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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时归-第131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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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这最后的坚持,也在昨夜异变当中动摇。昨夜张家堡寨突然火起,不少守军在高处瞻望,就看见张家堡火势之大,映红了半个天际,明显是守军烧堡而出。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银可术连堡寨依托都守不住,不得不溃围而出?

      照理来说,守军溃围而出,在野外游走的女真轻骑大队就会出而接应。双方合兵一处,仍然有六七百骑精锐之数,战而不胜,也足够可以走。计算时间,从张家堡寨溃围来到这里,全力而行,今日午前就应该出现在古北口左近。而太阳早已过午,古北口前,仍然没有女真大队动静,守军上下,僵立关口。呆呆的看着潮河在面前缓缓流动,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要不是银可术严令死守古北口,这个留守的蒲里衍就恨不得自己带队杀出去,看一个究竟!

      女真兴兵以来,从来没有如此次南下一般,女真军马对整个战局失却了掌握,经历了这么多的变数。感到如此的惊骇!

      难道在南面的那么多军马,包括宗翰调拨而来的自己亲卫谋克,女真名将如银可术,宗翰爱子如完颜设合马,都在这南人的土地上,折戟沉沙了不成?

      ~~~~~~~~~~~~~~~~~~~~~~~~~~~~~~~~~~~~~~~~~~~~~~~~~~从昨夜直到现在,那个留守女真蒲里衍一直不眠不休的在关墙上走来走去,女真士卒簇拥在他身边,那些新附军士卒都拘在关内。这些新附军不久前还是奚王霞末部下,是辽人的军马,现在这个大军存亡不知之际,还是自家族人最靠得住。

      古北口南面关隘,沿着古北口旁边逶迤经过的潮河两岸,各有出口通向古北口。这个蒲里衍的目光一会儿转向这个山间出口,一会儿又转向那边。脸色阴郁得似乎随时会滴出水来。

      这蒲里衍已经焦躁得戴不住帽子,摘下来抓在手中。露出了青黝黝的头皮,和脑袋后面丑陋的金钱鼠尾。

      一个身子轻捷的女真甲士攀援在高处,尽力南眺,突然之间,他朝下下面大喊:“合哥,南面马蹄响动!”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在关墙上站直了身子,恨不得将整个身子都探出去。南面山谷之间,果然传来蹄声如雷。却不知道有多少匹马,才朝着古北口疾驰!

      每个人都变了脸色,就算来的全是女真大队,如此奋力疾驰,那也是在南面败得仓惶之极了。后面定然还跟着大队追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这些才击灭了辽国,锐气武功,正是处于巅峰状态的女真健儿接连遭受了败绩,连依托堡寨据守都已经无能为力,还这么狼狈的败退回来?

      那蒲里衍已经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南下如此败绩,南征女真将士,将面对着完颜宗翰怎样的怒火?就算宗翰那关过去,国中族人的轻视冷眼,又将如何面对?举族袍泽全部所向无不轻克,而他们南下军马却如此败绩,将来权势地位,就要比别人落后一大截!

      那蒲里衍心中转动着各种各样的不详念头,更有一种最为朴素的不甘心和羞恼的念头。如果是他在军中,宁愿战死在南人面前,也绝不这样丢人的败北回来!

      不用多时,两边山口都已经冲出了人马。眼前所有一切景象,让这蒲里衍刚才最为不详的预感,比起这现实来,还要美好百倍!

      从偏西面山口冲出的不过只有寥寥数骑,当先一人伏在马上,正是银可术。拱卫在这位南下统帅身边的亲卫人数,已经少得可怜。在他们身后,紧紧追慑而来的则是大队大队的南人骑军,当先一条长大汉子,倒拖着一口长柄大刀,吼声如雷,几乎将将就要追到落在最后一骑女真亲卫的面前!

      南人追骑之多,已经塞满了谷口,还在源源不断的朝外涌出。银可术竟然败得如此之惨,近乎全军覆没!

      而转瞬之间,从偏东面那个谷口,就涌出了大队的女真轻骑。他们同样是盔歪甲斜,人马都跑得一起吐着白沫。无复行列,看不出军将士卒区别,争先恐后的从谷口涌出。也不过只剩下寥寥百骑上下,在他们身后,同样追袭着大队南人轻骑。这些南人轻骑,马项上系着女真人的头颅,头上戴着貂帽,呼啸怒号,紧紧的追慑着他们!

