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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面无表情地端坐在正厅里宽大的黄花梨椅上,右手食指有一下一下地拨动着左手小指上的蓝宝石镶金戒指,浑身自上而下地散发着一种迫人的气势,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
她的侍卫,宫女和嬷嬷,则一一站在她的身后。
连母,连延庆,二爷连延峰,三爷连延涛,大夫人容氏,二夫人胡氏,三夫人刘氏,四夫人严氏,以及各房的姑娘们全都站在了公主的面前,众人雅雀无声,谁也不敢说话。
就算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也该知道这位安国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所以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
往常这样的场合萧氏是不能出现的,但是因着平妻的身份,她现在也能站在大夫人的身后了,众人都十分紧张的时候,她心里却感到了一种痛快,熬了这么多年,终于她也能和容雪一起登堂入室了。
连似月站在其中,她对安国公主这么大张旗鼓的登门也感到几分疑惑,在她前世的记忆中,安国公主从未到过丞相府,这次来所为何事?
一贯喜欢出风头的连诗雅这次却头也不敢抬,还刻意站在了后面的位置上,因为上次安国公主府菊花宴的事,还让她感到心有余悸。她心里想,都过去那么久了,公主脸上被鹦鹉抓过的痕迹也已经抚平不见了,应该不会为了这件事上门找麻烦吧。
安国公主抬起眼皮,缓缓地朝面前众人看了过去,她森冷的眼神让人觉得很有压力,连延庆抬起袖子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这个安国公主实在不能招惹的人啊。
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最后,安国公主的目光落在了后排连诗雅身上的这件玫瑰红洒金五彩凤凰纹通袖长衣上,然后再缓缓地收回视线,道:
“十一公主下个月就要过生辰了,我在京西成衣铺定下了一件衣裳预备在她生辰之日送给她。这衣裳的布料是由专人特意从江南运来的上等云锦,花样子则是本公主亲自描的,费时半年才完成,而今日去取衣之时,那店家却告诉本公主,这件衣裳被人强行抢走了。”
安国公主一席话说话,那站在人群中的连诗雅已经浑身颤抖,脸色发白,背脊发凉,额头冒出汗,整个人几乎要惊厥过去了。
而连似月立即明白过来了,原来今天连诗雅非要买回来的,还穿在身上四处招摇的长衣,居然是安国公主的!
这
她看看连诗雅那样子,都禁不起要同情起她来了,怎么会这么巧,她就抢了安国公主的衣裳了?
她心里为连诗雅默哀道,三妹啊三妹,这次我可是无辜的,我什么都没做,我还劝过你了。
连延庆一听安国公主这话也明白过来,敢情是他这相府里哪个没长眼睛的玩意抢走了安国公主为十一公主预备的生辰礼物了
是哪个瞎了眼的东西,给他招惹这样的麻烦!
他猛地回过头去,看着底下的众人,那目光里的愤怒简直能杀死人,连诗雅的头快要垂到胸前去了,一双手绞着帕子,抖个不停。
此时此刻,她身上穿着华贵的衣裳,仍旧是人群中最美最耀眼的那一个。
“这也算稀奇了,本公主活到现在,还没人和我抢过东西,今天倒是遇见了。听闻这人是相府众人,本公主还真想见见这个人的真容,看看是何方神圣,丝毫未将本公主放在眼里。”
安国公主的话令众人都忍不住往其他人身上看去,心想,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抢公主的衣裳?
“谁?”连延庆压着心里的怒气,沉声问道。
“扑通”一声,只见那原本开屏孔雀般耀眼招摇的连诗雅身子一软,跪在了地上,一边磕头一边求饶,“公主,我,我不知道这件长衣是您做了要送给十一公主的,我真的不知道”
什么?站在连诗雅前面的萧氏见了这一幕,心头猛地咯噔了一下,是雅儿买走了安国公主的衣裳?怎么会这样?原本沉浸在身份得到认同的喜悦中的萧氏,整个人都愣住了!
连延庆这才明白,原来又是这个不省心的三女儿!
“孽障!”连延庆狠狠地咒骂道,那一刻,他真恨不得没有这个女儿!
“哼”安国公主看着连诗雅,冷哼了一声,“相府三小姐真是财大气粗啊,本公主这衣裳有市无价,但我念店铺辛苦给了两千两黄金,而三小姐轻轻松松就多出了五百两将本公主的衣裳抢走了。”
连延庆一听安国公主这话,顿时心头一紧,这意思是在质疑他为官不清廉啊,这可不是件衣裳的事,这要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如何得了?
他几步走到连诗雅的面前,怒叱道,“小畜生,抬起头来!”
连诗雅战战兢兢地抬起那张精心描绘过的小脸,脸上布满了害怕的眼泪,嘴巴颤抖着,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父,父亲”
连延庆二话不说,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两个耳光扇在她的脸上,“孽障!我连家的家训是什么?你且说说看!”
