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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非常非常满意,在京城生的事情,能瞒得过皇帝陛下的几乎没有。
市面上盛传,许观是曲星下凡,六元魁,江南的采风流,都加在他一人的身上,只要这位大才子入朝,必定能辅佐君父,仗义执言,有了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老朱又不是傻瓜,怎么听不出来、
这帮孙子是想推许观出来,跟朕打擂台!
老朱根本不在乎什么六元不六元的,最后一元在朕的手里,说不给就不给,谁还敢逼迫朕不成?
老朱是拿定了主意的。
若非许观的字迹太漂亮,老朱连看都不愿意看。
可看完章之后,他又不能不看这个人!
老朱原本觉得,只要许观不明着反对迁都,就赏个探花给他。
可谁知道,许观不但支持迁都,还提出了重要建议,这让老朱心花怒放!
看起来市面上的传言,未必属实,或者说,有人居心叵测,故意散播流言蜚语。
净玩些不入流的手段,真是让人不齿!
老朱兴奋之下,居然从丹墀走下来,到了许观的面前,直接道“你可听人说过迁都的事情?你又是如何想的?”
许观忙道“臣的确听很多人提起,臣以为迁都是大事,陛下深思熟虑许久,才提了出来,自然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身为臣子,理当拾遗补缺,替陛下完成迁都大业,这才是人臣的本分!”
“好!”
朱元璋又笑道“可有人却说,要劝阻朕,不要让朕胡来,更不可随意迁都,你又是如何看?”
许观额头冒汗,他在心里推演了好几十遍,但真的面对老朱,他又觉得什么盘算都没用了。
“陛下,若是有充足的道理,能说服陛下,自然可以上书言事,朝廷有科道言官,有通政司,臣觉得,若是不能正办,就不是正论!”
不能正办,不是正论!
老朱心花怒放,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既然不是正论,那朕就不用在乎了!”朱元璋心满意足道“许观之才学,朕颇为欣慰,你就是本科的状元,对了,你还有什么要求没有,朕听闻你的家中有些不方便”
许观万万没料到,朱元璋居然主动提了出来,他眼中含泪。
“启奏陛下,臣父早年入赘许家,臣自幼得蒙许家恩养,感怀在心。臣,臣恳请陛下,能赐许家牌坊一座,表彰教化乡里之功!”
朱元璋眉头微皱,“没了?”
“没了!这就是臣的愿望!”说完,许观以头杵地。
朱元璋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突然大笑起来,“好,朕不但要给许家一个牌坊,也要给你一个碑!就放在国子监,让天下英才瞧瞧,三元天下有,六世间无,我大明人才辈出,朕心甚慰啊!”
“那个许观不对,应该叫黄观才对!”徐增寿啧啧道“他这手高明啊,替许家求了牌坊,名义上是感念教养恩德,实际上却告诉世人,他不是许家的人,偏偏又让许家说不出什么来,如果许家识相,就应该立刻准许黄观恢复原姓,如果还拦着此事,只会被世人唾骂。”徐增寿歪着头,好奇道“这么缺德的办法,不会是你告诉他的吧?”
柳淳敲着桌子,很不高兴道“注意你的用词,还有,人家堂堂六魁元,一肚子的坏水怎么会比我少?这样的办法,还用我教啊?你也太小瞧曲星下凡了。”
徐增寿丝毫不在乎柳淳的提醒,反正苏州的产业都揣到了我的怀里,你柳淳也没什么用了。而且呢,看你小子跟我妹妹的意思,没准你还要求我呢!
认你当大哥?
不存在的!
你小子早晚要管我叫四哥!
徐增寿越来越膨胀了,他连柳淳都瞧不起,又怎么会在乎黄大状元。
“什么六啊?什么曲星?”徐增寿笑嘻嘻道“你知道不,今年新科进士齐聚唱和交谈,愣是没请黄观!”
“怎么会?”柳淳不解,“他可是状元,不请他请谁啊?”
“哈哈哈!”徐增寿嘿嘿大笑,“有人说了,他们不知道请贴上是写黄观,还是许观,一人不能两个请帖,所以吗,就只有免了!”
“荒唐!”
柳淳气得一拍桌子,豁然站起,黄观的事情的确有些复杂,他爹早年入赘,那是迫不得已,这个恩要铭记。但是许家也确实有无礼歧视的问题。如今黄观要了牌坊,等于给了许家无上尊荣,养育之恩,也报答了不少,大家好聚好散,也是一段佳话。
怎么有人还追着不放?