      南下前后调出【创建和谐家园】个谋克的女真兵马,近千精骑,现在回来的,就只有这么一点!

      潮河西岸的银可术那寥寥几名败军,已经跃马跳进浅浅的潮河河中,朝着对面疾驰。银可术抱着马项,一声不吭,仿佛这场惨败,已经耗干净了他全部的精气神。而他几名亲卫,冲着东岸败部大声呼喝,那些败兵听到呼喊,仿佛才记起自己是一支军队,纷纷勒马掉头,在古北口关前一片不大的空地上勉强结阵,要掩护银可术撤入古北口之内。

      那蒲里衍急得在关墙上跳脚,大声下令:“开关,接银可术进来!全都上马,出关接应银可术!”

      古北口关隘残破,并没有壕沟,鹿砦等副防御设施,当然也就没有吊桥之类。开了关门,兵马就能直进直出。当日女真兵马扑关,也是驱使新附军一下就抵关墙之下,云梯蚁附蛾博,一开始就和关墙上面的岳飞所领守军打起了肉搏交手战。

      现在关门一开,这几十名女真兵马,几乎是跳下关墙,在关中那些新附军惶恐的注视下,冲关而出,接应已经渡过潮河,退到了东面骑军掩护他所列的阵势之后。

      蒲里衍冲出去,才看到银可术抱着马脖子,没有受伤,一言不发。和他眼神一触,就能见到银可术眼神当中深切的恨意!

      而这个时候,潮河两岸山谷当中涌出的宋军追骑,已经发觉了对方。胜者追骑相逢,士气高涨到了极处,互相唿哨应和,有的追骑还将缴获貂帽挑在矛尖高高举起,向袍泽示意。两边追骑不约而同最后提起马速,直直的向女真那点残兵勉强形成的队列,就这样不管不顾的冲撞而去!

      那西岸冲在前面的长大汉子,已经踏过潮河,跃马上了河岸,朝着另外一路领军将领大喊:“你们杀得痛快,俺们追了个半死,这些【创建和谐家园】,都是俺老韩的!”

      ~~~~~~~~~~~~~~~~~~~~~~~~~~~~~~~~~~~~~~~~~~~~~~~~银可术此时此刻,已经浑然忘记了周围所发生的一切,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来,逃出去!日后誓报此仇!只要俺完颜银可术有一口气在!

      他被完颜设合马的几名亲卫谋克打晕,绑在马上,十几名自家亲卫护持逃了出来。半途当中,就已经醒来。既然已经失去和全军一起战死的机会,银可术这等人物,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要回转头去寻死觅活。就剩下一个字,逃!逃出这里,日后再度南下,他不会这么大意,不会这么轻敌,他一定要找到南人这个叫做萧言的统帅,将他的头颅砍下来,做为酒器,将这次南下耻辱的失败,彻底洗雪干净!

      没有多少时间,南人大队,在那个指挥围城的韩姓南人长大汉子的带领下,呼啸着从后面追来。不问可知,他所领从张家堡寨烧堡而出的女真儿郎,都已经再度填在了南人统帅萧言的营盘之前。和完颜设合马战死在一起,尸首都抢不回来!

      银可术逃向古北口的距离比岳飞碰上的那队军马要远。但是他们人数少,山间行动,更快捷一些,结果就是在古北口外,将将碰在一起。看到另外那边惨状,银可术知道这次南下,已经败得不可收拾,连古北口都不能守,更不知道自己还能带几骑退回关外去。

      好吧,好吧,你们南人让某知道,让宗翰知道。不是轻易就能击破征服的。那么下次再来,就再不是如此次南下一般轻描淡写的景象。女真健儿的铁骑,将铺天盖地而至,直到将你们南人所有敢于抵抗的军马勇士,彻底淹没!

      只要让某银可术能逃回去!

      看着那守关蒲里衍朝着自己迎来,一直昏昏沉沉抱着马脖子逃遁的银可术突然直起身子来。大吼下令,这个军令,自从他领兵以来,就从来未曾下过。甚至连想一想都会觉得可耻!

