘女子,可不像那些大家闺秀那般保守呢!
影儿脸更红,心中却又按捺不住喜悦,她走在前面,主仆二人登船离开,也奔江宁而去。
而此时的江宁,陆家的气氛极度的紧张,陆善长将二代三代众多子弟全都召集到了一起,夫人、太太们也都齐聚一堂,所有人在焦躁的等着消息。
跑腿的门子已经打发出去了两三批了,各房也都有派了人去了,秦淮河、六合三孔桥都安排了人,一旦有消息,他们立刻会返回禀报。
随着时辰的流逝,门子们返回的时间越来越近,陆家人开始焦躁起来,就连城府最深的陆善长也罕见的站起身来,背负双手来回踱步。
“铛,铛,铛!”
“什么声音?哪里来的生意,这是打锣的生意,从水路来的人!”陆善长立刻道。
“水路来的,六合报喜的到了!”西门野大声道。
所有人都站起身来,陆家一片嘈杂,这个时候锣鼓声越来越近了,陆家空气宛若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门口……
第327章 一举成名天下知!
@:第三百二十七章
锣鼓声响,直奔陆家而来,走的还是水路,这定然是报喜的人无疑。因为今天是放榜的日子,陆路肯定是不好走了,最快必然要走水路,实际上今天陆家也安排了好几艘船,就是希望消息一出来,立刻就能得到禀报。
“来了,来了,到门口了!”有仆从大声道,此时此刻陆家所有人都站起身来,大家纷纷忍不住往外张望。
陆善长顿住了脚步,脑袋微微探出去,一双犀利的眼眸死死的盯着门口。
“铛,铛,铛!”经过了似乎很漫长而焦躁的等待,锣声终于近了,只听敲锣的人尖着嗓子大喊:
“大喜了,大喜了!陆家铮公子高中解元喽,陆家铮公子高中解元喽!”
这一嗓子吆喝,陆家齐齐震动,陆善长忽然迈步直奔院门口,紧随其后,陆谦等也都齐齐跟了过来。
陆铮中解元了?这个消息对陆家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讯,自本朝开国以来陆家就有国公之尊,可是几百年还没有出过乡试解元呢!
陆铮得中解元可以说是前无来者,陆家的读书人是第一次得到这样的殊荣。
如果放在很多年以前,那个时候陆家风头很盛,兴许并不看重这个解元的身份,可眼下江南权阀势力衰败,尤其是陆家更是衰弱不堪。
陆善长兢兢业业一辈子,做梦都想着复兴陆家,让陆家能有重新拥有昔日的地位,在这样的背景下,陆家崛起了陆铮这样的天才,不啻于是雪中送炭,让陆善长倍感兴奋。
不仅是陆善长,陆谦也兴奋,陆铮毕竟是他的儿子,他这一辈子读书没有所成,他万万没想到陆铮竟然是天才,年纪轻轻就中了解元,这让他都觉得脸上有荣光。
他几乎能想象下一次自己走出去碰到那些同僚大家一起寒暄聊天的情形,对面必然要提起陆铮,陆家出麟儿,这个麟儿是他陆谦的儿子,这让二房在各方之中占据到了最惹眼的位置,陆谦能不高兴?
当然最高兴的还是齐秋月,她站起身来,身边的丫鬟仆从还有太太姨娘们都把她围住了,而她恍若未闻,激动得浑身发抖呢!
她齐秋月出身卑贱,不过就是一个奴婢而已,她前半辈子都在为苟活而努力,在家里备受欺辱和压迫,她一门心思的就只想能保住儿子的命,只要能保住儿子的命,就算让她死她也愿意呢!
她什么时候想过能有今天?她现在每天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似的,因为她现在有花不完的钱,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身边有奴仆丫鬟随时伺候,更重要的是老爷对她另眼相看,家里的太太姨娘们都高看她一眼。
而今天,陆铮竟然中了解元,又得了江南第一,她不知道解元是什么意义,只知道这一次朝廷的科考是直隶行省全省十几个州府的士子汇聚在一起,陆铮得到了第一,我的天,这是真的么?
报喜的人已经来了,喜报报给了陆善长,报给了陆谦,家里的庆贺的爆竹声响了起来,而后陆家自己打听消息的仆从也都几乎同时赶了回来,同样的喜报,几方印证,消息被确定,陆家上下气氛更是热烈起来。
张夫人在人群中看到这一幕脸色苍白,她很想问一问这一次帮当上有没有陆俊的名字,可是眼下她却根本问不出口,因为府里的男人对此毫不在意。
他们关注的唯有陆铮,唯有陆铮得解元这个消息,至于陆家其他的人是否中了,在眼下的局面下都微不足道呢!