“既然这样,他们不清,我请!”柳淳信誓旦旦道“我请黄大状元,帮着操持我爹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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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小人物的大婚礼
“我黄大状元,你跟我搅在一起,可没什么好处啊!我估计要不了几天,你头上的六元光环,就会消耗殆尽的!”
“头上?光环?”黄观跟柳淳相处的时间不长,不太理解他的用词。
“很简单啊,就像是庙里的佛像,脑袋上一圈一圈的,能让你更加庄严肃穆,神圣威严。开天辟地的第一位六元,曲星下界,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不一样的。”
黄观苦笑着摇头,“有什么不一样的,柳大人,你就不要揶揄我了,我还有什么光环可言,早就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了!”
黄观真没有撒谎,他求了牌坊,消息传过去,许家实在是没有法子,只能写了一份书,送给黄观,答应他恢复原姓。
只是私下里,许家气急败坏。
全都疯了!
六元啊!
多大的荣耀!
他们都准备写进族谱,流传后世,作为家族永远的荣耀。可还没来得及高兴,煮熟的鸭子就飞了。
黄观请赐牌坊,这一招暗藏杀机。
假如黄观还是许家人,朝廷赐牌坊,乃是赐给六元相公的。
可黄观偏偏给许家请了牌坊,是赞颂他们教养之德,这里面暗含的意思,就是他不是许家的人。
道理也很简单,你花多少精力,养自己的孩子,那都是应该的。但若是尽心尽力,教养别人的孩子,那就是值得赞美颂扬的。
虽然黄观在许家受了无数白眼,遭了各种歧视。但他依旧决定把眼泪含在肚子里,笑着给许家一个体面,也给自己一个解脱。
许家是地方豪强,虽然生气愤怒,但也没有办法,只能放了黄观。私下里,却有许家的人散播出风声,黄观在家的时候,不孝敬老人,品行低劣,攀附权贵,两面三刀,他能考上秀才,就是靠着迎合考官,至于后面的三元,是怎么得的,就不好了
毕竟把黄观养大,许家的坏话还是很有杀伤力的。再加之一些人的渲染,黄观有才无德的印象渐渐形成了。
人们又把他御前的奏对拿出来,黄观为了考上状元,昧着良心,迎合陛下,支持迁都。是奸佞无疑。
还有人讲,迁都耗费国帑民财,无数百姓征用。妻离子散,骨肉分离。为了修一座新的都城,要死多少人?
新都的地下,都是累累白骨,黄观就是杀人的刽子手,士林的败类,科举史上的小丑
不得不,吐沫星子真的能淹死人。
这才没几天,黄观就已经臭大街了。同科的人根本没有找他玩的,甚至还有人翻出了他出使倭国的旧事,煞有介事,举发黄观通倭。
“柳大人,句实话,我现在跟过街老鼠差不多,我怕坏了令尊的婚事啊!”
柳淳突然哈哈大笑:“状元公,我这个人没有别的优点,就是脸皮够厚,心脏够大咱们这么吧,孔夫子活着的时候,四处求官,一生落魄,好不容易掌权,就原形毕露,把少正卯给杀了,这么个人,谁能想到,几百年后,立地成圣了呢!所以啊,不要怕被骂,骂你的越多,某种程度上,就是夸你的越多,这二者是一样的。”
黄观哼了一声,“柳大人,你诽谤圣贤,简直大逆不道不过算了,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圣人门徒了,也就不什么了。不过若是让我几百年后,才能改变名声,那,那我可受不了!”
黄观叹了口气,“柳大人,你知道不?我小时候在族读书,被赶到了角落里面,那块是漏的,每逢下雨,我的衣服就会被淋湿,我想躲雨,其他人都不让我过去,还骂我,龙虎岂能与猪狗并列”黄观的拳头握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从那时候我就发誓,要读书,要出人头地,要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惊掉下巴,我等不了那么久!”
柳淳哈哈大笑,“所以你就决定背叛官,站在我这一边?”
“我相信柳大人!”黄观认真道。
柳淳愣了一下,笑道:“得了吧,我都不信我自己呢!就我这个小细腿,可给不了你庇护。而且要我,你也别太在意过去,许家是给了你不少的羞辱,但是这世上能读书的人,一百个里不过两三个人罢了,你已经是很幸运的了。根据我的经验,不要把自己的荣辱系到任何一个人身上,只有能掌握在手里的,才是真的!”