      “无论如何,在这里挡住南军一阵,让某能脱出关去!但有不幸,某会照顾你的主人,宗翰也会关照你的族人!就在这里,等着某家再度杀回来!”

      那蒲里衍一怔,银可术已经猛踩马刺,风也似的掠过了他的身边,抢关而入。在银可术身边仅剩的几名亲卫,脸上都露出了耻辱到了极处的神色,却紧紧的跟在银可术的身后。直直的抢入了关口之内。就听见银可术大声下令,命新附军打开北面关门!

      在那已经呆住的蒲里衍眼前,宋军两路洪流,已经汇聚在一起,以连场胜利之后的无比锐气,狠狠撞在已经丧失了大半斗志的女真残余的那百余骑军马当中!而女真败兵,在这样的宋军面前,除了战死,没有半点可以取胜的可能!

      从昨夜开始的那场因为完颜设合马轻动而引发的战事,一直持续到这个时候,才告结束。双方数千骑骑军,在幽燕边地的广大空间内互相追逐,碰撞,拼杀。宋军骑军,来回驰奔,在两处分别击败女真大队之后,一直追击到古北口前。摧破女真兵马最后依托古北口关口的抵抗,一战而收复古北口,回到了二百宋军勇士用生命殉之的关口。

      在幽燕边地,张家主堡一火而焚,张家坞壁之主张一茞举族而降。幽燕边地女真兵马曾经做为依托的十七个堡寨全部出降。女真兵马在南下途中掳掠的数千生口全部夺回,交燕地各族分别领回。女真南下近千兵马,除了银可术等寥寥数骑逃脱之外,竟无一人生还。

      萧言北上,连战破敌,更亲自阵斩女真国论忽勃极烈完颜宗翰世子完颜设合马!曾经击灭整个辽国的女真军马,背盟南下,却在萧言手中全军覆没!

      只是这场战事,还不为大宋的人所知道。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燕京城下立刻就要爆发的主力会战之上。他们还不知道,一场耻辱到了极处的惨败,就将在燕京脚下发生。而统领大宋北伐之师全部精骑,更经过与强敌血战磨练的萧言,终于赶得及将目光转回燕京。

      大宋之人更不知道,这个由南归降臣打响的和女真的一战,到底在将来,对于整个大宋,有多么深远的影响…………萧言抗命北上,终于胜利了…………

      (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章 底定和南下(77nt.com)

      “如此关墙…………百余年不得见矣,汉家屏藩,竟然残破到了如此地步…………岳兄弟,俺老韩当真羡慕你,这百余年来,第一个重返汉家城头,力战鞑虏的彩头,给你抢了过去!”

      韩世忠手抚古北口残破的关墙,啧啧称赞。古北口面向北面的关墙,上次女真扑城的痕迹还在,到处都是干涸的紫黑色血液的痕迹,更有箭镞木石,在古老的关墙上面撞击之后,留下的痕迹。

      远望关山,云山无限。初冬阳光洒下,天地之间一片清爽通透,在这关口以南,已经再无一个【创建和谐家园】的行踪!

      ~~~~~~~~~~~~~~~~~~~~~~~~~~~~~~~~~~~~~~~~~~~~~~~~~~~岳飞韩世忠,合军一鼓摧垮了在古北口外留守断后的女真残部。这百余骑女真【创建和谐家园】,士气已经低落到了极点,但是却仍然凶悍的战斗到了最后。非是负创倒地,不能起身,就绝不停止抵抗。

      放在平日,这种困兽犹斗的姿态,可以吓退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追兵了。但是萧言麾下这些大宋精骑,这些日子,已经和眼前女真【创建和谐家园】狠狠的战斗了好些场。次次都硬碰硬的战而胜之,现在更追亡逐北,直抵百余年未有汉将足迹抵达的长城脚下。这个时候,就只会更凶狠,更迅猛的摧垮这些女真人最后的抵抗!

