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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三个人的角色不知不觉的发生了转化,埃德文和巴斯滕开始由小红帽变成了引诱白雪公主的王后了,用尽花言巧语试图让安天虹吃下他们手中的苹果。
(哦!比喻似乎有些不妥,五柳长髯在胸前飘洒的安天虹怎么看也不是白雪公主吧?!)
“那么贵公司也认为,每年五万英镑或者是六十万银元的价格获得香料专营权是合理的喽?!”
安天虹突然开始大举反击,用子之矛攻子之盾,“贵公司也认为这样的价钱是合理的?”
巴斯滕没有想到对方会在这里设下一个圈套等着他,而且,自己还以为自己是猎人,高高兴兴的被别人当成了猎物!
“这个!?”
“如果贵公司承认每年五万英镑的价格合理,并且有支付能力和你们说的适当的利润的话,那么我们下一步进行的谈判就顺利多了!我家主公吩咐,对待朋友不能够不为己甚。我们也会投桃报李的!”安天虹适当的抛出了一个巨大的诱饵。
听到这话,巴斯滕和埃德文互相在桌子下面用皮靴踢了对方一下,试图和对方沟通意见。
“我们只打算在你们原有的收购价基础上加一倍的价格而已!”
又是一枚臼炮发射的炮弹落在了巴斯滕们的防线上。轰得他们头晕眼花,眼前满是金星。
用五万英镑的价格获得这几个岛的香料独家经营权,并且加价一倍进行收购,虽然看似损失不少,但是却可以从此进行正常贸易。而且在这一海域东印度公司的船只可以畅通无阻的进行往来,这样带来的利益是无法估量的。
二人正在盘算着如何开口,是否继续讨价还价的时候,又一枚臼炮的炮弹落了下来。
“你们荷兰人的船只可以在来南中的路途上运输棉花、小麦等作物,我们可以向你们提供棉花的来料加工贸易。”
什么是来料加工?按照现代贸易理论是指一方商人提供全部原材料、辅料、零部件、元器件、配套件和包装物料,必要时提供设备,由承接方加工单位按要求进行加工装配,成品交由对方销售,承接方收取工缴费,如果对方提供了相关设备,设备的价款,承接方用工缴费进行偿还的业务。
这样事情在这个时代的大明朝其实早就不新鲜了,松江、浙江一带的机户、织户们早就和商人合作,由商人提供原材料,机户们按照商人们提出的要求、样式、品质进行制作。南中军的高层们对于此项业务也并不陌生,但是这群荷兰洋盘们就十分的新奇了!
但是,棉布的巨大利益却是他们知道的!
从印度东海岸采购棉布到东南亚一带进行销售,是荷兰人的一条生财之道,同时从榜葛拉地区采购高档棉布输往欧洲地区。以西元1619年的棉布贸易量货物价值便达到了三吨白银,仅仅两年之后便达到了八吨白银。到了后期,每年的贸易量更是以百万匹计算!
对于这样的一注财香,守汉就算想放弃,汉元商号的掌柜们也不会放弃的。上千台的果下马纺织机如同上千头饿的嗷嗷怪叫的猛兽一般要寻找原料来填满他们的肚肠。
“我们是不是可以获得南中出产的棉布在欧洲的独家经营权或者是代理权?!”
埃德文抢在巴斯滕前面开口询问,没办法,他的财富同巴斯滕相比相差太大了,为了尽快的缩小这个差距,他必须要抢在巴斯滕前面。
“不!我说了,是你们提供多少原料,我们会在规定时间内向你们提供相应数量的布匹。而且是按照你们的要求制造的!”
这样的诱惑彻底摧毁了巴斯滕二人的心理防线。
去他的联合省利益吧!去他的东印度公司利益吧!只要我们能够在欧洲战火中赚到最大最多的利润,我管他和谁交易什么?!
