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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诊所门口，他敲了敲门，走了进去。诊所不大，接待台上坐着一个小姑娘正在百无聊赖的玩手机。看见江宇走进来，收起手机问道：“有什么事吗？”

  江宇问道：“宋医生在吗？”

  那小姑娘见他问医生在嘛，以为是预约的病人，也没有多说什么，指着最后一间诊所说道：“宋医生在最里面的诊所。”说完，笑声嘟嚷一句，“这个点来，真是会找时间。”

  江宇讪讪一笑，往最里面的诊所走了进去，走到最后一间，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甜美的声音：“请进。”

  江宇推门而入：“你好，宋医生。”

  宋琳诧异的看着站在门口的江宇，印象中自己并没有这个病人，她以为是新来的病人，于是说道：“对不起，现在是休息时间，两点钟之后我们上班，一会儿你在过来吧。”

  江宇摇摇头：“宋医生你误会了，我不是在看诊的。”

  宋琳奇怪道：“你不是来看诊的？那有什么事情吗？”

  江宇笑道：“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钱林东的警察？”

  宋琳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说道：“认识，是警察那个对吗？”说到这里，宋琳忽然警惕地看着江宇，问道：“你还没有说你到底是谁呢？”

  江宇笑道：“我是钱林东钱警官的朋友，知道他现在在这里做心理治疗，所以想了解了解他的病情现在怎么样了。”

  宋琳虽然放松不少，但是还是说道：“嗯，虽然你是钱警官的朋友，但是没有病人的许可，我们是不可以透露病人的情况的。”

  江宇了然地点点头，但是不想无功而返，于是继续说道：“我那朋友，是一个十分坚强的人，不想麻烦朋友，要不是因为无意之间看到他的治疗记录，我还真的不知道他现在在看心理医生，我只是想了解了解我朋友的情况。”

  宋琳坚定地摇摇头：“对不起，这位先生，这是我的职业操守，我不能告诉你。”

  在和病人进行治疗的时候，每一个心理医生都已经在心里签署了要对病人心理疾病保密的协议，这是他们的职业操守，除非是病人愿意，不然的话，不管是什么关系，心理医生都不应该将病人的情况透露出去。

  江宇自己也是医生，对于这一点再清楚不过，他过来也只是为了碰碰运气，既然这位医生不愿意说，他也不会强人所难，看来，还是得回头让刘学斌派人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宇走出诊疗室，刚到了门口，就看见从车上下来的钱林东。

  钱林东看到江宇，愣了一下，定定地站在原地。

  而江宇则面无表情地看着钱林东。

  钱林东拳头握得紧紧地，站在原地，抬起眼眸看向江宇，努力像是个没事人般，说道：“这么巧，竟然在这里遇见了江院长。”

  第两百六十九章 对症下药

  江宇嗯了一声，“有事过来。”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钱林东。

  这么个性子火爆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卧底。江宇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且，如果真的是一个心思阴沉的人，那他完全没有必要来看心理医生。

  钱林东走到江宇的面前，握紧的拳头打开，然后再一次握紧拳头。

  江宇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钱林东的面色微微一变，渐渐的，脸上浮现出苦笑的神色：“你还是看到了。”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既然已经被你发现了，那我也没有必要继续隐瞒下去了。”钱林东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平和，好像是终于将沉重的枷锁放下般。

  江宇沉默的看着钱林东，看来他是打算将自己的故事说出来的。

  “找个地方吧，总不能在这里干说吧。”钱林东的脸色越来越平静。那是一种释然之后的平静。

  江宇点点头，指着自己的车子说道：“走。”

  钱林东上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江宇开车往江边而去。一会儿就到了江边。

  江边都是垂柳，倒也凉爽。江宇把车子停在树荫下，熄火，看一下钱林东。

  钱林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道：“过年前我就认识黄玉了。只是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认识黄玉。五个月前，我接手了黄玉的案子，那个时候并没有从照片上认出来，直到第二天我第二次审讯黄玉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五年前我们就认识了。”

  江宇疑惑的皱起眉头：“听你这意思，好像是认识她但又好像是根本就不认识她，所以到底是认识她还是不认识她？”

  钱林东若有所思地说道：“对我来说，她可能只是一个陌生人。但是对于她来说我可能是她的一个仇人。”

  江宇觉得这里面大有章，便也不再打断钱林东。

  钱林东继续说道：“五年前，我在一次出外勤的时候，发生了车祸，警车坠落山崖，我命大，捡回了一条命。”

  说起往事，钱林东一度哽咽，他掏出烟，吸了一口，狠狠地将胸口的疼痛压抑住。

  “那是山里，手机信号又不好。我只好爬了几里路去找村民来帮忙。可是那里真的是太偏僻了，我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人。就在我心灰意冷之际，看见几个大汉正在追赶一个女人。”

  他抬起眼眸望了一下天空，缓缓的继续说道：“我走上前去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女人哭着喊着求我救她，那些男人则跟我解释，说这个女人非要回婆家，劝都劝不住，只好请了家里的亲戚朋友来帮忙拉扯回去。”

  “我当时一心想早点回到警队，根本就没有去核实，直到五个月前我再次见到黄玉，才知道当时拉她的那些大汉，其实就是拐卖妇女儿童的犯罪团伙。他们就在我的面前啊!”