      一场冲击,就比以前几场合战更快的压倒了女真人。韩世忠和牛皋这一路,似乎就将北上以来求大战不得的郁闷全部发泄到了这里。韩世忠挥刀直直的冲在最前面,刀光闪动之处,当者披靡,转眼间就杀透了女真人的阵列,再掉头杀了回来。他在马上,周身就像长了眼睛也似,方方面面都照顾得到。马战经验竟然是丰富异常。兵刃、身体、座骑,全都能够用上,别看韩世忠粗豪,但是冲阵之际才看出这个积年老卒上阵厮杀十余年的经验,任什么样的敌手,都在他面前讨不到便宜去!

      冲阵经验丰富倒也罢了,韩世忠武艺也是精熟,更兼力大。长刀所向,那些同样以力大自负的女真甲士,无不给劈得歪歪倒倒,不住【创建和谐家园】。他身高臂长,扫出来的圈子又极大,一旦扫出空隙,就毫不犹豫的催马直进钻过去。就看到刀光在女真军中飞舞,韩世忠来去如电,转眼就在女真军马阵列当中杀了一个来回,单凭他一个,就将女真阵列一翼完全给冲乱了!

      牛皋冲阵,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他使一柄双手铁锏,不管尺寸还是份量,都不是制式的兵器,却是特别打造的,看起来跟一个顶门铁柱也似。他个子不高,横头却大,比那些女真甲士还要宽一些,骑在马上,敦实得如一座宝塔也似。身上披着两层重甲,不是招呼向自己要害的兵刃就浑然不顾,挥舞着这根顶门铁柱,直直的撞进阵中。这等钝器一旦挥舞起来,少有人能抵挡得住,长矛马槊,被扫得纷纷折断,在身上刮擦一下,就筋断骨折吐血【创建和谐家园】。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在白梃兵中都不怎么多注意的黑汉子,气力竟然是军中第一!

      牛皋就如一柄冲城槌一样顶在最前方,白梃兵跟在后面如墙而进。再加上韩世忠率领的搅乱女真阵列的人马来回厮杀。转眼间就让他们面对的那一翼女真骑军七零八落,抵挡为难,跃马跨过潮河,撞进女真军马阵中不过一刻功夫,几乎就将这一翼女真军马清扫了一个干净!

      …………韩世忠牛皋再加上白梃兵,重骑当作轻骑使用,来回跑了一个臭死,没捞着多少仗打,反而折了不少战马。平日里只能看着胜捷军和神武常胜军的轻骑戴着貂帽耀武扬威,种种桩桩,郁结在一起的愤懑,一旦发泄出来,连另外一边的轻骑都看得有点发呆!

      一翼被白梃兵发飙飞速扫平,韩世忠和牛皋他们犹自未足。迅速向另外一翼横扫。说起来这也是白梃兵本行。如此重骑,本来就是训练出来陷阵用的。胜捷军和神武常胜军的轻骑算是【创建和谐家园】。今天白梃兵上下再不讲什么客气了,连胜捷军他们的功劳都抢了精光,一发再不可收拾,摧枯拉朽的又将已经绝望,只能凭借本能稍作抵抗的女真数十骑残兵,一扫而空!

      岳飞也没有和韩世忠他们争功的意思,在白梃兵将活儿都抢过去的时候。岳飞已经不再厮杀,领着数十轻骑,绕过战场,直直冲入关门大开的古北口中。

      当日在数十弟兄自愿断后,让他杀出重围而南走之际。他就已经发誓,一定要再回到这里!萧言没有让他失望,领兵北上,与女真死斗,并不南退半步,而是不断的顽强向北而进。

      此时此刻,诸位曾经和俺岳飞在古北口死战的弟兄们如若在天有灵,俺岳飞回来了,俺岳飞回来了!南下的【创建和谐家园】,已经葬身在幽燕边地的山川之间,成了肥田的下脚料。他们的王子被萧宣赞阵斩,他们另一个统帅弃了全军落荒而逃。你们在天有灵,应该含笑。魂兮来归,或往家乡,或就在此,如过去千年汉家战士戍卒一般,永镇在这长城之巅!

      在岳飞冲进古北关口之内,那些新附军再没有一个抵抗的,全部跪地请降。眼前这些南人军马的凶悍,已经推翻了他们全部的认知。女真都已经溃败,他们难道还继续殉死?

      在岳飞眼前,只有银可术逃窜方向大开的关口北门。他策马直直的冲到北面关门口,忍不住长啸一声。

      女真突然背盟南下,萧言毅然抗命领兵北上之战。直到他勒马此处,算是真正底定!