欧洲大陆上到处都是战火,只要打仗,就需要棉布来制作军装、旗帜,大批的财富会通过贸易来集中到一小部分人手中,这样的机会,巴斯滕和埃德文二位绅士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贵军确定可以做到我们提供多少棉花,就能够在我们双方约定的时间内向我们支付相应的棉布?而且品质、样式都和我们约定的一致?”
面对着这桩同军火买卖一样,可以打开欧洲各个国王金库的生意,巴斯滕先生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了。
“这个,您也是和我南中军打过多年交道的,我们的信誉难道你还怀疑不成?”
安天虹朝着巴斯滕和埃德文促狭的眨眨眼,“二位代表,我们是不是可以签订贵公司与我南中军的和平条约了?”
被一阵阵突如其来的幸福感搞得头晕目眩的埃德文在和约文本上用一手漂亮的花体字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好了!从现在开始,贵公司便与我南中军不再处于敌对状态了。”
安天虹鼓掌大笑,笑着笑着,猛地收住了笑容。
“呀!忘记了一件大事,那个关于棉花的来料加工贸易,似乎忘记写进了条约中,二位看应该怎么办?”
安天虹的这一番做作却是调戏的范。巴斯滕先生和埃德文?范?德?萨先生有些欲哭无泪了!
“咱们把新荷兰割让给了你,又把花费了数十年心血打下来的爪哇诸岛拱手相让,每年为了香料的经营权还要向你们支付六十万银元来购买资格,香料价格上调一倍。每一艘东印度公司的船只都要花费2000银元来作为通行费,除了需要缴纳关税以外,从锡兰以东地区的贸易活动只能使用你们的货币,这么割地赔款,丧权辱国的事情我们都做了,不就是为了能够把那些金晃晃白花花的东西都弄到自家的仓库里面?你却要把棉花的来料加工贸易写进条约?”
看着两个人如同吃了米田共一样的神情,不由得安天虹心中大乐。
“一句玩笑而已,二位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感谢圣母玛利亚!
顿时让巴斯滕和埃德文仿佛听到了整个欧洲大陆上教堂的钟声敲响在耳边。
“不知道将军什么时候能够签署这份条约?”
“我家主公近日军务缠身,顾不上!”(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四章 抗粮!抗税!(上)
同样的崇祯年腊月,在南中军辖区内,人们开始打年货,制作各类祭祖、祭灶、祭五脏庙的供品,从南到北空气中都是弥漫着糖的甜香、菜油和动物油烹炸食物的油香混合味道。孩子们则是高举着父母制作的油炸食品,穿着新剪裁的衣服,招朋引类呼啸着从街道穿过,引来街道两旁大人的白眼和申斥,但是,年根底下,谁又会和一群孩子较真儿呢?
而距离不到千里的广东五华县,一座客家围屋前却是一派愁云惨雾。
在围屋前用于晒谷、乘凉和练武的禾坪上,围屋的主人廖四公正在蹲坐在地上,一个劲的抽着旱烟。
这所围龙屋是廖氏家族的聚居所在,依山而建,面南背北,东西对称,前低后高,主次分明,坐落有序,布局规整,以屋前的池塘和正堂后的“围龙”组合成一个整体。围屋内拥有着几十个生活单元,廖氏家族的几十户人便聚居在此地。
这所围屋便是廖四公一生的骄傲。
能够用费尽千辛万苦寻觅来的黄土经过特殊的发酵过程而形成“熟泥”,再经过数道搅拌程序,将煮至融化的糯米浆加鸡蛋清加石灰,再以竹片、木条作筋骨,夯筑起墙厚三尺、楼高数丈,占地数十亩的这座围屋,让一大家子人都能够在此安居乐业,平日里想想,廖四公都可以笑着去见祖宗了。
但是,能够抵御土匪、强盗袭扰的围龙屋,却不能不让税吏进门。
看着脚下的那碗米粉,廖四公突然有一种想一脚踢翻了它的想法!
