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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尚书夫人拧着帕子,她今儿过来。只带了一个心腹丫鬟,连媳妇、孙媳都没带。这丫鬟有个好处,就是嘴紧,坏处呢,就是嘴拙。不会帮她圆场子。
范安阳带她去看小念念,小念念昨晚睡在她屋里内室,早上醒来。她就把人挪到暖阁去。
一早方奶娘就来了,知道她要把小念念安置在暖阁。她便帮着布置。
范安阳领着高尚书夫人过来,她正哄小念念吃药。
看到年纪这么大的仆妇抱着自己的曾外孙女,高尚书夫人眉头不禁轻蹙起来,“这位是……”
“这位是大哥的奶娘,大哥不在家,小念念出事,我年纪小,怕有个闪失,便特地请已经赡养的方奶娘来帮忙。”
高尚书夫人觉得脸上热乎乎的,讪讪的点了头,转头要对方奶娘怀里的小念念说话时,却被小女孩脸颊上青青紫紫吓了一大跳。
“除了脸上,手上还有呢!”范安阳看也不看高尚书夫人,对小念念笑问:“吃过饭没?”
“吃了。我乖。”小念念眉眼弯弯,可不敢再笑,就怕扯动脸颊上的伤,会痛。
范安阳拍拍她的头,“药要吃,回头我让砚香准备糖给你。”
“还要红红和宝宝、贝贝。”
小念念很懂得利用时机谈条件,范安阳假作考虑,小念念以为她不肯答应,连忙道:“我上药不哭,很勇敢哦!大夫说我乖,给我这个。”小手摊开是个小纸包,里头是甘草糖球。
高尚书夫人瞧着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崩坍,望着曾外孙女的眼神有些复杂。
“哇,糖球耶!你一定很勇敢,大夫才会给你这个。”
“嗯。”
范安阳回头就让竹香把红红一家子抱过来,和小念念约法三章后,才与高尚书夫人退出来。
“尚书夫人请随我来,我带您去看大嫂。”
“她怎么下得了手?”高尚书夫人不解的低喃。
你问我,我问谁?范安阳一耸肩,并不回答她的问题。
来到院门前,范安阳让人上前敲门,门里的蓝妈妈便迎了出来。
“二少奶奶。”
“大嫂还好吧?”
“闹腾了一晚上,眼下睡着了。”蓝妈妈满脸倦意,眼下一片乌青,髻散发乱,衣衫上尽是折痕,可见她一晚上被折腾得有多惨。
范安阳同情的看着她,“蓝妈妈可用过饭了?”见她摇头,便劝道:“多少要用一些,大嫂目前状况不明,还需要妈妈费心呢!”
蓝妈妈受用的点头,掏了帕子拭了拭眼角,高尚书夫人在旁看着,心里不禁叹息,谁说范家这丫头是傻子?真正的傻子是她家那个不知惜福的高明亭,看看人家,几句话而已,就让人受用落泪了!
“您自便,我就不进去了。”范安阳笑着请高尚书夫人随蓝妈妈进去,高尚书夫人不明其意,待随蓝妈妈进了门,才轻声询问。
蓝妈妈长叹一声,“听说大少奶奶初至湖州时,二少奶奶的傻病还没好,那刘奶娘便哄大少奶奶,说二少奶奶的傻病会过人,大少奶奶吓坏了……”
这次替杜云启送信回京的,就是求娶杜大少奶奶陪嫁丫鬟彩玉的管事,彩玉也跟着回京,把信送过来的就是彩玉,她姥姥是高家老祖宗的陪房心腹。
她送信过来,蓝妈妈便多了个心眼,把人留下来,好打听往事,谁知道,大少奶奶看完信之后就发狂。彩玉也被吓得不轻,差点小产,蓝妈妈一边要照顾大少奶奶,一边要安抚她,差点没累翻过去。
不过也亏得如此,才能从彩玉那里挖到不少她不知道的事情,例如刘奶娘为了能让她女儿如愿。在大少奶奶面前编派了许多。关于二少爷不实的传言来,还有哄骗大少奶奶,范安阳的傻病会过人。丁老夫人偏心外孙女,让大少奶奶别去丁府,免得被丁老夫人压着去讨好范安阳。
“明亭难道不知道,二少奶奶的傻病已经好了?就算没好。也不会过人吗?”
蓝妈妈苦笑,“大少奶奶自小就是刘奶娘一手带大的。那人只手遮天,大少奶奶什么都听她的,就是现在,大少奶奶还是常把她说的话挂在嘴上。奴婢说的若与刘奶娘不合,大少奶奶便会生气的斥责奴婢。”
高尚书夫人根本没想到,高明亭竟然会对刘奶娘如此深信。心里暗暗懊悔,若当年自己不跟媳妇斗气。是不是今儿就不用面对这么难堪的局面?
范安阳处理完家务,顾嬷嬷来通知她,高尚书夫妻已经回去了。
“祖父打算如何?”
