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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豹看了看守汉的脸,确定了一番他是否有作伪的成分,这才缓缓的开了口。
“将军,在下兄弟一直以来,受了南中军不少的恩惠,也是无以为报。今日在这里,芝豹斗胆问一句。”
“如今两广大乱,这事情,是不是你李将军的手笔?”
“潮州惠州汕头梅州一带,烽烟四起流民遍地,已经波及到了漳州、泉州、厦门、思明等地,家兄的意思是,将军能不能给这些人一条生路?让他们到大员、到南中垦荒?!”
绕了半天,却是为了这个?
沛霖的身体从紧张的状态变得松弛了下来,方才芝豹戳穿了事情的真相,指出来南中军才是两广大乱的幕后黑手时,他一直紧盯着守汉的神情,准备一俟守汉发怒,立刻招呼外面的亲兵进来将郑芝豹拿下!
但是,守汉却是面色如常,丝毫不以芝豹拆穿了西洋镜为意,这份矫情镇物的本事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的境界。(其实也就是脸皮随着年龄的增长,见识的增加,变得越来越厚了!)
“芝豹,兄弟,你接着说!”
郑芝豹的意思很简单,如今广东广西福建三省都不同程度受到了民乱的影响,大批的百姓变成了流民,正是大量向外迁徙人口的好时机。而郑家军和南中军掌握的大员、南中甚至更加遥远的满剌加、狮子山等处,则是安置这些【创建和谐家园】的最佳去处。郑家的意思是,两军合伙,把这些【创建和谐家园】安置好,之后共同分享【创建和谐家园】带来的成果。
“实不相瞒,家兄组织【创建和谐家园】大员,这些人的口粮油盐刀斧农具衣物房屋等等,已经搞得家兄头昏眼花,虽然有些积蓄,但是金山银山也架不住这般如同潮水一般的流出去。”
芝豹不由得发了一句牢骚。
【创建和谐家园】安置,需要的大量物资,从口粮到农具,再到必要的武器,这些东西大多需要从南中军手中购买,郑芝龙为了向大员北部地区【创建和谐家园】,平均每个月要花费至少十万银元以上!
“我的一镇兵马,军饷一个月才多少钱啊?!”
看着账本上那一串串开支数字,让当年海上的玉娇龙欲哭无泪。
于是,芝豹便提出了这个与南中军进行合作,共同组织【创建和谐家园】的方案。
“合作?那自然是好的,但是,怎么样的合作法呢?”
守汉笑吟吟的看着口沫横飞说的十分热闹的郑芝豹。
“哦,这个,自然是贵军与我军两家的优势互相帮衬了!”
按照郑芝龙兄弟的想法,和根据双方各自优势做出的这个方案,大抵如下:郑家利用自己船多、水手多的优势,将在福建、广东等地召集的愿意出海屯垦的流【创建和谐家园】输到大员、南中等处,由南中军提供相应的物资,比如说粮食油盐给这些人发放的农具武器甚至衣服被褥等,之后,待土地开垦出来之后,按照双方约定的一个时间,分享所开垦土地带来的收益。
好一个如意的算盘!
沛霖听了芝豹提出的这个方案,不由得火往上撞,这分明是要南中军当这个冤大头嘛!你们只要出船只,别的大头都是我们出,鬼才知道你们说的那些所谓的【创建和谐家园】物资是不是用来养兵了?!
这种官场中的鬼蜮伎俩,沛霖自小便见得多了,玩得也是精熟无比,在他看来,郑家兄弟的做法,无疑是孔夫子门前卖书。
而芝豹自己,也心里如同揣着一个小兔子一样,七上八下的。一旦因为这个方案与南中军翻了脸,从南中来的各类物资商品,如今可是郑家军的一大支柱和主要饷源,这个损失,承担不起。
守汉仰面朝天看着天花板,似乎要透过天花板的阻隔,看到那广袤的天空中的日月星辰,一旁的沛霖和芝豹见他这番举动也是不敢出声。
“既然是合作,那便是两利之举,可以!”
“他同意了?!”