从梅县搬迁到五华的廖家,依旧保留着梅县客家人的饮食习惯,一日三餐之中,中上层的家庭,早、中两次吃干饭,晚上吃粥。或者,早晚两次吃粥,中午吃干饭。一般贫困人家,农忙季节可能享受到二饭一粥,平日则三餐都吃粥。而廖四公眼前是往日里他最喜欢吃的米粉。
“X 个小贼!”他骂了一句口头语,天晓得在骂哪个,身边的后生仔们也不敢靠近。
“冬至!你过来!”
被四公看到的廖冬至有些尴尬的从围龙屋的墙壁一侧走了过来。
“去那里跑野马?!诶!屋落里事情那么多,你还有心情出去玩?回头县城里的户房师爷下来收税,我看你怎么办?!”
“阿公!冬至哥是打算到梅县去,他的一个契弟在那边捞得风生水起,冬至哥打算去找他借点钱,把今年的税银交了。”
廖冬至身旁替他背着包袱的一个年轻后生快嘴向阿公解释。
眯起一双有些昏花的老眼,廖四公端详着冬至。
“去找朋友借钱?什么朋友?还有,去找朋友,你身上为啥背着大柴刀?!你是去找朋友还是去打劫?!”
“阿公!我真的去找朋友借钱。带着柴刀也是因为眼下到处都有人吃大户、借米、拦路打劫,我也是为了防身。”
“唉!”听得孙儿这样说,廖四公不由得一声长叹,“咱们廖家搬到这里来,从我算起已经三代。这些年只顾得开山垦荒,造田修屋,就忘记了在这里请个先生来供你们读书啊!你们但凡有一个人能够考取个秀才之类的功名,我们廖家也不会被人欺负到这个份上!”
这些日子以来,这群廖家的后生们几乎天天都能看到廖四公在这里长吁短叹,后悔没有送子弟去读书考取功名。
“你们一个个只晓得每日里舞枪弄棒,要是有一个人有个功名在身,唉!”
廖冬至等人早就听得有些厌了,但是客家人的规矩大得吓人,廖四公不发话他是绝对不敢走的。
“你说,你去找的那个契弟是谁?”
“阿公,是海阳县丰政都汤田乡的吴六奇,外号叫吴钩的那个。”
“什么!”
不听则已,听了廖四公顿时火上脑门,挥起放在一旁的手杖没头没脑的打了过去。
“你个小贼!夭寿仔!居然还和那个赌鬼大天二有往来!你是不是打算把你老子娘留给你的三亩水田都输掉,然后出去要饭?!我告诉你,要饭也莫要在五华县境内要,我丢不起那个人!列祖列宗啊!”
“阿公!人家以前是大天二!这不假!但是在这梅县一带,提起吴钩来,哪个不挑大拇指赞叹一个‘仗义’?!而且还不能不让人家改邪归正、浪子回头?”
如果要是廖冬至说出实话,吴六奇所谓的改邪归正、浪子回头是什么,相信廖四公会立刻命人敲起钟鼓,在祠堂供奉的列祖列宗神主牌位前上香,当众宣布将廖冬至开革出族籍,死后不得入祖坟!
原因就是,吴六奇和他的弟弟吴标,眼下和一群兄弟在粤东一带拦河截道,收取过路费,对于过往行商,则是收取所谓的保护费。
因为地盘的扩大与周边的几股势力有了冲突,缺乏能打能拼的人手,吴标便想起了自己这个有着一手好拳脚,曾经去福建连城一带遍访名师的兄弟廖冬至来。
(如果有闽西、粤东一带的书友就会知道,连城一带向来以能打著称,连土匪都不太敢去连城打劫。由此可见当地民风之强悍。而廖冬至在这样的地区拜师学艺,身上的功夫也就可想而知了。)
正说话间,远处的山路上一行人由远而近逶迤而来。
“你们几个,都先回去!”