顾嬷嬷苦笑,“还能怎么处理,大少奶奶病了,相爷征得高家同意,明儿就着人把大少奶奶送去京郊的庄子上静养。”
范安阳点头,“我知道了,要送大嫂去那个庄子?”
“相爷说送咱们家的庄子,高家人不放心,还是送大少奶奶去她陪嫁的庄子上静养的好,其他的细节,还请您跟蓝妈妈她们商议。”
“大老爷可说什么?”
顾嬷嬷摇头,“大老爷什么都没说,只交代大少奶奶若有什么缺的,让您顺她的意就是。”
“那小念念呢?”
顾嬷嬷还是苦笑,“只能托您帮着多照顾了!”
“住我那儿?”范安阳诧异的问。
“是啊!不过您放心,相爷说您既让方奶娘帮着照顾小小姐,那日常就交给她照看着,只是住在您那儿,多少要您帮着多看顾着点。”
没想到她得当保姆啊!范安阳无奈的应下,不过念念是个乖宝宝,本来就是个好性子的,现在能和心爱的小婶婶一起住,她再欢喜不过啦!而且还有红红一家陪伴,她很快的就把从没把她放在心上的娘亲丢到脑后去了。
大少奶奶去庄子上静养的隔天,范安阳便打发杜云启的妾室们上路,去任上侍候杜云启去了。
高家自大少奶奶去庄子后,隔三差五的就使人来探望小念念,较大少奶奶还在府里住着时往来的要勤快许多。
方奶娘忍不住跟方嬷嬷道:“她们要是之前就常来往,大少奶奶也许不会胡思乱想,变成今儿这模样了。”
方嬷嬷冷笑,“知道自家闺女儿伤了身子,谁家不是送药材延医,给闺女儿调养身体的,也就她们家,竟要给女婿媵妾,又怎能怪大少奶奶想着刘奶娘,咱们看来,那刘奶娘是个不好的,可在大少奶奶心里,只怕除了她,就没人替她着想。”
妯娌两说的话,不多时就传到范安阳耳里,范安阳交代方嬷嬷,“要请你家嫂子帮着多注意点,可别让刘奶娘的事在小念念身上重演。”
方嬷嬷点头应诺。
当第一场雪落下时,小念念已经很习惯住在小婶婶院里的生活,而这日,杜云寻的信辗转数手,终于抵达范安阳期待已久的手里。
信里寥寥数语,看似平淡,信末想你二字,却让范安阳落下泪来,一直空荡荡的心头被这两个字填满。
想你。
看到蔚蓝的天,想你会怎么把这抹蓝天画下来。
一望无际的草原,骑在马上颠得东倒西歪时,想你会怎么把这一幕绘下来。
吃着难以下咽的干粮,喝着清淡如水的劣酒,想着和你一起吃过的各式各样美食……
席地而眠时,看着满天星空,想着若你在此,与我一起看星星,会是多么美好……
原来,这就是思念。(未完待续)
第四百八十六章 失踪1
细雪纷纷,西北大营外行人匆匆,中军营账里坐着征羌大元帅和姚都指挥使等人,正围着放在营账一角的长案上的舆图轻声讨论着。
“你说他们是往这里去了?走几日了?”彭席进质问身边一名校尉。
那校尉沉吟半晌,才道:“从此地走了五日,才失了行踪。”
“不是早让人告诫他们,这草原里不好乱走,还派了向导给他们,怎么还让他们走丢?”
被骂的校尉低垂着头,默然不语,姚都指挥使看了半晌,才开口劝道:“行啦!骂他有什么意思,也不能让走丢的那几个立刻回来。”
“真是。”彭席进恨恨瞪了那校尉一眼,把人赶出帐去,对姚都指挥使两手一摊,“我也知道骂他没用,可这口气下不去啊!你说说,陛下怎么挑在这时候派人来要重绘舆图?”
羌部大军连着吃了几次败仗,入秋后便退至草原深处,征羌大元帅彭席进派了几拨兵马驱赶,原本来势汹汹的羌部大军在吃了第一次败仗后,就一路吃败仗,几番遭遇战都被打得落花流水,彭席进原以为他们是刻意败退,好把他们的人引进草原深处,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拘着部下,不敢让他们太过深入草原,他驻防此地近三十年,岂不知这片草原看似无害,实则隐藏着许多危险。
他的辖下的兵众是很听话,但有人不听话啊!
皇帝派兵部侍郎带了人来,说要来重新丈量画舆图,这让彭元帅颇伤脑筋,也有种不被信任的感觉。这感觉很不好啊!本来想暗中使人搅和一番的。
幸好,他一个部下及时劝住,并提醒他,“京里传来的消息,您忘啦?皇上执掌大权多年,待太后还能像初登大宝那会儿一样?”
这是实话,大权在握。连他都不怎么耐烦。老写信给他,指使他做事的富阳侯了,更何况陛下?太后一内宫命妇。见识眼界都很有限,屡屡干涉皇上的做为,任谁都受不了,要翻脸的吧?更何况。太后不是皇上亲娘,不过面子情的母子。能要求皇上一直容忍她吗?
