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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是上帝的天恩,凡人不能逆天行事。”
阿方索神父又一次把守汉不愿听的那尊神祗抬了出来。
“大将军,您之前用奇特的手法治疗、防治天花,虽然见效于一时,但是又能够怎么样呢?上帝降下了更加巨大的天花灾难,让您无法治愈,防不胜防。所以,作为您的朋友,祈求您皈依到上帝的圣光之下,祈求上帝的保佑和宽恕。”
“阿神父,此言差矣!南中民间谚语有云,生了孩子只一半,出了天花才算全。据老夫行医时所作的统计,因为感染天花,新生儿的死亡率大约是在四成上下,这要是你那西洋上帝的恩典,这上帝也是一尊邪神!凶神!以人命为自己的香火血食不成?!”
这话立刻令阿方索神父有些恼羞成怒,但是一时有找不到反击的论据,只得带有些撒泼无赖的味道,祭出了一个大杀器。
“种了你说的那个什么牛痘以后,会使人头上长出牛角,发出牛叫的声音。变成魔鬼的使者和信徒!”
这话虽然有点流氓耍无赖的意思,但也吓住了议事厅内饶有兴趣观看着这二位关于推广牛痘种植问题争论的一众文武大员们。
“不用争吵了,”
坐在帅位后面的守汉开口制止了王廷奇的话语,虽然嘴上不说话了,然而老头子却依然被阿方索神父这种耍流氓耍无赖的作风气得胡子乱翘。
“王先生,您执掌南中军医疗卫生事业多年,手下活人无数。我信的过您。这样,今日便在此处为我家中一众未曾出过天花、未用水苗法接种过天花痘苗的子女种您说的那个牛痘。看看是不是会变成牛妖。”
这样的支持力度,令王廷奇老头子大感惊讶,之前做的实验都是在监牢之中提出来的死囚身上进行的,死了便死了。这可是主公的一家老小啊!能够把自己的一家老小性命放在自己的手上,这是多大的信任?!
“主公,今日天色已晚,以我老头子所见,不如选择一个良辰吉日,出布告令全城百姓一起到府前广场来观看主公一家种痘之举。也好一举荡平谣言!”
王廷奇的话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
“属下愿意追随主公骥尾,将家中妻妾子女种未曾出过天花之人一并前来种痘!”
“属下亦是未曾出过天花之人,愿意一道种痘!”
“属下愿意!”
“咱也想尝尝,当一回牛妖的滋味!”
当下有人取出了黄历,翻看了一下,“主公!崇祯十年六月初七,宜祭祀、大典、求医药,属下以为此日最宜当众种植牛痘,以正视听!”
“也好!便在王府门前搭建起高台,以供城中军民百姓观看本将军家人种植牛痘之过程。”
李沛霖眉毛向上挑动了一下,王府?李守汉终于肯说出这个词了!在他的意识当中,自己的府邸已经是王府了!
对于一心要成为从龙之臣的李沛霖而言,这是一个比种植牛痘还要重大得多的好消息。
“王先生,届时请您多备些痘浆,城中军民官吏百姓,有愿意种植者,可以当场种植。府中拿出一些钱粮出来,发给他们,买些鱼肉给这些人补充一下营养!”
一旁的李沛霆打了一个哈哈,朝着王廷奇行了一个礼,“老先生,麻烦您,多预备二十个人上下的份数,在下打算把几个小妾、三子两女,还有府里的几个歌姬都种上牛痘。免得到时候排队的人多。”
说完这话,扭头笑嘻嘻的问守汉,“主公,那营养津贴到哪里去领?我这几天家里的菜钱便指着这些津贴了?”
“我去你个远远的额!你不但没有津贴,你还得拿点捐点钱出来!”守汉也同李沛霆开起了玩笑。
那边李沛霖也率先垂范,将自己的四个女人和四子二女都报上了名。
转眼间,在王廷奇面前报名要在当日参加种痘之人便多达数百人,大多数是将军府各级官员将领的家眷。
“将我将军府中亲兵、近卫营、顺化驻防部队一律列入,以后军人、学生、各级官吏、管事、各处的工人、官奴等辈,全部是强制进行接种人员。”
转眼间,种植牛痘这种前所未有带有很大未知性危险的活动,在守汉等人的带动下,竟然成为了一件隐然带有身份地位象征的事情!你如果不能第一天便种上牛痘,或者不能第一批种上牛痘,又或者不能够被强制种植上牛痘,只能说明你很背!只是一个种田人!