当郑芝龙听到从兄弟口中传达到信息时,也是有些不太相信。
但是,条件和合作方式守汉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一、双方成立一个民间组织,在大明腹地活动时打得旗号类似于商号之类的。但是在各自辖区之内,便是准官方机构。
二、因为两家要安置这些【创建和谐家园】的所在俱都是有不少生番土著,这些人的剿抚之事也是至关重要,所以,这个机构的名字便是抚垦局。
(由台湾首任巡抚刘铭传最早提出、历任台湾巡抚都十分重视的抚垦局这个机构,又一次被守汉【创建和谐家园】的进行了剽窃。如果刘铭传地下有知,说不得脸上的每一颗麻子都气得发红了。)
三、物资和口粮南中军自然可以提供,但是,要计算到抚垦局的成本之中,待垦荒见到成果之后,在所获得的利益中进行抵扣。如果是在大员所获得物资中抵扣的话,首选便是樟脑、鹿皮等。
四、郑家军须得保证,以每两个月为一个考核期,将不少于五万人的流【创建和谐家园】抵南中各个港口。
听完了兄弟捡要紧的内容所做的汇报,芝龙沉吟了一会,“就这些了?”
“要害的就是这些,剩下的,便是由大哥和他分别出任抚垦局的两位总办,双方委派帮办人员作为具体负责此事人手,负责在闽粤等处招募人员。”
“然后,按照以丁壮一人为基本单位的标准,每二十五人为一结,每十结为一围,步步为营,逐渐蚕食,每一围中选拔垦丁三十人,作为自卫主力活兵。其余的二百余人也都要接受简单的训练,以期能够自保。”
除了第三条的最后一句“所提供的物资要列入成本,日后抵扣”以外,别的都不在郑芝龙的话下,甚至几乎都站在他的角度为他考虑这些问题。就连这基本的组织形式,如果运用得当,只需数年,芝龙便可以得到数万垦丁作为兵马的预备队。
“两个月五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这厮当真是掐准了我的脉搏!”想起那张总是面带笑容的脸,芝龙便有一种想拔刀砍人的冲动。
郑家控制的船队中,大多数是福船,如果照这个数目来计算的话,便是要拨出数百艘福船专门来进行人口运输了。
“也好!南下运人!北上时也不能放空回来,运输各种物资军粮货色!”芝龙咬了咬牙。
“还有两件事情,是回程的船上侄儿和我说的。”说完了正事,芝豹见兄长兴致依然不错,便趁着这个机会替侄儿说出了他的想法。
“大木此番出行,长进了不少,所以,男儿还是应该让他行万里路读万卷书。他说,我们郑家军,也要向南中军那样,办两件事情。一是学校,各式各样的学校,从黄口小儿学习识字的学堂,到培养水师的学堂,都要办。培养我们自己的人才!二是造大船。如果这点做不到的话,那等到南中军的水师水手熟练了,将大船玩的精熟了,那我们的船队便无法出海了!这海便不是一家一半了,而且全都姓了李!”
“就这些了?”听着弟弟夸奖着儿子的长进,芝龙这个做父亲的心底自然是美不胜收,虽然儿子的见解和想法可能还有些青涩,但是,却也是颇有道理。只是,眼下却没有法子去落实。学堂、造大船,都是需要有稳定的地盘才可以,南中军可以,他却不行,他的根基在福建,而不是在这广东南澳!
几天之后,芝豹又跑了一趟顺化,此番的目的是将抚垦局的有关文本拿来请守汉过目,要是没有什么疑问便要乘着冬天农闲时节开始【创建和谐家园】。
随船而去的少了一个福松丸,施郎却是依然如故的跟着。
“芝豹叔,我打算到这里的水师学堂去读书,看看他们的水师是如何航海、作战的!”
年轻的施郎也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在回程的船上,施郎见芝豹因为事情办得顺利,而得意洋洋的唱着小曲,便想着请他在父亲和大帅面前帮忙说情。
“回去之后我找个时候请你老子出来喝场酒,顺便和他说说!”芝豹满口答应。
“李守汉同意了咱们的文本,已经下令他在广东的陈天华开始召集各地愿意出海的流民到港岛,要咱们派人去到港岛与陈天华联络,约定船期。顺便在回程的时候把那些【创建和谐家园】所需物资带回。”
“另外,我启程回来的时候,他向我提出来,要是有一天他北上勤王的话,希望大哥能够借路给他。”
“勤王?!”芝龙的眉毛跳动了一下,“勤的那门子王?他是不是吃酒吃得多了?还是被那群天竺胡姬和佛郎机女人搞得身子虚了说胡话?”
他从书案后面站起来,在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的书架上取出一函书,与其他书籍不同,这套书却是经常被他翻阅的。
“你派人去港岛的时候,把这个交给陈天华,请他转送给他家主公。还有一句话,路,咱们是一定会借的,但是,学谁也不能学他!”