      如无萧言,这场战事将会变成什么样的结局?

      ~~~~~~~~~~~~~~~~~~~~~~~~~~~~~~~~~~~~~~~~~~~~~~~~~~~~当韩世忠在关墙上面,大发感慨向岳飞说话的时候。刚才扫尾战事,已经结束了一两个时辰了。关中俘虏都已经押了出北门,在宋军士卒监视下,毫不停顿的开始挖长濠,砍周围山径的树木设鹿砦。

      还有一些俘虏,将女真兵马,不管伤的死的,剥下身上盔甲,取走兵刃,堆叠在关北通路两侧。有的女真重伤甲士还没死透,还能支撑着骂上两句。这些新附军俘虏就毫不客气的干脆刺死。他们当俘虏也成了习惯了,换了新主子,总得表现一下。这个北地的乱世里头,能活下来就是硬道理。

      古北口狭小的城关里头,缴获的军资器械,一堆堆的丢在那里。女真军遗下的得用战马,也集中在那儿。此次战事,不论胜捷军和白梃兵都折损战马不少,要抓紧一切的可能补充。这些女真战马都是久经【创建和谐家园】,上过多次战场,正是骑兵再得力不过的座骑。这些缴获,比什么都强。

      都有一些在刚才扫尾战事当中折损了战马的宋军轻骑重骑,在马堆当中挑选了合用的战马,眉开眼笑的牵着,拉到潮河河岸上面洗刷,仔细端详。潮河河岸那块空地上,满满的都是士卒在遛马,或者一堆一堆的休息。

      从昨夜到现在,宋军轻骑重骑,都在不断的追逐,战斗,然后再追逐。战事终于打完,人马都疲惫到了极处,跑废了的战马也不在少数,再也缓不回来。女真军马只剩下一个银可术带着几名亲卫逃出去,转眼之间再纠集一大票女真兵马回来报仇,这个可能性未免就太玄幻了。韩世忠和岳飞都知道麾下辛苦,这个时候,就让他们尽情的享受这战后难得的余暇。

      这里战事一结束,萧言一定要带领全军,疾风骤雨一般的回转燕京方向。他拼命的争取时间,甚至以身涉险,都是为了这个目标。这些士卒,下面只怕还要比他们曾经经历过的这场战事还要辛苦!

      两人在关墙上缓缓漫步,听到韩世忠夸奖他,岳飞回头笑道:“要不是萧宣赞识拔岳某于微末之中,俺怎么会有这份荣耀?要不是萧宣赞不顾一切,毅然北上,又怎么会有这么一场大胜?为这样的主帅效死,那是本分…………韩大哥今日关前一战,也杀得痛快,飞自愧不如!”

      韩世忠摸着下巴,哼了一声:“你岳鹏举是今世王彦章,万军之中都能杀十几个来回,名声早就传遍了。用不着奉承俺老韩,这一役,俺老韩没出多大气力…………要说萧宣赞此人,也当真是有命,单身南归,据说还带着一个拖油瓶,兵荒马乱的,十个里面得死九个,他命好,正正给岳兄弟碰上了…………”

      岳飞想分说什么,韩世忠却沉吟着自顾自的说下去:“下面的事情就不用说了,杀使,说降郭药师,率先北渡,混城下涿州,四百打三万抢易州,北上破女真…………这次俺以为萧宣赞是死准了,在这北地耗下去罢,燕京想也别想!谁知道,这【创建和谐家园】就因为一个什么鸟小王子,结果全盘牵动,在古北口南差不多给打了一个全军覆没!”

      他深深吸了口气,严肃的道:“这个真的是命了,让人不得不服!”

      岳飞默然没有吭声。韩世忠却两眼放光:“要是再回头,真的能克复燕京。这场伐燕战事,最后成就的,就是萧宣赞一个人!西军现在凋零,这个鬼模鬼样的,看着就是一肚子鸟气。前朝有了将兵法,对俺们武臣管得有一丝松动了。西军自成团体,好歹能和文臣勉强分庭抗礼,才换来大宋就这么一支西军能打…………结果现下看来,朝中大人将西军东拉西扯一番,再从里头分化,俺们西军,看来也是要完!”

