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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南中军向来以水师立足,尔等虽然抵抗大军,罪在不赦,然我家将军有好生之德,不忍多造杀戮。故而给尔等一条自新之路。”
“饭,是给愿意加入南中军水师的人预备的!不是太好,米饭,咸鱼炖肉,紫菜蛋花汤,只管放开肚皮管够吃!”
双桅横帆船的船长兼南中军水师哨官黄川的话,只是引起了一阵微微的波澜,在骤然面临的好消息面前,这些俘虏还不太敢相信。
一个荷兰俘虏在人群中叽哩哇啦的叫嚷起来,也不知道他说些什么。
“荷兰人?你们这群红毛夷,不好好的做生意,胆敢侵犯我大明疆界,对你们就没有这么好心了!一律编入我军中效力自赎!”
二百多名荷兰俘虏被从人群中拉了出来,强行剥去身上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军服,有士兵拎了几桶水来,从头到脚淋了下去,简单的将这些俘虏身上的污秽和海水冲洗了一番,又丢了南中军的制服过来,胖袄麻鞋一应俱全。登记了姓名相貌按了斗箕指模之后,便算是南中军水师成员了。
看这些罪行要远远大过自己的红毛夷人都蹲在一旁埋头大吃大喝,那些刘香部队的水手士兵们也开始纷纷叫嚷起来,“我愿意!我愿意!”
“要吃饭!要吃饭!”
喊声此起彼伏。
很快,整个兵营里便是一片此起彼伏西里呼噜的往嘴里扒拉饭食的声音。声音之大,分贝之高,令在兵营院墙外的楚天雷和右营的营官何开山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人这个法子真是妙计。先饿一天一夜,再摆上一顿好饭在眼前,便是铁打的汉子,也抵不住一个饿字!”
“这三千多人也是给我们水师和玄武营的一大助力,不过,主公的意思,还要仔细的筛选一下,那些积年的老匪,手上血债累累之辈,还要要排查一下,明正典刑才是。我南中军要的是战士,而不是杀人如麻的匪类。”
副总兵府内。
南澳副总兵满脸羡慕,心中无比懊悔。
如果不是吃空饷,做生意做得太狠了,为了养手下的二十条福船和二百家丁,将一个三千人员额的副总兵标营变得只有几百人。今天也可以在大堂上同李、郑二人在此讨论一下如何分赃之事。
初次见面的守汉与郑芝龙两个,在芝豹等人的引荐之下,立刻变得如同失散多年的兄弟一般亲热。
你称我为飞黄兄,我换你作守汉兄。
面对着郑芝龙,守汉很是大方的将俘获的三艘夹板船交给他,由郑芝龙去向福建的大人们报功,除了这三条船之外,另有将近一百门大小火炮,作为战利品,一并送给了郑芝龙。
“那些沉船上的大小火炮,就要偏劳飞黄兄的部下健儿,去打捞了。”
有了这些船炮,郑芝龙自然会招人来进行仿制,守汉的这样一番做作,对于郑芝龙的实力扩张,确实是大有裨益。何况,那些夹板船也是可以用来报战功。
说到战功,守汉又是一份大礼送给了郑芝龙。
“来人!拿上来!”
六个亲兵各自手中捧着一个木盘,上面用红绸覆盖,高低起伏不一,不知道下面盛了些什么物事。
“啊!刘老香!”
随着亲兵将红绸撤去,木盘里赫然撞入人们眼帘的是当年海上的前辈,实力不亚于郑芝龙、李旦的刘香!更是此番同荷兰人一道与郑芝龙为敌,窜扰福建沿海的海盗头目!
这颗人头正是刘香无疑。在场的很多郑芝龙部下,包括芝龙、芝虎、芝豹兄弟,都曾经与他打过交道,这个是绝对做不了假的!
另外两颗,则是刘香的义子刘九和李旦的儿子李国助的首级。另外三口木盘中是三人的身份证明之物,与手下亲兵和三人的亲口供词。
“此三人在南澳岛海面被我拿获。意图以金银财货贿买,以求保住性命。刘香父子不但将自己所藏之财货地点供出,更是将自吴平、林凤时期历代海上前辈在这南澳岛上藏宝之处一一点明,只求保全性命。”
守汉说的云淡风轻,听得自芝豹以下无不瞠目结舌,那南澳副将更是心中腹诽不已:“当真是要钱更要命啊!人家把金银都交出来了,你还砍了人家的脑袋,当真不厚道!”
