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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是诗词对联了,就是八股时文争个高下,也并不说明什么,古往今来没见过多少状元成大事的,而落榜的秀才举子成大事的却不在少数。所以读书和成事之间并不能完全划等号呢!
陆铮两世为人对这一些道理看得通透得很,当即他便道:“戴掌柜,我就不去了吧!他们要闹让他们闹,只要不过分,不损坏书坊的东西便无妨。
真要失控了,县衙离这里很近,随时报官也不迟!”
陆铮说到这里,顿了顿,道:“对了,我给你一个书单,明天你让伙计把这些书备一份给我送家里去。”
戴小山微微愣了一下,欲言又止,最后终究没说什么,慢慢退下,影儿却道:
“公子,我们去看看嘛!就当是看看热闹行不行?说好了今天是出来散心的呢,您有一门心思的扑在了书上,好不容易遇到这么有趣的事儿,我们凑过去看个究竟不好么?”
影儿说完,下意识的用手拽陆铮的衣服,要知道这种事儿对陆铮来说无所谓,但是在影儿心中,她内心早就染起了熊熊的火焰了。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陆铮这样通透的,影儿听闻是北地的人来扬州那简直是来砸场子来的呢!
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呢,复盛书坊背后的老板可是陆铮,陆铮是何等身份?他可是刚刚得府试案首的才子呢,其名头在扬州三岁小儿皆知道。
影儿倒想看看,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竟然敢在复盛书坊撒野,自家公子正要扬名呢,这简直是想打瞌睡了便有人送枕头,这样的好机会自家公子哪里能放过?
第168章 要把天给捅破?
陆铮被影儿拽着,他无奈得很,最后他只能屈服这丫头,当即主仆二人便下楼,直奔那人多的方向而去。
此时书坊其他地方都没有人了,所有人都汇聚到了阅览区这一边,陆铮远远看到核心区几个人,竟然有熟面孔。
陆铮第一个看到的是孙义伯,他是观山书院的夫子,举人的身份。另外一个人则是郑云,他这一次也过了府试,而且排名在十二位,是道试高中的热门人选呢!
还有几个人陆铮不怎么认识,但是看他们的服饰,穿的是止水书院的士子服,应该都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
陆铮本以为最多是观山书院的几个学子和人家起纷争,现在一看这阵仗,一时也觉得有些吃惊。而当他看到这几个人的对手的时候,则更是震惊莫名。
一众扬州才子对面,站着一个翩翩佳公子,看这公子,二十岁都应该不到,白衣胜雪,一表人才。
他手中握着一柄扇子,扇面上的画笔锋锐利,草草几笔便勾勒出嵯峨山石,一看就不是凡品。
看这年轻人,面对扬州众才子,脚下不丁不八,怡然不惧,反倒是扬州才子这一边,一个个面红耳赤,尤其是孙义伯,其实他已经算不是才子了,一把年纪了,却情绪最激动,他双目暴睁,腮帮子鼓起来的样子陆铮有些熟悉。
曾经他在陆铮面前就表现过这种姿态,当然最后也无济于事,在陆铮心中,这老小子就是个趋炎附势,才学平平的油条。
“哎呦,我说你们不行,你们还不信!以为年纪大就成么?倘若大家比年纪,那我们北地七老八十的老太太有的是,要不赶明儿我载一船老太太过来,大家比一比如何?”那白衣公子冷冷的道。
他将手中的折扇合拢,用手指着一道灯谜道:“下一道灯谜,就是这里写着呢,‘五月既望时,出门多加衣,游子离乡久,素笺未写诗’。这一道谜谁与我猜?”
少年公子哈哈大笑,这时候周围围观的才子都陷入了沉思,陆铮看到这谜语,他心中一动,才恍然敢情今天这些灯谜和对联都是刚刚换的新的。
其中这一首诗的谜底是四种中药材,陆铮还是前天才抽空写出来让人送给顾至伦的呢!
陆铮心中一动,忍不住凝神看悬挂的灯谜,在这一道谜语前面,挂着好几道谜语,其中有“清唱”二字,这一谜语是打一句名言,“猴子身轻站树梢”打一水果名,这些谜底都颇有难度的,眼前这白衣公子竟然都能猜出来?