见县里的税吏登门来催讨钱粮,廖四公面带决绝,用手杖指着几个儿孙,要他们回到围屋内去。自己端起碗来将碗里变得有些冷了的米粉扒到嘴里。
堪堪吃完一碗,税吏已经来到了面前。
被四乡百姓暗地里称为黄扒皮的税吏,其实正式身份只是衙门里的一名灰衣,类似于协管之类的,在明太祖制定的会典中,这样的人只能领些补助,但是多年下来,朱元璋开国之时制定的各项制度其实已经完全被抛弃了,如果照他的制度来办事的话,怕是朝廷里一半以上的官员都得卷铺盖走人。原因是,都是商人出身,所谓的贱业。但是吗,风水轮流转,当年的贱业如今成了东林,都成了道德先生,是不是很可笑?
黄扒皮也是如此,一个区区的灰衣,居然在县城里有着一处三进的宅子,外面养着两个唱曲的粉头,银钱从何处来?便是这收取钱粮上的手段了。
“廖四公,这马上就是年下了,您今年的钱粮是不是该交了?老实说,我也不愿意逼迫您老,可是,官身不由己,上面催缴催的是在是太紧了!”
“那!你就说说看,我廖家该缴多少钱粮!”
廖四公只管坐在竹椅上,连起身客套一下的意思都没有。随同黄扒皮来的一行人,有人便开始拧眉毛瞪眼了。这群人一向蛮狠惯了,到哪里都是被人逢迎,好酒好肉的款待,却不想今天在这里碰了一个软钉子!
“去,将钱粮簿子取来!”
“去,把人丁簿子和田契取来!”
廖四公和黄扒皮几乎说了内容基本一致的话,旁边有人飞也似的将廖家的人丁簿子和地契取出。
“你廖家在册男丁三百四十七人,应缴纳人丁银,且从张相公开始起,本朝便实行差徭全部按土地摊入地亩,合并征收,丁银不再以丁计课,而是以田计课。应缴纳田赋、税银、辽饷、练饷、剿饷,再加上火耗等等。。。。。。”
“莫要麻烦了,就直接说个数目吧!”
“好!廖四公不愧是廖四公!这样,您老就给我一千三百零七两三钱七分二厘银子就可以了!”
“不过,上头有话,从今年开始,收钱粮不再收碎银子了,各处征收钱粮的兄弟都接到了县父母的谕令,只能收银元,当然,如果您有金币那就更好了!咱们兄弟也就不用费劲费力的把这一千三百多块银元背回县里去了!”
黄扒皮打了一个哈哈,话音里却丝毫不掩饰贪婪。
自从南中军的货物大举进入两广以来,各地的商户、官员都惊喜的发现了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同样的银子,南中出的银元却具有更多、更强的购买能力。
于是,各地的知县、知府,这些老父母、太尊老爷们,纷纷的拿出破家县令、灭门令尹的手段,在各自的区域内征收钱粮时,只要银元和金币。不过,火耗却是照收不误的。
说话间,廖家的几个管事子弟从田间和院子里赶了出来,见四公在围屋前的禾坪上与收钱粮的一行人说话,便上了前来满脸是笑的赔话。
更有几个子侄吩咐廖冬至的兄弟们抓鸡宰鸭,到鱼塘里摸鱼,为老爷们准备酒饭。
见到廖家人如此的识情识趣,随同黄扒皮一道前来的几个打手模样的人不由得面带得意,咧着大嘴哈哈笑声不绝。
“慢着。”廖四公用手杖制止了几个子侄的巴结。
“先把账目算清楚再请诸位用饭不迟。”
他示意一名廖家的少年将一张张田契从一具木匣中取出。
“黄先生,这是我廖家的田契,山林水田旱地都在此处。我家数代人的心血都在此处。不过水田七百余亩,山林一千一百余亩,旱地四百余亩,却是我廖家上下千余口的衣食来源。历年来,我廖家皆是良民,皇粮国税不敢有丝毫的亏欠。可是这税银却越收越多,却是为何?”
听了这话,黄扒皮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从眼睛里冒出了一股杀机,但是转眼间立刻又是一脸的笑意。
“廖四公,这个也不能够怨我么!从万历皇爷开始,便是开征辽饷,如今从崇祯皇爷登基开始,又是开征了练饷、剿饷。摊到每个人、每亩田头上,差不多也是有五钱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