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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芸把鸡蛋拿在手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早餐配一个鸡蛋，嘴角含情地笑了笑，坐在了孟常德的对面。

  周围二十几张桌子坐着机械厂的员工，还有大批野外作业队的员工，不时地朝孟常德和周芸这边看过来。

  总经理级别的能跟他们这些人一起吃早饭，那真是太少见了，所以连喝稀饭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来。

  “叶总……辞职了，被华瑞能源集团聘为副总裁，并且任集团战备发展总监。”

  听到这话的时候，周芸并没有觉得太意外，反而问道：“孟总不是应该高兴吗，你这个代总，现在终于扶正了。为什么感觉很失落呢？”

  孟常德的表情一看就是觉得自己不争气，叹道：“他这次去上边开会所有人都说他即将高升，因为他是建安系的猛将，如果他都上不去，还有谁够格？”

  周芸摇了摇头，苦笑道：“这些事，我不懂，如果孟总想借我的口传话给我爸，那是想多了，我已经好长时间没跟联系，所以，我也就当你是感叹一番，毫无意义。”

  孟常德那点心思在周芸的面前是藏不住的，被拆穿后笑得有点干涩地说道：“当初让你一进单位就坐正的就是叶总的意思，我还以为你会惋惜一下，毕竟这条路一旦敞开一道门，对叶总来说，应该就是扶摇直上了吧。“

  听到这话，周芸心中哀叹，当初听方长的话，选择出来果然是正确的。野外作业处的平台对叶总来说太小，下面的人以为南方局的层面对他来说应该是更好的舞台，然后只能说明他们的目光太窄。难道离开了国能集团这个大筐架还就活不下去了吗？真的挺可笑的。

  周芸几乎可以肯定，整个野外作业公司乃至整个南方局，对叶总离职的事情都表示看不懂，他应该是一路顺风顺水地往上，直到那个让人羡慕的位子上去，带着自己的愿望跟梦想。

  狗屁，那算梦想吗？周芸心里好笑，人啊，最怕的就是跳出去的那一步，只有真正跳出来之后，才明白什么叫海阔天空。

  周芸是没有工夫跟孟常德讲这些，对他们这种老思想老路子的固化份子讲得再多也没有用，闷着头把鸡蛋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进肚里。好多天没吃到方长做的饭了，有点想他。

  孟常德见周芸没有过多的反应，有种对牛谈琴的事感觉。于是言归正传道：“芸丫头，你趁火打劫是不是该给个说法啊？”

  周芸擦了擦嘴，把加了糖的豆浆给喝了一大半，这才笑道：“孟总，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少废话，人你给我挖走了，龙山这么大的项目摆在面前，野外作业处动不了工，这该怎么办啊？”

  周芸呵呵一笑道：“孟总，你这不是没话找话说吗，你把人开除，我缺人手，把他们招进公司，这不该叫趁火打劫吧？”

  孟常德气得抠胯，体制害死人啊，什么都得照章来办。看上去只是亏了几个人才，可是算一笔细账下来，野外作业处这次的损失是成吨的。

  所以今早这顿饭，孟常德那是本着求人的态度来的，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0306 鸿鹄

  甲方已经定了二阶段施工日期，这种大型会战施工项目绝对不允许因为任何一方的失误造成工期的延误，人力、物力、财力的损失很难估量。

  现在野外作业处很可能面临着违约的高风险，孟常德的正式任命就在南方局的人事部经理桌子上放着。迟迟不发有不下发的理由，但凡有个风吹草动的话，孟常德其实很危险。

  到了这个份上，孟常德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拉不下面子的，开口道：“万安生产任务平稳进行，每星期大约两口井的生产任务，如果可以，你看看能不能从你们那边调些人手过来，协助我们施工啊？”

  周芸微微一笑道：“孟总，你都一个处级总经理了，办事不能总这么小家子气，什么叫协助你们施工啊，人可以来，装备你们出，扣除装备折损费，工程费用一分钱不能少，怎么？你还指望着给我的人出差旅费就把我打发了？”