      此刻韩世忠说的,明面上算是大逆不道的话,但是在西军底层,大兵们谁不讨论这个?西军都是世代从军,最基层的战兵,多半也都是吃着使臣的饷。不比岳飞这等应募的河北敢战士出身的,对上头事情糊里糊涂,只知道卖力死战。

      岳飞出身从军未久,一身本事抱负,急切的等着抒发。军中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还没领略得足够。而且他运气不错,碰上了萧言。萧言对这位穿越客,对岳爷爷居然当了他的小弟,梦里面都笑醒了六十多次。当真是呵护之,信用之。才让岳飞一身本事,得以淋漓尽致的施展发挥,岳飞毕竟年轻,哪里能想得到,大宋军中,还要关心这么多的事情?

      宋辽和平百年,原来重镇如河北诸路军,定州大营等,自然就已经荒废。而西军和西夏吐蕃还有诸羌,缠战百年,战事就没有断过。随着投入的不断加大,西军经营日久。再加上神宗时候的变法。从宋初以来文贵武贱的大格局虽然没有变,但是在西军地头上,已经自然成一个团体,不是文臣能够随便凌虐的了。

      宋时文臣,防藩镇之心比防备外敌还要强盛百倍。西军给拉出自身地盘,扯得四分五裂,远戍在外,久久不得归乡。虽然有朝中权力斗争的因素在,但是用来削弱西军这个团体的大前提,却是朝中争斗诸派都暗自默认的。

      西军好日子没过几天,看来就要散伙。此次北上士气不振,反而内部争斗成一团,也不是事出无因。

      老种小种们,都在拼力自救。想保住西军这个团体,想保住武臣好容易稍稍提高了一点的地位。甚至靠上了老公相这千方百计准备在朝堂当中复起了一派。成了朝中政争的工具。却没有想到,工具被利用完之后,还不是只有被丢弃一途!

      眼前却出现了一个萧言,文臣出身,不断的立下不世功劳。如果再立下克复燕京的功劳,那就真的要一飞冲天,短时间内,朝中各派只是会拉拢这个萧言,借重他的功劳做为互相争斗的依靠。当然萧言南归身份还是尴尬,也不是正途出身,大功的震撼效应过后,树大招风,也不见得日子好过。可是萧言实在是命硬,白手起家,过了无数道生死一线的关卡,谁知道他将来是不是在朝中同样能站得稳稳的?

      萧言以军功起身的文臣,毫无疑问,主要会当作边材使用。西军就是戍边的,白梃兵和胜捷军跟着萧言死战,也有了香火情。而且萧言的性子,倒是亲近武臣多一些。韩世忠知道自己这个臭嘴巴,换了其他文臣上司,十个泼韩五打死五双。萧言每次却不过笑骂两句就算作罢。

      韩世忠虽然外表是一副粗鲁武人模样,但是在这些上面。比外表看起来沉稳老成的岳飞,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在萧言所经历的那个真实时空,韩世忠和岳飞都是大受猜忌的对象,但是两人结局却大不相同,韩世忠还是以富贵寿考而终。

      比起岳飞,他想得更是深远!

      下面的话,他却没有说下去。只是不断的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子,心里面嘀咕:“老种小种相公们哇,也许你们真该早点结好萧言才是,等他拿下燕京城再结好,到时候可不见得萧宣赞能偏向你们这里…………说不定以后边军,都要靠着萧宣赞来照应!”

      不过这些话,就没必要再和岳飞说下去了。这个年轻武将,正是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候,又有萧言给他挡风遮雨。他在古北口打出了威名,哪里知道萧言抗命北上,却是做出了多大牺牲,将自己置身于命运莫测的险地?

      还好,现在看来还来得及回转燕京去…………给这样的上司卖命,也不枉了…………韩世忠心里面,也觉得有点暖洋洋的。

      他按着城墙,换了一个话题:“萧宣赞必然要尽速回师,却不知道,最快什么时候能动身?俺估摸着,燕京那里双方怎么样也拉开了,一切尽早不尽迟,虽然【创建和谐家园】给诱出来消灭了一个干净,可是俺们时间可并不多!”