而张夫人终究没纠结多长时间,因为她排出的心腹奴仆已经回来了,没敢走最热闹繁华的正门,而是像做贼一般从耳门瞧瞧的溜了进来,看其模样,一脸的深沉,张夫人连忙凑过去听其禀报,不由得长叹一声。
举人哪里那么好中?一千多学子不过得百余人而已,陆俊虽然薄有才学可是平日满脑子想的都是唱戏养戏子,在学业上根本没有下功夫。
老天爷是公平的,但是偏偏又眷顾勤奋者,像陆俊这种平日不用功,甚至临考都懒得抱佛脚的人怎么可能有好结果呢?
和陆俊一样,其余参考的陆家子弟也都没在榜单上,因为各房派出去的看榜门子都陆陆续续回来了,陆家唯有一枝独秀,便是陆铮高中解元。
陆善长心情实在太好,给前来报喜的人赏足了银子,而后道:“设宴庆贺,对了,铮哥儿要去鹿鸣宴,咱们就早一点备上,下午就备好,一家人好好吃喝,另外从公上给各房多支取一千两银子,都用心去准备,搞热闹一些,搞喜庆一些,搞隆重一些!”
各房管事的都领命办差了去了,洪申这边更是不敢怠慢,自从洪全死后,家里大管家一位缺着,老太爷没有增补的意思,洪申暂时管着公里的钱粮支出呢!
管事的去忙活了,各家主子也不敢怠慢,老太爷亲自发话了,谁敢怠慢?眼下陆家的局面很清楚了,陆铮中了解元,从此以后一飞冲天,在家里的地位之高,绝无仅有,这个时候不变现和其拉拢一下关系,以后再无机会,对任何一房来说可能都是不可承受之损失呢!
陆家全都动了起来,张灯结彩,如果过节一般,而这时候陆陆续续有权贵登门贺喜,都是江宁本地的豪绅官员。
接着,来自应天的一帮新中的举子登门拜访,而这个时候陆铮还没有回来呢!陆谦没了主意,跳脚却不敢再破口大骂这个处处和他闹别扭的儿子,只好禀明老太爷。
老太爷人老成精,将一帮举子迎进了门先稳住,而后立刻打发十几个门子出去六合找陆铮的行踪。
“铮公子回来了!”洪申支完银子,便守在大门口翘首盼望,远远看到陆铮从码头登岸,他喜得下巴都要掉下来,立刻回来禀报。
陆善长一听立刻高声道:“开中门,奴才们都出去给我把排场摆足喽!”
陆家很久没有开的中门全部开启,各房的丫鬟、奴才婆子齐齐向大门口汇聚,足足千余人列队迎接陆铮回家。
陆善长率领一众儿子儿媳亲自在门口等着,陆铮见到这阵势也有些吃惊,他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善长却冲上前,激动万分的喊道:“我家的铮儿哦,文曲星下凡了!你的同年举子现在就在家里候着你呢!等着你率领他们一起去赴鹿鸣宴呢!”
看这老家伙,激动得语无伦次,老泪纵横:“列祖列宗显灵啊,我陆家出了麟儿,文曲星下凡了!”
陆铮被老爷子搂在怀里,虽然他还只是个孩子,但毕竟十七岁了,个头被陆善长还高一个头呢,被老头子这般亲昵的激动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尴尬得很。
而尴尬的背后更是震撼,所谓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在大康朝能得中解元,能获得的殊荣真是远远超乎陆铮之前的想象。
陆善长可是当朝三品大员呢,陆铮不过得一解元而已便让他激动到这种程度?
不止是陆善长,陆铮感觉陆家所有人对他的态度都变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是陆谦,他罕见的没有骂人,反而满脸的笑容。
看到这个一直古板怪异的便宜父亲笑,陆铮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而洪申恭恭敬敬给他端来洗嗽热巾的时候,他心中忽然有一丝飘然之感。
这个父亲身边的心腹,号称陆家奴才中最有权势的人物,眼下心甘情愿的为奴,卑躬屈膝,这就是读书的厉害啊。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千钟粟,陆铮前世没有体会到学霸的殊荣,今天着实好好体会了一把,感觉很好,棒极了,所谓人生赢家便是如是了。
影儿站在远处,看到陆铮被众人簇拥在中间,她的双眼渐渐的变得朦胧,心儿飘到了半空,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无法收敛。
眼下的局面她这个贴身丫头是靠不近陆铮了,不仅她靠不近,齐秋月这个娘亲也靠不近,她们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众人簇拥着陆铮进到内宅,而内宅院子里,宴席已经紧锣密鼓的布置好了,今天宴席的唯一主角是陆铮,所有人都围着陆铮转,包括哪些一起结伴而来的新科举子……
……
乡试按时放榜,并没有受到秦王的影响,随着榜单的渐渐发酵,金陵也开始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