  “小丫头！”孟常德叹了一声道：“我当初就知道放走机械厂不会是什么好事，叶总也这么认为，可是杨聪跟南方局的层面上达成了共识，认为将机械厂一刀切，可以有效地节省开支，其实大家都知道开支……只会更大啊！算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调人过来吧，今天下午就位，明天全员进入龙山片区施工。丫头啊，叔的那张聘书还在局里人事部的桌子上呢，不能出任何问题的。”

  周芸微微一笑道：“人都已经到位了，在县城里晃呢，让他们买买东西，吃顿好的，接下来的任务你就放心吧……对了，财务预算……钱得先付，不接受后期补算，我们受不了野外作业处核算中心那套臭不要脸的规矩。”

  说到收钱，工程项目的甲方与乙方永远是矛盾的。干活的时候，甲方求乙方，收劳务费的时候，乙方求甲方，桌面上摆着一百多杯白酒，喝一杯五万，所以乙方的结算员（收账）那都得是海量的，不然喝死了都没地方埋。这样的规矩是不成文的，但又是真实存在的。

  周芸就是知道这样的规矩，所以她才不愿意自己公司的结算员跟跪求他们施舍一样。

  孟常德似乎早就猜到了周芸会这样说，秘书递过来一份工程报价单，周芸看了一眼，强行不懂装懂那不是好的风格，手机拿出来直接拍张照，传给勘探服务公司的核算中心。

  不到十分钟，周芸接到回复，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没有问题的！”

  周芸想了想，说道：“每口井加价的百分之五，不然利润太薄了！”

  噗……

  孟常德差点没把嘴里的豆浆给喷出来，这丫头还真敢开这个口。虽说是心理准备有了，不过孟常德已经把项目外包的价格提到了最高，如果再加百分之五的话，二阶段施工的利润空间将再一步压榨，等于是将野外作业公司三季度考核奖金全都吐了出来，损失三百万左右。

  孟常德深深地吸了口气，将报价单交给秘书道：“按照周总的意思马上修改，把合同打印出来，另外通知核算中心先付百分之五十的工程款，剩余的款项待施工质检通过之后再付，合同上记得注明。”

  “是，孟总，我马上去安排！”

  秘书前脚一走，孟常德一脸苦笑地说道：“芸丫头，这么安排你该满意了吧？二十台大修，目前只进行了一台，我们是不是可以商量一下剩下十九台的生意了？”

  周芸点头道：“那不先谢谢孟总了，对于十九台大修的情况，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啊？”

  孟常德有些头疼地说道：“乔山镇……回不去了，临时基地的条件用来大修的确太过于坚苦，我倒是觉得新基地不错，可是在省里啊……”

  周芸笑了笑道：“我倒是有个主意，孟总可以参考一下，你在新基地给我的人准备住宿，三个月之内，我保证他们会将十九台整车大修全部完成。劳务费与配件材料费用照旧。这三个月，是我给野外作业处的过度时间，希望你在这三个月之内找到可以解决维修保养的公司或者修车厂。”

  “嗯？”孟常德有些惊讶地问道：“我们公司这么多车，这么高的劳务费你居然想扔了，机械厂如果没我们装备保养这一块的业务，这么人靠什么养活。不修车？还想中状元？”

  周芸微微一笑道：“孟总，有一句话叫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如果我把这帮子员工都仅仅是当成修车的，这个机械厂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机械厂已经在转型了，而且非常的顺利。接下来，我们要从廉价的劳动力转型为装备生产制造，走高端路线。所以保养和维修的技术服务将暂停。孟总还是尽早准备吧！”

  周芸的身份注定她能放这样的狠话，但是作为一个长辈，孟常德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周芸，于是说道：“丫头啊，有想法是好事，不过这饭得一口一口地吃，步子也不能迈得太大啊。”

  “谢谢孟总关心，我们还是讨论一下龙山二阶段的施工情况吧！”

  这话打断了孟常德的忠告，不是周去的托大，而是周芸有七分把握这件事情一定能成功，加上方长当初的提醒，周芸对机械厂转型的计划已经是提上日程，这一趟回到洪隆，马上就开始实施，一刻也不愿意去耽误。