但是,对于历代海上巨头们的藏宝,大家的兴趣还是远远大于对李守汉不讲江湖道义潜规则的批判。
“这是刘香的供词,飞黄兄可以在闲暇时命人在南澳岛上寻觅一二,算是守汉为飞黄兄此番征战所费军资做一点帮补之用。”
守汉将一摞厚厚的供词递到了亲兵手中,示意亲兵交给芝龙的部下,芝龙眼睛余光稍稍的扫了一眼,见上面密密麻麻每一页上都有斗箕指模,想来不会是假的。
这便是将南澳岛上的藏宝拱手送给了郑芝龙!
这话听得那南澳副将不由得眼前一个劲的冒金光。
他在这里驻防已久,对于这岛上的掌故传说颇为熟悉,这里自嘉靖年间便有吴平、林凤、林道乾、曾一本等著名的海上巨寇在此盘踞,别人不说,那吴平一人便在岛上留下了金银岛和吴平寨两处地名。
有民间传说,当年,在面对着奉朝廷旨意前来进剿的都督戚继光、俞大猷,为了逃跑方便,更是为了能够有东山再起的本钱,吴平将平时劫来的金银分装18坛,藏于不同地方,留下谜一般的歌谣:‘水涨淹不着,水退淹三尺。‘除了他本人之外,藏宝的地方只有他妹妹知道。一次,吴平笑问妹妹:‘一旦山寨被剿,你要随我逃走还是想留下来看管金银。‘妹妹说:‘我愿留下来看管金银。‘吴平心中大为不悦。
戚继光、俞大猷联军分水陆两路围剿吴平寨时,吴平见大势已去,逃至海边杀死了呆守18坛金银的胞妹,并将尸首碎成18块分埋于藏金的地方后,夺舟逃出海去。
想不到,这藏宝的秘密竟然在历代盗魁口中一代代的秘密流传下来!并且在今天成为了刘香试图用来买命的本钱,可惜,他出门没有看黄历,遇到了李守汉这么一个生瓜蛋子!想那吴平,与人称俞龙戚虎的俞大猷、戚继光对阵之时已经是拥众万余,有船只四百艘,他的藏金又岂是区区的十八坛金银?
守汉如此的表示,芝龙自然也是闻弦歌而知雅意,自然要有所回报。
“守汉兄如此厚爱,倒叫飞黄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了!这次海战的报捷题本,您看应该怎么写?以飞黄的意思,便是大肆铺张一下笔墨,为南中军的兄弟们好好的彰显一下战功!”
“非也!非也!飞黄兄会错了守汉的意思了!以在下的看来,上奏战功之时,切记一点,我南中军未曾来过!”
啊!这令在场的明军军官将领们为之大哗。从来只听说过抢功诿过的,却未曾见过将自己血战之功拱手让与他人的。
“这个,说不通啊!抚台邹大人那里已经知晓我军在追击红毛逆夷过程中有友军协助,如今却。。。。。”
“当真是有友军协助啊!这不是南澳岛副将在此?率领部下拦截逆夷船队,亲冒矢石,不畏炮火,于炮子如雨中督率所部高呼酣战,往来冲突杀贼。斩获逆夷首级数十。”
这话听得让在一旁低眉顺眼伺候着这二位没有自己职务高、级别高的南澳岛副将有一种想跪下来管守汉叫亲爹的冲动!
这是把一桩天大的功劳随随便便的丢到了自己头上啊!
郑芝龙很是鄙视的看了一眼那位从地上捡起一张烂纸却发现是张五亿七千万【创建和谐家园】大奖的幸运儿,“李将军很是看重你,你还不好好的谢谢李将军?”
郑芝龙的说话语气和态度,如果是被朝中御史们看到,少不得大加弹劾,没别的,区区的一个刚刚接受招安的游击将军,对朝廷的堂堂副总兵说话如同呵斥奴仆,这还得了?朝廷体制何在?
但是,这是一个要讲究实力和影响力的时代。东林的祖师爷还只是一个在无锡讲学的在籍官员呢,有什么权力决定朝廷大政方针?但是,他就做到了!无他,实力耳!
手中只有二百可用之兵的南澳岛副将,如何面对李守汉同郑芝龙二人的数万人马?单单在南澳岛上的这些部队,就够让副将大人死上几回了,又有什么能力与二人反目?而且人家又如此大度的将一桩泼天也似的战功就随随便便的丢到了他的面前,再不识好歹,那就真的是自寻死路了!