芝龙的手指很不客气的在那套《忠义水浒传》上敲打着。
从北方吹来的寒风,经过五岭时被山脉阻隔,到了顺化时已经是强弩之末,顶多是给人们增加一丝寒意,将树上的绿叶吹落一些就是了。
但是,与守汉书房内的热烈气氛相比较,这寒风便算不得什么了!
汉元商号驻南京、松江一带的商务代表叶琪,风尘仆仆的从松江乘船南下回到了顺化。
守汉端详着他这个爱将,几年不见,叶琪似乎又胖了一些,看来秦淮河畔的日子,有些消磨人的意志。不知道这昔日杀伐决断的人物,是不是被销金的秦淮风月侵蚀了铁骨?
叶琪是回来述职并且将崇祯七年的利润押送回来。
对于从江南赚取的数百万两白银,守汉倒不是那么重视,要是论起吸金来,如今以满剌加税关为首的几处买卖都丝毫不亚于江南。为了这几处生意、税关,调查室和统计室同执法处巡警总局通力合作,几乎每隔半年就要杀一批人,关一批人。又将个人的养老金、养廉银、身股等制度在各处分别推广,总算是将这个势头遏制了下来。
令守汉颇为兴奋的,是跟随叶琪的船队前来南中的数百户松江织造工人。这些人是被叶琪采取各种各样的手段,(比如说引诱男人赌钱,女人参与抬会(一种早期的金融组织的雏形,有点类似互助组,但是后来就容易演变成庞氏骗局。)或者干脆就是恶意收购织布厂,将老板逼的走投无路将场子和工人都转让给叶琪。咳咳咳,说点别的吧!)耗尽了千方百计才弄来的。
有了这些人,守汉的纺织工业不但可以提高工人的技术水平,将目前的果下马纺织机的性能进一步提高,而且可以根据工人技术的提升,反过来促进机器的升级改造、生产品种的增加。
最令守汉感到高兴的是那摆在书房空地上的数个硕大的樟木箱子。这是数年来叶琪的工作成绩。
“属下这些年别的没有做,就做了这一件事!”
书房的地面上,叶琪将一张巨大的地图展开。如今根据坐标系理论和一系列测绘工具的使用,南中军的地图已经很接近现代地图了,按照比例尺测绘完成的地图,清晰的标注着长江两岸的州城府县,村庄市镇,码头港口。最重要的是,用不同的颜色在图上标注着夏季汛期的水位、江面宽窄,秋冬季枯水期江面的水位变化。那里有沙洲,那里有暗礁,那里可以通行广州号这样的大船,那里只能通行小船。
“从松江府到留都南京这一段江面,属下组织人员测绘的最为精准,精确到了沿江各个村子所属的江面情形;不是属下夸口,便是提督操江衙门和大明兵部的车驾司也未必有如此精细的水文图册。留都向西,一直到安庆这一段,属下便只能以县或者乡,安庆向西至岳阳,属下便只能做到县内江面的大致情形了。不过,这一段哪里可以通行广州级货船,属下倒是都测量清楚了!”
叶琪还为自己的工作没能做到家而有些惭愧,而守汉却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很辛苦你了!至少你测量出了我们的船只可以沿江直上安庆江面。”
“主公,只有我一个人回来?其他的兄弟们呢?不是说有大事情要商议吗?”叶琪稍稍的定了定神,开始询问自己的同僚们何时归来。
“沛霆这几日便赶回来,北京的林文丙,我写了信给他,派他别的差使,他便不回来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八章 拜访洪承畴(今天的更新送上,继续求月票)
林文丙在两名随行护卫的帮助下,在街头一群闲汉和众多轿夫满是好奇和艳羡之色的眼光中跳下了那辆四轮精钢马车,展了展身上的衣袍,正了正头上那顶海龙皮帽子,施施然迈步走到了洪府门前。
洪承畴的这座宅字在今天北京市地安门东大街南锣鼓巷59号,北面是黑芝麻胡同。大门在方砖厂东口路北,气势雄伟,门口有两只铁狮子。五级台阶上高悬着写有洪承畴官衔的灯笼。
“三边总督、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总督河南、山西、陕西、湖广、四川五省军务”!