前面还有对联,其中有联“松下围棋,松子忽随棋子落”的上联,也是颇有难度的对联,莫非这白衣少年也都能对?
如果此人真这么厉害,今天现场这些人恐怕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了。
陆铮心中这么想,白衣少年用扇子指着灯谜道:“这个谜太简单,掌柜的,你听好了,我解出来给你!
这四局谜底都是四种药,第一句是‘半夏’、第二句是‘防风’、第三句是‘当归’、第四句是‘白芷’,是也不是?这样的谜底太简单,也就难一难你们扬州本土的土才子而已,像这样的谜放在京城,哈哈,估摸着你这书店的书根本就不够送呢!”
白衣少年气势如虹,他将谜底一说出来,全场一阵骚动,谜难猜,但是一旦说破了便不值一提了,白衣少年说出这四句话的谜底,大家都恍然大悟。
孙义伯等人忍不住捶胸顿足,他们都是才子,而且都自诩才学出众,却被人家压得死死的,这么多人的脑子抵不过人家一人。
关键是这白衣少年的话太难听,一口一个土才子,在她眼中,扬州的人都是未开化的土著么?
要知道江南可是才子之乡,扬州才子之名更是享誉大康,在场之人都引以为傲,何曾受过这等奚落?一时个个义愤填膺,却偏偏在才学上又比不过人家,那种憋屈感真是别提多难受了。
书坊掌柜戴小山也是面红耳赤,他吆喝着让人送来一套《西游记》全本,恭恭敬敬的送给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并不理他,只是用扇子摇摇,他身后便走来一名随从将书接在了手中,白衣少年又是哈哈一笑,道:
“太简单,太简单,早知这么简单我来扬州便不该带书来。直接来这复盛书坊,得到的书便够我读三年,我回京的时候还能带一船书回去呢!”
白衣少年这一说,又引起巨大的骚动,孙义伯跺脚道:“黄口小儿张狂得很,你既然从北地而来,想来身边还跟着长辈。
你让你长辈出来说说话,我们倒想看看是什么人竟然这么厉害,不把我扬州才子放在眼里!”
孙义伯这一说,立刻引来众人的附和,几名止水书院的学子也道:“真是岂有此理,就算你能赢我们几个,可是扬州才子众多,你能赢所有人么?”
“我看你这么年轻,就算有些才学也不过是思维敏捷而已,未必真有了不得的才学。有道是半罐水起波浪,只怕你就是那半灌水!”
白衣少年冷冷一哼,道:“手下败将也配跟我说这等话?你们扬州真要有厉害的人,你们只管去叫去,我今天就在这里候着了。
你们叫不来人,一味的对我恶语相加,除了能自取其辱之外,还能有何效用?嘿嘿,你们也不想想,倘若今天的事情传出去,不知能笑掉多少人的大牙呢。
还有,现在扬州可不只有扬州的才子,因为道试的缘故,安庆府、常州府的才子也在扬州云集,扬州才子就这等水准,回头安庆府和常州府的才子们估计要偷着乐了呢!”
白衣少年言辞极其的犀利,这一番话说出来,竟然让现场的人哑口无言。的确,手下败将,说什么话都没有底气,现场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占这白衣少年的上风,大家汗颜之余也十分的沮丧。
尤其是少年后面的话让在场的扬州才子们更觉得丢脸,那就是道试在即,扬州是这一次三府合一道试的考场所在地。可偏偏,在这样的地方,一群举人秀才,硬是被京城来的一黄口小儿欺负了,这要传出去,那实在是太丢人了呢!
此时,就在书坊旁边的福运酒楼地面,一间上房之中,县尊聂永堪堪看到这一幕,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他的身边,师爷梁涑苦笑道:“大人,不瞒大人,这少年的才学就算是我,也觉得大大的不如他,就刚才这几道谜题,倘若我来猜没个三五个时辰只怕猜不出来。然而此子却随口便来,着实让人吃惊啊!”
聂永微微皱眉,不止是梁涑吃惊,他心中也吃惊,因为刚才的几道谜底,他一时也没有很快想到答案,如果在同等情况下,他肯定不如这白衣少年的速度。
要知道聂永是何等身份?他可是进士榜的二甲头名呢,可以说是天下第四的存在,以他的才学猜这些谜题也不能一蹴而就,这白衣少年究竟什么来历,怎么这么厉害?