黄观万万没有料到,他一个状元公,【创建和谐家园】投靠,柳淳居然拒之门外,但若拒之门外,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讲为官的心得?
能倒是现在的程度还不够,没法跟他合作?
哎呦!
柳淳啊,你也别太狂妄了,我可是六元啊,直接入选翰林院,也是从六品的翰林修撰,是有资格跟随在陛下身边,记录言行,甚至起草一些简单的诏书的。
换句话,本状元公是天子近臣,别看官那边骂他的不少,但黄观相信,只要过了风头,他确确实实站稳了脚跟,会有人向他靠拢过来的。
毕竟早年的经历,让黄观对人性很悲观的,他觉得趋炎附势,攀附权贵,乃是人的本能,改变不了的。
好吧,他也在趋炎附势。
柳淳很受朱元璋宠爱,黄观想通过投靠他,到和天子相处的本事,也快速成为宠臣只是有点不顺利啊!
黄观很纠结,可也没有办法,只能尽力操持婚礼,顺便好好观察柳淳,寻找新的机会按照古礼,从议婚到成婚,要经过六道礼仪程序,即六礼:纳彩一男家向女家送礼求亲:问名一一男家询问女子的名字、生辰;纳吉一一男家卜得吉兆后,到女家报喜送礼订婚;纳征订婚后,男家下骋礼;请期选定结婚日期:亲迎一一接新娘子到男方家里成婚。每道礼仪程序,又有许多细节,十分繁琐冗杂。
柳三身份不高,冯姑娘又是二婚,礼节很简短,被压缩成了三项纳采,纳征、亲迎。也就是求亲、下聘、成婚,简单明了。
黄观在太,钻研过各种礼节,都烂熟于心。
他觉得给柳三办婚事,没什么难的。
可很快,现实就给他一个大巴掌!
燕王朱棣,王妃徐氏,从北平送来了足足十船礼物,让千户陈远押着,给送到了金陵,其中光是人参,就装了十筐!
朱棣还写了亲笔信,他在信中,赞颂柳三的功劳,他出生入死,刺探军情,没有他,就没有出兵辽东的胜利。
朱棣这么干,已经是把柳三看成自己的人,给足了面子。谁能想到,在朱棣的礼物刚刚送来之际,开封的周王朱橚也送来了一份厚礼,另外让人吃惊的是,秦王朱樉也挑了二十匹好马,送了过来。
要知道,这是继万寿盛典之后,几大藩王,一起送礼,而且礼物都非常贵重。
别柳三了,就算是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也断然没有这么高的待遇!
如果这样就完了,也就罢了,关键是紧随其后,信国公汤和,颖国公傅友德,梁国公蓝玉,包括被贬的郑国公常茂,曹国公李景隆,甚至连魏国公徐辉祖,悉数有礼物送来。而汤和和蓝玉,更是亲自过来,俨然以柳三的长辈亲属自居,里里外外,过问每一件事情,半点不含糊。
黄观每天操持各种事务,天天光是见这些大人物,就让他头晕目眩了。
寻常的进士,你在朝三年五载,未必能跟这帮人上一句话,可现在呢,天天碰面不,还时常能聊一聊,黄观觉得,能认识这些人,留下一面之缘,就已经是赚大了。
这还不打紧,一一武,两个奇人,也出现在了柳家,黄观打听之后才知道,那个山羊胡的小老头,就罗贯中,没有别的本事,就会写话本。还有个背着狗皮卷的老头,有一次跟蓝玉切磋武功,黄观才知道,敢情他就是赫赫大名的张定边!
更让黄观惊讶的是,那位原本一心飞天的陶成道,带着一大帮【创建和谐家园】过来了。
柳淳代师收徒,认了陶成道当师弟,原则上柳三就是陶成道的长辈,虽然还没有陶成道岁数大。
“无先后,达者为师!今天是你们师爷的婚事,拿出本事来!要做出最好看的烟花,还要把热气球升起来,给师爷庆贺新婚!”
“疯了!都疯了!”
黄观只能这么,柳三不过是锦衣卫千户,值得吗?
自己废了多大的力气,考了前无古人的六元,怎么看起来,还没有柳三来的威风啊?老天爷,我可是曲星啊,难道,难道他是武曲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