“谦、谦恭礼让,崇德重义,忠孝、忠孝并举,明理处事”连诗雅的两个脸颊被打的通红,五个手指印清清楚楚地印在那白皙的脸上,但是她不敢喊痛,颤抖着声音,战战兢兢着说出连家的家训。
“我连家家规严明,你这小畜生竟罔顾家规,打着我的旗号在外照样,我今天定要用家规处置你!”连延庆指着连诗雅,手指直发抖,萧氏在一旁十分着急,可是这个时候,她也不敢开口替连诗雅求情,只怕会更加触怒公主和连延庆。
连似月知道,她的父亲这是在借着惩治连诗雅,向安国公主表明自己本身廉洁奉公,可惜被这么大好大喜功的女儿给坑了而已。
然而,安国公主对这些并不以为意,表情依旧冷淡,目光如冰,看着那跪在地上的人,道:
“我还听说,你跟那店铺的伙计说了,不许这京都有人穿与你同款的衣裳,真是好大的口气呀,饶是我安国公主都没说过这种话。”
连诗雅现在已经悔不当初,她磕着头,向安国公主忏悔,“公主,公主,我知道错了,我,我那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公主恕罪呀。”
“既然如此,那本宫就在此也下个命令,往后在这京都,你再不许穿任何红色衣物。”安国公主也给连诗雅下了一道禁令。
不准穿红?连诗雅心里就像是被割去了一块似的,她最喜欢的颜色就是红,她皮肤白皙,穿红色最好看了,不让她穿红色,简直要了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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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六章 赏罚分明
“那,那要是嫁人之日呢,公主殿下。”那三房的刘氏小心翼翼地问道。
安国公主淡淡地瞥了连诗雅一眼,那眼神就像是看多恶心的东西一样嫌弃,她道,“那就穿白的吧。”
嫁人的时候穿白色?!
萧氏顿时脸色大变,再也忍不住,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着,“公主,雅儿不懂事,是雅儿的错,可是如果大婚之日穿白色的话谁还敢谁还敢”
哪家敢娶一个大婚的时候只能穿白色的女子啊,这等于是这辈子都不让连诗雅嫁人了!难怪萧氏会着急。
安国公主皱眉,冷冷地看着磕头的萧氏,问道,“你是何人,也敢质疑本公主的决定。”
“我,我是丞相平妻。”萧氏一贯以自己终于晋升平妻而觉得扬眉吐气了,可在安国公主的面前,这两个字说出来,居然如此没有底气。
“平妻?”果真,安国公主的唇间冷冷地溢出这两个字,“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敢跑过来和本公主说话,纪嬷嬷”
“是,公主。”
这纪嬷嬷走到萧氏的面前,萧氏还没明白过来安国公主的意思,就见纪嬷嬷扬起手狠狠一个巴掌扇在萧氏的脸上,将她直接打翻在地,纪嬷嬷冷斥道,“不是什么人都配和公主说话的!”
“娘!”连诗雅见萧氏被打,连忙跑了过去,“娘”
安国公主这么当众令奴才责打萧氏,真是什么尊严和脸面都没有了,连似月摇了摇头,脑海中闪过六个字
自作虐,不可活。
萧氏被打的头昏眼花,她张了张嘴,连延庆快步走过来,呵斥道,“还不快闭嘴!”
萧氏咬了咬牙,撑着身子费力地跪直了身体,抿紧了嘴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了,她的眼底噙着泪水,心里感到极大的屈辱,连诗雅跪在她的身旁,也是泪流满面。
安国公主看着连诗雅身上的玫瑰红洒金五彩凤凰纹通袖长衣,道,“这是我要送给小令月的衣裳,半年的心血就这么被你毁了,你看,该如何补救呢?”
被公主这么看着,连诗雅浑身颤抖着,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天真地道,“我,我才穿了一会,不如,我脱下来,洗干净了,还给十一公主”
“放肆!十一公主金枝玉叶,岂能穿你穿过的衣裳!”连母几乎要气昏了,若不是公主在场,她恐怕要亲自动手将连诗雅这个没脑子的东西狠狠打一顿!
她拄着权杖,走到安国公主的面前,双膝跪下,道,“公主,是老身管教不严,才除了这么个孽障!老身恳求公主亲自教训这个孽障!”
事到如今,连母已经看明白了,这安国气愤难平,她是要亲自教训连诗雅,只待连家的人发话了。
“祖母”连诗雅一脸惊恐,把她交给安国公主,这连家是要抛弃她这个嫡次女了吗?
她,她可是皇上亲口封的县主,对着府里来说,是无上的光荣,祖母难道都不肯保她吗?
连延庆听了连母的话,也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连母的身旁,一同单膝跪下,道,“这小孽障不知礼数,抢夺十一公主的衣裳,实在罪大恶极,微臣恳请公主亲自教训!”
“老爷”萧氏身子一软,唤道,这让安国公主亲自管教,那简直是送羊如虎口!
“”连延庆回头,狠狠地瞪了萧氏一眼,那目光简直要挖出她的眼珠子一般。
安国公主看向连诗雅,那犀利的目光像是在衡量着什么似的,最终开口,道,“连相向来为朝廷效力,向皇上尽忠,兢兢业业,殚精竭虑,乃百官之表率!可如今你这三女儿却在外打着你连相的旗号公然抢夺我们皇室中人的东西,这消息若是传了出去,恐怕对连相实在不利。连相和连老夫人既然话至此处,那本公主要将这位不得了的三小姐带回公主府住上一个月,好好教导一番,也好日后免却连相的麻烦,此事也算对皇上,对太后,对本宫有个交代。”
安国公主一番话,义正言辞,不容置喙,连延庆和连母赶忙跪下谢恩,萧氏却已经脸色苍白!