“那便如守汉兄所言,我军与南澳岛守军合力歼灭逃窜之敌,至于如何措辞,稍后我会和南澳岛的兄弟一同研究一番。还有,这南澳岛上,刘香等人之藏镪,也要和副将大人一同发掘才是!”
那副将登时觉得,自己真是流年大旺,不但升官有望,也是发财在即。便是将历代海盗头目藏宝的百分之一分给他,怕也是一个惊天数目了。
“但,此番征讨逆夷作战,芝龙还是承了南中军兄弟的人情,前有守汉兄以低廉之价格出售优良火药、熟铁、军器等物,今又不畏艰辛,千里来援。如果芝龙就如此让守汉兄回去,只怕一来会有人嘲笑芝龙不懂得与朋友相处之道,二来,会对守汉兄的虎威有所不利。”
话的意思很直接,我郑芝龙已经欠了你不少人情了,说吧,这些人情我该怎么还?不还的话外面会有人嘲笑我,我在江湖上还要混呢!你就这样两手空空的回去,怕也是对你的部下不好交代。
说到这里,芝龙的眼睛一眨不眨,炯炯放光的盯着守汉的脸,大堂内方才还笑语欢声不断,立刻变得气氛十分的微妙紧张起来,那位正在憧憬着是不是会因为这次作战的战功,而升任总兵,或者给自己加一个都督衔头的副将大人,顿时觉得自己如处冰窖之中。
守汉面对着芝龙两道如同巨炮一样凶猛凌厉的眼神,丝毫不以为意,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清清嗓子,“我自然不会与飞黄兄客套,也是要向飞黄兄讨教一些东西,不过,。。。。。”
他正欲开口往下讲,一个郑家军的哨官,和一名南中军近卫营的队官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互相对视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戒备。
“胡闹!告诉他们,不许胡来!哪个要是敢乱动,老子不管他是谁,一律军法处置!”
郑芝龙听得那哨官在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脸上立刻变了颜色,低声的申斥起来。
“芝豹!你去处理一下,把那个惹事的小东西给我带来!”
郑芝豹遵从大哥的军令,急忙起身同那哨官出去处置因为两位少东家的言语上的冲突而酿成的危机。
“你也去,告诉楚天雷等人,对郑家军的兄弟们要客气,礼让。还有,把二丫带过来。”
守汉也是大声吩咐着那名前来报信的队官。
不多一会,副将府外一阵喧哗声,到了门口,骤然而止,从府门外,两队人马蜂拥而入。同样的大明官军服色,同样的人种肤色驳杂。身上带着黄红两色识别带的,是南中军的队伍,没有带着这识别带的,自然便是郑家军的兵丁。
被各自的兵丁护卫在人群中的,便是此番肇事的两个人,李华梅和福松丸殿下,而施郎,也是被几名郑家军士兵死死地扭着胳膊,押送到了郑芝龙面前。(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六章 守汉的归守汉,芝龙的归芝龙(下)
“阿爹!”
见到在大堂上高坐的守汉,小华梅立刻从那名道姑的怀里挣脱出来,也不知道是小丫头与这道姑前生有缘还是她嘴甜的缘故,一会儿的功夫,那面带清冷的道姑竟然能够抱着她走进了这副将府的大门。
“这些人欺负我们!喏!那个小子要砍了咱们南中军的大旗!”
童言无忌,而且孩子不会说假话。听了这话,在场的南中军军官们无不怒形于色。“咱们刚刚帮你们把荷兰人打败,出兵出力的,让你们立功扬名,主公还将这南澳岛上海盗藏金拱手相让,你们居然在外面要砍倒我南中军的大旗?究竟是何居心?”
有那急躁些的便将手按到了刀柄之上,只待守汉的一声号令。
“芝豹,怎么回事?”
在众目睽睽之下,芝龙拿出主帅和兄长的威严来问去处置此事的兄弟郑芝豹。
“大帅,这南澳岛上素来以水手、水兵著称,咱们的人和李大帅的人都在外面竖起招募旗子招兵。只是,有些原本要到咱们营中来的人见南中军伙食好待遇高军饷足,便转而投了南中军,这本来无可厚非。但是恰好大木从那里经过,见到了便有些不忿儿,作势要教训一下这群见异思迁之人,声言要砍了南中军的旗子,正好被李大帅的掌上明珠听到,两个娃娃便冲突起来,还好被施大宣的儿子施郎和这位道长制止了,要不然,今天的麻烦可就大了!”