于是,在南中商报的有意舆论推动下,各地都在热切的期盼着六月初七主公一家和各级官吏管事将领们家眷种痘之后的效果如何,要是当真没事,以后自己也不用担心那该死的天花夺去家中儿女的性命了。
有那精细的种田人已经开始盘算,若是家里的几个儿子都能到成年,是不是又可以分一次家,多开些地来种?
而令守汉和他的高层们大为兴奋的是,又有一桩喜事临门。
德川幕府老中,分管与南中军贸易活动的伊豆守松平信纲,领着二十条船,到了顺化。
“外臣源朝臣松平伊豆守信纲,拜见天朝大将军!大将军威武无敌,军威广布四方!”
伊豆守大人这几年发福了不少,在这个时代的日本人中他的体重完全可以去做相扑手了。但是,谁又敢对将军面前的大红人、手中掌握着与南中贸易大权的松平大人出此不敬之言?还想不想让本国的物产出口?劳动力和女孩进行输出了?那岂不是令手下的武士们心怀不满吗?!
“伊豆守大人请起!”守汉很是和蔼的受了他的叩头行礼之后,示意他起身说话。
“不知伊豆守大人此番前来,有何贵干?”
“敝国将军听闻南中疫病流行,感念两国向来通商贸易友好,特意命外臣押运十船蓝草前来,以供大将军医治病患,控制疫情。”
原来是送药来的!十船蓝草,那至少能够加工出三船板蓝根,就算是倭人的船小,也够眼下流行疫病地区控制疫情所用了。
除了这十船蓝草之外,松平老中还带来二船金银和八船人口,五船是青壮汉子,三船都是妙龄女子。不少还是藩下武士的女儿。
“这厮!定然是得知我们这里闹了疫病流行,过来趁火打劫的!不过无所谓,你这些蓝草到了顺化,便是货到地头死,大爷们不要,你只管拉回去就是了!”久经商海沉浮的李沛霆心中不无恶意的打着主意。
但是,出乎李沛霆的意料,松平老中很是痛心疾首向在场众人陈述了一番话。
“敝上得知大将军辖区疫病流行,急需此物医治,便命外臣在小邦四下里收购征集,却不想听说有那贪心不足之人,不但不肯施以援手,反而趁贵处有难之时,大肆坐地起价,发那不义之财!我家德川将军对此种行为大为不满,命外臣火速押运十船蓝草前来供大将军使用,以应时急!”
于不动声色之间,松平信纲在南中军高层面前狠狠的踩了以岛津家为首的九州诸藩一脚,显示了一下自己的高姿态和对南中军的友谊。
“那,李某便谨代南中军千万军民多谢贵主上了。”
随着守汉的话语,李沛霖上前向松平信纲深施一礼。
“不知伊豆守大人此番打算如何交易?此批蓝草作价几何?”
“信纲在敝国国内听闻有人已经丧心病狂的将新鲜蓝草价格涨到了每担换一套盔甲兵器,如此丧尽天良的做法,我家德川将军和外臣都是深恶痛绝。外臣带来这十船蓝草,便由大将军随意赏赐便是,以大将军之仁厚,定然不会令外臣吃亏。”
“这头老狐狸!”
李守汉、李沛霆李沛霖等人心中齐齐的咒骂了一句松平信纲。
口中说得无比仗义,但是却把李守汉架到了台上,守汉想杀价都不好意思杀价了!还得捏着鼻子跟他说好!