“师爷,眼前这局面于我扬州才子大大的不利,你可有什么办法?”聂永道。
梁涑苦笑摇头道:“大人,这我真没有办法,除非能找到谁能胜过此子,不过估摸着有些难度啊!”
聂永冷哼一声,道:“嘿,真是岂有此理,没想到我扬州竟然找不出一个人来对付这北地小儿,着实让人汗颜啊!”
梁涑一笑道:“大人,您也不用慌,您看那边,铮哥儿似乎也被吸引了呢!铮哥儿才学了得,尤其是急才估计不在此子之下,我估摸着待会儿场面会变得十分精彩呢!”
“哦?”聂永一下坐直身子,他之前的焦虑瞬间烟消云散,脸上的神情变得轻松起来,道:
“嘿,没想到今天微服出行,竟然还能看到这么一件趣事,马上道试在即,这件事权当一个乐子吧!”
聂永的心情忽然变得轻松,梁涑心中暗暗吃惊,他忽然发现聂永对陆铮的信任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高很多,眼前这白衣少年,可以说是惊艳绝伦,聂永就确信陆铮一定能超过对方?
与此同时,同样在福运楼,同样是在一间上房中,苏清和王通的脸色也分外的精彩。
苏清不住的哀叹道:“完了,完了,这一次全完了,秦公子这一次是要把扬州的天给翻过来呢!早知这样,我在常州的时候就该用尽一切办法把这位小主给送走,这么闹下去,一旦坏了道试的大事,我责无旁贷!”
王通道:“老爷,其实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心中就有疑惑了,郡……秦……秦公子向来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的谜题,他今天却一反常态来请教您,您偏偏全告诉了她,这还能不出事儿?”
苏清道:“我哪里知道他这么出格?我也是见这家书坊的谜题和对联颇为有趣,一时兴起便想着试解一番,哎,后悔莫及了,这个小主儿了,他今天是要把天给捅破了!”
第169章 富不与官斗!
苏清满脑门子是汗,捶胸顿足,后悔不及。
关键是白衣少年的身份太特殊了,以苏清的地位在正式场合见着了那可是要行叩拜大礼的呢。
如若不然,苏清怎么会让这家伙来扬州?明明知道他来扬州了准没有好事儿,却无力阻止,这就是苏清的无奈之处。
王通作为苏清的随从,他十分理解自家大人的无奈,本来苏清从京城来江南就惹了很多非议。
北地才子主持江南科考,江南的士子怎么才能心服口服?现在秦公子再这般【创建和谐家园】裸的挑衅江南才子,这是要置苏清于极度困难之境地呢!
王通并不善谋,不过是苏清的常随而已,他一时哪里能想到办法。
“嗯?”王通在人群中忽然看到一人,他豁然站起身来,道:“大人,大人您看,那一位少年便是陆铮,这一次扬州案首是也,他竟然出现在了现场。”
“哦?就那个少年?约莫也就十五六岁嘛,就他作的《将进酒》?”苏清的兴致一下提了起来,他目光看着下面,饶有兴致的盯着陆铮。
“嗯,秦公子总算没白折腾,这倒是能试一试此子的才学!”苏清道。
王通道:“大人莫非忘记了常州府、安庆府的事儿么?”
苏清一下愣住,当即哀叹一声,道:“嘿,早知这样,我万万不该带这小祖宗来啊!”
王通提到了常州和安庆的事情,苏清心中彻底失望了,敢情这秦公子是从安庆一路闹过来的呢!
他每到一个地方,首先便定下目标,其中有一条必然是要会一会当地的才子,这一会不要紧,安庆和常州两地的才子都被她整治了。
尤其是这一次府试的两名案首,一个被他打了耳光,还有一个则是被他扔到了河里面,差点淹死了。
倘若不是苏清跑得快,估摸着在当地还要吃官司呢!
现在他到了扬州,还能指望扬州的才子能幸免么?苏清现在默默的为陆铮祈祷呢!