      岳飞点头,认真的掰着手指头计算:“古北口这里要着人留守,步军调上来要一天。回师檀州至少两天,大军疲敝,修整一天。四日之后才能从檀州南下,十日之内赶到燕京城脚下…………时间着实是紧,但愿萧宣赞赶得及!”

      韩世忠叹息一声:“俺算着也差不多,只怕萧宣赞等不起啊…………这些就让萧宣赞劳神去罢,俺们只是听命卖力厮杀就是了…………这场战事,最终结局如何。那么多人都在拼争最后的结果,一切无非看天而已,就看萧宣赞这条命,是不是能硬到底!”

      他又朝岳飞挤挤眼睛:“岳兄弟,你是不是还想留戍古北口这里,当在【创建和谐家园】面前?南下燕京抢功的差事,就留给俺老韩罢。俺老韩不在乎名声,就在乎功绩。”

      岳飞脸微微有点涨红,说起来这场北上战役,也是马扩和他以二百骑孤军北上引起的,一直打到了现在,将萧言也拖了进来。他又不是真的那么对宋军高层内幕一窍不通,当然也知道萧言帮他承担了多少。不过岳飞这等男儿,这种感激都藏在心底,不会表露出来罢了。

      听到韩世忠在那里打趣他,岳飞最后叹息一声:“俺岂能不知道萧宣赞处境?萧宣赞全俺岳飞志向,成就俺岳飞名声。只有拿性命来回报,南下之事,是萧宣赞最为关键的大事,关系着萧宣赞将来名声地位!俺岳飞是萧宣赞一手提拔而起,和萧宣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怎么能不知道其中轻重厉害?更何况,大宋天下,也少不得萧宣赞此人!韩兄韩兄,莫用此言试俺!”

      韩世忠今天在这场战事打完,半开玩笑说的几句,自然有深意在焉。他和岳飞一样,跟着萧言抗命北上,就算是和萧言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和岳飞自然也就是将同在萧言麾下打拼。萧言前路正是艰难,自古就是功深罪也深。这个时候,不能再给萧言添乱,这次萧言算是帮岳飞马扩擦了【创建和谐家园】,下次呢?这些话,萧言反而不好和岳飞说,他韩世忠以泼出名,臭嘴成习惯了,这样开玩笑也似的说出来,最合适不过。

      要是萧言此刻能在韩世忠身边,顾及得抱着这个泼韩五哭出来,终于有为自己打算的属下了啊…………自己辛苦这么久,总算是初步让自己七拼八凑拉起的团体,有一点向心力了!

      听到岳飞说话,就知道这个才崭露头角的大宋青年将领,其实也是心中有数。当下也就一笑而过。不再说这个话题,只是开口:“萧宣赞看来不会到这古北口了,一来一去,太耽搁时间,不过萧宣赞的军令,应该已经传来了。俺们哥俩,打叠好精神,准备跟萧宣赞一块儿杀进燕京去!”

      他话音方落,就听见背后潮河河岸上一片欢呼声音,两人转头过去一看,就看见萧言旗号,从山谷当中涌出,无数甲士,戴着貂帽,意气昂然的簇拥在萧言身边。连张显都换了貂帽,挎着胳膊,紧紧的跟随。

      萧言披着血红的斗篷,胯下座骑已经换了完颜设合马骑来的高头大马,雄俊健壮处,比岳飞胯下黑驹可说不相上下。他又是一米七九的身高,坐在高头大马上,高出身边亲卫一头,让人一眼就看得清楚。经历此战,仿佛他脸上轮廓也更加分明一些了,自然有一种上位者的气概在。

      无数在潮河两岸河床上歇息的宋军士卒,还有在古北口关墙上的宋军士卒。都在此刻,举起手中兵刃,挑着女真铁骑遗下的貂帽,向着萧言欢呼!

      而萧言也端坐骂上,脸上并无半点笑容,只是肃然摘下头盔,向着无数虎贲缓缓一挥。

      欢呼声猛的爆发出来,撞在燕山上,撞在古北口关墙上,撞在这千年以来的古战场上,山鸣谷应,如轰雷一般沉沉响动。

      “萧宣赞,常胜!”

      “萧宣赞,带俺们回燕京罢!”

      “萧宣赞,以后就统带俺们罢,俺们给你效力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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