“松平老中说得不错!德川将军如此仁义,仗义援手。我南中军却也不能不亦步亦趋。属下查过之前与扶桑进行蓝草贸易的价格,一担加工干燥好的蓝草,可以交换一套铠甲兵器。但是日前我军中疫病流行以来蓝草消耗巨大,价格飞涨。一担未经加工的蓝草,已经被扶桑西南诸藩要价到了一套甲胄兵器了。松平老中运来的蓝草同样是未经加工,但是,德川将军家不比西南诸藩。属下愚见,依旧照着之前的价钱计算,然每五担可加恩外赏铠甲兵器两副,不知主公以为如何?”
沛霆的这个法子恰当好处的照顾到了德川家的面子,在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手段下,同样把德川家抬到了道德制高点上,令松平信纲无法说我就是为了利益而来,那些狗屁的仁义道德都是厕所里用过的纸。
而每五担可以多获得两套铠甲兵器,这样的价格也在德川家的底线之内。
于是皆大欢喜。
“外臣此番前来,除了送来十船蓝草之外,另有两船金银,八船人口。敝主上的意思是想同天朝大将军商议一下,全数购买南中所出之刀枪火药铁炮国崩大筒等物。望乞大将军俯允!”
守汉同李沛霖等人交换了一下目光,眼神中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扶桑的各大势力集团之间新一轮的军备竞赛,开始了!
不久前,岛津家、桦山家、锅岛家等西南诸藩纷纷到南中来,销售了蓝草,交易了金银硫磺丁壮人口女子妇人之后,便是拿着换来的银元大肆在隆盛行等处订购刀枪铠甲,对于铁炮和火药,更是有多少便一口吞下多少。似乎对于南中制造的火绳枪的需求永远没有尽头。
看来,德川家这次令主管贸易的老中松平信纲亲自出马到南中来,绝对不是雪中送炭,送药品到疫区这么简单。
一定是闻到了火药味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八十三章 军火大采购
从松平信纲口中,南中军的高层们嗅到了扶桑三岛上空弥漫的火药味道。
以岛津家为首的外样大名们正在私底下紧密的扩充军备,采购武器,储存粮食布匹食盐罐头肉食等物资,随时准备再来一次大坂冬之阵和夏之阵。
哦,不太对,冬之阵和夏之阵都是幕府以合法的名义讨伐逆贼,而岛津家等西南各藩属可是没有【创建和谐家园】赐给的名义的,顶多是和应仁之乱相同的下克上行为。
松平老中从袖中取出了一份长长的采购清单,双手呈上。有人接过来,打算递给守汉,守汉摆摆手,示意他交给李沛霖,让李长史念给大家听。
“计开九转钢制胸甲五千套,长矛三千柄,铁炮一千支附带子药二十发,火药二千桶,长刀一千柄,猪肉罐头五千箱,牛肉罐头一千箱,食盐、精糖各一千石,细棉布一万匹。”
听了一阵,众人不由得面色凝重,这只是长长的采购清单的一部分而已。
“宗兄,你请先停一停。”
守汉摆手示意李沛霖停下,众人齐齐的将目光投射到了矮小的三十郎松平信纲老中身上。
“还打算采购些什么?”
守汉的语调里听不出一丝感情,更无法分辨喜怒哀乐。
“外臣打算在大将军这里一次性购买粳米二十万石,大筒五十门,国崩二十门。配备各自的弹药各二十发。”
“采购如此之多的武器盔甲枪炮粮米等物,莫不是要对谁家动手?”
守汉的语气冷得像冰。
吓得松平信纲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大声为自己分辨。
“禀上大将军知晓,实在是下邦打算用于勘平内乱,震慑宵小之用!鄙主上打算将幕府直辖之三万铁骑尽数用南中所制之坚甲利兵装配齐全。以弹压国内各藩!”
“弹压各藩?这个理由倒也说得通。可是,你弹压各藩要那许多的大筒和国崩做什么用?!”
配合着守汉的话,旁边有人仓朗朗将腰间佩刀拔了出来,刀身与鞘口镶嵌的磨刀石相互摩擦,发出一声犹如龙吟一般的声音。
“还要一次便购买二十万石粳米。这些粮米,发下去够三万人吃一年,若是蒸饭,更是够五万人吃一年!你这分明是要打仗!准备的军粮!”