打量了一眼这煊赫的官衔,再看看门口排列成一条长龙等候拜见的文武官员,虽然眼下洪督师还不在京城之中,这许多的来访者便已经说明了洪大人的权势了。
刚刚走上第三级台阶,门口懒凳上的几个家人便迎了上来。
“这位先生,敢问你所来何事?可有名帖?我家督师大人不在京城,如果您有事的话,便请留下名帖,待督师大人回京之后,便当登门拜访。”
看来洪府里的规矩不错,没有将家人变成一群豪奴恶仆,至少面子上的礼节还是有的。
“请代为通禀一声。”
林文丙用带着福建口音的官话不卑不亢的朝着为首的家人,“福建泉州同乡林文丙受同乡洪公讳启胤之托,有家书送上。还望诸位行个方便。”
林文丙这里说着,旁边自有亲随送上一个门包,里面是十块银元。
原来是同乡,又是替洪启胤送信来的。为首的家人捏了捏那硬邦邦的门包,脸上立刻满是笑容,请林文丙到门房内落座,安排小厮为他泡上一杯铁观音,自己到宅子里通报去了。
那洪启胤是什么人,这府里但凡有个耳朵长着心的都知道。洪承畴幼年丧父,家中贫寒,只得挑着豆腐挑子四下里去叫卖。在叫卖之余,经常到同族长房的洪启胤在水沟馆所办村学学馆外听课,一来二去,洪启胤发现这个买豆腐干的侄子是个读书的人,便免费收洪承畴为徒,令他重新拿起书本。在洪启胤门下读了五年书,洪承畴才有机会到泉州城里继续读书。之后才有了乡试、会试,连捷登科的仕途。
每每在家中议论起往事,洪承畴都对洪启胤的这番知遇之恩形诸于颜色,声言如果不是当年启胤公慧眼提拔,免去了读书的费用,只怕洪某眼下也就是一个南安乡下的豆腐店店主而已。
这样的重量级人物托人捎信来,如果有人敢刁难勒索耽误事情,那就真的是觉得自己活得时间久了!
如果洪大人本人此刻在京的话,只怕是大开中门,亲自延请信使入内的事情都会有的,如今只是让来者在门房稍坐,已经是有所怠慢了!
果然,林文丙的第二泡茶刚刚可以入口,院子里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传来,“替启胤公送信的先生在哪里?!”
一阵香风随着门帘的掀起,扑面而来。
这阵香风的主人笑容可掬的朝着林文丙拱手行礼。
“这位先生便是替启胤公送信来的?不知台甫如何称呼?”
林文丙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人,面含春色,打扮的头光面滑,身上一袭寻了巧手匠人缝制的锦袍,脸上还有些脂粉的痕迹,身上散发出一阵阵香气。只是下巴和腮边微微的有些胡须,应该不会超过二十五岁年纪。
见此人这样的做派,林文丙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
这厮想来应该是洪亨九豢养的相公、兔子之类的角色。
明中期以后,士大夫们的性观念空前的开放糜烂,什么兔子相公之类的玩法在士大夫阶层被认为是件风雅的事情,而洪承畴的家乡福建也同样流行此道,而洪督师久在西北剿贼,一时间有火没地方发,少不得身边要备上这样的人物,以备不时之需。
而眼前这位,想来应该是因为年老色衰,无法再入洪承畴的法眼,但是又不忍心遗弃,所以便将其安置在京城的宅子之中,对外宣传时管家、提塘官之类的角色,实际上是一个不曾下堂的男性姨太太。
(明朝的同性恋之盛行,大家如果有兴趣,可以去翻翻冯梦龙先生编著的三言二拍系列,那里面有关于这些的描述。诶!不说了,鸡皮疙瘩一地了!)
对于这样的人物,林文丙这年来在北京城中也是见了不少了,少不得与其虚与委蛇一番,引入客厅落座。
“原来文丙兄不但是福建同乡,而且是我泉州府中的少年俊杰!”
洪启胤的书信没有封口,在他的书信之中先是对洪承畴的一番作为大加赞赏一番,说他昔日对洪承畴的“家驹千里,国石万钧”评语果然不错。先是对洪承畴就任三边总督之后的剿贼方略赞赏几句之后,笔锋一转,将林文丙推荐给洪承畴。说此子虽为商贾之人,然急公好义,素日里造福桑梓,修桥补路敬老怜贫等等。
小玉,(那个洪承畴的旧日男宠,小受。)捻着兰花指看完了书信,不由得抿嘴一笑。“原来林先生,不,林大东家便是百日内连接了一百尊金罗汉的那位!”
林文丙听得小玉提起了这件事,也不由得脸带笑容,那是他初到北京之时同山西商人、通州漕运商人之间的一场商战。
隆盛行在北京朝阳门外码头择地建造房屋开设买卖之时,便引起了众多同行的不满,特别是山西八家在北京的生意,更是有不少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