  钱林东痛苦地捶打着双腿，“要是我当时多问几句，就不会是现在的局面了。可是我没有，我一心想着自己，想着我能快点离开那个偏僻的小山村。就因为我的自私，白白断送了一个女人的大好前程。”

  五个月前，钱林东在审讯黄玉的时候才知道因为当年自己的一个小疏忽，造成了这么大的错误。

  当黄玉大声的吼着：“要不是你的话我现在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当年那些把我卖进凤山的人，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你是一个警察，却选择了袖手旁观，不闻不问。将我推向了深渊的那双手，是你！是你！是你！”

  人最绝望的不是没有看到过曙光，而是看过那道曙光，却在自己的生命中一闪而过。

  当时黄玉的心境便是如此。她原本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在这逃跑的路上竟然遇到了警察。她以为那是自己的曙光，是一根救命稻草。但是没有想到的是那根救命稻草也没有救了自己。

  如果钱林东没有出现，黄玉这辈子都不会恨这么一个人。她只会恨那些将她送进凤山的犯罪团伙。但是钱林东出现了。

  她记了那个警察四年零七个月。五个月前，她没有想到自己会栽进钱林东的手里。再次见到这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她只剩下满腔的愤怒。

  当她说出所有的事情之后，已经不记得凤山事件的钱林东，一下子想起，在五年前他车祸的那一天，遇到过一个逃跑的女人。

  其他人都说她只是跟夫家闹了别扭，要回家。

  可是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钱林东懊悔不已，想要挽救却已经没有办法了。自从黄玉说出真相之后，他就天天被噩梦纠缠，睡也睡不好，只好找心理医生调理。

  五个月的治疗，并没有让钱林东放下。心理医生说他需要放下。可是放下两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了。

  黄玉出狱那天，他亲自去送了黄玉，并且跟黄玉说：“你要是再犯事，我会亲手抓你的。”

  黄玉轻蔑的笑道：“抓我？哼！我又没有犯事。你凭什么抓我？就算我犯事了，也是因为当年你的冷漠，是你将我逼上绝路的。所以就算我做错了什么，也都是你的错！”

  那一个字像是针一样的扎在钱林东的胸口上。

  “黄玉说的没有错，要不是因为我的话，她也不会走上这条道路。当年我要是把他就回来的话，她现在不知道过了多么幸福。”

  钱林东一个大男人，从不掉眼泪，说起这件事双眼迷上了一层水雾，他懊恼，后悔，愤怒，可是这些情绪已经无济于事了。大错已铸成，想改变都来不及了。

  “我说我是个人民警察，可是我算什么人民警察呢？当群众遇到困难的时候我竟然跑了”

  “你当时根本不知道那些人是拐卖集团的。”江宇不想为钱林东开脱，当时情况他确实应该多问两句的。但是想想是发生在车祸之后，人的精神状态跟清醒的时候的精神状态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不在现场，也没有资格指责钱林东。

  但是

  “也许黄玉说的没有错，她的命运悲剧是你造成的。但是你又不是主谋，更没有将黄玉亲自送到拐卖集团的手里，也没有把她扭送到卖主的手里，最应该觉得心里惭愧的，是卖主和拐卖集团的人。而不是你这个警察！”

  “可是我是个警察呀！就像你，是一个医生对不对？在你的面前，有一个人就要死了，但是只要你伸出手去救她，她一定可以活过来的。可是你因为其他人影响而没有伸出援手去救她，事后能安心吗？”

  “我不会安心的。”江宇几乎没有犹豫的说道，“但是我不会一直沉浸在后悔的心情里面。我会在下次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总结经验，回过头认真去盘查对方，到底是不是一个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病人。因为我知道这种后悔的情绪一直影响着我，对我的治病救人根本就没有帮助。”

  说到这里，江宇的脸色变得更加严肃：“钱警官，你比我年长十几岁，按理来说有些道理不应该是我来告诉你的。但是，你要是一直沉浸在这种自责的心境当中，对你没有帮助，对你要救助的人也没有帮助。”

  “你说五年前的自己自私，那现在的你，不也一样的自私吗？本来是个案子可以畅通无阻的查下去的，但是就是因为你的自私，隐瞒黄玉曾经被拐卖过的事实，从而让我们没有办法查到，这个黄玉其实是还有一个孩子的。”

  “你说什么？”钱林东震惊的看着江宇，这黄玉原来还有个孩子。

  “你没有听错。”江宇看着钱林东，内部都是跟关键词连接的，钱林东将凤山这个关键词屏蔽之后，这个孩子自然也被屏蔽掉了。

  钱林东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他讷讷地说道：“我不知道这黄玉还有个孩子。当时整理资料的时候，我只想将凤山的这个信息屏蔽掉，这样就再也没有人知道我见死不救的事情了。可是我不知道，黄玉竟然还有个孩子。”

  “钱警官，谁都会有做错事的时候，关键是承认的勇气，你也不想一辈子都活在煎熬中吧？”