说是说带回家教导,可这安国公主是个怎样厉害的人,人人都知道,她的雅儿要在公主府呆上整整一个月,那简直是送羊入虎口,有去无回啊!
连诗雅听了,只觉得末日到了一般,她爬着到了安国公主的面前,道,“公主,我,我乃皇上赐封的县主,不能,不能”
听到连诗雅还在这个时候提县主这两个字,连似月心中为她深深地默哀,这人要是作起死来,真是拦都拦不住啊!
安国公主是什么人?县主在她眼里又算的了什么!
“哈哈哈!”果真,安国公主听了,突然大笑,“纪嬷嬷,你可听到了,她在本公主面前摆出县主的架子了,这可真是本公主有生以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呵!”纪嬷嬷道,“咱们公主府看门的那条狗,皇上还赐了了个金项圈呢,这个县主可有啊?”
好嚣张的口气!这还只是安国公主府的一个嬷嬷而已啊。
连诗雅脸一阵红一阵白,这嬷嬷不但丝毫不将她这县主的分位放在眼里,还生生将她比作一条狗!
“小孽畜,还敢和公主顶嘴!”连延庆再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道,“还不快跟虽公主回府!”
“公主,请您多加管家,公主费心了。”连母连忙磕头,道。
安国公主看了看连母和连延庆,一个是朝廷重臣,另一个则是朝廷一品诰命夫人,又曾经对自己有恩,再者这相府也算是宫中淑妃娘娘的母家,便觉得教训连诗雅也差不多了,便觉得该做些事让这两位安下心来,也不至于传出什么欺压大臣之女这种对她安国公主不利的话来,便缓和了语气,起身,亲自搀扶起连母,道:
“老夫人和连相请起,连相为朝廷为皇上日夜操劳,本公主一直看在眼中,明日进宫见了皇上定要为连相说几句的。”
连延庆听了,这才放下心来,道,“微臣谢皇上恩典。”
连似月看着安国公主此刻那对连延庆和祖母和颜悦色的模样,安国公主不愧是安国公主,打一个巴掌换一颗糖,比起女儿被带走训导的面子,能得到她在皇帝面前的夸赞,连延庆当然觉得后者更重要,所以说,安国公主的权势能够长久的盛兴是有原因的,不仅仅因为她有个公主的身份。
“你过来。”这时候,安国公主看到了人群中的连似月,向她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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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七章 下地狱吧
连似月款款走了过去,施礼,恭敬地道,“似月拜见公主殿下。”
她谦恭有礼,却又不卑不亢,礼仪言行,都刚刚好,便更加衬托出连诗雅的无理!萧氏见了,恨得牙直痒痒!
安国公主看着她,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道,“你上次研制的香痕胶效果十分好,我用了不过数日,那被鹦鹉挠出来的疤痕就被抚平了,算是救了你三妹一命了,也算你对妹妹用心良苦了。”
想来也是,若是安国公主脸上因连诗雅的鹦鹉而留下疤痕,连诗雅的日子还能好过吗?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连似月还曾经摆平过连诗雅闯下的弥天大祸,萧氏和连诗雅听了安国公主的话则脸色一阵发青!
这么说,她连似月倒成了连诗雅的恩人了,还是救命恩人!
连似月垂首,道,“公主过奖了,公主受伤之事,祖母和父亲都感到十分痛心,歉疚,以至夜不能寐,似月看在眼里,便尽我所能,向公主表达歉意,如今公主都好了,我们也放心了。”
一言一行,颇具大家闺秀的风范,安国公主不禁点了点头,再道:
“时间耽搁的差不多了,纪嬷嬷,带上这位县主,回公主府吧。”
“是。”纪嬷嬷走到连诗雅的面前,道,“县主,请起,跟着老奴走吧。”
连诗雅咬了咬下唇,从地上站了起来,她脸色苍白,好像就要昏倒过去似的,眼睛还微微闭了闭,原本她觉得县主这两个字是多么的光荣,还能将连似月压得死死的,到了现在,却成了一种极大的讽刺了!
连似月小心地看了连母一眼,连诗雅这是要晕倒吗?
连母也看到了,便两步上前,拉住连诗雅的手,暗掐了一把,道,“公主愿意教导你,这是你的福气,你到了公主府,万事都要听公主的,明白了没有?”最后几个字,已是明确的警告,若连诗雅到公主府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她会直接将她赶出去,就当没有过这个孙女!
“是,雅儿明白了。”感受到连母语气里的压力,连诗雅忍着要流出的眼泪,悲伤地点头。
于是,一行人将安国公主送上轿撵,离开了相府,而连诗雅则穿着她那一身心心念念的玫瑰红洒金五彩凤凰纹通袖长衣,走在一群奴才中间,跟着回公主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