而此时场上,白衣少年依旧气势如虹,洋洋得意,他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一个人再敢上来,一时他更加得意了。
当即他又放狂言道:“哎,不瞒各位,我从应天府,江宁府一路过来,经过安庆府,常州府,今天到扬州府,真是一府不如一府啊,扬州的才子不仅才学让人捉急,连血性都没有了呢,哈哈,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这白衣少年明显是作死的挑衅,气得现场的才子个个脸红脖子粗,却偏偏无奈。
“小子,你别太张狂,我们扬州才子不精通这些猜谜、对联,因为陆公子曾经说过,读书人当多学经世之学,诗词歌赋,对联谜语都是小道,于国于民皆没有多少益处,所以我们学的都是经世的学问,就算比不过你那又如何?”一名穿着止水书院学子服的才子道。
他这一说,立刻引起很多人附和,没办法,现在局面这样了,只能强词夺理的去和白衣少年死磕,陆铮的这个说法倒是能派上用场。
白衣少年哈哈大笑,道:“你们说的陆公子是何人?恕我孤陋寡闻,从来就没听过这号人!”
“哄!”这一下下面人都乱了,几名才子冲上前道:“你这小儿,来扬州竟然连陆公子的名头都没听过?告诉你,陆公子陆铮便是《将进酒》的陆铮,另外他还做了《咏梅》等系列诗词佳作,其名头早就闻名江南,嘿嘿,你这小子从北地而来,说没听过原也有可能,毕竟北地人孤陋寡闻的不在少数。”
提到陆铮,大家的话题都多起来了,的确,在扬州地面上已经很多年没有出陆铮这等厉害的才子了。
陆铮刚刚连夺县试和府试案首,另外,在此前他又有几次大出风头,端午诗会扬名,张家宴会再扬名,童子试更是连得案首,现在扬州才子谁风头最盛?非陆铮莫属了!
群情激昂,白衣少年更是笑起来,道:“我道是谁,原来你们说的是陆铮,不错,扬州也就他勉强过得去,那一首《将敬酒》我读着还合脾胃。
不瞒你们这一次我之所以来扬州,也就是想见见此人,放眼扬州,也就此人值得我见一下。
可是呵呵,让人笑掉大牙的是此人竟然称病窝在家里,根本不敢出来冒头,想来是听到了风声,怕丢人现眼呢!”
白衣少年这话说得极其的狂妄,听他的口吻,扬州幸亏出了一个陆铮,要不然他都懒得来。
而他来了扬州之后,陆铮听到了风声之后门都不敢出,干脆称病在家里窝着,怕出来丢人现眼。
“噗!”苏清正喝茶,听到这话茶喷了一地:“嘿嘿,我这一辈子见过不少狂生,我自己也算是狂生,但是这些所有人加起来都和秦公子比不了,他简直狂得没边了!”
另一间屋子里,聂永使劲的一拍桌子,脸上浮现出一股青气,他勃然道:“真是狂生,这等狂生该好好教训,他欺我扬州无人,这口气咽不下去呢!”
“哼!”在剧烈的喧嚣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冷哼,一个极其清丽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我家公子闭门谢客是要安心读书,并非如你所说的这般。嘿嘿,今天很巧,恰好我家公子出来散心,又恰好到了这家书院,你这狂生敢不敢和我家公子比一比?”
这个声音响起,所有人齐齐回头,看到一极其养眼的女子,看女子的装扮,分明是张家一等丫头的出身,再看她旁边,不是陆铮又是谁?
“陆公子!”有人忍不住脱口而出。
“哄!”全场大乱,所有人都齐齐往陆铮这边涌过来,一方面陆铮现在的势头正盛,的确是粉丝众多,尤其是他刚刚夺了府试案首,大家都想见他呢!
另外,此情此景,陆铮出现了,大家都把希望寄托到了他身上。这北地来的白衣少年实在太可恶了,简直是欺人太甚,大家对他却又毫无办法,陆铮来了正好,陆铮倘若能狠狠的教训一下这家伙,必然大快人心!
现在这种情况,陆铮成为了大家唯一的希望了,如果陆铮不成,今天扬州才子将会被彻底踩下去呢!
大家很热情,陆铮却有些消受不了,一旁的影儿却热血沸腾,在她看来今天简直是天赐良机,陆铮今天碰到这样狂生,正是扬名立万的时候。
还有这白衣少年的确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信口雌黄的说陆铮闭门不出是为了躲避他,这吹牛的本事简直要上了天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