历来,军中的大旗都被视为灵魂、荣誉、主帅的象征等等,特别是在这个通信极为不发达的时代,指挥部队基本上都是靠旗号,所以,对于军旗的重视是超乎一般人想象的。否则也不会有斩将夺旗之功这个说法。
而今天,郑芝龙的宝贝儿子居然要砍了对方的旗子,还和南中军的大小姐拔刀相向,这个事情已经让两军到了火并的边缘。
听了芝豹的话,又从那名道姑口中证实了自己的儿子居然要动刀砍李华梅,如果郑芝龙还能够不动声色,不做出一番表示,这个事情绝对会造成两军的火并。
他一把从人群中将有些畏缩的福松丸拉了出来,照着脸上就是两个大耳刮子,“你个衰仔!南中军是来帮咱们的忙的!你居然如此的不识好歹去惹人家,还要砍人家的旗子?!更可恨的是,一个男子汉竟然要动刀去和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动刀子?你的勇气和胆子呢?都被狗吃了?!!”
看着宝贝儿子雪白【创建和谐家园】的脸上登时红彤彤的起了十个手指印,郑芝龙余怒未消,转过头来,铁青着脸看着今日跟随着福松丸殿下的那五个扶桑人。
“今日是你们跟着大少爷?”
那五个扶桑人早已被骇得肝胆俱裂,今日之事,当真是惹了大祸了!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她的老子可是连幕府将军大人和郑大人都要高看一眼的人物。
“福松丸殿下年纪小,有些急躁,你们就不知道制止他吗?!今天如果当真被他惹出大乱子来,你们几个担当的起吗?!”
芝龙的话声音不大,但却犹如一座大山一样砸到了那五个扶桑人头上。
“该怎么做,怎么能够挽回你们的罪过,不用我再说什么了吧?”
几名扶桑人听了,二话不说,跪倒在地,向郑芝龙叩了三个头,又向福松丸殿下叩头,“臣等再不能服侍殿下了,请殿下多多保重!”
为首的扶桑人走到守汉面前,同样的向守汉叩头行礼,“我家主人一时不慎,失于检点,此皆我等之罪过。”
说完,起身昂然来到总兵府门外,将身上穿着的以大员鹿皮为底,用上等江南丝绸制成的阵羽织仔细的脱下来。折好,放在一旁,将身上的衣服脱下,在长刀上缠好,跪在门前的青石板上,猛地往腹部刺去,顺势将刀刃往横里一拉,锋利的刀刃立刻将肚皮豁开,里面的肠子流了出来。那武士还不算完,趁着一股血气,又将刀【创建和谐家园】,从上向下又是一刀,在自家肚子上切了一个十字。
其他四人一样的切腹自尽。
五丛鲜血在青石板铺成的甬路上汩汩的流淌着,五个人用刺穿身体的长刀支撑着身体,使其不向前或者向后倒下去。
眼见得五条活生生的生命转瞬间成为了五座雕塑,郑芝龙点点头。“吩咐下去,他们五个按照阵亡例加倍抚恤。”
郑芝龙的这一举动,顿时令南中军的人哑口无言,那道姑更是用手遮挡住小华梅的视线,口中不住的念着“罪过罪过。”
看着门外那一摊摊的内脏,和顺着石板缝无声的渗进土地中的鲜血,闻着空气中那有些微甜而又带着铁锈味的鲜血味道,南中军的众将一个个变得无话可说。
“这位道长,方才的事情有劳您了。女儿,去把你阿娘给你带来的点心取出来,请这位道长和郑家伯伯的少爷一道到后面饮茶休息。”
“好说!贫道叨扰了!”
“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出家之人,原本无家无名,如果要问,便叫贫道柳桂丹吧!”
“大木,将你母亲大人为你亲手做的红豆饼、铜锣烧什么的都拿出来,到后面同李家大小姐说话喝茶去!”
守汉和芝龙的一番话,让南中军的众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南中军虽然向来军纪严苛,但是却不随便杀人,更不以主官的意志而杀人。这点,让看到了方才这一幕的军官们大为欣慰和庆幸。
“这哪里是军中将士,分明便是郑家豢养的一只猫狗而已啊!”
其实,这些扶桑浪人的地位正如南中军将士心中腹诽的一般,都是芝龙花了钱从平户等处雇佣来的。全家老小都指望着依靠他们的薪饷过活,一旦失去了这份工作,那么,一家老小顿时便有成为饿殍的可能,而如果按照阵亡待遇,不但有一笔不少的抚恤和烧埋钱,日后在郑家军中还有一份份例银子可以领,这也是郑氏海商集团的一件福利。
“犬子无状,倒叫守汉兄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