  “江院长，我明白你的意思，等这个案子结束之后，我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不止是五年前，我的疏忽，还有现在我隐瞒重要信息的行为。我都会负责的。”

  说完，钱林东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和江院长聊天，胜过在心理医生那里聊一个下午。看来，江院长不仅治病救人厉害，在心理学方面，也颇有造诣。”

  钱林东这席话，说得倒是真心实意。不是说心理医生本事不到家，这能说江宇的话一针见血，一下子就戳到钱林东的心坎。

  江宇笑道：“我是学习中医的，中医讲究的整体性，就是指不单单要从身体方面治疗病人的疾病，也要从心理方面进行治疗。不敢说在心理学方面颇有造诣，只能说略懂一二。”

  第两百七十章 解救凤山

  通过调查，钱林东发现，这个黄玉的丈夫叫做李大海，儿子叫做黄晓闵，估计是跟随母姓。

  “我们已经找到黄玉的丈夫了，黄玉的丈夫说，一年前，有一群人忽然到了凤山，说要带走几个壮汉，黄玉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说动了这群人中的领头的，让她带着自己离开了凤山，李大海没有办法，又打不过人家，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黄玉离开。”

  而且，当时黄玉还将孩子带走了，李大海没有办法，只好跟着黄玉一起出来了，但是也不知道这个黄玉到底是施了什么法，他们领头的，叫做赵建国的，对黄玉言听计从，甚至还给他们的儿子上了一个龙江市开发区的户口。

  李大海说起这段往事，哭得眼泪直掉：“警察同志，你可一定要帮帮我，我们家花了所有的积蓄，才娶来这么一个媳妇，现在媳妇没了，孩子也快要叫别人爸爸了”

  这李大海不傻，自然不敢在警察面前说，这媳妇是花钱买的，要知道，这两年国家严厉打击拐卖儿童妇女，判刑也比以前严重很多，所以他要是说出来这黄玉是买来的，不知自己招打吗？

  钱林东脸色一沉，厉声问道：“你最好老实交代，你这媳妇到底是怎么来的？”

  李大海一愣，看钱林东的脸色，吓了一跳：“警察同志，你你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说完，李大海心虚地低下头，他虽然跟着赵建国出来大山，但是一直都是充当打手的位置上，跟人接触也不多，所以跟在大山里面的时候一个样子，没有见过世面。

  钱林东将资料往桌面上一摆，也没有时间跟李大海打哑谜：“五年前，黄玉被卖进大山，你用了一万块钱把黄玉买进家里，是不是有这种事情！”

  李大海吓得一哆嗦，连忙将五年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钱林东。

  原本五年前，这黄玉是打算去京都去打工，没有想到在火车上，让两个男人给迷晕了，直接就带到了凤山，五年前的凤山，还是一个交通闭塞的地方，里面的人都是重男轻女的主儿，到了李大海这一代，村里的男女比例严重失衡，导致很多正当年纪的男人都没有办法娶上媳妇。

  李大海便是其中的一员。

  可是李家只有李大海一个儿子，老两口不想让家里的香火就这么断了，于是和村里的人一合计，又三转四转的，竟然打听到有人可以将外面的女人带进山里来，就是要钱。

  而且，还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些父母为了家里的香火，也没有办法，只好拿出全部的积蓄，就为了买下一个女人，给他们家延续香火。

  “这么说，凤山里面还有很多女人都是买进去的？”孙凌凌听完李大海说的话，觉得一阵阵寒意爬过自己的肌肤。

  这些人也太猖狂了吧？为了钱，真的是什么都不讲。

  钱林东将这件事向上级汇报，上面根据钱林东的汇报，对凤山进行了一次人口大调查，尤其是女人，很快，就发现凤山里面十个家庭里面，有五个家庭的媳妇都是买的。

  因为钱林东提供的信息准确，而且这几年来凤山还是陆陆续续发生女人被拐进大山里的事情，所以警方顺藤摸瓜，一下子就将这群犯罪团伙一。

  五年的时间，这个团伙涉嫌贩卖妇女23名，儿童7名，而最让人震惊的是，这些贩卖儿童妇女的人，都是来自凤山，有些人甚至本来就是被贩卖到了凤山之后，跟着自己的老公也加入了这个集团。

  这次的迅猛出击，让警方赢得社会各界人士的赞誉，也让这些失去儿女的家庭，重新见到了自己的亲人。

  钉子钉进木桩里面，再【创建和谐家园】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深深地坑了，但是能再次见到自己的亲人，也算是对巨大的伤痛的弥补。

  钱林东看着在警察局面前失声痛哭的父母们，看着有些已经白发苍苍，有些已经憔悴不堪，可是在此刻，在见到孩子的那一刹，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这辈子最开心的笑容。

  “钱警官，看到这些笑容，你是不是觉得很动容？”

  钱林东的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他回过头一看，发现是黄玉，她的身上还穿着进来时候那身红裙子，脸色憔悴，眼神里还是充满着嘲讽。

  和江宇谈过之后，钱林东已经可以淡定自如地面对黄玉了，他看着黄玉说道：“你只是暂时出去而已，我还是会抓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