  看到周芸的绝决，孟常德也不便再多嘴，话题一转，说道：“龙山区块二阶施工总量在一百二十二口井次，平均分成十二个班组，一天一井次……”

  ……

  方长把周芸的新房子给拾叨一下之后，电话来了，一看是郑勇来的电话，赶紧接了起来道：“郑老师，吃过饭了吗？”

  “还没呢，明天不是要开学了吗，今天新生报道啊！”郑勇兴奋地说道：“能源勘探服务专业一共招入一百人，两个班各五十人，我会按照他们的日常学习的能力将他们再细化专业，结合省内地层特点加以讲解，这样的话，就可以保证一年之后直接下基层插班即用！”

  0307 脱胎换骨

  方长一听插班即用，想了想觉得还是太弱了些，而培养周期稍长。

  心中早有计划，于是告诉郑勇道：“跟校长商量一下，第一个理论学习周期为两个月，然后进入卓越见习一个月，三个月一个周期，五个周期过后开始考评，理论实际综合评价不合格，当即淘汰，我们公司负责他们转专业的学费，通合考核的即刻分往基层一个周期实习结束立刻转正。”

  郑勇听得心惊胆颤，叫道：“好小子，果然有一套啊，光在学校里待着是学不出东西的，专业书本上的东西对他们来讲都太过于抽象。两个月后有一定的理论基础再往前线一扔，东西对上了号，回来再学理论，那就容易多了啊。好好好，这个法子好，不过学校方面也有学校方面的顾及啊。”

  方长笑道：“主要是针对安全对吧？我会让公司出面与学校签订一份离校免责合同，见习期间，他们的生活起居与安全都由卓越负责，不用学校承担任何责任！”

  “好，小方啊，有你这句话，我可以担保一定可以说服校长的！”

  方长听得心头大喜，叫道：“郑老师，真是太感谢你了。什么时候让我请你吃顿饭吧！”

  一听方长要请客吃饭，郑勇倒也是没有客气，笑道：“方长啊，这顿饭你还真得请，老巩他想见你，你看看什么时候方便？”

  方长一听，这位国宝级人物居然按捺不住了。那当然好啦，反正现在一切的准备都是为了一年后的九里岗项目，巩学民越积极，方长的心里就越有底。

  不过这见面的事情方长一个人可不行，于是对郑勇说道：“郑老师，你看我这几天还在忙着乔山镇的事情，的确提不出时间来，再等上几天，我联系你，到时候还请我当个中间人，请巩老师出来坐坐，让我做个东！”

  “这有什么好客气的，也不急在这一时，你先忙你手头上的事情，我也该去关心一下这些学生了！”

  电话一挂，方长的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下来，至少在一线服务上面的人手问题是得到解决了。

  看了看时间，都快中午了，苍衡这比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不会把老子昨天晚上的话当放屁了吧？

  稍早些时候。

  苍仁觉得空调不是很给力，热得他已经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三颗，额头上还在冒汗珠子。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空调温度调低一些，没看苍董很热吗？”

  工程公司的临时代管人也不管这会议室当中的人是不是冷得嘴唇发青，大吼了一声。一个穿职业装的女子赶紧小声地说道：“副总，已经是最低温度了，再低就只能集体进冰柜了！”

  “老子一巴掌抽死你，停尸房啊，还进冰柜？”副总压低嗓子怒骂了一句。吓得女子闭嘴低头，不敢吭声。

  正当苍仁看了看手机，发现已经十点的时候，自己心头憋的这把火一下子有点压不住了，拿纸擦了擦汗，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会议室的门打开了。

  苍衡顶着两只熊猫眼走了进来，所有人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鼓掌，用尽吃奶的力气鼓掌。

  “欢迎总经理参加公司重组后第一次会议，鼓掌！”

  啪啪啪啪……

  “行了！”苍仁当场就炸了，吼道：“啪什么啪，十点了，谁特么上班会像你这样，啊？你还是老板！”

  “什么？”苍衡没听清，问道。

  “啪什么……”

  “不对，最后一句！”

  “你还是老板！”