松平信纲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急切了一些,忘了之前和南中军进行一番沟通,贸贸然便将采购清单拿了出来,让大将军误认为幕府采购这些物资是意欲对南中军和大明不利。须知,关白丰臣秀吉讨伐朝鲜,意欲将中国四百座州变成日本的故事,可是刚刚过去几十年而已。
“实在是因为萨摩藩岛津家为首的九州西南诸藩因为最早与南中开展贸易,实力膨胀过快,这几年每每有野心膨胀之势,我家将军不得不早作提防!今日外臣到南中来大肆采购一番,也是做未雨绸缪之事!”
自古家丑不可外扬,但是一旦说出来了,第一肯定是实情,第二说出来的人势必会觉得全身轻松自在。眼下的松平信纲就是如此。
守汉心中偷笑,这厮也是一个甫志高的同类,稍微一咋呼就什么都说了。他难道不知道,西南各藩手中增加的那些刀枪盔甲武器铁炮都是从我这里买走的?
“松平老中请起。莫要见怪,实在是因为当年万历年间贵国逆贼平秀吉那厮骚扰朝鲜,令我大明至今记忆犹新。贵老中又一次购买如此多的刀枪给养,难免令人生疑。”
“就是!你早说嘛!早说要对付岛津家的那群【创建和谐家园】,我们不就没有这场误会了?!”李沛霆故作粗鲁的大声大气的表达着自己的态度。
“你们这群假惺惺的【创建和谐家园】!”心里恨得不行的松平信纲,恨不能拔出腰间的太刀来讲眼前这个家伙一刀斩为两段,谁不知道岛津家锅岛家都是和你南中军最早开展贸易活动的?不说关系好得穿一条裤子,最起码,你南中军中有不少人是娶了九州女人吧?!
当晚,南中军的几位高层,比如执掌隆盛行的李沛霆、执掌河静制造的冯默峰,负责顺化城驻军的莫钰联名共同宴请松平老中,给伊豆守大人压惊。
多达三十道的热菜,十多道凉菜,七八样点心,每上五道菜必定上的一道汤类,令自恃在扶桑也是一人之下百万人之上的松平老中,顿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从九州乡下到江户的土包子。
松平信纲还好些,毕竟也是在德川将军身边吃过见过的人物,但是,随同他一道道南中来的随员可就很不给他争气。
一个武士看着一只肥美的母鸡在熬制成金黄色的汤汁之中半浸着,竟然忍不住让人听到了口水滴答到了木屐上的声音。若不是今日是南中军高层设宴宴请,只怕松平老中能够当场下令让那武士切腹。
一群天魔女身着短裙,腿上则是延伸到大腿根部的吊袜带和【创建和谐家园】,伴随着阵阵令人心神荡漾的鼓声乐声在灯火摇曳之下摄人心魄的扭动着身躯。
便是在这酒色美食具备的情景之中,松平老中同南中军的几位大人开始了亲切热烈敞开心扉的交谈。
“伊豆守大人,请试试这台湾来的鹿肉。”
“松平兄,不妨尝尝这山猪肉。”
“信纲大人,请品尝一下这牛肉滋味如何?”
“列位!请满饮此杯!为我家将军寿!”
在李沛霆等人不断发起的酒肉攻势下,松平信纲觉得自己过得空前充实,尽管说被烧酒那高浓度的酒精将整个人变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松平兄,你们为什么要买那许多的大佛郎机?”
看看松平信纲的酒喝的差不多了,眼睛开始发红,一对瞳孔死死的盯着舞池中一个甩动着及腰长发的天竺胡姬,那胡姬一双长腿,一副水一般柔软的腰肢,一双大大的眼睛四处抛撒着诱人的眼波。李沛霆心中不由得也是一荡,“这矮子!倒是会挑女人!这胡姬弄到床上,一定是匹胭脂马,一大尤物啊!”
心中虽然想着女人,但是却不敢误了正事。
从已经被酒精弄得有些口齿不清的松平信纲口中,众人套出了德川家打算大量购买国崩(也就是大佛郎机)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