太后一旦失势,杨妃和怀王兄弟三个也讨不了好,富阳侯还能有几日风光?
不得不说,彭席进此人很聪明。他将部下的劝言听进去后,并举一反三的反应在了军事上,他不再事事遵奉富阳侯的指令。开始展露自己的想法和作为,他确实是个军事人材。只是之前一直被富阳侯压着,纵偶尔有想反叛之心,不想再受富阳侯指挥,可自幼养成的习惯积重已深,实难一下子就改掉。
皇帝派人来重绘舆图的举动,清楚表示了一件事,皇上对富阳侯并不是完全的信重及信任的,否则富阳侯就不会来信通知他,皇上是派严池师徒来绘舆图,他完全不知兵部另派人来。
“严先生他们还在城里吧?”他忽地转头问姚都指挥使。
“是。何知府请他们去赏梅,说今日要咏梅。”姚都指挥使完全不懂,那些梅花有什么好赏的,要他枯坐在那里看梅花,还不如让他跟属下们痛痛快快的比试一场。
那啥赏梅会唯一可取的,就只有酒而已!但是,因之前打仗,所以西北今冬的好酒不多,那个狗屁郎大夫还把所有的烈酒统统搜刮一空,问他做什么用去,他只说救人,救屁啦!先拿来救他肚里的酒虫才应该。
彭席进笑道:“瞧你那熊样儿,怎么,还是没能从郎大夫那儿抢到烈酒?”
姚都指挥使没好气的瞪他,“有本事,你去抢个十坛烈酒来啊!”
“呵呵,我可不敢惹毛能救命的大夫。”
他们这厢为酒伤神,杜云寻他们也为酒伤怀。池一到西北就病了一场,形容更加苍老,他专心挥毫作画,杜云寻随侍在侧,单珏城叔侄几个负责跟人打交道。
杜云寻不得不承认,他们叔侄一场宴会探查出来的消息,要比其他人在外头跑断腿的打探奔波来的有用,有他们叔侄在,以他们师徒的画作交换来不少有用的小道消息。
单珏城重燃雄心壮志,领着侄儿、侄孙们周旋在权贵、富商之间,其中还有不少是西北其他部族的贵族。
羌部近年将周边小部族并吞整合,成为一个大部族,被并吞的小族有族人不服,带着人逃出来,也有其他大一点的部族,不愿臣服羌部首领,选择与大燕合作的。
这些人对大燕的富饶丰足艳羡不已,对成名已久的严池与其画作极为推崇,能有机会近距离与其接触,无不把握机会凑上来。
严池年事已高,他们有的送美女、送药材、送毛皮讨好巴结他,得知单珏城等人是其徒,自然是有福共享,统统有份,其中以杜云寻收到的美女最多、最美,药材更是清一色的壮男儿本色的。
杜云寻也不小气,收了美女和药材,转手就贡献出来,任由姚都指挥使去借花献佛,唯独上好的皮毛没交出来,不过他不收狐狸皮,倒是让送礼的人不解。
今日的赏梅会是肃州何知府办的,这肃州府谁人不知,何知府有一娇娇女,生得十分艳丽娇美,因是老来女故非常得宠,彭席进的孙子一见倾心,闹着要娶她为妻,不想何府千金却嫌他是个武夫,不愿下嫁,何知府陪尽小心,又把自家一庶女许过去为妾,才让彭孙少爷不闹腾。
这位千金娇女自一见杜云寻后,便一颗芳心暗许,得知他在京城已经娶妻,还一度跟她娘闹着要嫁杜云寻为妾。
后来从单家孙少爷那里得知,原来杜二少奶奶年方十三,还没及笄,虽已成亲但没圆房哪!
本来已打定主意,不惜为妾也要嫁杜云寻的何家千金。改了主意,想要借这赏梅会赖上杜云寻。
因此,严池的画案不远处的梅树下,何府千金直盯着杜云寻瞧,也许是因为喝醉了,所以她盯着人瞧的视线毫不掩饰,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人。与会的一些世家女见她这模样。全都羞涩的躲开了去,只有一两个与她不对付的姑娘,还坐在她身边。不时出言撩拨着。
“嗐,这年头,姑娘家真是越来越豪放了!大庭广众之下,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人瞧。啧啧!”郎大夫不知打那儿钻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酒葫芦。
严池头也没抬的道。“您老要真本事,索性把他脸上那伤疤给弄得更狰狞些,省得一堆狂花浪蝶的直扑上来。”
老人家对想把他徒儿的女人没好感,要知道。他这徒儿的老婆也是他徒弟,想拆散他徒儿夫妻,这是在撬他的墙角。老人家很不高兴。
郎大夫冲着杜云寻直笑,“要吗?”
“不必。回头反吓着阿昭就不好。”
严池心道。也是。
郎大夫朗笑,“放心吧!我看那丫头胆子大得很啊!对了,你大哥新收的通房有喜了,你大嫂知情后就发狂了,差点把念念那小丫头给摔地上了。”
“真的?”杜云寻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郎大夫看着一笑。“放心,放心,她身边的人护得及时,带着她逃到你院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