  “对了，我是老板！”苍衡点头道：“爸，我最后再跟你解释一次，我昨晚看了个通宵的文案，今早约了几个朋友吃了个早饭聊了一会，可能晚了些。不过……这是我们公司的内部事务。爸，你以为别来了，从今天起，明阳建工财务自主，管理自主，一经发现有人受命于集团，越级上报公司问题，越级听取命令的行为，谁负责，谁滚蛋。爸，你觉得我这话有问题没有。”

  苍仁看着这个被揍得眼睛发青的儿子，突然感觉不认识了，还在愣神的时候，苍稀把那辆法拉利的车钥匙交了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要跟老子断绝父子关系！”

  苍衡笑了笑道：“我没这么幼稚，只不过你送的这份礼物太随意了，相比之下，我更喜欢这家公司，车停在我妈那儿，你找人开走，我想要的话，会靠自己的本事去买。”

  装什么逼？苍仁看到他这副德性很想抽他，一把抢过车钥匙哼道：“到时候别求我再要回去。”

  玛的，这逼装过头了，苍衡悬在半空的手指尖微微动了两下，表现出的不舍在那一瞬间消失于无形，然后收回手道：“那就这么样吧，你先忙你的，公司会定时向集团汇报工作。月报时再见。”

  “老子今天是来给明阳送工程的，接不接。”

  苍衡突然反应过来道：“对了，想起件事来，顺缘地产以后所有的工程通通不接！”

  “哼！”苍仁重重一甩手，转头一瞬间就笑了起，这小子，有种！这才像我苍家的骨血。

  董事长前脚一走，副总后脚急得跳，叫道：“三少，你这是闹哪样啊，我们是顺缘的子公司，如果不接集团的工程，我们靠什么生存啊？公司的破产正是因为接不到利润充足的项目，这……这不是作死吗？”

  “刘副总对吗？”苍衡看了他一眼，把u盘递给他道：“刚才那番话我就是说给你听的，我爸要是知道公司的情况，你就收拾包袱滚蛋，要想好好干下去，就听话。对了，别叫我三少，叫总经理，把u盘里的东西调出来，这是我们公司的第一个项目！”

  刘副总本来想抱苍仁的大腿，借机调到集团去，能拍马屁，又有一定的能力，混个中层管理一点问题都没有啊。结果被苍衡一顿暴怼，瞬间哑火，跟个秘书似的干活去了。

  不过当所有人看到第一个项目呈现在众人的眼前时，一个个的还是兴奋了起来，一个特色小镇的打造对他们公司来说可是个不小的项目啊。

  一边看着图纸，一边听着苍衡的讲解，不到半小时，众人才知道，这位少爷级经理不是来混的，这是拿这家公司当磨刀石呢。

  会议结束，苍衡带着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和几位设计师一同朝乔山朝赶去，只不过坐在公交车上一起听着那首歌让人有点尴尬。

  “让我一起摇摆……一起摇摆……哎……”

  0308 玩

  苍衡从公交车领着一群穿衬衣西裤男下车的时候，把十字路口那群富家少爷和小姐们都给惊呆了。

  公交车关门的时候不忘啐他们一口道：“有钱……有钱特么开私车啊，坐公交装尼玛比啊……”

  扬起一路尘灰，留苍衡一行人在风中凌乱。

  “公司的车呢？”苍稀揉了揉全身上下快闪架的骨头，问道。

  刘副总脸都绿了，在一旁说道：“公司把所有旗下的动产与不动产全部抵债了，名下没有车。下次苍总要过来，我们开自己的私家车吧！”

  这话逗得路边的邓锐和香香等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苍衡轻轻叹了口气，冲他的朋友们苦笑道：“别笑好吧，生意不好做，一切都得从头开始啊！”

  邓锐拍着苍衡的肩膀说道：“做兄弟的，别抹不开面子，有什么需要跟我们说一声。”

  “别闹！”苍衡一把拍开邓锐的手道：“还没你想的那么惨呢！”

  就在这时，香香看着食堂的招牌，舔了舔舌头道：“肚肚饿了，要不先叫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